四年后。
B城经济开发区,陆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
上午十点,总裁正在开会。会议室斜对着总裁的办公室,门开着,从总裁的位置依稀能看到他办公室的情况。
总裁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三岁多的小男孩。男孩的脸圆嘟嘟的,眼睛炯炯有神,又黑又大。他长得有点像总裁,但比总裁招人喜欢。
此时,他正在玩乐高,秀气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好像遇到了难关。他思考了一下,拿起一块积木爬下沙发,颠颠儿地跑出总裁办公室。
他想去会议室找总裁帮帮忙。然而,他刚跑到半路就撞到一位姐姐,结果因为他太小,自己向后一退,坐在了地上。
这位“姐姐”是人事部门新来的员工,刚经过两天培训。刚才,正在开会的部门经理打电话叫她上来送资料,于是她忐忑地来到顶层,紧张之下没注意,碰倒了一个小团子,她的资料飞落一地。
“啊啊,对不起,小朋友,你没事吧?”人事妹子赶紧把小男孩扶起来,弯腰去捡资料,顺便抱怨了一句,“这是谁家的小孩儿,怎么在这里乱跑?”
小男孩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不知所措地呆了呆,突然哭起来,把人事妹子吓一跳。
“哎,你怎么——”
“陆慕池。”
人事妹子的话被一道颇有气势的声音打断,她抬头一看,居然看到了总裁,不禁愣在原地。据悉,总裁平时走专用通道,普通员工只能在公司年会上见到他。但是人事妹子没有为自己的好运感到高兴,因为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她撞哭了总裁的儿子。
陆峥神情严肃,一言不发。人事部经理弄清缘由,偷偷对新来的妹子使眼色。人事部姑娘悟性极高,立刻低头认错:“陆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陆峥没有责备她,反而转向陆慕池:“陆慕池,道歉。”
“爸爸?”陆慕池张开手,想让爸爸抱。他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要让他道歉,只能奇怪地眨眨眼睛。他睫毛上还挂着泪水,泪珠随着他的小动作落在瓷白的小脸上,看起来分外可怜。
陆峥看到孩子的手上蹭掉一块皮,顿了一下,蹲下身按住陆慕池的肩膀:“陆慕池,你跟我约好了乖乖坐沙发上自己玩,为什么跑出来?你给别人造成了麻烦,明白吗?”
陆慕池这下知道自己错在哪了,擦擦眼泪,奶声奶气地对人事姑娘说:“姐姐,对不起。”
人事妹子摇摇头,安慰了小朋友几句,心想总裁实在太苛刻了。
陆慕池转身又向陆峥伸开双手。
在吃瓜群众的围观下,陆峥提起陆慕池回到办公室。
关上门后,陆峥把陆慕池放在沙发上,柔声问:“摔到哪了,疼不疼?”
他现在的神情跟刚才判若两人。
陆慕池感受到爸爸的变化,又掉了眼泪:“手疼。”
陆峥拿湿巾给孩子擦擦手,抹了点碘酒,最后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道:“宝宝乖,不哭不哭,爸爸给你买糖吃。”
陆慕池不哭了,他盯着陆峥,一脸不解:“爸爸,你说话好奇怪,你能不能正常点?”
陆峥:“……”
他好累,他真的不擅长带孩子。
接下来,陆慕池继续玩乐高,陆峥随手帮他组装了一个机器人,然后开始工作。过了一会儿,陆慕池放下玩具,站在陆峥腿边,仰头问:“爸爸,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后一个“爸爸”指的是乔越。因为陆慕池年纪小,不懂怎么区分两位爸爸,所以在称呼上对他们一视同仁。
乔越上个月复出,进了新剧组。他离开之前告诉陆慕池自己必须外出工作,让陆慕池好好听爷爷奶奶和大爸爸的话。谁知乔越进组的时候,陆远山和周曼恰巧有事出远门,因此照顾陆慕池的重任只能落在陆峥身上,而陆慕池还差两个月才能去上幼儿园。
陆峥需要上班,又不放心把陆慕池扔家里交给保姆照顾,于是带着他去公司。幸好陆慕池比较乖巧,很少哭闹,基本没影响陆峥工作。
小孩子今天受了惊吓,所以想起了乔越。
乔越平时对孩子并不溺爱,甚至比陆峥还严格,但是陆慕池跟他很亲。最近乔越不在家,陆慕池明显低落很多。
陆峥摸摸陆慕池的头,安抚道:“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陆慕池不相信他的话,掰着手指头算数:“骗人,爸爸说新电影要拍150天。爸爸,这么久都见不到爸爸,你不想他吗?”
“……”陆峥思考了一下,找到一个解决办法,虚握拳头,低声说,“我们可以开视频。”
于是晚上七点,父子俩洗白白后一起坐在陆慕池的小床上,拿出平板呼叫乔越。
不久,便见乔越接受了视频通话。
乔越的脸刚露出来,人还没吭声,陆慕池就抢先打了招呼。他坐在陆峥胸前,两只手对着镜头挥动:“爸爸!”
乔越轻抿嘴角,学着陆慕池的样子,挥了挥手:“晚上好,今天好好吃饭了吗?”
乔越问完陆慕池,往陆峥那边看去,恰好撞进陆峥的目光里。两人对视几秒,乔越率先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
陆峥失笑:“你这是怕我不会照顾孩子吗?放心,肯定不会饿着他。乔导,你好好吃饭了吗?我——”
“我吃了,爸爸。”
陆峥的话还没讲完就被儿子打断了。其实陆慕池有点挑食,不爱吃青菜。当乔越在家时,他表现良好,然而乔越一走,他就原形毕露,每次吃饭都把菜留在盘子里,这可愁坏陆峥了。陆峥拿他毫无办法,因为他除了不吃青菜,其他方面都做得很棒,只能不痛不痒地训斥几声。
此时,陆慕池怕陆峥告状,赶紧打感情牌:“爸爸,我好想你呀,我可以去看你吗?”
他本来就小,现在对准镜头眨着大眼睛,可怜巴巴的模样尤其令人心疼。
“……”陆峥惨遭抢话,不甘心地捏了捏陆慕池的肉脸。
乔越浅笑道:“当然可以。”
陆慕池获得乔越的准许,彻底满足,跟乔越撒完娇,就乖乖躺下了。
陆峥给陆慕池盖好被子,回到卧室。视频通话还开着,屏幕里的乔越正在看剧本。陆峥轻轻咳嗽,试图引起乔越的注意。
“感冒了?”乔越抬起头,语气不冷不淡。
陆峥点点头,不要脸地说:“宝贝儿,我也想你。”
这人一把年纪了还在和孩子争宠。乔越静默一会儿,反问道:“那你怎么不来看我?”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如果不注意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陆峥愣了愣,琢磨透乔越话里的意味,忍不住翘起嘴角,深邃的眼神锁定乔越的脸颊:“越越,你是不是也想我了?嗯?”
乔越微微红了脸,突然退出视频通话,在聊天界面留下四个字:“爱来不来。”
陆峥发射了一串小心心,可惜并没有收到回复。
隔天上午,陆峥带着陆慕池前往乔越所在的拍摄地。
陆慕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汽车里,兴奋坏了,揉揉眼睛问:“爸爸,我们要去找爸爸吗?”
陆峥腾出一只手给陆慕池擦擦汗,递给他一个奶瓶:“对,大爸爸带你见小爸爸,回来后老实点,好好吃菜。”
陆慕池吸了两口水,郑重承诺:“我知道了,谢谢爸爸。”
过了几分钟,他可能觉得自己不够诚恳,又补充说:“爸爸,我好爱你们,等我长大一定请你们吃冰淇淋。”
陆峥笑了笑,装模作样道:“陆慕池,爸爸不用你请。你以后也会遇到重要的人,到时候请那个人吃吧。”
陆慕池似懂非懂,“嗯”了一声。不久,他在幼儿园认识了孟醒,嘴上经常挂着一句话:“醒醒,跟我结婚吧,我请你吃冰淇淋。”
孟醒感到莫名其妙,直接拒绝了他:“爸爸说小孩子不能吃凉的。”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中午,陆峥和陆慕池抵达片场,正赶上剧组休息。乔越看到他们,起身走到车边。初夏的阳光洒在乔越周身,为乔越增添了一股温柔气息。
“爸爸。”陆慕池隔着窗户对乔越伸开手臂。
乔越打开门,将陆慕池抱出来,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胖了。”
“爸爸,我没有。”陆慕池有点不开心,搂着乔越的脖子撒娇,结果被陆峥拎了下来。
然后陆峥拥住乔越,亲了亲乔越的额头,得出结论:“瘦了,没好好吃饭吧?”
乔越浅笑一下,推开陆峥:“你有完没完?你怎么来了?”
陆峥凑到乔越身旁回了一句话,使乔越红了半边耳朵。
这时,陆慕池摸摸肚子,拽住乔越的裤腿,仰起头:“爸爸,我饿了,我还想尿尿。”
乔越睨了陆峥一眼,拉住儿子的小手往休息室走。陆峥叹了叹气,拿着行李,追上前去,牵住了儿子的另一只手。一家三口并排着走进片场,相当引人注目。有些人看到陆峥和陆慕池,纷纷恍然大悟,露出或羡慕或嫉妒的神色。
乔越浑然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让陆峥和陆慕池留在他身边陪他拍戏。
晚上,乔越收工后带他们回宾馆,没有另外开房间,于是两个大人加上小孩儿挤在一张床上。
由于陆慕池的存在,陆峥即使心猿意马也不敢乱来。
当陆慕池入睡后,俩大人隔着孩子聊天。
“越越。”
“嗯?”
“这么久不见,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你猜。”
陆峥没猜,转而问:“我可以经常来探班吗?要不我总想你。”
乔越背过身子说:“陆峥,你是小朋友吗?”
陆峥笑了:“我多大,你不是最清楚吗?”
“别闹。”乔越回头捏了一把陆峥的胳膊。
陆峥捉住他的手,揉了揉:“我认真的,你不在,我总想你。”
乔越似乎不知该如何回应陆峥,当他沉默时,却听陆慕池像讲梦话似的,委屈地吸鼻子:“爸爸,你们好吵。”
乔越在黑暗中弯起唇角。
陆峥无奈地拍拍陆慕池:“宝宝,对不起。”
接着,他起身吻住乔越,退开之际,轻声说:“晚安,宝贝儿。”
“晚安。”乔越顿了顿,悄悄道,“我也想你。”
之后,他立刻埋进被窝里,假装睡着了。
陆峥收到那句话,满足地回味片刻,最后搂住一大一小,坠入甜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