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知道了。”司机点头用英语回答,然后一踩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的士站,沿着公路向美因河南岸的萨克森豪森区驶去。
当路程走到大概一半时,可能是想活跃一下车内的气氛,司机突然开口问:“先生你是美国人?”
望着车窗外发呆的邓诗阳怔了怔,用装出来的英国腔无棱两可地说:“我从南非来。”
“来度假?”
“公干。”
“第一次来?”
“这个法兰克福以前来过两次,但呆的时间都不长。”
似乎想给乘客留下一个热情而健谈的印象,司机笑了笑后问:“你觉得这座城市怎样?”
“感觉么……”邓诗阳咂了咂嘴,然后回答:“漂亮的城市,街道干净,市容整洁,每样东西都井井有条。但缺乏生气,而且寒冷。”他瞅了挡风玻璃顶端的照后镜一眼,补充道:“有种想尽快离开的感觉。”
司机没趣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大约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座宏伟的灰蓝色宅邸前。邓诗阳付过车资下了车,然后把行李交给门童,径直向前台走去。
离开德班的前一天晚上,哈罗比往南非标准银行的账户汇了三万英镑。邓诗阳把钱分成两份,自己拿走一万作旅费,其余交给基思。加上上次剩下的经费,现在“乔什·戴利克”的账户里有十三万兰特,足够在法兰克福舒服地过两个月,而他估计自己最多只会逗留两个星期。
这次出差如同一次公款旅行,而且所有花销都不需要提交收据。在钱包充实的情况下,他可没打算亏待自己,所以出行前已经在法兰克福最好的肯尼迪别墅酒店预订了房间。
由于德班和法兰克福只隔一个时区,倒时差现象并不严重。邓诗阳安顿后好马上用手机发了封电子邮件,然后向德班的别墅打了个长途电话。昨晚在飞机上错过了例会,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了解一下目前的最新进展。
电话只响两、三下就接通了,听筒传来基思口齿不清的声音:“……是JD吗?……你到法兰克福了?”他嘴里似乎含着什么东西,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邓诗阳皱了皱眉,说:“刚到酒店。”
“这样呀,你先等等……”基思没再说话,接着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喝水声,过了大约一分钟后,他用恢复正常的声音说:“我想你一大早打电话过来,是想知道昨晚例会的事吧?”
“我错过了什么?”
“也不是什么重要事。”基思顿了顿,接着道:“首先是安哥拉方面,昨天下午塞姆勒打过电话回来,说他已经在卡宾达和一个部族首领达成协议,他说我们要找那些人会在三天内到达索约。”
“他就说了这些?”
“他还说需要八千美元,用来支付介绍费。”
“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让他留下对方的账号,等那些人离开安哥拉时马上汇钱过去。”
“你干得不错。”邓诗阳接着问:“还有吗?”
“有,是关于直升机的。我已经查阅过飞行和维修记录,那两架直升机虽然有点旧,但保养还算到位。我打算找家信誉良好的飞机维修公司,给它们做次机件状态的全面检验。另外,每架‘河马’可以运载三十名士兵,四十八人的突击部队分乘两架就可以,我想把直升机从四架减少到两架,你觉得怎样?”
“如果只用两架直升机就能完成任务,这是个好提议。”
“这句话可以理解成你也同意么?”
“嗯。”邓诗阳点头应道。
“最后是关于詹森的。衣服、鞋子和携行具什么的都很顺利,他找了几家制衣厂和军品店,打算通过他们从中国订一批作战服和战术背心,一个月就可以到货。”
“就这样干吧。不过弹匣袋要缓一缓,等我这边落实后再说。”
“当然。”基思接着道:“麻烦的是头盔和防弹板,这两样都属于军用物资,现在比较难弄到。”
“这些东西在军品店不是有卖的么?”
“有是有,但买的人不多,所以商店通常只会进几件。而且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买的数量多,可能会引起南非警察注意。”
邓诗阳听后,皱着眉头问:“这你有什么建议?”
“我觉得干脆别买头盔了,那东西太显眼,运输也不方便。”
邓诗阳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说:“也可以,但战术背心一定要配上防弹板。”
“这个我会再想办法。”
早上九点,两人停止了通话。邓诗阳挂上电话后发现,手机显示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正是那家武器中介公司的邮箱地址。
062 南非(贰拾叁)
更新时间2010-9-1 13:21:38 字数:1697
邮件内容是一套完整的接头方案,其中包括时间、地点、着装要求和暗号。接头地点位于法兰克福中央车站的大堂内,他要在下午两点至三点这段时间到南面出口的公用电话,拨打一个邮件里的电话号码,才能接到进一步指示。作为视觉识别标记,他到场时必须身穿黑色外套和围上白色围巾,再在腋下夹一份《法兰克福汇报》。暗号是“等了很久吗?我刚才遇上堵车了。”
读完邮件后,邓诗阳看了手表一眼,现在时间是早上九点。他先到酒店大堂的服装店,买了件黑色的HUGO_BOSS小羊皮外套,和一条两头带有浅灰花纹的米白色羊毛围巾。接着在餐厅吃了顿丰盛的自助早餐,然后端着咖啡杯一直待到中午,才回房间换上新买的衣服,坐上电召的出租车离开。
中午一点,他到达法兰克福中央车站,然后花了一个多小时,绕着车站走了一圈。记清各个出口的位置后,才在衣袋掏出围巾围在脖子上,然后在大堂的书报摊买了份《法兰克福汇报》和一张电话卡,接着走到车站南面出口的公用电话前。
他把报纸头版向外夹在腋下,拿起话筒拨通了邮件里面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但对方没说话。
“等了很久吗?我刚才遇上堵车了。”邓诗阳抢先说道。
“去车站正门。”一把略带沙哑的低沉男声简单地回答,然后挂断了电话。
邓诗阳挂上电话,慢悠悠地走到车站正门。他背对中央车站,望着马路对面的GLS银行大楼,装成等人的样子站了二十多分钟。期间有不少进出的乘客在他身旁经过,但没人和他打招呼。
他知道附近肯定有人暗中监视着自己,每当想到这点就觉得很不自在。虽然不认为这次法兰克福之行会遇上什么危险,但像现在这种主动权完全被对方掌握的情况,却总令人放心不下。
就在他开始感到不耐烦时,有人从背后轻轻地撞了他的左边肩膀一下。他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却没见到预料中的联系人。他皱了皱眉头,把手伸进外套左侧的衣袋,发现里面多了个不大的信封。
他马上离开车站,在巴士站随便挑了辆巴士,坐了三个站后才下车,然后换乘出租车返回酒店。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个棕黄色的吕宋纸信封。他小心地撕开封口,从里面拿出三张折叠着的信纸。
看完信纸上写的内容,他不禁怀疑,神经质是不是干军火商这行的职业病。本以为上次在开普敦和约翰·施林克见面前那种如同间谍小说情节的接头经过已经很夸张,但和这家奥地利公司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信封里装的不是武器报价单,而是一份自取信件的提示,看来对方已经打定主意不和他见面了。
报价单被藏在尼德拉德区的卢伊萨公园内,就在那棵著名的垂柳东北方,用磁性信箱吸附在左数第一张长椅底部。他必须在晚上六点到八点这段时间内把信取走,并在长椅的扶手上粘一块口香糖作记号。除了文字说明外,其余的信纸是两张详细的示意图,分别标示有长椅和磁性信箱的确切位置。
这是间谍交接情报的两种惯用手段之一,说白了就是把东西存放在某个秘密地点让对方取走。存放容器没有固定形式,银行保险箱、自助式储物柜、书本、树洞、墙上的空心砖、又或者用铅块沉到水底的密封塑料袋都能加以利用。因为有别于见面交接的“Live_Drop”,所以这种方法被称为“Dead_Drop”。
邓诗阳把内容牢记在心里,接着把信拿进洗手间点火烧掉,纸灰倒进马桶冲走。他走到酒店的商务中心,用Google_Earth搞清楚卢伊萨公园和周边地区的地理资料,以及附近的公交线路,然后到餐厅吃晚饭。
晚上六点三十分,他坐出租车来到卢伊萨公园。他装成不认识路的游客,故意让司机围着公园饶了一圈,当确定没有可疑的人和车辆后,才在两条街外的一个小区下了车,然后步行进入。
这公园很小,占地不到六十英亩。虽然附近有好几个住宅区,但现在是晚饭时间,公园内看不到其他游客。邓诗阳穿过树林走到花园,很快在垂柳前的小路上发现一个被压碎的白色粉笔头,那是取信的暗号。
他在衣袋掏出一盒刚才在便利店买的香口珠,倒了两颗放进嘴里,边嚼边走到花园小路旁的长椅坐下。他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才把左手伸进椅子底下,沿着黑色铸铁椅脚一直向靠背摸,手指很快接触到一个中指长短的方形的金属物。确认目标后,他抓着用力一掰,把磁性信箱取下放衣袋,接着把嘴里的口香糖拿出来粘在座椅上,然后迅速走进小路后方的树林中。
063 南非(贰拾肆)
更新时间2010-9-8 15:13:44 字数:2138
和来的时候一样,邓诗阳离开公园后故意绕了远路,他转了两趟车,直到晚上九点才回到酒店。
回到房间,他从冰箱取出一小瓶矿泉水扭开瓶盖,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磁性信箱,从里面抽出两张卷起来的葱皮纸。
第一张是报价单:
SS1-V2步枪(带导轨):860美元/每支(一百五十支)129,000美元
三十发弹匣:30美元/每个(三千个)90,000美元
保养工具:26美元/每套(一百五十套)3,900美元
合计:222,900美元
手续费:45,000美元
总计:267,900美元
“奸商!”邓诗阳在心里骂道,接着抓起矿泉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虽然不是业内人士,但出于个人爱好的原因,他对民用市场的步枪零售价很了解。和阿玛莱特、DPMS以及Bushmaster这类走低价路线的美国枪厂相比,八百六十美元比他们生产的大部分CAR-15卡宾枪还贵;如果把参考对象换成东欧出产的AK,这个价钱相当于两支罗马尼亚货或者波兰货的总和。虽然比利时的原装货本来不便宜,但东南亚国家的武器一直以廉价作为最大卖点,而且FNC的生产成本并不比AK高多少,再加上向兵工厂下订单用的是批发价。他已经断定,那家中介公司把价格抬高了不少。
但不忿归不忿,眼前的情况只能咬着牙接受。他放下水瓶,把沾湿的右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开始看另外那张葱皮纸上的内容。
在三英寸见方的纸上,用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着详细的交易流程。
根据中介公司的要求,买方必须在这个星期内把四万五千美元的手续费汇进指定账号,他们才会向平达德公司订货;当交易确定后,再把全额货款的信用证存到卖方银行。交货时整批军火将从印尼经马达加斯加空运到津巴布韦,途中飞机要在塔那那利佛加油。他们会趁机把增订的武器从机场转运到马哈赞加或者图阿玛西纳,并且为货物取得合法离境许可。当装运手续完成后,卖方以装货单据作凭证要求银行付款。
不可否认,这样的安排相当周全,甚至可以称得上滴水不漏。津巴布韦政府出具的“最终用户证书”包括了增订的武器,平达德公司由始至终都不知道这次交易有第二个买主,还以为售出的货物都会运到同一个目的地。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穆加贝和邓诗阳都能拿到武器,印尼人和中介商都能赚到钱,没有一个人吃亏。
邓诗阳把两张葱皮纸反复看了几次,确定没有遗漏后用手机编辑成电子邮件发给哈罗比,然后给德班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听筒中传出杜普里的声音:“喂,是JD吗?”
“嗯。”邓诗阳应了一句,然后说:“让基思来听电话。”
“他不在。”南非人回答:“他今天一早去了比勒陀利亚,下午打电话回来,说买不到机票,会在那边逗留一晚。”
“例会呢?”
“推迟了,他说等他明天回来再开。”
“这样。”邓诗阳接着问:“那你们现在有事要向我报告吗?”
“有。”杜普里顿了顿后道:“我让詹森来和你说吧。”说完“吧嗒”一声搁下话筒。
又等一会儿,邓诗阳有点不耐烦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矿泉水瓶,把已经放温的半瓶矿泉水一饮而尽,这时听筒突然传出詹森的声音:“还在吗?”
“咳咳——”被水呛到的邓诗阳咳嗽不已,过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
“你没事吧?”
“好了,说吧。”邓诗阳才把气管里的水咳出来,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这两天我一直抱着‘黄页’打电话,你吩咐我买的东西大部分都找到了。”话筒接着传出一阵“沙沙”的翻书声,詹森清了清嗓子,念道:“内衣裤和袜子我打算到马丁尼买,那里有不少台资制衣厂。作战服、腰带、战术背心和靴子也找到了,约翰内斯堡的中国城有很多批发商,找他们从中国订货就行。”
邓诗阳“嗯”了一声,然后问:“决定买什么式样的迷彩和靴子?”
“迷彩服我问过两家,他们做的是丛林虎斑和西班牙迷彩,你觉得哪种比较合适?”
“虎斑吧。”
“好的。”詹森继续说道:“军靴我本来想买法军穿那种绿色帆布靴,但中国生产的‘斯里兰卡靴’更便宜,我决定买那种。”
“你决定就行。”
“睡袋和背包我问了几家德班的户外用品店,他们说没那么多现货,但保证接到订单后一个月内交货。”
“睡袋和背包你现在就可以开始采购,需要钱的话找基思,他会帮你解决。”
“我明天去办。”詹森顿了顿,接着说:“净水器的经销商我找过几家,但你要那种他们没货。防弹板目前还没有头绪。头盔的事基思已经和你说了吧?”
“说了,我们早上通过电话。如果太麻烦就别买了,改成棕色或者军绿色的棒球帽。”邓诗阳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不买头盔的话,猫眼带也不需要了,你去买两百个有尼龙搭扣的荧光袖标代替吧。”
“好的。”
“还有其它事吗?”
“没了。”
“你这次干得不错,但其它东西要再抓紧些,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会尽力的。”
对于詹森的办事能力,邓诗阳还是很放心的。他又嘱咐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
看了看表,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三十分。邓诗阳低头看了身上的衣服一眼,然后站起来走进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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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信用证(Letter_of_Credit_简称L/C):国际贸易中一种主要的结算方式。由付款人向开证银行缴纳开证费用和保证金,保证在符合一定条件的情况下向受益人付款。常用的被称为跟单信用证(Documentary_Credit),收益人必须提供所需的商业单据,才能所需款项。
064 南非(贰拾伍)
更新时间2010-9-14 15:55:35 字数:2158
收到回讯时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可能是基思在计划中减少了两架直升机,省下大笔预算的原因,哈罗比没对这批被抬高了价钱的武器表示出什么意见。他在邮件中说,那四万五千美元手续费已经汇进指定账户,并且附上一个汇款单号码。
邓诗阳把汇款单号码转发到中介公司的邮箱,接着走进浴室简单梳洗,然后换了衣服到餐厅吃早餐。大约半小时后,他收到一封新邮件,是那家中介公司发来的,告诉他交易已经确认。
把这个消息用电子邮件转告哈罗比后,这次要办的事可算是顺利完成。放松下来的邓诗阳心情大好,把早餐和午餐合在一起,放开肚皮大吃起来。
他直到中午才回房间,随即给德班的别墅打了个长途电话。
这次接电话的是基思,他似乎一早料到邓诗阳想问什么,开口就直奔主题:“我昨天在比勒陀利亚,已经看过那两架直升机。”
“它们的状况如何?”
“很不错。”基思回答道:“SkyLink的保养做得很到位,从外观完全看不出有二十多年机龄。另外,因为原本是军用型号,所以驾驶舱外围有装甲板,还有自封式抑爆油箱,而且在机舱内还有机枪架。不过备份的液力系统,还有灭火装置都被拆除了。”
“真可惜。”邓诗阳小声叹了口气,接着问:“其它方面呢?”
“我已经委托了一家飞机维修公司,为机件状况做全面检查,大概要两到三天才会有结果。”
“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成过户手续?”
“这个我昨天问过了,如果算上检修,大概要花两个星期。”基思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那两架直升机都是白色的,需要重新涂装……”
“这个等到了仓库或者装船后再做吧,免得惹人怀疑。”邓诗阳打断他说。
“嗯,我的想法和你一样。”基思附和了一句,接着道:“候补机械师和飞行员的资料我已经拿到了,需要传真给你吗?”
“别麻烦了,我在这边的事已经做完。很快就会回德班,到时再看吧。”
“好的。”
这时邓诗阳想起了昨晚那个电话,说:“詹森的进度比预期快,我觉得你可以把杜普里抽调出来,让他着手组建迫击炮组。另外,希望你利用这几天时间,制定一个从陆路进入斯威士兰的计划。”
“好事都摊上我了……”基思听后小声嘀咕。
邓诗阳挑了挑眉毛,问:“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我在自言自语而已。”
两人又聊了几句,然后结束了通话。
刚挂断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邓诗阳看了液晶屏幕一眼,来电显示带着“44”的长途区号,他旋即按下“接听”键。
“你在德国要干的事已经全部做完了吧?”电话刚接通,听筒里就传出了哈罗比急匆匆的声音。
邓诗阳觉得有点诧异,因为他是第一次打这个号码。
“是的。我打算今晚启程回南非。”
“先别急着回去。”不等他说完,哈罗比就打断他,说:“你马上去安哥拉。我刚刚收到消息,你们招的人已经到齐了。”
“这么快?”邓诗阳觉得有点愕然,“我完全没听基思提起过。”
“可能基思也不知道吧。这是我在罗安达的人打电话通知我的,他说你们派去那个德国人今天联络过他,希望在这几天安排一百个人出境。”
邓诗阳皱着眉头回答:“比利时护照不能在安哥拉落地签证,现在申请签证的话,起码要花两、三天时间。”
“该死。”哈罗比小声骂了一句,然后说:“这样的话,你去博茨瓦纳吧。”
“你要我到那里去干什么?”
“主要是两个。第一,那个塞……什么……”
“塞姆勒,克鲁格·塞姆勒。”
“哦,对,塞姆勒。”哈罗比接着说明:“那家伙并不知道行动的细节,让他主持训练难免会不到位。我想如果有你在场的话,可以给他们提些实质性建议。”
“嗯。”邓诗阳点了点头。
“第二,你我都是第一次和这家伙合作,我们对他的了解仅限于杜普里的介绍,以及他在EO和“神盾防务”的工作记录。”哈罗比顿了顿,然后补充道:“我想你也应该清楚,那些安哥拉士兵将会是作战主力,谁也不知道万一被困在总统府里面,他们会不会消极怠战甚至临时反水。到时如果不能控制住他们,你们的处境将会变得相当被动。所以,你必须确定这帮黑厮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起码在这件工作中,他们的立场要和我们相同。这样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我知道。”邓诗阳反问道:“但我可以怎么做?”
“什么意思?”
“换句话说,就是你允许我用什么条件去和他们交涉?”邓诗阳补充道:“如果你担心塞姆勒的话,我们可以用钱收买他,或者以一份高收入工作作为交换条件。据我所知,他这几年的生活很潦倒,所以一直希望得到我们重视。他招募那些不会说英语的士兵,其中一个原因很可能是为了令我们更倚重他。我觉得如果这件工作能为他带来足够的利益,他应该不会背叛我们。”
“那些士兵你打算怎么办?”
“我曾让塞姆勒转告他们,如果表现好的话,可以获得一份最少半年的合约,月薪不会低于一千五百美元。”邓诗阳顿了顿,然后带着歉意解释道:“很抱歉没经你同意就许下这种承诺,但我觉得如果政变能成功,他们对新政府的价值远高于这些钱。”
“没什么。”哈罗比并没有责备他,反而称赞道:“你处理得很好。反正兑现承诺是政变成功后的事,给他们个努力工作的理由没有坏处。”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这样吧。”哈罗比想了一会儿后说:“就照你说的。如果政变能成功,那些黑人士兵可以获得一份为期半年的合约,月薪一千五百美元。另外,我会聘请塞姆勒当主管,负责指挥这些人,这个职位日薪五百美元。”
“嗯,我想他们会接受的。”
当晚,邓诗阳在法兰克福国际机场坐上飞往约翰内斯堡的班机。三十五个小时后,他途径博茨瓦纳首都经哈博罗内,在早上八点半抵达中部城市马翁。
这是第十七天的开始。
065 南非(贰拾陆)
更新时间2010-9-21 13:08:54 字数:2162
当邓诗阳提着行李走出马翁机场时,早上九点刚过。他很快在门口发现了哈罗比的手下。
负责接机的是个皮肤被晒得黝黑的白人。他身高大约六英尺八英寸,长得又高又瘦,纤长的四肢令肩膀显得很窄,再配上长脖子和那张瘦瘦的马脸,令人不自觉地联想起在科幻小说《星船伞兵》中出现过的外星种族——瘦人。
刚见面,“瘦人”就收起写着“乔什·博克曼·戴利克”的纸牌,走上前伸出手,说:“我是斯图亚特·哈里斯,A.F.S.在博茨瓦纳的负责人。哈罗比先生前天打过电话给我,要我尽全力协助你。”
邓诗阳和他握了手,回答道:“这次要麻烦你了。”
“嗯。”哈里斯公式化地回应,接着转身指着一辆停在门口旁边的陆虎“卫士”,说:“我现在送你去训练营。”
两人坐上车,“卫士”穿过市区,沿市郊的A3公路向东驶去。
“你们的人已经到了。”前往营地途中,开车的哈里斯开始向邓诗阳说明情况:“他们昨天在索约坐DC-6运输机来的。”
“哈罗比的动作很快嘛。”邓诗阳点了点头,然后问:“那些人的情况怎样?”
“还不错,但可能在货舱里闷太久,有很多人晕机。”
“塞姆勒也来了吗?”
“那个德国佬最狼狈。”哈里斯露骨地嘲讽道:“他在机舱里面吐得一塌糊涂,差点害包机公司的人来找我投诉。”
这番话令邓诗阳觉得有点刺耳,但他还是为塞姆勒辩解:“老家伙已经上了年纪,体力自然比不上那些壮年黑人。”
大约一个小时后,陆虎转入一条向南的公路,再通过建在干枯河床上的混凝土桥,进入名叫莫图比的小镇。
哈里斯把车驶进镇上唯一的加油站。他打开车门走下车,连带比划地和两个黑人职员说了通不咸不淡的茨瓦纳语,然后小跑着钻进旁边的杂货店。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陆虎“卫士”那薄薄的坐垫把邓诗阳硌得背脊发麻,他趁加油的机会走下车,开始舒展起筋骨来。
这时,哈里斯拿着两瓶冰啤酒走回来。他“噗嘶”地扭开瓶盖,接着递给邓诗阳一瓶。
“谢谢。”邓诗阳道了谢,好奇地打量起这座细小的城镇。
“我们的营地在南边,大约还有一小时车程,不过接下来的路比较难走,所以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哈里斯接着伸手指了指西面,说:“那边还有个叫‘马凯拉马贝迪’,还是‘马卡拉马贝比’的城镇,比这里大几倍。营地的补给物资都是从那里送来的。”他顿了顿,然后指着东北方,补充道:“在河那边有座简易机场。如果你需要的东西这里没有,我们可以用飞机从国外空运过来。”
这番话勾起了邓诗阳的好奇心,他拿起啤酒啜了一口,问:“营地的情况怎样?”
“还不错。”哈里斯回答:“我们两个星期前已经开始准备,现在住房、食物和水都不成问题,但浴室和洗手间的数量不太够,我们向哈博罗内订了一批流动厕所应急,过几天就能送到。”
“这个问题不大。”邓诗阳点了点头,然后问:“那里有多少人?”
“除了你们,还有另一批学员。”哈里斯补充道:“加上教官和工作人员,现在大约有一百七、八十人。”
加油没花多少时间,陆虎很快离开莫图比,驶进小镇南边的草原。
在草地上有两行寸草不生的胎痕,形成了一条细长笔直的土路,一直延伸到远方。不过这种被车胎压出来的土路相当崎岖,像“卫士”这种采用非独立悬挂的越野车跑在上面更是雪上加霜。
邓诗阳本来对自己的抗晕车能力很有自信,但他忽略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刚坐了三十多个小时飞机,第二件是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开头十分钟,他逐渐变得不再说话;二十分钟后,他的脸色开始发白;接下来的时间,他感到胃里翻江倒海,好容易才忍住没干呕起来。
被晕车和颠簸的煎熬了一个多小时后,在离中午十二点还有一刻钟的时候,他们到达一处建在草原中的营地。这时邓诗阳已经冷汗淋漓,身上穿的Polo恤都被汗水湿透。当车子驶进平整过的空地时,他把头伸出车窗,贪婪地大口呼吸着车外的新鲜空气。
营地不小,占地约有两百英亩,主体是两片蓝顶白墙的玻璃纤维活动房屋。靠近东边有三栋两层高的首尾相接,连成一个方正的“U”型。在这些活动房屋后方,是一座用集装箱拼接起来的组合屋。再往远处看,可以隐约地见到营地边缘停放着一台橘红色的推土机。
“两层高那几栋是办公楼,也是教官和工作人员的宿舍。后面是武器仓库,所有武器和弹药都存放在那里。”哈里斯边说边扭动方向盘,陆虎在空地上绕了个半圆,驶到空地西面那十多栋一层高的活动房屋前。
“大那两座是食堂,小那些是学员的宿舍。”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的人住在最远的房舍,和第一批学员的宿舍间隔开。另外,我特意建了一座大型组合屋,作为他们的专用食堂。”
“嗯。”邓诗阳点点头,称赞道:“你做得很好。”
哈里斯笑了笑,把车停在那排两层高的活动房屋前。他下车带邓诗阳登上二楼,走到最南面的房间前。
“这是你的房间,塞姆勒就住在隔壁。”他掏出钥匙打开门,朝身后作了个“请”的手势。
房间很小,陈设也很简单。最里面的墙边放着张单人床,几乎占了整个房间的三分一面积,正对床头的墙上装了台分体式冷气,是除了日光灯外唯一的电器。除此以外还有三件家具,分别是:一张很小的多功能折叠桌、一张灰蓝色塑料靠背椅,还有一个用铝合金骨架和塑料薄膜组装成的旅行衣柜。
邓诗阳打量了房间几眼,然后把行李往桌上一放,问:“这里能上网吗?”
“能。”哈里斯把房间的钥匙放在书桌上,然后回答:“营区安装了BGAN和无线路由,我等下拿台笔记本电脑给你吧。”
“谢谢。”邓诗阳点了点头。他转身看了窗外一眼,接着道:“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现在带我去见塞姆勒。”
066 南非(贰拾柒)
更新时间2010-9-29 10:24:38 字数:1930
“他们正在进行体能训练。”哈里斯说着看了看手表,说:“我们去食堂等他好了,我想你还没吃午饭吧?”
“好吧。”邓诗阳应了句,然后拿起放在书桌上的钥匙塞进裤袋,和哈里斯一起离开房间。
食堂的环境比外观更整洁。据说哈罗比打算把这里发展成A.F.S.在非洲的第一个培训中心,所以各项配套设施都很完善。营地拥有一套完善的自来水和排污系统,安保、清洁、洗衣等工作都由专人负责,食堂管理和餐点供应则被转包给一家食品服务公司。按照哈里斯的说法,这里为学员提供了一个舒适的环境,令他们可以最大限度地把精力用在提升作战技能上。
不知道是不是哈罗比没说清楚的原因,哈里斯似乎把邓诗阳当成了公司的高级职员。他虽然对塞姆勒的态度颇为不屑,但在邓诗阳面前却显得毕恭毕敬。不但有问必答,还殷勤地为对方点餐。
午饭还算丰富,蔬菜杂烩汤、配上塔塔酱的炸鱼块和薯条、白汁蘑菇鸡肉饭、还有水果和佐餐的咖啡。和餐厅相比,食堂的食物在味道上逊色不少,但对需要应付繁重训练的学员来说,充足的热量远比精致的味道更为重要。
“等下还要工作,我就不喝了。”邓诗阳婉拒了哈里斯递过来的啤酒,然后端起装满食物的不锈钢餐盘,走到一张位于角落的桌子旁坐下。
哈里斯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把刚拿出来的两瓶“百威”放回冰箱内,然后端着午餐走到对面。
刚坐定,邓诗阳就对他说:“这件工作的时间紧迫,我想知道这里能为给我的人提供什么训练。”
“我们有完善的体能训练设备,营地有七米、二十五米和五十米靶道各十条。我还可以给你们几间课室,里面有投影仪和全套视听器材……”
邓诗阳摆摆手打断他,问:“这里有些什么武器?”
“枪库有四十支AK和十挺RPD,还有一些手枪,主要是CZ-75和BAP。”
“弹药呢?”
“大约有二十万发七六二步枪弹,还有十万发九毫米手枪弹,和一些空包弹。”
“太少了。”邓诗阳摇了摇头,接着道:“他们的训练以实战射击为主,弹药消耗量会很大,你最好多弄些弹药来。”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需要的是步枪弹药,手枪就留给你们吧。”
哈里斯的嘴角动了动,但没出声。
“另外,我需要MGL和FT-5,还有手榴弹训练弹。”邓诗阳继续补充:“再帮我弄批红点镜,大约二十个就够了。”
这番话令哈里斯皱起了眉头,他为难地说:“MGL和手榴弹都好办,但FT-5很麻烦,用RPG可以吗?”
“可以,但要尽快。”邓诗阳瞟了他一眼,问:“还有其它问题吗?”
“是关于瞄准镜的。”哈里斯回答:“我在哈博罗内认识一个家伙,他是Kobra的代理,向他订货只要两天就能送到,用其它牌子要多花点时间。”
“就用那个吧。”
话音刚落,从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一群穿着灰绿色短袖T恤和短裤的黑人乱哄哄地走进食堂。这些人大都正值壮年,长得身材魁梧。薄薄的T恤前襟被汗水沾湿了一大片,紧紧地贴在身上,透出发达的胸肌轮廓。邓诗阳指了指门口方向,接着用询问的眼神望着哈里斯。
“没错,就是他们。”对方朝他点点头。
邓诗阳扭头望向门口,正好见到塞姆勒随着人群走进来,他向那边招了招手。
塞姆勒在进门时就看到他们,马上小跑来到桌子旁,向邓诗阳打招呼:“戴利克先生,好久不见了。”
“嗯。”邓诗阳点点头,接着说:“我来这里协助你训练他们,我想香农已经通知你了吧?”
“是的,我们昨天通过电话。”塞姆勒边点头边回答。
邓诗阳瞟了他一眼,用手指了指食堂的柜台,说:“你先吃饭吧,等会我们再谈。”
大约五分钟后,塞姆勒捧着一个装着食物的不锈钢餐盘走回来,他先和哈里斯了打了声招呼,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现在先说分工。”邓诗阳说:“我只负责实战方面,体能和基础训练都不会插手。”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随时都可能回去,所以只会制定训练内容,实际执行还是由你负责。有问题吗?”
塞姆勒没作声,但点了点头。
“我需要更多训练设施。”邓诗阳对哈里斯说:“要建几堵隐蔽射击训练用的木墙,还有榴弹和手榴弹用的窗口靶,再建几条一百码靶道。”
“这里用的是公制。”哈里斯提醒。
“那就一百米吧。”邓诗阳接着说:“还要建一座Killing_House,不需要很复杂,有走廊、大厅和中等大小的房间就行。”他看了面带难色的塞姆勒一眼,补充道:“我不期望他们学会什么高难度的CQB战术,只要在进攻时不会背后中枪,又或者被自己人丢的手榴弹炸伤就行。”
塞姆勒再次点了点头。
“好了,目前想到的就这么多。”邓诗阳顿了顿后说:“另外,我希望下午举行一次实弹射击训练,看看他们的实战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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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BAP(Browning_Automatic_Pistol):勃朗宁自动手枪。
Kobra:俄罗斯生产的反射式瞄准镜。
067 南非(贰拾捌)
更新时间2010-10-6 10:54:36 字数:1993
塞姆勒对这个提议似乎有点微言,但没发表什么意见。哈里斯自然不会反对,爽快地拨了十支AK和六千发子弹给邓诗阳,还借给他一辆在营地内运输用的M-Gator通用车。
午饭后,邓诗阳让塞姆勒把那群黑人带到靶场集合。而他则和哈里斯开着M-Gator到枪库拿武器。
枪库其实就是办公楼后面的组合屋,由两个橘红色的集装箱组成,里面分别存放着武器和弹药。
哈里斯拿出钥匙,边开锁边对邓诗阳说:“枪库钥匙由我负责保管,领取武器和弹药都要向我申请开仓和作登记。”他顿了顿,补充道:“训练借出的武器必须当天归还,这是公司规定。”
武器库里面存货不多,显得空荡荡的。在最里面放着几个一人高的黑色铁柜,墙边是两个枪架,上面整齐地摆着四十支AK,其中有一半是埃及的Maadi步枪,全是固定枪托的型号;另外还有十多支保加利亚生产的AR-S,以及五、六支匈牙利的AMD-65。在枪架对面有几个杂物架,上层斜斜地放着一排RPD轻机枪,下层有六个半透明的塑料储物箱,里面塞满了弹匣。
邓诗阳扫了枪架一眼,走到那排AR-S前。他从里面挑出十支,接着在储物箱里拿了二十个弹匣,然后把东西搬出枪库,放进M-Gator的货兜里。
哈里斯没有帮忙,他手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多了块塑料垫板,一直站在枪库门口做记录。等东西搬完后,他看了货兜一眼,问:“就这些吗?”
“嗯。”邓诗阳点了点。
哈里斯随即锁上枪库门,然后拿出另一串钥匙打开旁边的集装箱。
弹药库里面放着一堆大大小小的墨绿色木箱,被整齐地垒在一起,占了集装箱内三分一空间。进去一看,步枪弹是南斯拉夫生产的M67,全是每箱一千零五发的军用包装。邓诗阳随便拿了六箱搬到车上。
在武器借出登记表上签了字,哈里斯开车把他载到营地东南角的靶场。
所谓靶场,其实就是用推土机堆一堵两人高的土墙,然后在前面竖一排靶子,再用生石灰在远处画一条白线了事。
车子在射击线旁停了下来,邓诗阳指了指货兜,对塞姆勒说:“以后射击训练都用这种枪,当习惯使用折叠枪托后,就要教他们怎样把枪托折起来射击。”接着顿了顿,转头问哈里斯:“你这里有背带吗?我需要一些单点枪带。”
“没有。”哈里斯摇摇头回答:“但可以向哈博罗内订,到时和红点镜一起送来就行。”
“谢谢。”邓诗阳道了谢,接着宣布射击训练正式开始。
他先让塞姆勒选出十个枪法最好的人,作一次射击表演。这些人都说自己曾经打过很多次枪,部分还自称有战斗经验。为了便于统计,他们每人只领到十发子弹,排成一行站在射击线前。
“准备——”塞姆勒用葡萄牙语大声说,接着把哨子叼在嘴里。那十个黑人纷纷端起枪瞄准,可能不习惯铁丝枪托的贴腮位,部分人的姿势显得有点奇怪。
“呜——”随着一声长哨,靶场内响起一阵密集的射击声。“突突突突……”十把AK的枪口同时吐出火舌,靶子后面的土墙瞬间被打得烟雾弥漫。
他们只花不到两秒钟就把弹匣清空了。
邓诗阳皱起眉头,不满地盯着塞姆勒,他的眼神就像两道灼热的射线,刺得德国佬尴尬地低下头。不远处的哈里斯嘴角上翘,一副想笑又不敢笑出来的表情。那十个站在射击线前的黑人则面面相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