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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吕峥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于是,二维世界里的生物开始嘲笑:这些只能前进和后退的生物竟然也能生存?他们怎么去猎取食物,躲避敌害?(只能前进和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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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短浅的二维世界生物不知道的是,更高维度的世界还有不计其数,那是他们更加无法理解的区域。

一个简单的例子:狗看见一颗球掉进洞里,它会认为球已经消失了,但我们知道球还在。这是因为我们活在三维空间里,而狗活在二维空间里,只有长宽的概念,没有上下的概念。

世界是多元的(也就是多维度的),只有站在更高的维度更容易看清低纬度发生的事,它们是同时存在的事实,打个类似的比喻:瞎子感觉不到光和颜色;聋子感觉不到声音,但并不表示它们没有,它们都是一种真实的存在。

所以,再次请出“人择原理”。

幼儿园的小萝莉提问:“为什么偶们的宇宙是酱紫滴?”

人择原理如是说:因为只有这样的宇宙才能允许人类这种智慧物种的存在,才能让你这个不事生产的精神贵族意识到‘宇宙’这个概念,才能一天到晚不关心国家大事,不努力工作,不知道华尔街已经次贷危机,不知道大白兔奶糖换了个包装重新登场,而在这儿叽叽歪歪,坐而论道,空谈些形而上的废话。

确实如此,如果这个世界曾出现过无数次可能。那么,只有这一次,产生了你和我。

因此,是我们选择了“能量守恒”而非“能量守恒”选择了我们,或许它在另一个维度,根本就是谬论!

既然能量守恒都不能做到普适,则程朱理学又如何?

王阳明在解答科普青年的同时,内心已经完成了推翻和重建的转变。

于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有人风传,说刘瑾余怒未消,准备派人到龙场来加害阳明,阳明听说后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一天傍晚,山腰落日,雁背斜阳,仆人们屋前屋后都找不到阳明,正无可奈何,却听见噼里哐啷的锤打声。

众人寻声走去,但见阳明抡着一个大锤,正在打造一具石棺,眼看就要成形。

众仆面面相觑:主人这是咋了,没见他喝“三鹿”啊,怎么就脑残了呢?

一个胆大的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询问,阳明泰然自若道:“吾今惟死而已,他复何计!”

这回阳明没有再耍诈,没有“佯狂避世”,而是经过深入思索,种种磨难,完全将庄子“齐生死”的哲学“知行合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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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的哲学是“变”的哲学,他认为天地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之中,从而提出了“齐万物”。

既然“这世界变化太快”,那为什么要有统一的标准?顺其自然之性,则不治天下而天下自治。正所谓“物之不齐,宜听其不齐,所谓以不齐齐之也”。由此,在庄子眼中,万物平等,无分贵贱,无分有无,物之所存,道之所存,存在即合理,是谓“齐万物”。

推而言之,一切存在形式,没有不好的,所谓的“死”,也不过是人从一种存在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存在形式而已。于是大伙不高兴了:“庄子庄子,果然喜欢装13。说得轻巧,你死一个我看看?”

的确,哪怕你说得天花乱坠,贪生怕死终归是人的本性。

话说庄子的妻子死的时候,庄子鼓盆而歌,那个平时喜欢跟他斗嘴的倔老头惠施看见了,就这个问题再一次跟他争执起来。

庄子急了,说:“天地之间本来没有我,后来纷扰杂乱之中产生了气,气变有形,形变有生,最后又变而之死,这是和春夏秋冬四时的交替变化一样的自然规律。”

嗯,是一个可以自洽的理论,但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会“贪生怕死”。

后来荷兰哲学家斯宾诺莎研究《庄子》,提出情感为“人之束缚”,补充了庄子的理论。

这也是王阳明此刻坦然面对死亡时的心态:真正有知识的人,通晓了宇宙的真相,明白了事物之发生为必然,则遇事不动情感,不为所缚。正如飘风坠瓦,击一小儿与一成人之头,小儿必愤怒而恨此瓦,成人则不动情感,因此所受之痛苦亦轻。

庄子认为,死是生的天然结果,对此有悲痛愁苦,是“遁天倍情”。“遁天”者必受刑,即其悲哀时所受之痛苦。若知“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而处顺”,则“哀乐不能入”,由“忘天下”进而“忘所用之物”最终“并己之生而忘之”,忘生则得不死,是谓“齐生死”。

参悟了生死的阳明静静地躺在石棺中,脑中萦绕着的是一直以来困扰他的三组关系:人生和宇宙,人性和天理,格物和致知。归纳起来就是“吾心”和“物理”,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

无数的画面在他脑中闪回,另一个类似的问题蹦了出来,论心还是论迹?

还好知识储备够用,阳明的思绪回到了唐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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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庆谋杀案(1)

武则天时代,徐元庆谋杀案。

一个名叫赵师韫的中央大员在出差的路上到一家毫不起眼的驿站歇脚,却被这家驿站的Waiter给结果了性命。

奇了怪了,一个正部级高官和一个驿站的服务生能有什么过节?而更奇的是,该服务生杀人之后却不逃跑,而是主动拨打110投案自首。

据凶手供述,此案并无幕后主使,完全是他一人所为,这让坊间流传的所谓“政敌买凶”、“独家内幕”之类的谣言不攻自破。

原来,赵师韫当年在某县当公安局局长时,杀过一个叫徐爽的人。

徐爽有个儿子叫徐元庆,处心积虑要为父报仇,于是隐姓埋名,在驿站里当了个服务生。

徐元庆很聪明,也很能隐忍,因为驿站本来就是各级官员出差歇脚的地方,只要有耐心,有朝一日总能等到仇人,但这“一日”究竟是猴年还是马月就不得而知了。

苍天有眼,竟然让徐元庆等到了机会,赵师韫就这么送了命。

好了,又一则复仇的传奇,《基督山伯爵》演完了,《连城诀》剧终了,问题来了。

唐朝是法治社会,杀人抵命,天经地义。

再说了,草民杀官,这还了得?不来个从重处理怎么压得住这股邪风?

徐元庆啊徐元庆,你要是美帝的公民,有个平民组成的陪审团表决,搞不好还真能捡一条命。

但你还别说,这件案子确有争议。

因为徐元庆虽然是蓄意谋杀,但他的动机是替父报仇,而在当时,替父报仇在很多人心目中是天经地义的。

据《礼记》记载,子夏有一次问孔子,对杀害父母的仇人应该怎么办?

孔子坚定地回答说,睡草垫,枕盾牌,不去做官,不共戴天,无论在市集上还是朝堂上,只要一遇到仇人,应该马上动手,有家伙抄家伙,没带家伙就赤手空拳上,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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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记》在唐朝地位极高,社会影响力极大,相当于今天的马列,标准的官方意识形态。

于是,问题复杂了。

唐朝不缺严刑峻法,但治国思想却是儒家的礼治精神,是“君臣父子”。

依“法”还是依“礼”,这是一个问题。

烫手的山芋最终扔到了武则天手上,一件小小的谋杀案竟然挑战到最高治国纲领,威胁到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不当家不知治国难啊!

武则天寻思着这天天高喊“圣朝以孝治天下”,标语口号刷得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总不能言行不一吧,就指示放了徐元庆。

就在此时,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放不得!”

说这话的是那个喜欢念“天地之悠悠”的陈子昂。

陈子昂认为,徐元庆蓄意谋杀,案情清楚,按照国法应该判处死刑。但是,念他是为父报仇,情有可原,所以建议在杀了他之后大张旗鼓地表彰一番。

仔细想想,陈子昂这招的确高,“法”和“礼”的矛盾被轻松化解了,上头好办了,下面高兴了,自己为此写的《复仇议》也传为千古名篇,其中有一句确实经典:今义元庆之节,废国之刑,将为后图,政必多难;则元庆之罪,不可废也。何者?人必有子,子必有亲,亲亲相雠,其乱谁救?

徐元庆被处决了,皆大欢喜。

事情到此似乎告一段落了,但别急,几十年后,文采飞扬、逻辑缜密的《复仇议》被另一个大文豪抓住了致命的纰漏。

柳宗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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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庆谋杀案(2)

柳宗元在仔细分析了卷宗后抛出一个疑问:徐爽到底是因为什么被赵师韫给杀掉的?

他提出两种可能:第一,徐爽确实犯了法,论罪当死,赵师韫杀他只不过是执行国法,那么徐元庆谋杀赵师韫分明就是挑战国法,犯上作乱,判他死刑乃是理所当然,凭什么要表彰他?第二,如果徐爽没犯法,赵师韫杀他完全是出于个人恩怨,最后还像模像样搞个尸检报告,写些“俯卧撑”、“躲猫猫”之类的鬼话欺上瞒下。徐元庆想替父鸣冤,无奈官官相护,不但上告无门,还给他安个“越级上访”的罪名。元庆深感绝望,悲愤交加之下手刃了仇人。

柳宗元认为陈子昂对同一个案件既依礼表彰又依法处罚是混淆是非。礼和法的意义都在于防乱,禁止杀害无辜的人,决不是互不相关的两套系统,你陈子昂这么胡乱一搞等于把礼和法对立起来,搞出两个核心价值观,使大家分不清孰对孰错。

柳宗元没有像陈子昂一样和稀泥,而是将问题条分缕析后分开来看,否定前一种可能,肯定后一种可能。

陈子昂是个诗人,柳宗元却是个思想家。显而易见,思想家考虑问题更深入,更符合儒家的“原教旨”。

现在很多人以为儒学其实就是讲讲做人,讲讲伦理。其实不然,儒学的核心在政治,其政治思想的核心不在《论语》而在《春秋》。

据阐发《春秋》微言大义的“三传”之一的《公羊传》记载:“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父受诛,子复仇,此推刃之道,复仇不除害。”

“诛”在古文中表示上级杀下级,有道杀无道,正义杀邪恶。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父亲被冤杀,儿子可以报仇;父亲有罪该死,儿子报仇就会引起接连不断的仇杀,这样报仇就不合道义了。

看到没,柳宗元的观点那是相当的儒家啊。

《春秋》肯定血亲复仇,肯定先礼后法,礼比法大,这构成了中国传统社会的思维方式,行为习惯。

而自从董仲舒遍览儒家典籍,写出《春秋决狱》后,后世的官员都以此为准,审判案件的推理判断方式,都要用孔子的思想来对犯罪事实进行分析,而后定罪。一言以蔽之:原心论罪。

举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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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父乙与丙相斗,丙以刀刺乙,甲以杖击丙救父而误杀其父,或曰弑父当枭首,并不因误伤而别论。

但法官怎么判的呢?他拿出法官案头必备书《春秋决狱》,扶了扶眼镜,琢磨了半晌,道:“甲杀了乙,从表面上看,甲已经构成了弑父罪,而弑父是应该枭首的。但让我们一起来‘原甲弑父之心’就会发现,甲意在救父,误杀其父乃无心之过,行为与心理发生偏差而已。请大家翻到《春秋》第XX页,上面说,父子至亲,父病子进药,父吃药后死。吃药治病乃是人之常情,子进药而父卒是子所不愿看到的,君子原其心而赦其子。由此论断,甲无罪释放!”

看见没,古人遵循“原心定罪”来判案,其实是很人性化,很以人为本的。这也是为什么到了现代,法理和人情发生冲突时,会出现“许霆恶意取款被判无期”而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的事件——这是有悠久传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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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动天下者,当动天下之心

回到论心还是论迹上来,原儒毫无疑问是论心的,可到了宋朝,时也,势也,宋儒一面为了抵制佛学虚无思想的侵蚀,一面为了标新立异,开始倾向于论迹,向外界向书本去寻求答案。本着理解万岁的想法,设身处地地考虑一下,人家宋儒也不容易,皓首穷经搞研究,没名没利的,看着那个因为会写几首流行歌曲而大红大紫的柳永,宋儒们那叫一个气啊。

气有何用?那时又没“百家讲坛”,不然上去为“康乾盛世”歌功颂德一番也能被封个国学大师不是?于是宋儒们开始著书立说,另辟蹊径。于是,看他们书长大的小朋友会多一些理性思维,却离“原儒”越来越远。

唯一不变的是,古往今来所有这些人,包括宋儒,都在穷极思索,考虑同一个问题。

心与道(理)。

神秘莫测的道。

道,无形无相,无大无小,却是产生天地万物的根本。

心性与天道(天理)的关系最早是孔子提出来的,但他自己也没解释清楚,所以子贡才说:“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于是这个问题被留给了后世的儒者,一大堆人靠研究这个混饭吃,结果越研究越复杂,越解释越艰深,成了一门门槛很高的“学问”。于是朱熹跳了出来说,你们别乱搞啦,拿着纳税人的钱搞来搞去没个结果,真以为自己是红学家啊?让我来告诉你们,道这个东西和你的心没有任何联系,它存在于自然界中,格尽万物才能领会道的真谛,所以废话少说,都去格物吧!

在朱熹同学高音喇叭的鼓吹下,大家都认认真真地去格物,希望通过推究事物的原理来总结为理性的知识。

于是,又回到王阳明躺在石棺里苦苦思索的那个问题,论心还是论迹?

这个问题讨论了上千年,直到今天依然聚讼纷纭。

谁更接近真理?

古往今来的思想家、科学家无不希冀用文字和公式描绘出这个世界的准确图谱,于是就有了分门别类的学科,人类中最聪明的那部分人,站在前人搭建好的舞台上,继往开来,传承着这项伟大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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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世界已被证明是混沌的。物理学走到20世纪就开始“测不准”,越来越飘忽;文学领域更是玩起了现代派、意识流,偏不好好叙事,这正是对扭曲复杂的现实世界做出的无力呐喊。

企图用文字和公式来构建一个完美精准的世界模型已不可能。

但我仍然承认“论迹”是有效且长期有用的,通过外界的书籍和事例来汲取知识总结经验,仍是绝大多数人提高思维能力的方式,人类前进的手段。但当到达一定层面之后,这种方法便会显得作用有限。

法律是论迹的,道德是论心的。在尚未实现天下大同、路不拾遗的理想社会之前,统治者靠严刑峻法维护社会风气成本低廉、一劳永逸。

违法必究,不问动机,这看起来是对古代“原心推罪”的断案方式的一种倒退,仔细想想却发现其实是一种进步。

中国文化是一种早熟的文化,诸子百家一上来就把每种思想都说尽说透了,搞得后人只能做些注疏索引的工作。“原心推罪”本身没有错,我相信随着人类的发展,最后断案的方法还是会依托技术的革新、制度的完善以及人类自身素质的提高回到“原心推罪”的路子上来,毕竟这是最精确最人性的定罪方式。

但在古代乃至当下,凭什么来“原”?

是人就有立场好恶,假设我是法官,让我来“原”上一把,必然就几家欢乐几家愁了:

周正龙死缓。说明:本人最恨骗子,正龙死不足惜,之所以“斩监候”,是打算先留个活口,深挖一下涉及此案的人民公仆。

三鹿老总死刑。说明:无需赘言,草菅人命,戕害无辜,死不足惜。

而且,本人还可以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来论证两份判决的合理性,驳你个哑口无言,目瞪口呆。

现在明白暂时不能普及“原心推罪”的原因了吧?因为其极有可能成为以权谋私、以暴制暴的温床。

但是注意,这里讲的是“治道”而非“人道”,经济学还分个宏观和微观呢,那对个体而言,心还是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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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即是理(1)

五百年前的那些日日夜夜里,阳明的大脑飞速运转,不眠不休,殚精竭虑地苦苦思索着这个问题。

深远的隧道即将走到尽头,微弱的光线艰难地将黑幕撕开一道裂缝。

卑微者最先醒来。

王阳明此刻是卑微的,也是痛苦的。

“遭受苦难的人在承受痛楚时并不能觉察到其剧烈的程度,反倒是过后延绵的折磨最能使其撕心裂肺。”(《红字》)

如果说贬官本身并没有给阳明带来太大的痛苦,那么,在龙场反思的那些岁月里,他将细细咀嚼另一种思想上的痛苦,那是一种极致的痛,痛彻心扉。

那一夜,狂风肆虐,大雨倾盆,阳明一动不动地躺在石棺之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拍打着脸庞,他在想什么?

长久以来,我试图通过文字来感知五百年前的阳明,却总觉得纸张横亘在两颗心之间,难以触摸。

于是,我合上了书本,离开房间,一个人漫步在北京的大街小巷。

深秋的阳光洒下一些暖意,却敌不过寒冷的空气,也许,萧条的经济更让人不寒而栗。

后海的水尚未结冰,酒吧少了往日的喧哗。南锣鼓巷古意盎然,却不似以往游人如织。

路人的脸上挂着不同的表情,如果你愿意猜,可以解读出隐藏在背后的故事,然而此刻,我们拥有一个共同的主题——经济危机。

人就是那么固执,只有在撞过南墙之后才懂得逆向思维。曲则全,枉则直,少则得,多则惑——我分明已经看见失业在家的人们远离尘嚣,重返书斋,一个个手捧《老子》,围炉品读。

不用看奥利弗·斯通的《天生杀人狂》,你也应该明白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如果还不清楚媒体之于普通人强大而扭曲的控制力,我建议你去《搏击俱乐部》聆听一下泰勒同学的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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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看到了最强大最聪明的人,你们的潜力都被浪费了,只做些替人加油,或是上菜,或是打领带上班的工作。广告诱惑我们买名车、买锦衣,于是你拼命工作只为买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们是被历史遗忘的一代,没有目的,没有地位,没有大的战争。我们的战争只是心灵之战,我们的恐慌只是我们的生活。我们从小看电视,相信有一天会成为富翁、明星或摇滚巨星。但是我们不会,那是我们渐渐面对的现实。所以我们非常愤怒。

泰勒同学宛若救世主一般煽动着各行各业的普通员工,让他们放弃对这该死的现实的一切幻想,释放自己的灵魂,加入到伟大的“搏击俱乐部”来,一起“飞越疯人院”。

然而,谁又敢指着大卫·芬奇(该片导演)的鼻子说,这不是一个信仰缺失的年代?

孟买的恐怖分子愈发嚣张,索马里的海盗无比猖狂,食品中的三聚氰胺遍地开花,全球性的危机人心惶惶。

张开报纸,打开网页,天文地理,时事政经,只要不是目不识丁,人人都能晓畅天下,汇通古今。

马上,立场来了,观点来了,牢骚来了,谩骂来了。

是集权还是民主?要《国富论》还是要《道德情操论》?

于是,左愤和右愤撕咬不放,精英同五毛扭作一团。

乱,乱,乱!

待一切都安静下来,我不管你站在什么立场,只问你一句话:多久没有倾听自己的内心了?

其实,世界是什么样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什么。

我见过现实中很多男女,对爱情早已绝望。有人曾告诉我说,如果男人真心欺骗,如果女人真心演戏,那么一切就是真的。

现在没有多少男人会去泡妞了,这年头男人负担太重,活得太累。所以,即便一个男人想泡你,他也是在真心泡你。如果是为了性、为了身体,这个时代可以解决的途径有很多,既迅速又廉价。

同样,没有多少女人会真心在男人身上花时间了。现在的女人都功利现实,如果你不是千万富翁,就别以为女人在打你的钱的主意。何况这个时代,女人想赚钱方法有很多,既直接又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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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即是理(2)

人生百年,幕起幕落而已。认真地逢场作戏吧,至少当时,你们是在乎彼此,相信爱情的。至于以后,以后谁也不知道。

爱真是一个复杂的命题,难缠的东西。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在一起时腻得烦了争吵不断,天各一方又盯着手机猜疑纠结。有人心痛刚过换个人又卿卿我我,有人很想看破拒绝再说爱你爱我,总之几乎无人能够逃脱爱的漩涡。

再加上各种秘籍宝典充斥坊间,搭讪有“3秒钟法则”,追美女有颠簸不破的“打压法”,一个个直炼得火眼金睛,小心翼翼,欲擒故纵,若即若离。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人生的三重境界反复经历轮回,你暗恋过,失恋过,得意过,暧昧过,终于有一天,你心力交瘁,无意再爱,权衡利弊之后找了个差不多的人结婚了事,美其名曰:爱的人不一定要结婚,结婚的那个不一定是爱的。

我不怪你忘了爱的颜色,但你不该为了粉饰就信口乱说。爱是一种病态的享受,这注定了她只有一种颜色——还记得第一次暗恋时的感觉吗?魂不守舍,时常傻笑,听见他(她)的声音就莫名兴奋,看见他(她)的笑容便春心荡漾。

这是爱。

简单,质朴,剔除一切杂质,直指内心。

还有一样东西,叫“理”。

心即理。

风萧萧兮梧桐中,雨点点兮芭蕉上。

那个雨夜,阳明睁开双眼,缓缓道出了这三个字。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惊雷轰然作响。

三千世界,云烟幻灭;寰宇之内,尽为我心!

这一切,只源于他悲愤,无奈的终极追问:“圣人处此,更有何道?!”

圣人处此,更有何道?!圣人处此,更有何道?!圣人处此,更有何道?!圣人处此,更有何道?!……

反复地想,反复地问,直至累了、倦了,他想到了周文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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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文王被幽禁,也是无书无友,却反复演练,终于演绎成了《周易》。

心念及此,阳明忽地眼前一亮:《周易》所讲的一切,不正是天人合一吗?人性秉承天地之气而生,是人与生俱来的秉性和天赋,与天理连成一体。真的是这样吗?

再想想孔子。子贡不是说孔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吗,为什么?因为孔子之性是他与生俱来的秉性,而天道是世间万物蕴含的道理、变化的规律,孔子之心与万物之理,孔子所秉之性与万物日夜变化之规律的沟通契合,是一种说不明道不白的心灵和宇宙的碰撞,他人如何“得而闻”?

阳明顿悟了:圣人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

所谓的天理,圣人之道,全在我心中,全在我与生俱来的秉性中,为圣之道,只需向自己内心深处去挖掘和寻找。

那是怎样的一个时代,孕育出来的思想?试问五百年前和今天区别有多大?

答:人生代代无穷矣,江月年年只相似。区别不大。

那个年代充满了躁动、怀疑、批判、爱来爱去以及色情文学,但同时它又充满了变数与希望。

历经风雨如晦的朝廷,乱象纷呈的舆论,光怪陆离的一切,时代终于选择了王阳明,喊出了振聋发聩的声音:

众神已死,我是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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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我光造日月

灵魂深处爆发的革命

自春秋战国以来,当然还可以追溯到更为久远的上古,人们总是侈谈高远的理想,用善与仁义相互标尚。

而他们中的大部分,却从来不准备去实践,只用理论来粉饰其为非作歹、助纣为虐之行。

王阳明潜心圣道,却遭到无情的打击,而那些奸佞之徒肆无忌惮,心如虎狼却满口仁义。

怎样做人,怎么评判是非?尤其在那样一个是非颠倒,眼耳鼻口四处都充塞着难辨真假的信息,个人被庞杂的现实撵到一个逼仄角落的时代!

龙场悟道,使阳明彻悟:越是身处混沌的时代,越是不能以庸夫、俗子之是非为是非,而要不信邪,不怕孤立,以自己为中心,相信真理就掌握在自己手中!

心即理,需要理由吗?不需要吗?需要理由吗?不需要吗?需要理由吗?不需要吗?……

不需要!天下之事虽千变万化,而皆不出于此心之一理!

王阳明有一个“段子”很有名,光荣入选人教版高中政治课本,如果你是个学习小超人,对自己要求比较高,想考个硕士研究生,历年的政治真题中还能见到它亲切的身影。

可惜,此“段子”一直都作为反面教材出现。

岩中花树。

话说唯心论代表,地主阶级文人王阳明在游览南镇时,一个朋友指着岩中花树问:若天下果无心外之物,如此花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关?

王阳明道: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你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花的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心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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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加猖獗的是,有证据显示,自绝于人民的封建文人王阳明还用白话诗的艺术形式公然鼓吹唯心主义:

天没有我的灵明,谁去仰它高?

地没有我的灵明,谁去俯它深?

天地万物离却我的灵明,便没有天地万物。

我的灵明离开天地万物,也没有我的灵明。

一气流通,如何间隔!

对于这一切,我只想说:放下那些教条吧。世上本没有唯心唯物,吵的人多了,也便有了唯心唯物。

忘记唯心和唯物之分,回忆你自己的那些人生体验,就能明白为什么“心即是理”。

你以为门前的山,你不见它时,便离开了你的心。真在心外吗?

当你说它在你心外时,你已经想它,它已在你想念之中,已不是在你心外了。

在你的直接体验中,你与你所认识的对象不离不弃,不可能有绝对离心的对象。

OK,你可以举反例,说月球的背面我没去过,没体验过,那为什么它存在于我内心?

那是因为你潜意识里知道有一种可能,MayBe某天人品大爆发,中了五百万,捐给NASA作研究经费,人给你培训两周,直接跟宇航员去月球参观一把,也未尝不可,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

也就是说,事物的存在,你必须先承认在某种条件、某种情形之下,有被你体验的可能,或体验它所产生的某种直接、间接作用的可能。如果它在任何假设之下,都不能被你体验,或被你体验到它们的作用,那你凭什么说它们存在?

离开了可体验的意义,就无所谓存在。

事物存在的意义,与可体验的意义不能脱离;事物不能离开你的心而存在,心外无物。

体验由心物两端构成,心物两端在体验中连为一体,使它们产生联系的是感觉。

望着白云,你的眼睛感觉到了。听着松涛,你的耳朵感觉到了。

为什么能感觉?

你能感觉是因为你的心能超越你的身体之所在,能突破实际空间的限制,“飞”到天上去感觉云,“跑”到山上去感觉松涛,将物质在空间中纵横排列的位置消弭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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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纯粹的感觉中,你所见到的白云,只是一团单纯的白色,你不知它是白云,亦不知它是白,因为纯粹的感觉只是突然的一感,最初无所谓是什么。

你之所以知道它叫“白云”而不是“黑土”,是因为你将当前所感之白云,与过去体验之白云联系到了一起,两相比较,得出结论。

为什么能以当前所感,融于过去?是因为你并不把现在所感固定于现在;不把过去所感固定于过去。同理,你还能结合当前预感未来,比如说家乐福的老板,听说法国总理没事找抽会见达赖喇嘛,第一反应肯定是:完了,又该被抵制了。

由此可见,心能自觉地突破时间与空间的限制,由此推彼,叶落知秋,归纳意义,贯通一切。

瓦特将蒸汽变成了蒸汽机,奥本海默将核裂变变成了原子弹,这些发明之前都不存在,之所以诞生,只源于科学家能尽量扩展其所见的当前事物的意义。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李煜看见春水不断地流,永远无尽。便把它的“永远无尽”抽离出来,同自己绵绵无期的愁思结合起来。于是,一江春水从此成了愁思无尽的象征。

因此,王阳明曰:心虽主乎一身,而实管天下之理;理虽散在万事,而实不外乎一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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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场悟道(1)

当年,我来到这个最喧闹的城市里最喧闹的一所大学念书,面对纷纷扰扰的环境,错综复杂的关系,杂七杂八的价值体系,我时常感到无力,感到惶然无计。

有人信仰崩塌如癫似狂,有人随波逐流得过且过,有人守着虚幻的追求醉生梦死,有人左冲右突将池水弄得更加混浊……

大学生的脸上烙着一个时代最简略的缩影。

我辞去学生会的职务,远离人群,回到书斋,只想保持一份独立的思考。

然而,读书已不能使我心静。我终于明白,古往今来,无数英才,穷其一生,孜孜不倦地寻求的那个“道”,并不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只是一种精神寄托罢了,俗到极致,无非《秋菊打官司》里的一句台词:饿(我)就是要个说法儿。

人生弹指一瞬间,不能啥也没整明白就没了不是?

此心安处是吾家。

给漂泊的心灵找一处归宿,给活着寻找一个意义。

记得那时,我经常在京通高速的天桥上驻足,举目四望。

桥下是飞驰过往的汽车,以及呼啸而来又绝尘而去的城铁列车。

风很大,可以平添悲凉。

我想起了电影《死亡诗社》,想起了梭罗的诗句:

我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活得有意义,我希望活得深刻。

吸取生命中所有的精华,把非生命的一切都击溃。

以免当我生命终结,发现自己从没有活过。

的确,生命的价值在于它能够拒绝庸俗,能够灿烂奔放,但也可以在随波逐流中丧失任何意义,成为行尸走肉。

人之不同,从脸上是看不出来的。

92

就跟我之前的置身人群和之后的置身人群截然不同一样。

在我思想最痛苦,无路可走的时候,五百年前早已有过同样心路历程的王阳明给我指明了方向。

我的困境很典型,逮书就看,遇人就侃,企图遍览群籍,无所不知。

事实证明这是不可能的。

你可能不知道英特尔和AMD这么多年来每一次竞争的内幕,你可能不了解那么优秀的游戏制作小组黑岛和汉堂为什么说解散就解散。你穷其一生也读不完国家图书馆1/10的馆藏,你再了解王阳明我手上也有一本你可能连见都没见过的书——民国三十五年正中书局出版的《王阳明之生平及其学说》(王禹卿编著)。

于是,我尝试着去向内心探索。

当我的心回过头来认识它自己时,我发现心中有许多活动,精彩纷呈,波澜壮阔。这是个率真的世界,爱到神思恍惚、恨到咬牙切齿、笑到花枝乱颤、哭到草木含悲。

我爱写作,同时又觉得这种爱非常可贵,不是吗?夸张一点,是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意义非凡,如何不爱?

同理,我恨上天不公,贫富不均,却又觉得这种仇恨使我烦恼,很想摆脱这种恨,恨此恨。

我笑,我可以笑我自己为何笑得这么无聊,皮笑肉不笑。

我哭,我可以哭我自己即使哭死也无人理会,哭破嗓门无人知。

我明白了,我的心可以以它自己的活动为对象,离开自己原来的活动,重新展开一个新的活动,加诸于它自己原来的活动之上。

多么奇妙!

举一反三,我可以思考我的思考,可以思考我的思考的思考的思考的思考(以下根据智商高低各自略去N个“思考”)。

于是,我发现内心的活动是由一点发轫,逐渐扩大充实,生长不息,终成参天之木!

93

龙场悟道(2)

然而奇怪的是,我似乎永远也找不到那个真正的主观在哪里。当我反省主观时,主观已成客观;当我反省(vt)我的反省(n)时,反省(n)已成客观。于是,我觉得那个客观的自我,是由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主观流出的,它的源头永远也无法追溯,却像永动机一样不知疲倦地延展,绘制着你内心的图谱。

心能肯定它自己,然后又否定它自己,接着再肯定另一个自己。

因此,它能将内在无穷的意念归纳整合为几种简单的概念;

它能不局限于当前所感觉的事物,而是领悟并扩充其意义;

它能联系过去,畅想未来,不囿一身,运筹千里。

心无极限。

意识到这一点,你就可以说:我不是有限的存在了。

而且,你绝对相信自己不仅仅是物质。物质只能是它自己,而不能自觉(自我觉察)它自己。但你,却有着无穷无尽的自觉。

你不仅自觉自己,而且自觉万物。你的心就像海绵,就像黑洞,一加自觉,外在的一切都将无可避免地被吸收、同化。

但你仍不敢确信,而是深感在无穷的空间中,无尽的时间中,自我的渺小。

何以陆九渊就敢妄称“我心即宇宙”?

因为事实就是:宇宙无穷无尽,心亦无穷无尽。

即使你弯腰驼背,歪瓜裂枣,你的身体也不仅仅是你在镜中所看到的那副猥琐模样。

你一呼吸,你的身体就成了天地之气循环往来的枢纽。

而充满你肺泡的那些气体搞不好就来自几十万光年以外;你呼出的一些二氧化碳分子几千年后将被一个倒霉的美女吸入。

因此,你再恶心再龌龊再卑鄙无耻下流头上长疮脚底流脓丧尽天良人神共愤,你也是独一无二,空前绝后,亘古未有,不可复制的。

宇宙没有你,就不是如斯的宇宙,这种缺失,永远无法弥补。

94

基督徒和科学家各执一词,解释宇宙。

是上帝创造了宇宙还是平地一声惊雷炸出来的?

是末日审判世界毁灭还是热力学定律注定了宇宙歇菜玩完的宿命?

从哪来的,到哪里去?你不能理解宇宙就像有时候不能理解自己。

因为追问“为什么”,所以产生痛苦。因为没有信仰,所以将“现在的自己”作为手段,将“未来的自己”作为目的,憧憬未来,盘算未来,尽失现在的意义。

你可知最终的未来只有一个——死亡。

更麻烦的是,你的手段行为在现在,人所共见。你的目的在将来,只有你知。

人人皆是如此,他人的手段行为我能看见,他人所怀的目的我一无所知。

街上行人如织,每人都有一颗心。

然而,我只能看见他们的身,他们的心对我而言都是那么的深不可测。

猜疑、不安、隔膜、逃避、孤独。

经典五段式,往复循环。

于是我们辗转努力,寻求答案:书刊、报纸、电视、网络。可惜你不知道那些隐藏在文字背后不可告人的目的,你不清楚那段影像拍摄时导演受到了哪些情绪的左右,你跟着外界的信息亦步亦趋,直到忘记自我,忘记存在,忘记需求,泯然众人矣。

请闭上双眼,扣开心扉,任选一个命题,溯流而上,倾听内心,尊重需要。如此,你便找到了内圣之门。

王阳明悟出“心即理”后,为了验证,抛开一切书籍,只凭记忆和深思写成了《五经臆说》。

须知当时“吃五经饭”的人比现在吃马克思饭的人还多,这个心情好了解一下《诗经》,那个郁闷了批一下《春秋》,书摊上的书端的是良莠不齐。

让这些书都见鬼去吧!

摒弃一切说法,摆脱所有窠臼,直抒“胸臆之见”,不必尽合于先贤而成的《五经臆说》,反而更合五经原旨,并且新见迭出。

不是吗?所有的经典不过是对“我心”的记载,是各人的心路历程。因此对它不能当作教条来顶礼膜拜,而是取其益者用之。

95

我醒了。那一刻,我站在天桥上,对着远方大喊大叫,引来无数侧目。

路人别再笑我,不是疯了,只是拨云见日,欣喜若狂。

大学里有哲学系,社科院有哲学研究所,我不知道吃阳明饭的人有多少,我只知道那一刻,我的心,与阳明之心,离得比谁都近。

五百年前的那个午夜,万籁俱静,阳明的仆人早已入睡,忽听得主人叫喊,都从梦中惊醒。众人跑到石棺跟前,但见主人欢呼雀跃,不禁面面相觑。

96

贵州讲学

雪莱说,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随着正德三年冬季的离去,阳明度过了龙场最艰难的岁月。

正德四年的春天,贵州提学副使(贵州省教育厅副厅长)席书来到龙冈书院考察。

席书,弘治三年进士。正嘉之际的风云人物。

风云人物咋给扔到这穷乡僻壤来搞希望工程了呢?

原来,小席同志比较正直,当年在户部员外郎(财政部副司长)任上时,云南发生了一场大地震,灾情严重,人心惶惶。

朝廷派南京刑部侍郎樊莹到云南巡视,樊莹调研的结果是,当地政府荒于政事,救灾不力,导致天灾酿成人祸,于是上疏朝廷,请求罢免玩忽职守的地方官员。

对此,席书同志有自己的看法。

他认为,云南发生天灾,责任不在云南,而在朝廷。整个国家犹如一个人体,朝廷是元气,地方是四肢,元气受到损害必将从四肢散发出来。此刻四肢出了问题,不从元气上找原因,只把四肢砍掉,是本末倒置。

小席啊小席,人家小樊同志才找好替罪羊,你就把台给人拆了,这不是给领导添乱吗?一看就是基础没打牢,建议回家温习温习《左传》,领会一下什么叫“多难兴邦”。

于是,小席同志带着一套具有极高收藏价值的精装版《左传》向贵州进发。

到了贵州,小席深感当地的文化教育非常落后。俗话说,没文化真可怕,要改变严峻的现状,还是得从提高居民的文化素质抓起。

问题是贵州这地方一穷二白,哪个老师愿意到这来教书?

话说伤害人的东西有三样:烦恼,争吵,空钱包。其中最伤人的是空钱包。

席书欲哭无泪:官场不好混,办学无经费。顿时感到念了十几年书,还是幼儿园比较好混!

天上掉下个王阳明。

97

席书当年在京城时就知道王阳明,也知道他和湛若水一帮人天天切磋学问,撺掇着怎么成圣。感觉这帮人弄不好哪天就集体羽化登仙了,因此一直和他们保持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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