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妥时已经接近黄昏,他简单地解决了晚饭,然后返回机场取出行李。在候机大楼通过安检后,他走到到南非航空的休息室,和其他考察团的团友会合。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载着考察团一行二十多人的南非航空SA287航班离开跑道,飞往约翰内斯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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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资产管理(DnB_NOR_Asset_Management):挪威最大的金融服务机构,成立于1822年,总部位于挪威奥斯陆,总资产1.8万亿挪威克朗(约3000亿美元)。
019 斯威士兰(壹)
更新时间2009-10-10 15:51:07 字数:2871
邓诗阳在飞机上很少开口,交谈时故意用带浓重广东口音的生硬汉语介绍自己的公司,同时礼貌地和其他团友交换名片,态度相当温和谦逊,尽量使自己不被注意。
第二天早上七点,班机降落在约翰内斯堡的奥利弗·坦博国际机场。
本来斯威士兰国营航空公司拥有二十六架飞机和两条航线,但政变后由于国内局势不稳,加上新政府与西方交恶,英国和巴西都撤走了技术人员和中断零件供应。斯国的喷气机现在已经全部停飞,对外航空交通只依靠几架老旧的螺旋桨飞机维持,飞往达累斯萨拉姆的航线也因为飞机航程不足而停办。
南非现在是唯一和斯威士兰通航的国家。每星期两班从约翰内斯堡到马特萨帕的航班维持着两国航空交通,到斯国的乘客必须到约翰内斯堡转机。
考察团刚进入候机大楼,就有两个人迎上前。为首的是个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留着板寸头的黑人。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亚裔青年。
刚见面,长着马来人面孔的亚裔青年就指着黑人,用汉语作介绍:“这位是斯威士兰经济发展部的德巴·穆萨拜先生。”
黑人点了点头,用糟糕到极点的英语致欢迎词:“我……代表……斯威士兰……政府……欢迎……各位……”
他的口语非常生硬,发音听起来像夹杂着英语音节的非洲土语,说话时一字一顿仿佛是在背单词,令人听后感到一阵恶寒。
亚裔青年用汉语说:“穆萨拜先生代表斯威士兰政府,欢迎各位到来。”
打过招呼后,两人带考察团走到斯威士兰航空公司的候机室。在室内放有一张铺着白桌布的长方形餐桌,上放满食物和饮料,那是为众人准备的早餐。
早上十点,考察团被小巴送到停机坪,然后登上一架“捷流-41”支线客机。
邓诗阳跟在队伍末端,从登机梯走进机舱。一股淡淡的臭鸡蛋气味钻入鼻孔,他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子,左右打量着机舱内。只见飞机内部很残旧,打扫得很马虎,地毯和座椅的衬垫都没洗干净,上面残留着一块块浅黑色的污渍,让人望而生厌。
他沿狭窄的走道一直走到机尾才找到空位。二十九座的支线客机坐无虚席,机上除了考察团一行外,在机舱尾部还坐着三男一女四名西方人。
这四人全部是白人,年龄从三十到五十岁不等。他们穿着印有红色丝带标志和“NATICC”的T恤,正聚在一起聊天。
“NATICC”这个名字邓诗阳曾经在《60分钟》看到过,它是“恩赫兰加诺艾滋病治疗、讯息与咨询中心”的缩写。该组织成立于二〇〇二年,是个教会背景的非牟利机构。总部位于希塞卢韦尼首府恩赫兰加诺市,负责提供免费艾滋病毒检测,以及为防止病毒扩散作培训和咨询。
他把装着笔记本电脑的挎包放进行李箱,接着礼貌地向那位三十多岁的女士点头示意,然后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
没过多久,随着咳嗽似的引擎声,飞机起飞了。
升空后,邓诗阳开始和旁边那位留着一头浅黄色短发的女士攀谈。
西方女性通常不会拒绝和那些温文有礼的男士交谈,这位充满知性气质的女士也不例外。特别是他称赞了她所属的组织,接着又对非洲的艾滋病问题表示关注后,两人很快找到共同话题。
她叫克劳伦·维特妮,是名澳大利亚医生,是一个由天主教会资助的医疗组织的志愿人员,负责在斯威士兰训练当地的医护人员。她和三名同事刚在日内瓦参加完联合国艾滋病规划署的会议,正准备返回斯国。
经过一番对非洲艾滋病问题的探讨后,邓诗阳打听起了斯威士兰国内的情况。
“投资?你肯定是在和我开玩笑。”得知机上的人是到斯威士兰作商务考察后,维特妮的表情就像刚听到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那里现在简直一团糟。”
邓诗阳耸耸肩,无奈地回答:“很遗憾,但这是事实。”
“现在的斯威士兰就像五、六十年代那些刚独立的非洲国家。他们推翻了王室,然后匆忙拥立一个权力集团,到头来只是把国家交到另一个独裁者手里。”
“恩多法掌权后,大量曾经在前政府任职的官员遭到撤换,而继任者全是他的亲信。新政府推行国有化改革,没收了大量原本属于王室和前政府的资产,但财富全装进了总统的口袋。”
“腐败加上中饱私囊,令原本低迷的经济进一步恶化。为了巩固统治,工会和民间团体全部被查禁,大量受过教育的知识分子被捕入狱,学校已经全部停课。自从进入紧急状态后,这个国家正全速向中世纪倒退。恐怕再过不久,就能在大街上见到鼻子穿着骨头的人到处乱跑。”
“我的天!不会糟糕到那种地步吧?”
“怎么不会?恩多法的党徒们组成了几个‘革命组织’,这伙手臂戴着红袖标,胸前挂着总统像章的恶棍到处抢掠。他们砸了学校,放火烧了图书馆,还肆意拘禁和拷打那些怀疑是‘反革命分子’的人。”
“警察呢?他们不管么?”
“军政府取消了警察的执法权,把他们全部遣散回家,然后在各个城市实施军管。但军队对那些暴徒却坐视不理,采取视而不见的纵容态度。”
“这还真是有够糟糕的。”邓诗阳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
“还有更糟糕的!由于信奉本土宗教的总统是个狂热的反西方主义者,所以新政府把基督教和天主教视作‘分裂主义势力’的象征。他们拆毁教堂和医院,驱逐传教士和受过教会培训的医护人员,甚至禁止教徒祈祷和作礼拜。你能想象么?‘塔利班’倒台后,地球上又出现了一个禁止祈祷的政府。”
邓诗阳看了神情激动的维特妮一眼,关心地问:“既然是这样,你们回斯威士兰岂不是很危险?”
“这也没办法。现在斯威士兰的艾滋病问题已经严重到刻不容缓的地步。而且恩多法正打算用强硬手段遏止病毒蔓延,计划把希塞卢韦尼划成隔离区,把所有确诊的病患强制送到那里。表面上说是集中进行治疗,其实是把他们流放到荒郊野外任由自生自灭,这简直是谋杀……”
她的语气流露出愤概和不满,因此不自觉地把声音提高了点。这引来了穆萨拜的注意,他怒气冲冲地走到座位旁,用粗率无礼的手势制止两人谈话。
邓诗阳不满地看了穆萨拜一眼,换回一个恶狠狠的瞪视。他小声向她致歉,然后停止了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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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奥利弗·雷金纳德·坦博国际机场(OR_Tambo_International_Airport):原名“约翰内斯堡国际机场”,为纪念已故的“非国大”主席奥利弗·雷金纳德·坦博(Oliver_Reginald_Tambo),于2006年而更名。
达累斯萨拉姆(Dar_es_Salaam):坦桑尼亚的最大城市。
捷流-41(Jetstream_41):英国航太公司生产的涡轮螺旋桨支线客机。
60分钟(60_Minutes):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制作的电视新闻杂志节目。
恩赫兰加诺艾滋病治疗、讯息与咨询中心:Nhlangano_AIDS_Training_Information_and_Counselling_Centre
希塞卢韦尼(Shiselweni):斯威士兰南部行政区。
联合国艾滋病规划署(Joint_United_Nations_Programme_on_HIV_and_AIDS,简称UNAIDS):在全球范围内推广及协调世界艾滋病运动的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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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斯威士兰(贰)
更新时间2009-10-15 20:54:36 字数:1857
经过一个多小时飞行,“捷流-41”支线客机降落在马特萨帕机场的跑道上。
邓诗阳透过机窗,打量着这片将要踏足的土地。
在机库附近,放着七架垂尾漆着斯威士兰航空公司标志的飞机,分别是三架ERJ-135和四架BAe_146。这些昂贵的喷气客机铺满灰尘,白色的机身两侧还有一道道雨水冲刷出的灰黑痕迹,显然已经被弃置了一段时间。
停机坪远处的角落,有三架被拆解的“捷流-41”。它们的螺旋桨、引擎、雷达罩、甚至机窗玻璃都没了踪影,只剩下空壳般的机身,就像被掏空内脏后遗弃的尸体,悲凉地躺在旷野中慢慢腐烂。
飞机滑过滑行道,驶进机场西北角的停机坪,最后缓缓停在候机大楼前。
他在行李箱取出随身行李,随人流走下机。刚踏上停机坪的水泥地,就看到迎面驶来一辆白色丰田T100皮卡。车子开到机尾旁停下,坐在货兜的地勤人员扛着折叠梯一拥而上,打开货舱卸下行李。
虽然对非洲机场地勤人员的粗暴行为早有耳闻,但现在亲眼所见还是令人大皱其眉。这机场没有升降机或者滑道,搬运工爬上梯子钻进货舱,把行李拖出来扔到地上,再由站在地面的人搬进货兜。看到团友们脸上的“肉痛”表情,邓诗阳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把,花大价钱买的Rimowa旅行箱果然派上用场。
刚走进候机大楼,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大楼没开冷气,正午的阳光晒在薄薄的玻璃纤维瓦屋顶上,令大堂内闷热难耐。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混合了变质食物和汗臭的气味,让人一秒钟也不想多逗留。
大堂打扫得很干净,但很冷清。墙壁和柱子上贴满标语和印着总统照片的海报。恩多法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黑人胖子,正做作地左手叉腰,右手高高举起,展示自己不存在的“领袖风范”。
这位斯威士兰的统治者头戴大盖帽,鼻梁上架着副黑色蛤蟆镜;身穿胸前挂满勋章的灰蓝色军礼服,肩章上用金色丝线绣着上将军衔,斜系着一条宝石蓝绶带。由于身材关系,那套笔挺的军礼服穿在他身上不但没有任何英武的感觉,反而显得不伦不类。加上绶带后更是惨不忍睹,看上去就像团裹着布,然后扎上绳子的肉球。
在附近还能看到十多个士兵。他们身穿皱巴巴的黄绿色制服,头戴灰绿色贝雷帽,腰挎“乌兹”或“斯特林”冲锋枪,懒散地倚着墙站在大堂内。
过关手续非常简单,大件行李被直接运上车,随身行李都不用检查,唯一要做的就是出示护照,让关员盖上入境印章。
但维特妮一行却被拦在入境处前。
从机场一侧走来三名身穿橄榄绿制服,头戴红色贝蕾帽的军人。为首的是个军官,武装带上挂着手枪枪套,跟在后面两名士兵斜挎着锈迹斑斑的SG543突击步枪。他们神态倨傲,一副生杀予夺的派头。
穆萨拜走上前,在军官身旁耳语了几句,然后用手指了指维特妮。军官转身一挥手,两名士兵随即冲上前,没作任何解释就抢走了她的行李,然后抓着她的手臂往一边拽。
她的同伴们开始鼓噪,其中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走上前,张开双臂拦在军官面前,不满地抗议道:“你不能这样做,我们是受联合国委派的……”
军官突然伸出手用力一推,把他仰面推dao在地,然后凶神恶煞地大声叫骂。即使听不懂斯威士语,从肢体动作和神情也能猜出是一些粗鄙难听的话。
这番做派相当蛮横,维特妮的另外两名同伴见有人被打,也围上前大声抗议。
谁知那军官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勃朗宁”手枪,边挥舞边大喊大叫。抓着维特妮那两名士兵见状,马上放开她的手,端起枪指向人群。
争吵迅速演变成骚动,大堂中传出一阵惊呼,那两个白人被吓得抱头蹲在地上。考察团一行人的反应也差不多,纷纷躬着腰四散走避。
但引发sao动那三个“红帽子”并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地把枪口指向几个白人,凶狠地恫吓他们。军官不可一世地挥舞着手枪,乌黑的脸因为兴奋变得扭曲,流露出残忍的笑容。
邓诗阳曾经看过一部关于卢旺达大屠杀的纪录片,片中的胡图族士兵经常流露出这种神情,一种半开化民族的固有神态。他们把武器视作权力象征,做事毫无理性和逻辑可言,如同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眼见情况开始失控,穆萨拜连忙走上前制止了那名军官。经过一轮大声叱责后,军官收起手枪,指示两名士兵把被吓坏的女医生架起带走。留下她的同伴噤若寒蝉地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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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RJ-135:巴西航空工业工业公司生产的喷气支线客机。
BAe146:英国航太公司生产的四引擎喷气短程客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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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斯威士兰(叁)
更新时间2009-10-24 23:14:18 字数:1956
骚动平息后,穆萨拜没作任何解释,只是让翻译象征性地安抚了众人几句,然后催促他们前往下榻的酒店。
前一刻还惊慌失措地满大堂找地方躲的人们很快聚在一起。他们木然地捡起丢在地上的行李,刻意转过脸不去看那几个惊魂未定的白人,仿佛刚才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邓诗阳用厌恶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咬着牙用鼻子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头跟着人群走出机场门口。
在机场的停车场,停放着一辆车身漆着墨绿色条纹的白色巴士。运行李的皮卡停在旁边,几名地勤人员正把货兜装的行李塞进巴士的行李箱。
这辆车身写着“Swazi_Sun_Hotel”的日野Blue_Ribbon旅游巴外形古旧,看上去像八十年代中期生产的型号,车门玻璃上贴着“自動扉”三个字,显然是从日本引进的二手车。但车子虽旧,却保养得很好,车身被擦拭得很干净,就连电镀的银色轮圈也是光可鉴人,没有半点灰尘。
随人群登上车,邓诗阳发现车厢内和外表一样整洁。地板被打扫得很干净,座椅靠背上罩着雪白的椅套,和斯威士兰航空公司的支线客机相比,简直让人觉得自己不是在非洲。
他走到车尾附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把挎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众人坐定后,翻译先给每人发了一本英文旅游手册和一个吕宋纸文件袋,然后大声说:“手机在我国属于违禁品,我们将会代为保管。现在请把手机放进文件袋,写上名字交上来,离境时会归还给各位。”
由于缺乏维护,斯威士兰的移动通讯网络在政变后已经瘫痪。现在除了靠近南非和莫桑比克边境的地区,斯国境内根本接收不到手机信号,邓诗阳实在想不到有没收手机的必要。但他还是合作地关上手机放进文件袋,用袋口的双面胶封好,在封口写上名字交了上去。
穆萨拜把收来的文件袋放进一个纸箱,然后用胶带封上箱子,再贴上封条。
接着,翻译翻开旅游手册,开始说明在斯威士兰的注意事项:
“第一,只能在指定区域摄影,拍照必须得到翻译或向导的准许,禁止拍摄军人和军事设施。”
“第二,未经许可不能离开酒店,出行必须由翻译或向导陪同。”
“第三,任何事都不能擅自行动,要先询问翻译或向导的意见。”
“第四,不论以什么形式,永远不要拿‘尊敬的总统阁下’开玩笑。”
“第五,不要涂污或损坏总统海报,及其它宣传物品。”
看着犹如假释条例的旅游指南,邓诗阳不满地努了努嘴,然后扭头看了车厢内一眼。其他团友的表情都很平静,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准备妥当后,载着考察团一行的旅游巴驶离机场,向位于埃祖维尼附近的斯威士阳光酒店驶去。
这时翻译突然大声宣布:“请各位注意,从机场到酒店,全程禁止摄影。”
邓诗阳皱了皱眉头,把莱卡M8数码相机塞进挎包,从里面拿出那个iPod_shuffle别在衣襟上。他把MP3切换到拍照模式,然后戴上耳机,微微侧身倚在车窗玻璃上,装出一副欣赏沿途风光的样子。
旅游巴没驶入马特萨帕,而是沿一条机场旁的小路向东开,远远地绕过市镇,转入通往埃祖维尼的一〇三号公路。
公路上没有其它车辆,但旅游巴却以不到四十英里的时速缓慢前进。路旁是大片田地,种满叫不上名字的农作物。偶尔还能看到几条泥土夯成的小路,路口堆满通常在防波堤才会见到的巨大混凝土块,另一头蜿蜒地隐没在田野中。土路两旁原本有许多用泥砖和石棉瓦搭建的房屋,现在已经被推土机拆成了一片废墟。
在远离公路的田野中,可以看到几个由简易房屋组成的集体农场。清一色蓝顶白墙的房屋排列得很整齐,显得单调而且了无生气。它们被田野包围,却看不到通往外界的出入口,就像几个位于青绿色海洋中的孤岛。
单调的景色很容易让人失去好奇心与耐性,前往酒店的路仿佛永远走不完。当部分人的眼皮开始打架时,旅游巴在洛班巴附近一个检查站前停了下来。
邓诗阳隔着玻璃,仔细地打量起这个检查站。
检查站其实是一座建在公路边的简陋木屋。木屋大约十英尺宽,二十五英尺长,外墙涂的米白色油漆还很新,波纹铁皮屋顶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一看就知道是新建的。
木屋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军绿色的“依维柯”轻型卡车,旁边还有辆白色日产皮卡。那辆皮卡没挂军牌,在车门上用黑漆喷了个由五角星和两支交叉长矛组成的标志,这是“斯威士兰人民解放军”的军徽。
在公路旁边,有个半人高的沙包掩体,里面架着一挺SS-77通用机枪。面向西南方的沙包墙上开了个垛口,机枪枪管从里面伸出来,斜斜地指向公路另一头。在掩体前不远处的地面,放着一条被胡乱盘成团的阻车钉。
检查站只有四个士兵当值,他们身穿又皱又脏的英国DPM迷彩服,背着R1或SG540步枪,态度懒散地站在沙包掩体附近。
邓诗阳按动快门,拍下检查站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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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SS-77:南非维克托(Vektor)公司生产的7.62毫米口径通用机枪。
R1:南非生产的FAL步枪。
022 斯威士兰(肆)
更新时间2009-11-1 23:58:00 字数:2548
检查过程很马虎,甚至连形式化都算不上。他们完全没查看汽车,也没要求司机出示通行证。那个手举停车牌的士兵走到旅游巴旁边,草草地隔着玻璃向车厢内望了几眼,然后挥手放行。
通过检查站后,公路两旁的景色开始变得丰富起来。远处出现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山坡上可以见到星星点点的浅灰色屋脊,当中还夹杂着几个忽明忽暗的白色光点,像是玻璃反射出的阳光。
洛班巴是个位于斯威士兰西部的城镇,地处霍霍区和曼齐尼区边界。这里原本是斯国的立法首都,也是国会和王太后的宫殿所在地,在距离高速公路不远处还有一个能容纳两千人的国家体育场,是个繁华的大型城镇。
但现在亲眼所见,洛班巴的情况和马特萨帕差不多。靠近高速公路的村庄都已经荒废,道路上堆放着巨大的混凝土块,房屋全部被清拆。高速公路旁四分一英里范围内,除了检查站看不到其它建筑物。
通往市镇的主干道是一条笔直的土路,在光秃秃的开阔地上向西南方延伸了大约半英里,尽头是大片低矮的简陋房屋。市镇呈水滴型,尖的一头连接土路,边缘建有一圈铁丝网,包围着大片密密麻麻的浅灰色屋顶。
在土路和高速公路的交汇处,有个占地大约一英亩的军营,四周被带刺的铁丝网围成矩形,里面呈“品”字形建有三大一小四栋营房。
现在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其中一间营房的烟囱正冒着炊烟。除了营门口的岗哨外,军营内看不到其他士兵,甚至连营区四角的哨楼都没人当值。
营门前的空地停放着四辆车。分别是:两辆漆着黄绿色迷彩的三菱“帕杰罗”轻型越野车,一辆“贝德福德”四吨军用卡车,和一辆在车顶装着M2HB重机枪的“陆虎”101一吨卡车。
经过军营时,邓诗阳接连按下快门。
旅游巴离开洛班巴,沿着公路开了大约十分钟,把考察团一行人送到埃祖维尼附近的斯威士阳光酒店。
车刚停定,分成两排站在酒店门口,穿着杏黄色旗袍的十六个迎宾小姐整齐地鞠躬。一个内穿白底棕色条纹衬衫,外着笔挺藏青行政套裙,左胸别着金色名牌的年轻女性迎上前,用北京腔汉语向下车的众人打招呼:“我代表斯威士兰阳光酒店欢迎各位,希望各位在本酒店过得愉快,预祝各位考察顺利。”
这位大堂经理看上去二十多岁,清秀的脸上化着淡妆,头发整齐地梳到后脑盘成发髻,用一个琥珀色发夹固定,显得俐落而干练。她的表情和动作都很标准,一看就知道接受过专门训练。
众人跟她走进大堂。几个穿深褐色制服的行李员随即走上前,打开旅游巴的行李箱,取出行李装上手推车。
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内没有其他客人,显得有点冷清。这里的感觉和大多数中国酒店差不多——明亮、整洁、豪华,但略带冷漠,而且缺乏个性。
这间酒店原名“王家斯威士阳光酒店”,属于王室拥有的“阳光国际集团”旗下,政变后被收归国有。目前在斯威士兰只有两间酒店允许外国人入住,分别是这里和位于首都墨巴本的“埃祖维尼阳光酒店”。
作为斯国唯一的五星级酒店,这里的设施相当齐全。除了赌场、健身房和泳池外,还有大型SPA中心,以及一个国际标准的七十二杆高尔夫球场。
但邓诗阳现在没时间享受。午饭后,他婉拒了其他团友的邀请,接着花大半个小时把酒店逛了一遍,希望能找个当地人了解斯国内的情况。
但结果却令他失望。酒店内没有其他住客,而且员工全部是华人,连个当地人都没有。于是他到酒吧点了杯啤酒,然后坐在吧台前,和帅气的酒保攀谈起来。
年轻酒保很热情,两人颇有“他乡遇故知”的味道。
小伙子姓钟,原籍中国湖北。去年才从北京联合大学旅游学院毕业,拿到餐饮管理专业文凭。但毕业后刚好遇上奥运热潮退却,国内酒店业不景气。今年初,在一次偶然机会下,他得知中国国家旅游局的非洲拓展项目,于是报名参加前往斯威士兰的外派人员考试。他凭借一口流利英语和高级调酒师资格,成功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于今年初离开中国,来到这间酒店工作。
在某些环境,人们只需拥有相同颜色的眼睛和头发,或者使用同一种语言就能在短时间内变得熟悉。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当邓诗阳开始喝第二杯啤酒时,两人仿佛变成了认识多年的朋友,开始闲聊起来。
“你来这多久了?”邓诗阳用在巴格达遇上同行时的第一个问题作为开场白。
“一个月又二十一天。”对方想也没想地回答。
“工作忙么?”但话一出口,邓诗阳发现自己问了个相当蠢的问题。
“闲得要死。你们是我们接待的第一批客人。”
邓诗阳装出一脸略显诧异的表情,问:“这里平时没人来的吗?”
“完全没有。为了节约能源,酒店平时处于半关闭状态。我们一星期前接到通知说你们要来,才开始作准备工作。”
“能闲着领工资也是好事嘛。”
“开头我也是这么想,但不到一星期就改变了想法。”
酒保顿了顿,对不明所以的邓诗阳说:“这里没有互联网,也没有卫星电视,甚至没有酒吧和咖啡馆,根本没有任何娱乐。而且我们不能离开酒店,平时除了宿舍唯一可去的地方就是食堂。”
“电视和电台呢?”
“这里的电视和电台每天只广播四个小时,而且说的都不是英语。至于报纸,我来这里一个多月都没见过那种东西。”
“既然不能离开酒店,你们的生活必需品怎么办?怎样和外界联系?”
“日用品会写在单子上,他们每星期一次用卡车送来。对外联系只有国际长途和信件,但这里的长途电话经常打不通,而且断线是家常便饭,所以现在和国内联系主要靠写信。我们都让家里多寄点书和杂志过来,然后互相交换来看。听说大使馆准备给我们安装一台卫星电话,装好后应该会方便点。”
邓诗阳呷了口啤酒,装出一副用心聆听的样子,同时把有用信息记在心里。喝完两杯啤酒后,他起身告辞。
结账时,他把信用卡和一张五十元面额的美钞放进账单夹,用求助的语气说:“你知道从哪里可以了解这个国家的情况吗?老板要我写一份在斯威士兰投资的可行性评估报告,他希望尽量多知道这国家的情况。当然,我不是指那些放在明面让人‘参观’的东西。”
姓钟的小伙有点为难地看着那张钞票,然后想了会,不好意思地回答:“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但我曾经听大使馆的人说过,在墨巴本有家叫‘华利’的中餐厅,店主是个在斯威士兰生活了十年的台湾人,他应该知道一些你感兴趣的事。”
“哦,这就够了。谢谢。”邓诗阳满意地笑着道谢,用手指在账单夹前的桌面上敲了两下。
酒保见状,高兴地拿起账单夹,向酒吧一角的收款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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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斯威士兰(伍)
更新时间2009-11-6 13:33:29 字数:1843
第二天早上,考察团坐上一辆浅黄色的丰田“柯斯达”小巴,前往曼齐尼市。
邓诗阳戴着耳机,慵懒地把肩膀靠在车窗玻璃上,他左手托腮,右手不时拨弄夹在前襟的iPod_Shuffle,拍下途经的检查站。
在前面座位靠背上的网状杂物袋里,斜插着一本杂志大小的彩色宣传资料,那是斯威士兰经济发展部派发的招商项目简介。
这本简介是昨晚欢迎宴会的“纪念品”,做工粗劣得只能用“粗制滥造”形容。文字说明的用词不当和拼写错误层出不穷,几乎每页都能见到;附带的图片质量更是差得离谱,就连邓诗阳这个不会用图像软件的外行都能看出,大部分照片带有明显的Photoshop修饰痕迹。
至于昨晚的欢迎宴会,邓诗阳现在想起依然忍俊不禁。
负责主持晚宴的是经济发展部长雷文德·阿沙龙·杜尼尔少将。他是个肥头大耳的黑人胖子,圆胖的脸上长着双眯细眼,下面是个塌鼻子,再下面是两片厚嘴唇和双下巴,看上像漫画人物般滑稽。
晚宴开始前先由这位部长致祝酒词。由于他不会说英语,也没有兼通斯威士语和汉语的翻译在场。只能先靠一名翻译把斯威士语译成英语,再由另一名翻译译成汉语。使那段悠长的祝酒词就变得异常繁琐。
就这位部长的表现看,纵使他不是目不识丁,也不会比那些半文盲好多少。致祝酒词虽然是读稿,但还是洋相百出。他曾经数次中断发言更正错误,把两名翻译弄得好不尴尬。
早上十点十五分,“柯斯达”小巴在马特萨帕附近转入三号公路,驶进曼齐尼近郊。
曼齐尼和Google_Earth看到的卫星图片差不多。城市建立在一片广阔的丘陵上,市区位于地势平坦的腹地,政府机关和高级住宅都集中在那里。工厂区在市区西南角,建有大片蓝顶白墙的厂房。在城市外围是连绵起伏的山丘,东南方的山坡上开垦了梯田,其它地方见缝插针地建满由简陋房屋组成的贫民窟。
要进入市区,必须通过连串的检查站。这片被铁丝网和混凝土路障封锁的街区就像个独立城镇,里面的景象和市郊截然不同。道路两旁绿树成荫,房屋都是两层高,带独立花园的漂亮洋房,偶尔还能见到院子里有网球场和泳池的豪华别墅。只经过一个路口,遇到的汽车就比昨天见到的还多。
“柯斯达”离开三号公路,从岔路口转入恩格瓦尼街,一直驶到和杜图特街的交界处,最后在曼齐尼市内唯一的酒店——特姆斯乔治酒店门口停了下来。两名商务部辖下的“中-斯经贸合作拓展处”的职员迎上来,带领考察团来到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会议内容没有任何新意,不是大力宣传斯威士兰政府对外资提供的优惠政策,就是大肆吹嘘该国的投资环境。就像他们不是要引资,而是打算提携前来投资的公司发财一样。
邓诗阳对这番说辞嗤之以鼻。他还在香港时,就通过哈罗比提供的资料了解过斯威士兰的经济情况。
政变前,斯威士兰是中华民国的邦交国,台湾在该国有不少投资项目。单在曼齐尼,就有十多家从事纺织、制衣,以及小型电器生产的台资工厂。
政变后,新政府与西方交恶,恩多法开始推动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自然无法维持和中华民国的外交关系。失去外交保护后,惧怕资产被“国有化”的台商大量撤离,造成资金和技术人员大量流失,加上现时斯威士兰局势不稳,该国的工业体系实际上已经瘫痪。
为了解决越发严峻的经济和就业问题,新政府积极和中国开展经贸合作,希望引入资金和技术,使工厂恢复运作。但他们只准备用收益分成作为交换条件,并不打算开放工厂的管理权和经营权。简而言之,就是中方不但要提供资金和技术,还将承担绝大部分风险。
邓诗阳在出发那天就知道,考察团大部分成员是大陆国企的代表。经过在斯威士兰这两天的所见所闻后,他心里萌生出一种想法:投资只是幌子,其实是中国政府对斯国提供经援的掩眼法。
会议直到中午才结束。考察团在桌布都没完全晾干的餐厅吃完午饭,然后在曼齐尼的地方官员陪同下,到工厂区参观了一家国营制衣厂。
这家工厂的厂区建有四栋厂房和一座仓库,在曼齐尼算是中上规模。其中一栋厂房正在开工,另外三栋的大门紧闭。邓诗阳抬头看了那几栋厂房的屋顶一眼,上面安装的无动力风机全都没开动。
厂房里面是个缝纫车间,一群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工穿着白色制服,坐在缝纫机台前,缝制一批印着红色字母的白色T恤。
参观直到下午四点才结束。离开曼齐尼时,当地官员送给考察团每人一件胸前印有“I_Love_General_Endofa”的白色T恤。这是那家制衣厂的产品,准备在两个月后总统生日时派发给国民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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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斯威士兰(陆)
更新时间2009-11-12 16:18:38 字数:2357
第三天,考察团动身前往墨巴本。他们会在首都逗留两天,期间将参观该国政府机关,并且和中国外交部派驻当地的官员会面。
交通工具还是那辆日野Blue_Ribbon旅游巴。车子在埃祖维尼附近的交汇处转入三号公路,然后顺着这条贯通斯威士兰的主干道北上,向埃祖维尼谷尽头驶去。
首都入口处有个很明显标志,一堵宽大的绘壁。壁画背景是蔚蓝晴空和连绵起伏的墨绿色山丘,前景则是片金黄田野。身穿军装的恩多法总统英武地站在左侧,昂首挺胸眺望远方。在他身前聚集了一群穿着斯威士兰传统服饰的黑人,正兴高采烈地举起双手,呈现出一派欢腾景象。
墨巴本的布局和曼齐尼差不多,但有两处工地引起了邓诗阳的注意。
第一处是包围着市中心的高大围墙。围墙大约十六英尺高,由一块块高大的钢筋混凝土预制件连接而成。在已经完工的墙头上,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还装有闭路电视摄像机。工地的围板用中文写着“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
导游通过旅游巴的内部扬声器解说道:“各位现在看到的是兴建中的首都圈围墙。围墙全长十公里,包围着市中心及旁边的肯洛和桑德拉两个城区,合共六平方公里地区。各级政府部门、各国使馆、以及墨巴本的商业区都位于保护区内。”
第二处位于距离市中心以东四分三英里的山崖上。在崖壁有两列棚架,直通往山顶的观景台。山崖顶部搭建了一个十多层楼高的脚手架,里面有个棕灰色的高大底座,上面装着两条古铜色的巨大“小腿”。
内部扬声器再次传出导游的声音:“位于东面山顶上是未完工的恩多法总统像。铜像由中国政府赠送,总重量超过二百五十吨,高三十点五米。花岗石砌成的底座高八米,建筑在海拔一千三百八十米的山顶。为了方便游客参观,附近的山崖安装了两座电扶梯。工程由中铁十四局承建……”
邓诗阳努了努嘴,小声嘟哝道:“真是太妙了,刚好比科科瓦多山顶那座高半米。”
考察团下榻的是埃祖维尼阳光酒店,位于阿奈特·米勒大街西侧的加冕公园内。和原来住的斯威士阳光酒店一样,这间只允许外国人入住的酒店也是由中国人管理,员工没有是一个当地人。
安顿好后,邓诗阳找到负责接待考察团的其中一个翻译,以“吃不惯西式午餐”为借口,向他申请出外用餐。
三十多岁的中年翻译听后,一脸为难地表示反对:“这样做是违反规定的,您坚持的话会令我很为难……”
听出话里的意思,邓诗阳不动声色地往他手里塞了张二十美元钞票,然后小声说:“我很希望尝尝这个国家的中国菜,麻烦你通融一下。”
把美钞装进裤兜后,翻译的态度马上变得积极起来。他没花多少时间就办妥了报备手续,还打电话叫来一辆出租车。在出门前,他特意叮嘱:“外出时千万不要带相机,否则会惹上大麻烦。”
邓诗阳自然是百般应承。他到房间锁上门,在旅行包里拿出笔记本和一个标贴印着“Valium”的白色药瓶。他先从笔记本撕了张空白页放在茶几上,然后打开药瓶倒出两片“安定”在纸上,接着从杯架拿了个阔口玻璃酒杯,用杯底把药片碾碎成细细的粉末,再用纸包好放放进上衣口袋。
他在洗手间洗干净双手和粘了药粉的酒杯,然后在衣襟别上那台iPod_Shuffle,和翻译一起坐出租车离开酒店。
墨巴本市的商业区一派萧条景象。路上的车辆和行人不多,路边不时可以见到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四人一队,用各种奇怪姿势挎着或扛者参差不齐的武器,态度懒散地围站在用三菱或日产SUV改装成的军车旁。
“华利”中餐厅位于商业区一个僻静的角落,离酒店大约十分钟车程。餐厅的店面不大,里面没有其他客人。看到走进门口的两人,老板热情地把两人招呼到一张靠近水吧的桌子坐下,然后送上餐牌,亲自站在旁边为他们下单。
邓诗阳把餐牌草草看了一遍,接着点了价值一百多美元的饭菜,还特地要了瓶最贵的轩尼诗干邑。他知道在这种物资紧缺的国家,洋酒是一般人难以享用得起的奢侈品,于是不住地向翻译敬酒。
那翻译开头还装模作样地推搪了几下,但在邓诗阳的怂恿下,很快一杯接一杯地干了起来。
葫芦形的酒瓶没多久就空了一半。邓诗阳借口上厕所走进洗手间,从上衣口袋掏出装着药粉的纸包,小心放到左手手腕内侧,用表带夹紧。
回到餐桌后,他双手捧起酒瓶移到自己的酒杯上方,在倒酒同时用右手拇指和食指从表带里抽出纸包轻轻一揉,当着对方面把药粉撒进自己的酒杯。
接着,他敬酒时“不小心”碰翻了菜碗,把菜汁泼到翻译大腿上的餐巾上。趁对方分神清理衣服的瞬间,把放在桌上的酒杯和自己的对调……
翻译不疑有诈,喝下带安眠药的白兰地后,没过多久就趴倒在桌子上。邓诗阳叫了两声,又按住肩膀轻轻摇了两下。确认翻译睡着后,他走到水吧前,压低声音对餐馆老板说:“我的翻译喝醉了,恐怕短时间内站不起来。有兴趣趁他酒醒前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