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诗阳有点心动,但还是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如果他知道内幕后还是决定辞职不干,肯定会走漏风声。”
“如果他知道内情后想辞职不干,那只有一个下场。”基思咬着牙,阴狠地说。
邓诗阳打了个冷颤,接口道:“马克你试着安抚他,就说我们要运的某些货物确实有点风险,但装船和卸货的地点都位于公海,让他不用担心。另外,如果他愿意担任船长的话,我会付给他双倍工资,并且最少支付半年,事成后还能拿到两万美元。你看这样可以么?”
“这条件算得上很优厚了,我想他会答应的。”马克附和道。
他们又闲谈了一会儿,然后结束了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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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NIJ(National_Institute_of_Justice):美国国家司法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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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南非(拾陆)
更新时间2010-7-13 15:05:23 字数:2119
和上一次一样,第二次会面地点还是在开普敦的喷泉酒店。邓诗阳到机场后拨通了约翰·施林克的联络电话,然后在机场门口的的士站坐出租车到商业区。大约半小时后,他在五楼一间房间内见到五短身材的胖子。
施林克的态度比上次恭敬了很多,他把客人请进房间内坐下,然后亲自沏了一壶茶锡兰红茶,还体贴地询问需要加牛奶还是柠檬片。
“我自己来就行了。”邓诗阳摆摆手,然后瞟了殷勤得有点过头的胖子一眼,问:“施林克先生,不知道我上次拜托你的事进行成怎样?”
“哦,这正是我请您来的原因。”施林克堆起一脸古怪的笑容,说:“关于您那批货,其中火箭筒、榴弹发射器和弹药我都已经联系好了,过程也大致顺利,详细的价目表很快就能拿到。但是……”他的神色越发变得不自然,支支吾吾地补充道:“但在枪那方面,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步枪。”他回答道:“SS-77和Mini-SS这两种机枪都没问题,但您要的R5已经停产,没办法找到现货。”
“难道他们就没留点作储备么?你试试联络南非的军队或者警察,看看能不能买些品相好的库存货。只要交易合法,我不会介意那批枪是不是全新的。”
“不可能。”施林克直接否决这个提议:“由于年初‘非国大’立法禁止经营PMC,再加上明年要举办世界杯,现在南非对国内武器监管很严。恐怕除了兵工厂,就只有我敢干这种买卖。”
邓诗阳不满地砸了咂嘴,接着问:“难道除了‘Denel’外,这个国家就没有其它公司生产突击步枪么?”
“有是有,前几年在米德兰的特维洛公司开始销售一种‘猛禽’卡宾枪。但这枪又重又贵,所以一直卖不出去。而且特维洛只是小公司,生产力很低,向他们下订单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拿到货。”
这番话半真半假,“猛禽”和维克托公司的R4系列一样,都是根据以色列转让的“加利尔”步枪研发,原型本来就不轻。虽然“猛禽”的卡宾型比R5重一点,但还未至于对使用造成多大影响。而且他的订货量不大,就算从新生产一百五十支枪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不过特维洛没有“Denel”那样的背景,用假“最终用户证书”买武器很可能会被南非政府查出来,恐怕这才是施林克不愿意向这家公司订货的主要原因。
但邓诗阳没点破,反而问:“你还有其它办法么?”
施林克低头想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把茶喝完。邓诗阳不耐烦了。
“喂,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他就像从沉思中惊醒过来,抬起头陪着笑道歉说:“请原谅,这件事现在真的不好办。但我能找到一批苏丹生产的MAZ步枪。我可以向您保证,这批枪的质量很好,全部是还没拆油封的新货。”
“交易合法吗?”
“这个……”施林克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说:“但我有办法安排这批武器出境,而且您还能省下购买EUC的费用……”
“这就算了,我可不想为了省那点小钱去冒险。”邓诗阳打断了他:“现在先撇开枪的问题,你还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吗?”
“有,关于迫击炮的,是个好消息。”看到客户不大高兴,施林克马上唯唯诺诺地回答道:“我已经联系了‘Denel陆地系统’,告诉他们有个东非国家的新主顾想买几门迫击炮试用,如果觉得质量满意就会大批订货。”
“这样就没问题了?”
“完全没问题,这个理由相当合情合理,而且‘Denel’是南非最大的防务公司,和政府关系很好,要把这次交易合法化并不难。”施林克说着从上衣口袋拿出一张对折着的小纸片,摊开念起来:“这是他们的报价:M8八十一毫米迫击炮,配上H-019瞄具,每门一万三千美元,三门要三万九。八十一毫米高爆弹每发二百四十美元……”他挠挠头,说:“您的炮弹买得实在太少,能不能增加到三百发呢?这样会好办很多。就算只是试射,也没哪个国家会只买两百发炮弹的。”
邓诗阳装模作样地考虑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似地回答:“好吧,就买三百发。但预算有限,不能再多了。”
“好。”施林克变魔术一样拿出个小型电子计算器,用肥短的手指在上面摁起来,说:“这样一来,炮弹一共要七万二千美元。触发引信每个十二美元,加上发射药包,炮弹总价是七万八千美元。再算上迫击炮,总价是……”
“十一万七千美元。”邓诗阳抢先一步说了出来。
“嗯嗯,迫击炮和弹药的总价是十一万七千美元。另外再加上百分之十的EUC费用,还有百分之十的出境许可和手续费……”
“不用这么麻烦。”邓诗阳打断了他,说:“我们实际一点,你先弄清楚所有东西的价格,然后把报价单发到我的电子邮箱。我看过后觉得没问题,马上把预付款汇给你。”
“好吧,我会尽快搞一份详尽的报价单。”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邓诗阳又坐了一会,确认对方没有其它事后站起身告辞。施林克把他送出房间,两人在门口握手道别。
“我回去等你消息,可别让我失望。”
“别担心,戴利克先生,相信我就行啦。”施林克笑着说。
“白痴才会相信一个掮客!”房门关上后,邓诗阳小声骂了句,顺着走廊向电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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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Denel陆地系统(Denel_Land_System):南非防务公司,Denel集团的子公司。
特维洛(Truvelo_Manufacturers_Ltd):南非军工企业,产品主要以枪械和执法部门装备为主。
MAZ步枪:中国授权苏丹生产的56式冲锋枪。
056 南非(拾柒)
更新时间2010-7-23 15:14:01 字数:1917
中午,比勒陀利亚的温德本机场正笼罩在白晃晃的热气中。基思在机场门口附近的圣乔瓦尼餐厅吃完午饭,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大约半个小时后,艾伦·贝克来到餐厅。他大约四十出头,偏瘦、中等身材,长相普通到极点,属于那种看过后不会留下任何深刻印象的类型。才过了两天时间,基思已经完全记不起他的样子。
“香农先生。”但这个掮客的眼力却很好,刚走进门口就看到坐在角落的基思,远远地举起手打招呼。
基思环视了餐厅内一圈,其他客人脸上的不悦表情令他觉得很尴尬,他伸手向门口方向招了招。
贝克几乎是小跑着来到面前坐下。他还没顾得上擦额头上的汗迹,就喘着气道歉:“这么急找您来真的很抱歉,很感谢您今天能抽空过来。”
“没什么。”基思平静地回答:“我也希望事情进展顺利。”
“您说得没错。”贝克边附和边用力地点着头,脑门上的汗水被甩到桌面,在桌布上形成几点细小的水迹。
他掏出手帕,在额头上胡乱擦了几下,然后说:“我前天和SkyLink联络过,他们昨天给我回了电话……”说到一半时他突然噤了声。有名侍应走到旁边,把餐牌和一杯加了柠檬片的冰水放在桌面上。
他伸手抓起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半,等侍应走远后才接着道:“昨天SkyLink联络我,希望我安排他们和您见面,于是我马上打电话给您……”
“昨晚你在电话里面已经说过了。”基思摆摆手打断他,然后问:“在哪里会面?”
“很近,那公司就在这机场旁边。”
“什么时间?”
“两点。”
基思瞥了左手腕上的手表一眼,距离下午一点还有十分钟。
“干得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问:“你吃过午饭没有?”
他们又在餐厅内呆了大半个小时,直到下午一点半才离开。两人在正午的阳光下,沿着机这场门口的林特维特大道向西北方步行了十多分钟,到达一座被黑色铸铁栏杆包围的机库前。
这座机库占地大约四分一英亩,足有三层楼高。它的墙壁由红砖砌成,上面还有一排长方形的钢制格子玻璃窗。如果不是灰蓝色的玻璃纤维顶棚和外墙上安装的冷气机显得有点“超前”,恐怕大多数人都会以为眼前是栋在六、七十年代建成的厂房。
基思好奇地左右打量,挂在门口旁的公司铭牌上写着“精密航空服务”(Precision_Aviation_Services),他扭头用询问的眼神看了贝克一眼。
“PAS是SkyLink的全资子公司。”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贝克不徐不疾地解释道:“但这两间公司的经营项目有点不同。PAS除了提供航空运输和空中支援外,还兼营飞机维修和人员培训。‘PAS飞行训练学校’是豪登省规模最大的私营飞行训练机构,曾经是南非警察航空队的后勤和培训承包商。”
“难怪。”基思小声应了句,同时把这番话记在心里。
两人从后门进入机库,接着登上二楼,再穿过一条笔直的走廊,他们来到一扇挂着“General_Manager”名牌的白色大门前。
贝克用手在门上敲了几下,从里面传出了“请进”的声音。他推开门,带基思走了进去。
当两人走进办公室时,那位总经理已经站在门后欢迎他们。等贝克为两人作介绍后,他笑着伸出手。基思这时发现,在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只戒面雕刻有海狸图案的暗金色指环。
“精密航空服务”的总经理名叫威廉·克劳福德。他看上去大约三十多岁,长得很帅,是个拥有一身小麦色皮肤和美式足球运动员体格的高个子白人,就像个热衷户外运动的“常春藤联盟”成员。
两人礼节性地握了手,克劳福德向旁边的沙发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亲自走到饮水机前,为他们倒了两杯冰水。
他把水杯放在沙发前的茶几,然后在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问:“香农先生,贝克先生说您对鄙公司的航空器材很感兴趣,是这样吗?”
基思用手抓住领口,把被汗水沾在胸前的衬衫往外拉了拉,回答道:“没错,我正和几位商界同仁合伙经营一间航空运输公司,专门为海上钻油平台运送补给物资,贵公司那两架米-17正符合我们要求。”
“那两架直升机我们正好打算出售。”克劳福德点了点头,说:“价格是每架九十八万美元。”
“这个价钱我要回去和其他人商量一下。”基思在心里算出总价,接着补充道:“另外,我还有个额外要求。”
“请说。”
“如果交易成功,你们要为那两架直升机进行一次全面检修。我希望付款后能得到两架马上可以投入使用的直升机。”
“当然。”对方爽快地答应道:“这事关本公司声誉,我们不会用满是故障的破烂去欺骗客户。”
“那好,我会在这两天和你联络。”基思说着站起来告辞。
两人握了手,基思向克劳福德要了张名片,然后和贝克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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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常春藤联盟(Ivy_League):由美国东北部八所顶尖大学组成的体育赛事联盟,也是精英阶层的代名词。
057 南非(拾捌)
更新时间2010-7-29 14:05:02 字数:2155
在安特卫普港口区一家不起眼的小酒吧内,马克·弗拉明克和伊万·赛尔诺舍维奇面对面坐在一张角落的小桌子旁。在桌面上放着一杯啤酒和一瓶俄罗斯“绿牌”伏特加,还有一份炸薯条和一小盘腌黄瓜。
酒吧内没有开灯,环境有点昏暗。马克特别选了个背对窗口的位置,这样就能借着斜射进来的阳光观察对方,但赛尔诺舍维奇却没办法看清他的的面部表情。
两人漫不着边地东拉西扯了好一会儿,但马克却绝口不提买船的事。看着几次欲言又止的赛尔诺舍维奇逐渐变得烦躁,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比利时人终于确定,这家伙对是否能当上“克里斯托号”的船长非常在意。
当一瓶伏特加只剩下小半的时候,马克把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接着放下酒杯,说:“坦白地告诉你,我的老板没打算买下‘克里斯托号’来运花生。”他顿了顿,接着道:“他要运的货物多少会有些风险,但装船和卸货都会在公海进行,你要做的只是把那些东西从A点送到B点而已。”
赛尔诺舍维奇脸色微微一变,但没作声。
“沃尔登伯格马上就要退休了,那艘船需要一位新船长。古桑向我推荐过你,说你是最适合的人选。我昨晚问过老板,他说只要你肯干,就聘请你当船长。”
“嗯——”
马克看出他有点心动,用煽动的语气补充道:“他还答应给你双倍薪水,而且运送的货物离船后,再支付两万美元额外报酬。”
赛尔诺舍维奇一言不发地听完,然后笑着伸出手,说:“先生,请您转告老板,他已经得到了一位船长。”
“太好了!”马克和他握了手,接着道:“我今晚会和古桑落实买船的事。不过第一批货的船期比较赶,老板希望尽快启程。”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办理转让手续大约需要一个星期,你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把离职或留用的船员处理好,并且作好出航准备。”
“没问题。”
“对了,关于新的大副人选,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你可以放心。”赛尔诺舍维奇胸有成竹地回答:“我在安特卫普认识很多水手,里面有几个可以胜任这个职位,都是很可靠的家伙。”
“嗯,你自己决定就好了。”
马克站起身,两人再次握了手,然后结账离开酒吧。
约翰·施林克的动作很快,邓诗阳下午回到德班,打开电脑查收邮件时,就看到他发来的邮件。里面有个银行账号和一份表格,详细地列明各种武器和弹药的单价和采购数量,以及所有开销的总计。
武器:
Mini-SS轻机枪:1,460美元/挺(二十挺)29,200美元
SS-77机枪:2,360美元/挺(十挺)23,600美元
注:以上武器每挺附带一根备用枪管和一套清洁工具。
MGL榴弹发射器:850美元/套(二十套)17,000美元
FT-5火箭筒:1,800美元/具(十具)18,000美元
M8八十一毫米迫击炮:13,000美元/门(三门)39,000美元
合计:126,800美元
弹药:
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弹:240美元/发(三百发)78,000美元
九十四毫米火箭弹:350美元/发(四百发)140,000美元
四十毫米低压榴弹:25美元/发(三千发)75,000美元
M26手榴弹:18美元/枚(五千枚)90,000美元
点二二三枪弹:260美元/千发(五十万发)130,000美元
点三〇八枪弹:510美元/千发(三十万发)153,000美元
合计:666,000美元
其它:
最终用户证书:80,000美元
手续费:80,000美元
总计:952,800美元
邓诗阳反复看了两次,确定没有遗漏后,又用计算机把金额算了一次,才把报价单转发到哈罗比的邮箱。
“这报价是怎么回事?”
晚上的例会刚开始,哈罗比就透过电话表达出自己的不满:“还没加上步枪,就已经超出预算。”
基思马上辩解道:“你应该清楚,军火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明码实价的,制定计划时只能估算出一个大致金额。而且现在南非监管严,花销增加也很正常。所以我们才在预算中留了预备金。”
“但你们也要知道,预备金是有限的。”
“好吧,这次是我疏忽了。”一直没作声的邓诗阳插话进来:“我不清楚到底是R5真的停产了,还是他为了把那批MAZ步枪塞给我而编的谎话,但我实在不想冒险买那种来路不明东西。”
“我赞成JD的决定。”不等哈罗比答话,基思也表态支持:“杜普里说那家伙没有倒卖军火的能耐,我怀疑那批货是代某个黑市贩子脱手的。当然,如果你愿意冒这个险的话,我们也可以买下来。”
“不行!”哈罗比连忙说:“步枪的问题我会想办法,你们千万不要自作主张。”
邓诗阳别有深意地看了基思一眼,接着说:“如果你觉得这份报价单没问题,请尽快把八万美元汇进邮件里的户口。”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虽然对一唱一和的两人感到恼火,但哈罗比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个要求。
“还有其它事要报告么?”
“有。”邓诗阳回答道:“马克下午打电话回来,说他已经为那艘船找到了新船长,而且和FEMAS公司达成了口头协议。他说会委托熟悉船舶买卖的熟人写转让合约,要我们尽快把买方资料交给他。”
“没问题。”
“还有,SkyLink那两架直升机开价每架九十八万美元。这个价钱有多少下调空间还不清楚,但他们答应提供一次全面检修。”
“这还可以接受。你继续和他们谈,看能往下压多少。记住,要查清楚飞行时数和保养记录,这很重要。”
“知道了。”
“上次给的经费已经花得差不多了。”邓诗阳说:“另外,我们需要钱买衣服和装具。”
“要多少?”
“你再汇三万镑吧。”
哈罗比沉默了一会才回答:“这三万镑我可以给你们,但希望你们花得有价值。”
他们在九点前结束了通话。
058 南非(拾玖)
更新时间2010-8-4 13:15:08 字数:1839
清晨,一艘白色游艇载着塞姆勒和贾巴离开帕德郎角,向北方的卡宾达省驶去。
卡宾达省是安哥拉的飞地,两者被刚果民主共和国隔开。它的历史可以追溯至一八八五年举行的柏林西非会议,根据会议达成的《柏林会议总议定书》,法、比、葡三国瓜分了原本属于刚果王国的国土,葡萄牙建立的殖民地就是当时被称为葡属刚果的卡宾达。
一九七四年四月,葡萄牙爆发“康乃馨革命”,结束了大独裁者萨拉查建立的法西斯统治。在之后的两年过渡期中,新政府开始实行非殖民化政策,宣布放弃所有海外殖民地。世界各地的葡属殖民地纷纷脱离葡国独立。
次年一月,葡萄牙和安哥拉的武装组织达成《阿沃尔协议》,在协议中卡宾达被定义为“安哥拉不可分割和剥夺的一部分”,但一直谋求独立的“卡宾达飞地解放阵线”等组织没有出席,并声称协议非法。
同年,在扎伊尔总统蒙博托的支持下,“卡宾达共和国”临时政府在金沙萨成立,并且在八月一日宣布独立。十一月十一日,就在安哥拉独立当天,“安人运”派兵进入卡宾达,并且很快在古巴军队的支援下控制了那里。但“卡宾达飞地解放阵线”没有放弃谋求独立的打算,反而在上世纪九十年代重新整合,形成了“革新委员会”和“武装部队”两个派别,继续以游击战的形式战斗。
塞姆勒坐在游艇顶部的座位,手里拿着一杯兑了苏打水的白兰地,默不作声地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海岸线。
“根据保守估计,卡宾达省每天能出产九十万桶原油,占安哥拉总产量的百分六十。”身旁传来了贾巴的声音。他把鼻梁架着那副深茶色的Alain_Mikli太阳眼镜往上推了推,接着补充道:“但政府只把税款和石油收入的十分一交给卡宾达,所以它一直是这个国家最贫穷的省份。”
“不过,那些石油公司都是‘肥羊’,所以绑架勒索之类的事从没少过。”他端起装着冰块和白兰地的阔口玻璃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得意地说:“于是我提出为那些公司提供保护,交换条件是他们聘用我介绍的人作当地雇员。”
“然后再向被雇用的人收取介绍费?”塞姆勒接口道。
“嘿嘿。”黑人胖子咧嘴笑起来,露出两排白亮的牙齿。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单纯想炫耀,他今天话特别多:“埃尼和雪佛龙这两间公司在当地的雇员,超过半数是我介绍的。而且现在安哥拉的银行业不发达,他们想把工资汇给国内的家人,也要借助我的地下钱庄。”
“你真有办法。”塞姆勒马上明白了其中的门道。他神情复杂地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转过头不再说话。
早上九点,游艇在离岸大约半海里的海面停了下来。几个船员从底舱搬出一个两英尺见方的嫩黄色的包裹,然后麻利地摊开接上气泵充满气,再装上引擎。大约一刻钟后,包裹变成了一艘可以坐四个人的小型橡皮艇,由前天搜身那个“瘦高个”掌舵,载着塞姆勒和贾巴向岸边驶去。
随着橡皮艇驶近,海滩上渐渐显现出几个模糊的影子,距离进一步拉近,塞姆勒看到那里停着三辆车。分别是一辆又脏又旧的Datsun_720轻型卡车,一辆锈迹斑斑的雪弗兰S-10皮卡,和一辆靛蓝色的丰田“陆地巡洋舰”60。附近还围着一群拿着AK或者RPD的黑人,其中一个正不住地向他们挥手。
当到达沙滩前的浅水区,“瘦高个”关掉引擎,两个背着枪的黑人走进海里,趟着没膝的海水把橡皮艇拖上岸。
两人下了船,一脚深一脚浅地穿过沙滩,走到车队附近。贾巴“叽里呱啦”地和那些人说了通土语,然后转身招了招手,坐上“陆地巡洋舰”的后座,塞姆勒顾不得清理灌进鞋里的沙子,也跟着坐了上去。
在两辆载满武装人员的卡车一前一后护送下,车队离开沙滩,沿着一条狭窄的泥路向内陆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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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康乃馨革命(Revolu&#231;&#227;o_dos_Cravos):指1974年4月25日葡萄牙首都里斯本于发生的军事政变,这次政变推翻了由马尔塞洛·卡丹奴领导的独裁政府。由于当时有参加政变的军人把康乃馨插入枪管,表示采用和平手段达成目的,“康乃馨革命”因此得名。
安东尼奥·德·奥利维拉·萨拉查(António_de_Oliveira_Salazar):葡萄牙前总理,在该国施行法西斯统治超过三十年。
卡宾达飞地解放阵线:Frente_para_a_Liberta&#231;&#227;o_do_Enclave_de_Cabinda简称FLEC
埃尼(Eni_SpA):意大利跨国石油和天然气公司,也是该国最大的工业公司。2009年营业额超过840亿欧元。
059 南非(贰拾)
更新时间2010-8-11 21:10:46 字数:2619
在两辆载满武装人员的卡车一前一后护送下,“陆地巡洋舰”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泥路向内陆行驶了两个小时,到达一条位于刚果边境附近的村庄。
车外是一派典型的黑非洲景象。万里无云的晴空蔚蓝纯净,和草绿色的地平线显得泾渭分明。用和上牛粪的黄泥筑成墙壁,在屋顶铺着干燥棕榈树叶的简陋房屋,杂乱无章地顺着公路连成两片,形成了这个狭长的村落。
路边不时可以看到一个个很小的地摊,正在摆卖各种水果和大块烟熏兽肉,身穿传统服饰的妇女蹲在旁边照看摊子,不住地挥舞动物鬃毛做成的拂尘赶走苍蝇,同时和买主讨价还价。男人们则懒散地坐在树荫下,谈论着只有他们才明白的事。成群皮肤黝黑的孩子光着屁股,绕着房子和棕榈树跑来跑去,或者在汽车扬起的尘土中追逐打闹。
正午前不久,车队离开公路,驶进一处被高墙包围着的大院,来到一栋三层高别墅前。塞姆勒跟着贾巴走下车,一个中年黑人带着一名武装守卫走到车子旁。他认出一张熟悉的脸孔,为首那个年近四十的黑人曾经在索约接受过他的训练,是那批人里面少数念完中学的其中一个。
对方先和贾巴打了招呼,然后微笑着向塞姆勒点点头。他遣退了守卫,亲自带两人走进别墅,并把他们引进一间空荡荡的客厅,还吩咐佣人送来两瓶冰冻的可口可乐。
塞姆勒和贾巴在客厅坐了半个小时,当身上汗湿的衣服被冷气吹干后,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黑人推开门走进来。
“你好啊,塞姆勒先生,又见面啦。我们已经有十多年没见了吧?”黑人青年用发音很标准的葡萄牙语打招呼。
塞姆勒认得这个人,他是贾巴的独生子,其他人都叫他“小贾巴”。十多年前两人曾经在索约见过一面,那时他才十一岁。据说在他二十岁那年离家到美国求学,直到两年前大学毕业才回到安哥拉。
“真是好久不见了,阁下。”塞姆勒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关于你的事,我已经听说过了。”小贾巴边说边在沙发上坐下来,然后道:“我想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三个人先是吃了顿简单的午饭,然后在能否召开招聘会的辩论之中,和把人送到索约是否额外收费的争持之下,他们花了三个多小时,终于达成了协议。小贾巴吩咐手下备车,把塞姆勒和贾巴送回海边,以便赶在日落前乘坐游艇返回帕德郎角。
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告别时,塞姆勒和小贾巴再次握了手,然后走到载他们来那辆“陆地巡洋舰”旁。
“感谢您的帮忙,阁下。”塞姆勒说。
“我会马上派人去找他们。”小贾巴回答道:“我向你保证,你需要的人会在三天后到达那里。”
在回程时,塞姆勒感到异常疲倦。紧绷了一个星期的神经令他昼夜不眠,而且在海上和陆上加起来好几个小时的旅程,早已把他的精力耗尽。现在如释重负的他很快在车上打起了瞌睡,但颠簸的汽车却令他始终无法成眠。所以登上贾巴的游艇后,他就一头栽倒在客舱的折叠床上,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当游艇在帕德郎角的私家码头靠岸时,邓诗阳和基思正在德班的别墅,和哈罗比召开电话会议。
“购买步枪的事已经有了点眉目。”例行的进度报告后,哈罗比告诉两人一个好消息:“说起来真是不可思议,我昨晚才托人去问,今天早上就收到消息。津巴布韦政府正准备向印度尼西亚的平达德公司购买一批武器。”
“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这次交易的中间商是一家位于维也纳的武器经纪公司。在那家公司里面有我的熟人。”
“这就奇怪了。”基思听后问:“穆加贝这次不买中国货么?”
“天知道。”哈罗比应了一句,接着幸灾乐祸地回答:“可能是受去年的‘安岳江号事件’影响吧?”
自从一九八七年罗伯特·穆加贝就任总统后,津巴布韦国内的人权状况一直受到国际社会广泛批评。而且因为政府推行土地改革失败,以及中央银行对物价控制不力,国内经济情况持续恶化,通货膨胀更是达到骇人的百分之十万零伍佰。
在恶劣的政治和经济环境下,穆加贝这位曾经领导反抗罗得西亚白人政府的“英雄”对国内的统治变得岌岌可危。二〇〇八年津巴布韦大选,反对党“争取民主变革运动”夺得国会过半数议席,打破了执政党“津巴布韦非洲民族联盟-爱国阵线”的长期垄断地位。在三月举行的总统选举中,反对派领袖摩根·茨万吉拉伊声称自己高票获胜,但穆加贝政府却一而再地推迟公布选举结果,并拒绝交出权力。
同年四月十五日,中国货船“安岳江-广州号”载着七十七吨销往津巴布韦的武器抵达德班。因为怀疑船上运载的武器会被用于镇压反对派,南非的人权组织和码头工人联合发起抵制,要求政府拒绝这艘船靠岸。
更有人权组织入禀法院,要求法院颁布禁制令,禁止任何人将这批军火运送到接壤津巴布韦的边境。四月十八日,法院作出裁决,允许“安岳江号”在德班卸货,但禁止军火通过南非领土运往津巴布韦。由于怕货物被扣留,“安岳江号”在禁制令生效前离开南非,前往莫桑比克。
之后,“国际运输工人联合会”呼吁非洲港口的工人发起抵制。再加上考虑到船上的武器会进一步恶化津巴布韦局势,莫桑比克、纳米比亚、安哥拉和赞比亚等国先后禁止该船靠岸卸货,导致“安岳江号”被迫返航。
实际上,联合国没有对津巴布韦实行武器禁运,因此无论是中国还是津巴布韦都没违反国际法。但中国外交部在四月二十四日发表声明:“希望津巴布韦有关方面能够妥善处理当前分歧,维护国家的稳定和发展。”并且在事后表示:“中国政府对军品出口一贯采取慎重、负责的态度,所遵循的一项重要原则就是不干涉接受国内政。我们希望有关方面不要将有关问题政治化。”
听到穆加贝这个名字,邓诗阳又想起两件和他有关的新闻:其中一件发生在二〇〇九年二月中旬,穆加贝就读于香港城市大学的女儿博娜·穆加贝的保镖,在大埔的豪宅前殴打两名英国和美国记者。另一件则发生在一个月前,津巴布韦第一夫人格蕾丝·穆加贝在尖东香格里拉酒店门外,因不满被拍摄亲自动手“教训”了两名摄影记者。
邓诗阳接口说:“还有一个可能,因为他的老婆和女儿在香港惹恼了中国政府。”
“嗤”哈罗比笑了起来,接着露骨地嘲讽道:“无论如何,要感谢穆加贝找的是印尼人而不是中国人,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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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平达德(PT_Pindad):印尼军工企业。
罗得西亚共和国(Republic_of_Rhodesia):津巴布韦在1965年脱离英国独立后的旧称,在1979年更名为津巴布韦罗得西亚,然后在1980年4月更名为津巴布韦。
060 南非(贰拾壹)
更新时间2010-8-19 9:11:03 字数:1747
当基思来到“精密航空服务”的门口,时间已经到了早上十点半。和上次不同,这次来的只有他一个人。出于保密方面的原因,他出发前没通知艾伦·贝克,而是直接打电和克劳福德约定时间。
两人在机库二楼那间简陋的总经理办公室内见了面,一番礼节性的问候后,克劳福德拿出两个黑色的文件夹放到茶几上。
基思花了三个多个小时,才把两叠厚厚的文件大略看了一遍,就连午饭时间过了都浑然不知。
那些是关于两架米-17直升机的文件,其中包括出厂证书、转让合同副本、还有飞行和维修记录。
两架直升机其实是苏联自用的米-8MT,由喀山直升机厂生产,分别在一九八三年和一九八四年出厂,属于前苏联军队在阿富汗的遗留物资。一九八八年苏联撤军,苏联共产党扶植的傀儡政权也在一九九二年倒台,当总统穆罕默德·纳吉布拉把权力移交给游击队后,阿富汗共和国的武器和军事物资也被军阀们瓜分出售。这两架直升机就在那时被卖给巴基思坦政府,然后在二〇〇一年转售给“精密航空服务”公司。
这些文件并不完整,特别是在阿富汗的部分更几乎完全空白,而且巴基思坦提供的也很笼统。但“精密航空服务”的文件却很详尽,每次飞行都有详细记录。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两架直升机已知的飞行时数都超过三千小时,其中一架更达到三千八百小时。不过,“精密航空服务”的保养做得很到位,记录上不但有每次维护做过的项目,就连更换过哪些零件都一一记录在案。根据维修记录,它们不久前才进行过大修,其中一架在去年中,另一架则在年底。
下午两点,基思用手揉着发麻的屁股站起身。他看了一眼手表,不好意思地对克劳福德说:“抱歉,我刚才忘时间了。”
“没什么。如果您能快点决定,那是在帮我的忙。”对方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不快,反而笑着说:“那两架直升机就在机库,需要带您去看看吗?”
“还是算了。”基思想了想后回答:“这种事委托第三方来做比较适合。”
“也对。”克劳福德附和地点点头。
基思站起身,说:“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要先回去和公司的其他合伙人商量一下。”
“对了。”走到办公室门口时,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问:“我记得你们公司好像也有人员培训的业务吧?”
“是的。”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物色一批机械师?另外,希望你为我介绍两个可以熟练操作米-17的机组。”
克劳福德听后愣了愣,马上堆起笑容回答:“这个完全没问题,我们公司有不少优秀人才,肯定能符合您的要求。”
“这样吧,你先把那些人的履历整理出来传真给我,等我看过后再分别约见他们。”
“没问题。”
克劳福德亲自把他送到公司门口,两人在路边握手道别。
当基思坐上返回德班的航班时,邓诗阳却在约翰内斯堡的奥利弗·坦博国际机场等待转机。他走进汉莎航空的候机室,在角落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到沙发上拿出刚买的《非洲时报》看起来。
昨晚哈罗比留下一个电子邮箱,是为津巴布韦政府和平达德公司担当中介那家武器经纪公司的联络方式。他叫邓诗阳联络这家公司,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在订单里多加一百五十支突击步枪。
这是在国际军火市场中常见的作弊方法之一。特别是那些拿到的订单利润不足以引起兵工厂兴趣,又或者无法为客户取得合法证明的掮客,他们的应对方法是通过其它合法军火商订货,把购买的武器弹药加入大额订单之中,等取得出境许可后,再通过自己的送货渠道把货物送到买主手里。在交易不危及国家安全和利益的前提下,大多数武器输出国政府对“最终用户证书”的真实性都心照不宣,因此只要中间商操作得当,这种鱼目混珠的手法在交易中一直屡试不爽。
邓诗阳昨晚第一时间向那个邮箱发了封电子邮件,求购一百五十支折叠托的短管SS1-V2型突击步枪,和三千个三十发弹匣。他在附注中注明:每支枪机匣顶部都要装上北约标准的STANAG_2324导轨,以及附带一套保养工具。
对方在今天早上发来回信,要求他到法兰克福商谈交易详情。于是他马上打电话订了飞往法兰克福的机票,并且在中午搭乘南非航空的班机到了约翰内斯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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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SS1突击步枪:印尼平达德公司授权生产的FNC步枪。
061 南非(贰拾贰)
更新时间2010-8-25 9:50:14 字数:1791
经过长达十多个小时的飞行,邓诗阳在当地时间早上六点三十分降落在法兰克福国际机场。
三月的法兰克福天气寒冷,从德班带来的衣服明显过于单薄,刚走出机场门口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提着行李走到机场门口的的士站,坐上一辆淡黄色的“奔驰”出租车。
“先生,要去哪?”在后座坐定,头发稀疏但红光满面的白人司机回过头问。
虽然听不懂德语,但邓诗阳也大概猜出对方在问什么。他掏出一本在机场拿到的小册子翻开,用手指着其中一家酒店的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