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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致命的打击

作者:美-小杰克 当前章节:121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3:45

俄罗斯决不会带头使苏联解体。

   ——鲍里斯·叶利钦1991年10月18日

苏联的三个创始共和国已终止了自发的解体进程..我们找到了在新的条件下共同生活的唯一可行途径——独立国家联合体。..苏联作为一个国家实体的存在即将结束。

   ——鲍里斯·叶利钦1991年12月12日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背着总统,决定不理睬联盟条约..我们本来可以找到打破同乌克兰谈判僵局的办法——例如,建立一种伙伴成员的关系。俄罗斯领导人..利用了乌克兰的形势。

   ——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1991年12月12日

尽管在11月25日已经宣布,将把联盟草案送交各共和国议会审议,但这只不过是一个托词,以避免不得不宣布会议因陷入僵局而结束。戈尔巴乔夫急于尽快了结此事,他仍然不赞成这种解决办法,因为那将剥夺中央所拥有的真正权力,并使他失去一份有意义的工作。共和国的领导者们——特别是叶利钦——并没有如此急切;他们在确切了解乌克兰的做法之前,很难确定哪种联合是适宜的。

实际上,在一个国家的构成中,如果有一个特别大的单元和若干小得多的单元,那么一定会导致很大的问题,比现有的那些联邦制或邦联制国家的问题要大得多。罗得岛同阿拉斯加的面积相差甚远,阿拉斯加同加利福尼亚的人口也相差悬殊,但同苏联各共和国之间的差别比起来,这些差异便相形见绌了。俄罗斯毕竟占整个苏联领土的3/4以上及其一半人口。

人们可以设想一下,如果美国在密西西比河以西只有一个州,而所有东部各州保持其现有的边界,那么就很难使联邦制顺利运转。而苏联的情况比之更甚:在那里,大多数共和国里居住着不同的民族,而其中最大的一个国家在历史上曾长期对其他国家实行帝国统治。

在某些人看来,努力创建一个单一国家就等于让一条巨大的鲨鱼、一对金枪鱼和半打小鲤鱼在一起游泳。不管这个单一国家以何种方式构成,不管那条大鲨鱼可能提供多少保证,其他人都只能感到心惊胆战。

只要马克兰还是联盟版图的一部分,建立联盟看来就更为可行。乌克兰的人口为俄罗斯的1/3,它有比较高的经济发展水平,在同其他国家组成的联合体中,它能提供反对俄罗斯控制的坚实基础。但是,如果没有乌克兰的参加,任何非俄罗斯人共和国的联合都不能同俄罗斯的规模和权力相抗衡。

从俄罗斯的观点来看,一个缺少了乌克兰的联盟必然缺少号召力。不管是对还是错,大多数俄罗斯人认为,资源正从俄罗斯流向中亚各共和国,并以较小的规模流向白俄罗斯。人们认为,同那些共和国结成的联盟将是一个俄罗斯资源的输送管,这是不能允许的,很多人反对它。

乌克兰做出了选择

乌克兰已决定于1991年12月1日就乌克兰最高苏维埃宣布独立一事举行全民公决;后来又决定在同一天举行乌克兰第一任总统的选举。直到8月的未遂政变之前,在乌克兰,除了西部几个州外,支持独立的乌克兰人不占压倒多数。当我在春天访问基辅时,多数政治观察家认为,全民公决将会反对独立,而选择尊重乌克兰主权的联盟条约。大多数人在3月份毕竟还是投票赞成保留联盟的。

然而,在春末和夏季,主张完全独立的情绪迅速膨胀。正在恶化的经济状况,加之莫斯科不肯放弃对经济的控制,不能执行一项前后一致的经济政策,使得越来越多的乌克兰人感到,避免经济崩溃的唯一途径就是脱离联盟。到了8月1日,当我陪同布什总统访问基辅时,高级官员——并不是他们之中所有的人都赞成独立——告诉我,他们认为,很快将会就独立问题举行投票。

莫斯科的未遂政变加速了这一进程。乌克兰共产党曾大力支持维护联盟,但它在政变流产后瓦解了并遭到禁止。大多数人,包括讲俄语的人,都不愿意把他们的未来同莫斯科政治稳定的机会联系在一起。如果不足一打的一伙官员们试图控制整个苏联,那么唯一安全的做法就是完全脱离苏联。

1991年12月1日,乌克兰举行了全民投票和总统选举,大多数人投票赞成独立并选举了列昂尼德·克拉夫丘克,这并不令人感到奇怪。然而,选票的比例和分布却使观察家感到很惊讶。84%的合格选民参加了投票,其中90%以上的人投票赞成独立。即使在居住着众多俄罗斯人的乌克兰东部各州、克里米亚和敖德萨市,大多数人也投票赞成独立。

克拉夫丘克的胜利就不是如此一边倒了,他在全部七位候选人中得到了近62%的选票。维亚切斯拉夫·乔尔诺维尔是位曾被监禁的持不同政见者,他得到了23%的选票,占第二位,其中多数来自他的故乡乌克兰西部地区。

俄罗斯联邦在1991年12月3日得知了乌克兰公民投票的结果后,立即正式承认了乌克兰的独立。波罗的海三国、东欧各国和加拿大(那里的人口中有很多乌克兰人后裔)也迅速予以承认,但是俄罗斯政府的承认是最重要的。三个多世纪以来,俄罗斯第一次不再坚持乌克兰是俄罗斯的一部分。

俄罗斯的承认并非没有政治代价。许多俄罗斯人情绪激动,不想接受乌克兰从俄罗斯分离出去一事,叶利钦因此而受到指责,说他背叛了居住在乌克兰的1000万俄罗斯族人——尽管那里的大多数俄罗斯人投票赞成乌克兰独立。

在乌克兰8月份宣布独立之后仅仅几天,我同俄罗斯外交部长安德烈·科济列夫进行了一次谈话。我们两人都参加了布达佩斯的会议,在吃饭时他把我拉到一边,表示了对乌克兰独立的关注。“这是很重要的国内政治问题,”他说,“我们该如何对待?”

我告诉他,我认为俄罗斯没有其他选择。如果乌克兰人民投票赞成独立,那么俄罗斯或者承认它,或者陷入一场不可能取胜的长期政治斗争,并因此而大伤元气。“如果那是他们的决定,”我指出,并加强了语气,“尽量对他们宽厚些。不要像戈尔巴乔夫对待波罗的海沿岸国家那样对待他们。你们在许多方面都需要进行合作,而只有当俄罗斯真正接受乌克兰独立时,这一合作才有可能。”

然而,因形势需要,俄罗斯所做的远不止一般的宽宏大量。它也同叶利钦一直遵循、或至少从11月中旬以来一直遵循的政治斗争计划相吻合:以乌克兰拒绝参加联盟为借口,放弃不倡导联盟解体的长期承诺。现在,他可以争辩说,是乌克兰而不是俄罗斯导致了苏联的终结。

乌克兰的政治领导人乐于发挥其作用。12月15日,乌克兰立法机构通过法令,退出导致建立苏联的1922年条约,第二天又投票决定不签署任何联盟条约,并建立自己的武装力量。

受到这些行动和他本人选举获胜的鼓舞,克拉夫丘克接受了舒什克维奇和叶利钦的邀请,准备在第二周周末与他们在白俄罗斯会晤。离开基辅前,克拉夫丘克明确阐述了他对联盟条约草案的态度,他指出,乌克兰将“与共和国联盟建立政治联系”,但它决不参加任何具有中央统治机构的联盟。这当然意味着乌克兰不会成为戈尔巴乔夫能够接受的任何联盟的一部分,如果这个联盟指的是戈尔巴乔夫在11月的国务委员会会议上一再提到的那种含义。

狩猎小屋的会议

在布列斯特以北几英里的地方,沿着白俄罗斯同波兰的边界,有一片禁猎的森林,它是残存的欧洲野牛后代的栖息地。在俄语中它称做“白俄伏茨基森林”或“野牛森林”。尼基塔·赫鲁晓夫喜欢在这里打猎(他的目标很可能是动物而不是受保护的野牛),在他任苏联共产党第一书记时,禁猎区里建起了一座精美的狩猎小屋。自那时起,这里就常常由白俄罗斯共产党的高级官员们使用。

鉴于那里偏僻、质朴和舒适,舒什克维奇认为,在11月25日戈尔巴乔夫勃然大怒、退出国务委员会会议后,它是同叶利钦举行所商议过的会议的理想地点。但为了使会议能够不受打扰地秘密举行,事先宣布的会议地点是明斯克。

尽管会议秘密举行,但三位领导人将会晤一事并不是秘密。一周前,新闻界已经报道,叶利钦将前往明斯克同舒什克维奇会晤,克拉夫丘克很可能也参加。最初,记者们认为会谈的主要议题是协调经济政策,俄罗斯宣布将于12月16日放开许多商品的零售价格一事,使白俄罗斯和乌克兰都遇到了很大麻烦。然而到12月7日星期六早晨,情况清楚了:三位领导人将就联盟的前途进行讨论。当天《消息报》的通栏大字标题是:《在明斯克会议前,他们缔结三国同盟了吗?》。叶利钦通报了他在离开莫斯科前往白俄罗斯之前同戈尔巴乔夫的谈话,他们两人都认为,不能设想一个没有乌克兰的联盟。显然,他们都还不知道克拉夫丘克那天所说的话,因为戈尔巴乔夫仍然认为,乌克兰最终将签署联盟条约。戈尔巴乔夫的话表现出相当程度的自欺欺人,他说,乌克兰投票赞成独立一事,不过是一种表达方式,以便在未来的联盟中确立同其他共和国的平等基础。“我确信,”他继续说,“在今天的乌克兰,人民所考虑的是联盟,正像在我们宽广的国土上其他地方的人民所想的一样。”12月7日星期六,叶利钦和克拉夫丘克及其若干助手在明斯克一下飞机,就被送到野牛森林。每位领导人由该共和国总理——俄罗斯则由新任命的第一副总理根纳季·布尔布利斯——及少量其他助手陪同。那所狩猎小屋不能接纳大的代表团。会议也没有邀请任何新闻记者。

三位领导人都否认事先知道该会议将会产生的结果。舒什克维奇和叶利钦说,他们不能肯定,克拉夫丘克能否被说服接受任何类型的联合,因为乌克兰绝大多数人投票赞成独立,克拉夫丘克在总统就职的典礼上还发表了那种讲话。至关紧要的是弄清楚它们同乌克兰的边界是否仍然开放,这对白俄罗斯来说尤为重要。乌克兰不参加联盟,边界开放就不再能从联盟条约中得到保证;只有同独立的乌克兰缔结单独协议才能达到这一点。

自从1990年秋季以来,俄罗斯和乌克兰对究竟应建立什么样的联邦进行了自由的讨论,这也是各共和国之间的协商内容。两国那些反对联盟条约的政治家认为,该条约不可避免地侵犯了乌克兰或俄罗斯的主权,因而他们制定了联邦协议草案。在俄罗斯,根纳季·布尔布利斯和他的助手们也试图起草松散的协议,以便为俄罗斯找到借口,吞并苏联各机构,成为苏联国际法地位的继承者。当布尔布利斯随叶利钦参加狩猎小屋的会议时,他带来了这些草案。

叶利钦后来对此做了详细的描述:最初,他问克拉夫丘克,是否能够对正在同戈尔巴乔夫谈判的联盟条约做某些修改,以便使乌克兰能够接受。当克拉夫丘克直截了当地回答“不”时,他们转而讨论如何起草乌克兰可以接受的协议。它意味着,联盟不能是一个国家或国际法的“主体”,不能具有任何可能限制其成员主权的政府属性。

工作人员整晚工作,当他们准备好星期天上午签字的文件时,三位主要领导人与纳扎尔巴耶夫取得了联系,邀请他前来参加会议,纳扎尔巴耶夫当时刚刚飞抵莫斯科,一个多小时后可能飞往布列斯特。最初,他答应来,但在同戈尔巴乔夫通电话后他又变卦了。他后来说,他感到不再能够对谈判施加影响,而且不想被人们看作是同谋。

然而,叶利钦和舒什克维奇并未得知纳扎尔巴耶夫不来开会的消息。他们让人为签字仪式准备了一张大桌子,邀请了新闻记者,并去机场等候纳扎尔巴耶夫。虽然纳扎尔巴耶夫没有来,他们仍按原定计划,签署了联合声明及建立独联体的协议。尽管某些评论家认为它是一个“斯拉夫联合体”,但它显然不是。联合声明规定,它向所有前苏联成员国以及其他“承担协议目标和原则”的国家开放。作为会议的东道主,舒什克维奇被委派与戈尔巴乔夫取得联系,并将所发生的事情通知他。叶利钦自愿给布什总统打电话,并第一个接通了电话。舒什克维奇后来对我说,那样做并不是事先计划好的;他说,他并不想通过公开的电话线路把这个消息告诉戈尔巴乔夫,而在狩猎小屋中也没有保密的政府电话,所以直到返回明斯克后,他才给戈尔巴乔夫打了电话。不管这样做是否事先计划好的(很多人认为,舒什克维奇的解释不能令人信服,因为在政府小屋中一般要安装保密的电话设施),可以理解,当戈尔巴乔夫得知首先通知了布什时,他感觉受到了伤害。舒什克维奇告诉我,当他给戈尔巴乔夫打电话解释了所发生的事情后,戈尔巴乔夫的第一个问题是“对我怎么办?”是“联合体”,不是国家在野牛森林小屋中建立的联合体下设任何总统、总理或总书记。实际上,该协议没有规定任何永久性机构,而只决定将在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成立一个“协调机构”。

协议只规定了一般原则或协调义务,联合体本身没有任何权力和权威,而只有其成员的共同意愿。如果其成员决定不再承担它们以前曾承担的义务,不得强迫它们。独联体也无权征税。

然而,某些承诺是重要的。其中最具体的一项是“保留和维持对共同的军事战略空间及核武器的统一指挥”。但对如何做到这一点尚未拟订出有效的办法。

还有一项承诺也很重要,即“承认和尊重联合体内各国的领土完整及边界神圣不可侵犯”,因为直到八九月份,某些俄罗斯发言人还声称有必要修改边界,把那些居住着讲俄语人口的地区并入俄罗斯。乌克兰的东部和南部的州以及哈萨克斯坦的北部地区就是与此有关的敏感地区,因而这一条款是俄罗斯领导人为了让其他共和国加入联合体而向它们付出的代价。尽管今后若干年这一条款在俄罗斯仍要引起争议,但既然它主张放弃几个世纪来俄罗斯一直宣称拥有的领土,它无疑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

保护人权的承诺也是值得注意的,该协议借用了苏联人民代表大会9月宣言的话,指出在保护人权方面要“根据公认的国际准则”。尽管它无法由独联体来加以实行,但它承认国际标准适用于国内法律,提供了一种据以判断各成员国人权状况的衡量尺度。然而,独联体协议中的人权条款远不如苏联人代会的宣言那么明确。

协议还指出,其成员国将“保证履行前苏联所签订的那些条约和协议所规定的国际义务”,但其措辞指的是一个一个成员国去承担这些义务,而不是作为整体的独联体,各成员国将决定它们自己应承担哪些义务。因此,与各国在独立宣言中所承担的义务相比,该协议没有增加多少承诺。

协议的其他条款看来大多是值得称赞的抱负,而不是义务:各党派将就外交政策、经济战略、运输和通讯、环境保护、移民政策和防止犯罪等问题进行合作。通过谈判解决争端,任何一国只需提前12个月通知其他成员国,便可以退出独联体。位总理也签署了一个简明的经济合作协议,承诺进行协调与合作,但这些承诺很空洞,缺乏协调机制,事实上不能保证各种政策的协调一致。

例如,政府领导人同意“实行同步的根本性经济改革,建立有效的市场机制,改变财产所有关系,保护自由企业制度”,但在协议中并没有提到叶利钦已经宣布而舒什克维奇和克拉夫丘克拒绝进行的那些改革。

同样,独联体准备缔结一个“银行间协定”,以控制货币发行,确定预算赤字的上限,但这一承诺也缺少一个一致同意的政策准则。

总之,在野牛森林举行的会议对很多问题都未做决定,而决定了的事情则较少。不管独联体实际上达成了什么协议,它都有赖于今后的谈判。由于没有任何强制机制,这些协议不能保证履行任何承诺。然而,该协议有一点是明确的: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将不复存在。签署该协议的三个国家有足够的力量保证这一点,而且也只能保证这一点。

无益的抵抗

叶利钦受其两位同僚的委托,在12月9日返回莫斯科后向戈尔巴乔夫解释了该协议。他还在有纳扎尔巴耶夫参加的会议上进行了解释。与此同时,根纳季·布尔布利斯和安德烈·科济列夫在一次国际性记者招待会上回答了有关独联体协议的问题。他们争辩说,该协议是“拯救苏联仍能被拯救事物的唯一途径”,因而并不是它导致了苏联的解体,而恰恰相反,它阻止了在其领土上的政府机构的进一步瓦解。

人们本来并不指望戈尔巴乔夫接受这一解释,但他最初的公。开评论与他私下的反应相反,他并没有对此加以否定。在12月9日星期一晚间的新闻广播之后,他来到莫斯科电视台发表讲话,他指出,该协议有积极的方面,但它宣称苏联不复存在一事是不合适的。他承认,每个共和国都绝对有权利退出联盟,但他认为,“一个由众多共和国组成的国家的命运,不能由三个共和国领导人的意志来决定”。他建议,独联体协议和联盟条约草案应由各共和国议会及苏联最高苏维埃进行讨论,或许应该举行全民投票。

无论如何,纳扎尔巴耶夫的反应更为重要。在共和国领导人中,他是联盟条约的主要拥护者,并始终反对取消新联盟的国家地位属性。他也是最后一位坚定支持戈尔巴乔夫担任政治领袖的人,他将就独联体一事挑起争论吗?

他最初提出了慎重的批评,那是在同一个星期一在莫斯科的一次记者招待会上发表讲话时提出的,他指出,他事先对斯拉夫领导人达成那样一个协议一无所知,他认为应该由所有共和国及苏联人民代表大会对此进行讨论。他并未完全封死哈萨克斯坦参加独联体的大门,而是清楚地表明,他仍然赞成联盟条约,并相信独联体协议不过是三个缔约国的一项建议,可以同联盟条约一道讨论。

还有许多人也反对独联体协议,其中不仅有顽固守旧的帝国主义分子,例如工会成员弗拉基米尔·日里诺夫斯基、前共产党机关组织成员,也有受人尊敬的民主主义者,诸如圣彼得堡市长阿纳托利·索布恰克、莫斯科市长加夫里尔·波波夫、民主党人尼古拉·特拉夫金以及民主改革运动的多数领导人。然而,俄罗斯、白俄罗斯和乌克兰的最高苏维埃很快批准了独联体协议,三国政府命令其代表不得参加苏联最高苏维埃或苏联人民代表大会的活动。这就使上述机构的代表达不到法定人数,使反对独联体的人失去了法律依据。纳扎尔巴耶夫立即认识到他于12月9日在莫斯科所提的建议是不切实际的,他开始鼓励中亚各共和国接受独联体协议,唯一的条件是作为其创始成员。哈萨克斯坦议会最终于12月16日宣布独立,以便在最后谈判中与其他共和国享有同等地位。

《消息报》每天以大字标题介绍有关情况:

12月11日:

独联体协议为乌克兰和白俄罗斯所批准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就军事问题寻求共识:俄罗斯总统保证军事与社会安全

12月12日:

支持独联体发展的人:俄罗斯议会批准独联体协议中亚各共和国和哈萨克斯坦打算支持独联体白俄罗斯代表团脱离联盟议会

12月13日:

阿什哈巴德会议的参加者准备成为独联体成员,但需享有平等权利联盟议会从对抗退缩华盛顿承认苏联已不复存在

12月14日:阿什哈巴德会议的结果使国家和世界松了一口气武装部队服从最高统帅和国防部长

12月16日:

詹姆斯·贝克开始从苏联到独联体的旅行民族自决斗争可能威胁俄罗斯的完整

12月17日:

俄罗斯议会宣布享有苏联最高苏维埃的财产所有权

12月18日:

俄罗斯议会接管克里姆林宫苏联议会成为历史

12月19日:

通向独联体之路:明斯克—阿什哈巴德—阿拉木图未能达到法定人数:苏联最高苏维埃接受了不可避免的死亡五个中亚共和国及哈萨克斯坦的议会批准苏联历史在哈萨克斯坦结束

11个共和国领导人签署了独联体宣言

国家领导人把武装部队指挥权交给沙波什尼科夫,直至军事改革进程确定

1991年12月21日,所有前苏联共和国——除了波罗的海沿岸三国和格鲁吉亚——的领导人签署了加入独联体宣言。

11月和12月,除了军事基地和军队之外,俄罗斯有条不紊地接管了在其境内的苏联机构,其他共和国也对其领土上的苏联机构如法炮制。到12月23日星期一,尚未决定的唯一一件重要事情是:戈尔巴乔夫何时辞职。

它合法吗?

不久,戈尔巴乔夫在评论独联体协议时就不再保持最初的节制态度了。显然,他既不能在苏联最高苏维埃进行辩论,也不能召开苏联人民代表大会,更不用说举行公民投票了,他变得越来越爱骂人。他开始把野牛森林会议称做非法政变,就像紧急状态委员会在8月份的所作所为。他认为,两者的唯一区别,在于前者失败而后者成功。

政治家和法律专家仍在就那一问题进行辩论,而历史学家无疑将在未来几代人中继续争论。那些为苏联的终结感到哀痛的人,自然倾向于把虚弱的独联体看作阴谋的非法产物,而那些不希望对共和国主权施加任何实际限制的人,将认为一切都是严格地按照法律程序进行的。不管宪法法律专家做出何种裁决,它显然都不同于8月政变的性质,当时政变的组织者发布了欺骗声明,说戈尔巴乔夫在生病,制造了合法的假相,而叶利钦、克拉夫丘克和舒什克维奇都有清楚的病历。他们都是各自共和国的首脑,是经符合宪法的程序由各自的共和国所选出,其中两人是经公民投票选举的。这三个共和国都宣称自己是主权国家,其中两国是完全独立。它们还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的创始国,苏联宪法规定各成员国有权退出,联盟条约的创始国因而也有权终止它,特别是当条约中保留了共和国主权的原则时。

某些人确实承认这种权利。各共和国可能的确拥有退出苏联的固有权利,但是,那些参加野牛森林会议的领导人并未被授权作出这一决定。毕竟,这三个共和国的公民在3月份的公民投票中赞成保留联盟。

然而,3月份的公民投票被认为过于混乱,难以产生合法的结果。就乌克兰的情况来看,后来占压倒多数的人投票赞成在法律的基础上完全独立的主张,议会也禁止当时的乌克兰政府同联盟条约保持联系。而在白俄罗斯,议会的绝大多数人投票赞成宣布独立。在俄罗斯,叶利钦的授权不太明确,但是,像舒什克维奇和克拉夫丘克一样,他后来也使独联体协议得到了俄罗斯议会的批准。多数俄罗斯公民可能更愿意有一个包括乌克兰的联盟,而不愿意独立,但如果没有乌克兰,多数人可能就不会支持联盟了。

然而,无论对导致苏联终结的秘密会议怎样辩护,独联体的创立者们显然并不在意是否符合苏维埃的法律程序。野牛森林会议的秘密状态,在苏联解体这一问题上没有在各个共和国进行全民投票,拒绝就联盟条约和独联体协议的是非曲直进行辩论,图谋阻止苏联人民代表大会为结束自身存在和废除苏联宪法而召开最后一次会议,这一切为攻击1991年12月8日达成的协议的合法性提供了批评弹药。

苏联议会最后一位发言人康斯坦丁·留本琴科最初认为独联体协议是非法的,他在1992年3月告诉我,他相信,如果各共和国总统提出直接的要求,苏联人民代表大会本来能够以无可指责的合法方式终止苏联的存在。代表们已经认识到,面对来自各共和国的反对,无论如何遗憾,他们已不能继续行使职责了,他们应该同意这种要求。作为专业法律教授,留本琴科认识到,被迫解散苏联国家结构的悲剧逐渐损害着人们对法律准则的尊敬,这一问题仍然是俄罗斯和其他前苏联共和国的薄弱环节。此外,他认为它也为新的俄罗斯国家的合法性蒙上了污点,并为不满现状的人以违犯宪法的方式进行活动提供了论据和鼓励。

俄罗斯独自去干

先不谈合法性——因为,关于叶利钦、克拉夫丘克、舒什克维奇和其他共和国领导人结束苏联时使用的方法是否恰当,永远也不会有完全一致的意见——支持独联体设想的人点明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他们说,实际情况使得共和国的领导人除这样做之外已别无选择。

苏联立法机构和苏联政府的表现证明它们没有能力制定一个有效的改革方针。但只要联盟机构存在,它们就会反对俄罗斯和其他共和国的改革努力。与此同时,经济不再仅仅是下降;而是开始走向崩溃。如果俄罗斯还想在外表上维持其改革政策的连贯性,它就不得不解决联盟机构。否则,管辖权限问题将会产生无休无止的争论,而且苏联的官僚政治将会阻挡任何真正的变革。此外,九十月间进行的有关经济共同体的谈判已经显示出,除俄罗斯外,各共和国政府都反对进行激进的经济改革。联盟政府将向它们提供各种手段,使它们能够据以改变甚至摧垮俄罗斯的努力。

根纳季·布尔布利斯及其当时领导的“激进派”的这种论点很有道理。即使在11月签署了联盟条约,在随之而来的经济和政治压力下它是否能坚持六个月,也是值得怀疑的,与独联体相比,它同床异梦更多,合作的义务更少,很可能因此而崩溃。

如果新的俄罗斯政府能够在俄罗斯贯彻一个有效的改革计划,在许多人看来,它就进一步证实终结苏联的确是合理的步骤。然而,如果俄罗斯的改革努力证明更具有破坏性,远远超过了人们的想象,那么,旧有的不满将会充斥干新的生活之中。

尽管叶利钦设法成功地使苏联不复存在,但俄罗斯的政治领导也开始表现出分歧,它将对未来产生深远的影响。由叶利钦于11月任命的俄罗斯政府支持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中反对改革计划的人,反对派表现得意外强大。叶利钦最终得到了他一年来一直追求的依法进行统治的权力,但如果他的政府方案不能迅速产生结果,将不可避免地导致严重的摩擦。

12月初,正当叶利钦准备前往野牛森林时,副总统亚历山大·鲁茨科伊宣布,他反对叶利钦刚刚任命和正式领导的俄罗斯政府,他在8月曾坚定地站在叶利钦和俄罗斯白宫保卫者一边。他嘲笑布尔布利斯、盖达尔和沙赫赖是缺乏经验的“理论家”,他们的政策将产生无法预见的并很可能是灾难性的后果。他特别谴责了放开零售价格的决定,该决定最初预定于12月16日实施,后来延期到1992年1月2日。

鲁茨科伊的口头攻击很猛烈,但当人们问他是否打算辞职时,他说他决定留在政府中,同那些他认为对俄罗斯有害的政策进行斗争。小道消息猜测,如果发生反对叶利钦和俄罗斯政府的政变,一定是由鲁茨科伊所领导。

因此,俄罗斯即将获得独立,摆脱陷入自身政治危机的苏联政权。该政权仍在根据旧的苏联宪法运转,然而,这一宪法最初制定时的情况与现在相比已经是南辕北辙了。当然,该宪法已经做了100次左右的修改,但结果只产生了一个充满矛盾和解释模棱两可的大杂烩,把每次政治性争论都引入到宪法斗争中。

1991年秋季,当政变后的震荡使得有可能就俄罗斯新宪法迅速达成协议时,叶利钦决定不去起草新宪法并为之而努力。他把精力用于摧毁联盟政府。尽管他达到了这一目标,但他所继承的是一个充满政治陷阱的国家。今后如果政治改革失败,就再也不能归罪于戈尔巴乔夫了。

最后一幕

戈尔巴乔夫接受了命运,他保持着尊严,但并非没有抱怨。实际上,直到他辞职,他每天都发表讲话,举行会谈,就废除联盟国家后可能出现的危险提出警告。他预料将出现民族冲突、经济混乱、俄罗斯及其他共和国将瓦解,并很可能出现内战。

几乎没有什么人听他的,但戈尔巴乔夫对此不是不了解,就是不在意。即使当他辞职一事已经确定无疑时,他仍然对共和国总统们高谈阔论。然而,除了偶尔会见叶利钦之外,他的高谈阔论已经没有什么重要对象了:他会见新闻记者,传播塔斯社发布的消息,对访问团体发表讲话。各共和国的总统们明确拒绝邀请他参与他们的聚会。

12月17日,我参加了由伊利·威斯尔和维塔利·科罗季奇所组织的讨论民族仇恨的莫斯科会议,并和其他代表一起拜访了戈尔巴乔夫。当他一个一个地欢迎我们时,他称我为“大使先生”,并补充说,“我们有一个习惯,一个人一旦当过大使,就永远是大使”。

“我们也有同样的习惯,”我说,“只不过它是‘一个人一旦当过总统,就永远是总统’。”

他平静下来,显然对他的命运感到无可奈何,他告诉我们,他还没有确定辞职的日期。他想先了解预定于12月21日在阿拉木图召开的共和国领导人会议的情况。他显然希望在会议上发表讲话,但他看来已认识到他不可能受到邀请,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要给他们发去贺信。

在同我们的会晤中,戈尔巴乔夫首先详细地谈到了他写的书在国外受到的欢迎。他知道该书印行了数百万册,并对它仍在带来的巨大版税感到自豪。不是因为他个人得到了那些钱,他赶紧补充,因为他已将这笔钱全部捐给了慈善组织,而是围为他乐于看到人们对他的书感兴趣,并注意他的意见。当他反复考虑他暗淡的政治前途时,他在世界上的影响对他显然是重要的安慰。

他在发给阿拉木图会议的贺信中提出了若干适度和有潜在价值的建议,它们包括:必须加强保护人权、拥有共同的国籍、由中央保持对核武器的控制,在结尾,他提出了一个特别请求,召开苏联最高苏维埃会议,正式宣布苏联的终结,他对其建议的解释如下:

我们应该庄严地并以合法的标准开始国家历史的新时代。我们的人民之所以遭受历史性灾难,原因之一在于严重地缺乏连续性、毁灭性的革命以及施之于社会的自上而下的方式。在一个民主政治结构中做事,既需要民主的前提条件,也需要民主的经验。

就阿拉木图会议来说,他的建议没有受到重视。在白俄罗斯签署的独联体协议的主要精神没有改变。

有关戈尔巴乔夫个人前途的谈判是他所进行的唯一有实际意义的谈判。他在私下就此与叶利钦进行了谈判,会谈延续了10余小时。叶利钦认为戈尔巴乔夫的要价太高,但某些西方人认为,戈尔巴乔夫得到的待遇与一位国家元首并不相称。戈尔巴乔夫可以支配一幢楼房用作公共事务基金会,它曾是某个共产党机构的所在地。这是一个重要的先例:因为,俄罗斯第一次允许一位领导人在退休后继续参与公共事务。

尽管叶利钦曾同意,苏联将在1991年12月31日午夜正式终结,戈尔巴乔夫将在1月中旬辞职,但他后来很不耐烦,催促早些移交权力。12月25日,戈尔巴乔夫在他经常举行重要会议的房间对着电视摄像机发表了辞职演说。他一回到办公室,就命令把发射核武器所需要的密码移交给叶利钦派来的沙波什尼科夫将军。

第二天,当戈尔巴乔夫去办公室参加预定同外国来访者的会见时,他停在半路,并说,叶利钦的工作人员已经占用了那些办公室,此时,俄罗斯的三色旗正飘扬在克里姆林宫议会大厦的圆顶上,那里设有俄罗斯总统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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