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黄昏后嘉羿来说接他回去吃晚饭,嘉羿轻轻扯动林陌的衣角:“陌哥。”他轻声说:“其实……其实今年不去,也未必不好。”
林陌平日里看着闲懒,不训练的时候大多在睡觉,眼睛总是半眯着、引人发困,彼时却目不转睛盯住面前渐渐心虚的哨兵少年,瞪圆的眼眶中好似含着汪洋大海,摄人心魄。
嘉羿只能躲开他视线,声音微弱:“今年有个自由联盟的向导,听说实力很强,而且他的精神体是斑蝶。”他说:“蝴蝶会伤害你,我不想要看到你受伤,哥哥。自由联盟又不会每年都在,我们明年再去不行吗?”
林陌忽然觉得好可笑。
林陌想他的小哨兵并没有做错什么,嘉羿总是这样的——被人宠爱着,所以对谁都善良。
可他们全都心知肚明。
是有人不喜欢平民公会出众的向导太多,夺走他人风头。
是有人,嫌少年凛冽的光芒过于耀眼。
“小星。蝴蝶不会让我受伤。”林陌说:“当逃兵才会。”
也总会被人当作标杆,去仰望、去崇拜的,英勇的少年战士,在暮色降临的时分把自己完全隐入了一整片黑暗之中。
将他的绝望和伤心,与深深的失望一同埋葬。
……
而现在,面前这个笑容明亮的哨兵少年认真又虔诚地执住林陌的手,在他手心放下那枚徽章,却又皱起眉头好像很没有把握地在烦恼:“不过……我好像,打不过嘉羿的。”胡文煊说:“那你还要跟我一队吗?”他抿住嘴唇,居然在紧张。
林陌也认真地望住自己的手心,除了通行证,还有胡文煊的手指搭在上面。
他慢慢地蜷缩手指,把它们通通收住。林陌说:“胡文煊。”他说:“全力以赴就好,至少,可以问心无愧。”
雪还在下,雪和云层的后面还有阳光,但是胡文煊的眼中却像有漫天星光。
“怎么办?陌陌。”他说。
“我现在就想吻你。”
他被林陌送上枚硕大的白眼,很暴力地一把推到雪地里。胡文煊没有躲闪,就这么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小火狐在白皑一片中惊吓乱跳,被白头信天翁俯下来,温柔地收进羽翼里。
胡文煊抬头看林陌,少年也在看他,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发顶落满了雪花。
宇宙星空的大多数空间都是永夜,漆黑一片。
所有的星星都孤独地闪烁,用尽全力去发光。
但如果。
如果有人,总与你同行。
霜雪白头,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
圣诞之后、新年之前,青春帝国迎来了王位继承人的加冠礼。
距离上一次这样的盛典已经有三十多年,仿佛整个星系的公民都聚集到这里。
皇爵学生委员会的小少年们军装英挺,一本正经地列队,立在广场队伍的最前方。
胡文煊又不得不跟在李汶翰身边,站在第一排,每一纵列队入场的士兵,都向他们尊敬地行礼。
陈涛在被系上披风前还在向着广场中的人群探头探脑。在今天的场合陈宥维又不合适站在他身边了,他作为自由联盟的军长带队盛装护卫贺礼,陈涛远远地看见他的小哥哥,用力朝他挥手,眼睛亮亮地比口型:“我帅吗?!”
陈宥维悄悄地竖大拇指,微笑点头,向导小王子得到了最高奖赏,快乐无比。
这一任陛下的孩子们中,只有陈涛一个人是向导,很自然地在礼典的最开始,被以帝国王位第二继承人的身份戴上缠绕桂枝的王冠,连他的英短猫,都得到一顶金光闪闪的小帽子。
然后李汶翰转过身,把手递给已经系好披风的胡春杨,要带他,去接受臣民的仰望。
气球和礼花全都已经准备好,和一万句赞美一起,在等待青春帝国的第一继承人、星系的哨兵小王子。
在离开人群之前胡春杨忽然回头去拥抱站在他身侧、为他鼓掌欢呼的胡文煊。
他把他收在肩上用力地抱住,紧闭的双眸像在不舍什么无价的珍宝。
但帝国的哨兵小王子与向导小王子第一次以正式的王位继承人的身份公开登场。人群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而他们的、他们的兄弟,在星系中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哨兵少年,很快被遗忘在殿堂的最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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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06
庆典结束后没人还留在礼堂,人群都跟着去了街上的花车□□。
林陌捏紧外套领口,在关了灯和暖气、寒意十足的空荡大厅里慢慢地走。
“咔嚓。”极轻极轻的、清脆的碎裂声,林陌掀开礼台侧边的幕布,哨兵少年解开了繁复军装上衣的领扣,很随意地靠坐在地上,咬碎一根棒棒糖。
“吭吭。”林陌轻声笑:“你在这里吖。”
胡文煊叼着棒棒糖口齿不清地向林陌嘟囔:“Honey peach,还挺好吃的。”他说,颊上的酒窝跟着咀嚼的幅度深深浅浅,林陌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给我的,你还记得吗?”胡文煊说:“你们来基地的第一天,管栎哥和你带着队伍来打招呼,你们带了棒棒糖当见面礼。”
“幼稚死了。”胡文煊皱鼻子,又咔哒咬碎一角糖果:“是你亲手给我的,一直都舍不得吃。”他轻轻叹气:“但是今天我太想吃糖了。”
林陌站定看了胡文煊一小会儿,像想起什么似地翻遍全身口袋,又俯下身说:“等我一下!”
胡文煊看着他风风火火地跑出去,越来越远变成一个小点,又皱皱鼻子,低头继续专心地咬糖果。
几分钟后耳畔又响起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然后在他头顶站定,哗啦啦地一大袋什么丢进怀里。
林陌跑得微微喘气:“喏。”他说:“出门的时候就只带了这么点钱。”
胡文煊看着满怀的棒棒糖,桃粉色的塑料包装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Honey peach”,蜜桃味。
他抿住嘴唇想装酷,但是笑意从眼角、从皱起来的鼻尖、从无法抑制上扬的嘴角一点一点流淌出来:“我没事的啊,我没事啊。”胡文煊说。
林陌在他身边也席地而坐,左肩挨着胡文煊的右肩:“谁说你有事了?只有有事才可以来找你吗?”
“当然不是!”
林陌微微白他一眼,又“吭吭”地轻声傻笑。
“陌陌。”胡文煊说:“如果有一天,我被送到别的星系去了,你会来找我吗?”
他不等他说话,就抢着替他回答:“你肯定会来找我的,嗯。”他把“肯定”两个字咬得很重,不自觉地语调撒娇。
咬完嘴里的最后一片,胡文煊垂目看怀里满捧的蜜桃糖果,他眨了眨眼睛:“陌陌,你知道的,我和我哥的生日,只差三个月。”
林陌还是没说话,只安静地看着他,胡文煊也望着他,觉得今天的林陌眼波荡漾,好似这颗星球上最温柔最潋滟的一泓湖水,他轻声地、有些自嘲地微笑:“这意味着……我是一场难以启齿的、糟糕的香艳俗事买一赠一的意外惊喜。”
“不对,应该是惊吓吧。”他又皱鼻子,小声纠正自己。
“皇后妈妈其实也很疼我的。”胡文煊说:“但是我甚至不知道,生下我的那个向导是男人还是女人。”
“不过ta应该很漂亮吧,因为我这么帅。”臭屁的哨兵少年最后神气地笑开来,露出洁白整齐的八颗牙齿,这样总结属于自己的、从不曾想过要在哪里讲的、并不能算动人的故事。
林陌侧过头,温柔又专注地凝望他脆弱的、又勇敢的少年。
他说:“对啊,你这么帅。”
然后凑过去在胡文煊唇上轻轻盖章。
“不行。”胡文煊把林陌推在墙上,怀中糖果的塑料包装发出被挤压的吱呀声响:“怎么可以每次都是你主动,我很没面子的。”
“陌陌,其实。”胡文煊说:“在见你的第一面,我就想这么做了。”
他低下头去认真地亲吻他,辗转唇齿间残留的,蜜桃的香甜气息。
是林陌送给他的。
林陌的手在空气中支棱了一小会儿,最后轻柔地、又安宁地落在胡文煊腰上,而哨兵少年立刻把亲吻着的人用力在心口收紧。
白头信天翁从林陌肩头飞出,在整间无人的礼堂盘旋,又飞回来温柔地落在地面、任小小的火狐在自己羽翼间舒服地打滚。
Starry starry night.在这样,繁星点点的夜晚。
……
舰队对抗赛赛程过半的时候,林陌和嘉羿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更准确地说,那是嘉羿认识林陌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愤怒的样子。
嘉羿在报到室外面被林陌揪住防护服的衣领,他声音发着抖:“关你什么事?!”
被拦住去路的哨兵少年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地给对方体力与精神力上的压制,却意外地遇到激烈的抵抗,林陌又怒意更盛:“谁要你的多此一举?!”
嘉羿被抓个现行,在向李汶翰悄声求助,能不能在下一轮淘汰赛抽签之前使用一些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手段,让自由联盟那支一路披靡、战绩亮眼的舰队跟自己的对上,据说他们的向导可以张开迷惑力惊人的精神网,美艳的斑蝶总让对手的航线迷失方向。
从遥远又偏僻的星球来的、多难得才得到一次向更广阔的宇宙飞行的机会的,年轻又冲动的哨兵少年,自作主张地伸出手臂,想无谓地保护曾与他竹马比肩的邻家兄长。
而林陌回应他的,只有颤抖的、颤抖的手指。
他说:“小星,我再说一遍。”他终于松开手,声音里有深切的无力:“蝴蝶不会让我受伤,当逃兵才会。”
在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当有人问起年轻的帝国军长嘉羿有没有过什么遗憾的时候,他偶尔会想起这一刻,这样一个阳光刺眼的午后。
他无助地站在那里,看着愤怒的、又伤心的林陌眼中含着泪水,却倔强地昂起头。
看着胡文煊吹着口哨晃悠过来,从身后轻轻把林陌揽入臂弯,然后轻松无比又自信满满地说:“嘿,你们在紧张什么?斑蝶这种生命力脆弱的精神体有什么好惧怕的?”他说:“它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看着他记忆中从来冷静又柔软的、出色的哥哥,又慢慢收起令人讶异的、本不该出现在温柔向导脸上的激动神情,在胡文煊怀中一点一点平静,甚至冷漠。
他多想那时候自己可以更聪明一点、更成熟一点,更懂得……更懂得这个世界一点。
最讽刺的莫过于最后在比赛里他们谁都没有互相碰到。
而自己像一个真正的、多此一举又自作聪明的蠢货。
最后的最后,在难堪的哨兵少年的手心里,陪伴他沮丧的小熊的,是它熟悉的月兔。
“小星。”管栎说:“在我们长大的过程中呢,是难免会有些事做得不够正确的。你要记住它们。”
温柔的向导哥哥弯着眼睛,他没有对他说:“不要紧。”也没有对他说:“没事的。”而是说:“你错了,但是没关系。”
只要,只要长大就好了。
月兔跳上嘉羿肩头,长耳朵在他耳后拂过,轻柔地探进他的精神世界。那里有些明显的波动裂痕,它蹦蹦跳跳地忙着把它们一一抚平。
有人并肩的话,无论如何,都是幸运的孩子。
少年啊,总是在这样的瞬间里,跌跌撞撞地成长。
……
一整个冬假都在下雨,冬假后的第一个周末终于放了晴。林陌被隔壁的孙泽霖从被窝里强行挖出来,拉去赶着阳光的尾巴换洗床单。又被押着给宿舍做了个大扫除,等揉着忙酸了的腰站在露台打呵欠的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都快到晚饭时间了,今天自己的私人频道还没有响起过早就习惯了的、胡文煊元气满满的声音。
他去翻自己的通讯器,又顺便瞧见桌上随手丢着的狐狸耳朵发箍。
林陌忍不住“吭吭”笑,对着空气小小地翻白眼,想起前一晚胡文煊和他的小火狐一起并排坐在那儿,期盼地举着发箍求他戴上的傻乎乎的模样。
他顺手戴上狐狸耳朵,对着镜子里同样傻乎乎的自己又“吭吭吭”地乐。
门外有人热烈地在传播基地里流传的最新八卦。
“诶你知道吗?今天去西南星系的舰队就要出发了。”
“知道!都传了好久了。这回又不知道委员会那边是哪个倒霉的小公爵要被发配边疆。”
“我刚才从餐厅回来的路上远远在港口看到好多人,哇胡文煊真的是,帅得出类拔萃!”
……
再多的声音都变得嘈杂又模糊,林陌听不清了。
他脑中轰鸣地想起礼典的那一天,胡文煊问过他、而他没回答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被送到别的星系去了,你会来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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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07
白头信天翁尖声啸着划破长空,伸展开翅膀急速飞行。林陌一边奔跑一边在想:帝国学院的长廊为什么这样的漫长。
通往港口的路上还有些小小的水洼没被太阳晒干,他跑得太急,踩湿了鞋子。
远远的,那些正襟穿着军装的少年们在港口列队,要登上即将远航的战舰。
胡文煊背着手面向着林陌奔跑的方向,在和另一个军装少年热烈地讨论着什么,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他穿军装的样子真帅,在人群中可以一眼就望见。林陌想。
林陌停下脚步,弯腰喘气,他抚着胸口,又想起了胡文煊的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被送到别的星系去了,你会来找我吗?”
林陌小声地、自言自语。
“会的。”他听见自己说。
像感应到什么、或者又只是凑巧,胡文煊抬头放远了视线,一下子就看到了林陌,他立刻高兴地向他招手:“陌陌!”胡文煊大声唤他:“你也来啦!”
哨兵少年跑到林陌身边,拉着他的手兴高采烈地:“你是不是也听说他们今天要出发的消息啦?咦可是你和这次的舰长很熟吗?”
什、什么?
林陌露出傻气冲天的表情,定神才看清廊桥上正在检查队列的舰长,是面孔相当陌生的、某位小公爵。
而胡文煊的注意力却全都在林陌一个人的身上,他伸手轻轻在他头顶的发箍上弹弹,又快乐又喜欢:“陌陌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你是不是特地戴了我的煊耳朵来给我看!”
小火狐也跳出来跃上林陌肩头,兴奋地叽叽吱吱,竖直了耳朵。
林陌跟着他的动作抬手,才发现刚才自己跑得太急,忘了把狐狸耳朵发箍摘下。
他就这样,戴着胡文煊的狐狸耳朵,一路飞奔,穿过了整座校园。
“他……你……不是……”林陌整个人都语无伦次起来,却又、却又忽然红了眼眶。
好像一瞬间,有什么崩得太紧的弦断掉了。
信天翁长啸着发出呜咽声。
林陌的泪掉得太过突然、又太过汹涌,向来被教官长夸奖:是整个基地情绪安抚能力最强的向导之一的少年,此时此刻却哭得好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朋友。
胡文煊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把林陌整张脸按进怀里:“怎么了怎么了!谁惹你了,谁惹我林陌了!”小哨兵扯着嗓子穷凶极恶,被林陌抬头泄愤般狠狠推了一把。
“你。”林陌咬牙切齿地还带着哽咽的声音,蛮不讲理地指控。
胡文煊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他眉飞色舞、又得意洋洋:“陌陌你是不是以为是我要走!一定是的,所以你来找我了!”
“你果然会来找我!我们陌陌宇宙第一好!”少年发出满足的喟叹:“我好幸福啊!”
林陌懒得理他,他哭得抽噎,还忍不住打了个嗝。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激动了,他不应该这样的。
可是眼睛像坏掉的水笼头,关也关不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哪有一个向导会情绪失控成这样的?胡文煊想。
他把林陌收在怀里,半搂半拖着找了间离港口最近的无人训练室,把人抱了进去放下。
“陌陌,陌陌……”胡文煊小声唤他,得不到回应的情绪又开始不自觉地焦躁,小火狐钻出来上蹿下跳,比他还着急。
身为哨兵的精神力开始自然地渴求被人安抚。
胡文煊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我可不可以……”他轻声问林陌:“我可不可以安慰你?陌陌。”
胡文煊明显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滞住一秒,身体也跟着微微僵硬。但很快,很快放松下来,又打了个哭嗝。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抬起手召唤火狐,把它极轻极轻地放在林陌肩头。
“陌陌,我轻轻的、轻轻的哦……”
与向导可以轻松进入哨兵的精神世界进行治疗所不同,一个哨兵要想进入一个向导的精神世界,是需要非常多的前提的:时机、能力、精神力的契合度……最重要的一条是——这个向导精神上具备接受这个哨兵成为自己终身伴侣的意愿。所以当胡文煊确定自己的火狐踏足到的那片精神网是属于林陌的那一瞬间,他无法掩饰自己的心跳。
小狐狸欢快地在那片深红色的精神领域里奔跑,胡文煊感受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大笑着向宇宙宣告。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
晚饭后的休憩时间是很闲散的。宿舍走廊上三三两两来去的人群速度都不快,胡文煊的狂奔像一爿刀刃划破这份闲适。
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月兔显然受到了惊吓在半空中打了个滚,与此同时小熊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进化成完全体冲向外力入侵的方向,瞬间扩张的精神力让小火狐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而胡文煊却没有退缩半步的意思。
嘉羿脸上的微笑还没有来得及散去,正在为他做精神疏导的管栎一边收回自己的月兔一边张开精神网安抚他的棕熊,嘴里半调侃地嗔怪:“胡文煊你吃□□啦?”
“看来管栎哥的治疗你已经很习惯了。”胡文煊忽然冷笑,嘉羿感觉到自己隐隐生出怒火,但管栎又再一次将他安抚住:“都好好说话。”
“林陌曾经是你的向导,对吗?”胡文煊说,他把“曾经”两个字咬得很重。嘉羿的脸上露出极不自在的表情,甚至有些委屈,但他还是非常倔强地抬头:“当然。”
胡文煊又冷笑了:“那你进去过他的精神世界吗?”他问,又再问一句:“你进去过吗?”这次连管栎都有些惊讶,他从未见过这样咄咄逼人的胡文煊,他又说:“我知道你们没有结合。”胡文煊问:“所以你去过他的精神世界吗?”
嘉羿将管栎安抚他的手轻轻拨开,缓缓站起来向胡文煊的方向走去,周身散发出战斗状态下的杀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胡文煊开怀大笑,仿佛整个世界都没有放在眼里,笑得几乎弯下了腰,笑得连他的火狐都摸不着头脑,愣在那儿挠耳朵,半晌哨兵少年终于直起身,嘴角的笑意仍盛:“嘉羿。”他说,声音里全都是志得意满:“林陌从来都不是你的向导。”
天已经开始渐渐沉入暗色。
林陌还在刚才的训练室里安静地坐着,信天翁在他肩头缓慢地梳理着自己的毛发。
他的精神网可以舒张得很广、又足够灵敏,事实上,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在宿舍的那个方向的某一处,胡文煊和嘉羿的精神力刚刚经过了一场角力。
可他还是纹丝不动,仿佛这个世界与自己无关。
门被轻轻地打开,走廊上的灯光照进没开灯的训练室,站在门口身形修长的哨兵少年还在微微喘气,一半夕阳一半灯光将他周身笼罩。
胡文煊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陌,而林陌也在看他,温柔地。
甚至,微微笑了出来。
胡文煊走到林陌面前蹲下身,把手放在他膝盖上。他的眼睛里,闪着任何一颗星星都无法比拟的光。
“陌陌。”他说:“林陌,你不是向导,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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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08
这一刻的胡文煊看起来好镇定好冷静,好像一个所向披靡又成熟在胸的小将军。
只有林陌知道,他放在自己膝上的指尖正在微微地发抖。
只有胡文煊知道,自己的心跳声聒噪得犹如天边擂鼓。
林陌伸出手,轻轻握住胡文煊的指尖,又对他微笑了一下。于是胡文煊像如释重负般开怀了。
“我刚刚,去了一趟指挥塔的资料库。我都好久没有当好学生,认真读书了。”胡文煊说。他最近总爱这样,和林陌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语调撒娇。
“指挥塔上一次监测到星系诞生黑暗哨兵,还是差不多四百五十年前。”他说:“因为黑暗哨兵出现的概率极低,有着极端的坚韧力和自控能力,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理论上不存在情绪失控的时候,所以不需要向导的辅助。而且他的精神力还具备安抚能力。”
胡文煊认真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皱鼻子,平添几分稚气,林陌安静地听他用非常可爱的朗读并背诵全文的语调,复述这段不知道被记载在指挥塔的哪一本卷宗里的、短练的文字,又忍不住点点他鼻子。
胡文煊顺势捏住了林陌伸过来的手,把它放到自己的脸颊上,他轻声问:“所以陌陌可以跟我说说看,为什么要藏起来吗?”
林陌摇了摇头:“我小的时候很乖,大家都说我以后会分化成向导。”他说:“我也一直这么以为,直到分化的那一天,我发现自己变成了学校里没有教的样子。”
他的眼中微微起了些雾气,有些像平日里爱放空的神情,又有些哪里不一样了,胡文煊定定望着他,又把手心里林陌的手在脸上轻轻摩挲。
林陌说:“其实我也不是刻意去隐瞒身份。”他努力地回忆过往的时光,微微嘟起嘴:“只是慢慢地知道自己是不需要向导的。你知道的嘛,向导都很热情、又黏人,有点麻烦的。”他也学着胡文煊皱起鼻子:“反正我可以做向导做的那些事情吖。所以我就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不会被打扰。”
“陌陌陌陌陌陌!”胡文煊忽然把林陌搂进怀里:“我们陌陌以前好孤单好寂寞啊!”
他的声音在林陌头顶上方嗡嗡地响:“以后,以后都不会啦!”
胡文煊把林陌又从怀中搬出来,握着他双肩无比郑重地说:“陌陌,我知道你不需要向导。但是我需要你。”他说:“你也可以需要我。”
林陌忽然觉得自己的记忆模糊了起来,他好像在这个瞬间忘记了过往里的很多东西。
忘记了年幼时分的慌乱,忘记了茫然和无助,忘记了,冷眼旁观整个世界、却孤独的每个夜晚。
有人在对他说——有我在。
林陌伸出食指在胡文煊颊上的酒窝轻轻戳了戳,刻意把语气放轻松了些:“好啦。”他说:“你现在知道我是哨兵啦。”
“是黑暗哨兵,超厉害的那种!”胡文煊抢白他。
林陌“吭吭”笑了出来:“好好好,超厉害。”他又正色:“所以你还要继续跟我在一起吗?”
他像想到什么很难以启齿的话题,耳朵悄悄地红了,犹犹豫豫半天,又终于下定决心:“哨兵……哨兵是没有生育能力的。”
胡文煊歪着头瞪大眼睛望住林陌,眼底清澈得好像只在等待玩耍的小狗:“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想的那件事吗?”
胡文煊又笑开了:“陌陌陌陌你不要担心,我会认真研究的!”
林陌整张脸轰地一下变成了朵火烧云,他恼羞成怒地揪住胡文煊掉转了个儿,把他推跌坐在椅子上,胡文煊还在大声嚷嚷:“我可好学了!”。
“闭嘴啦……”林陌压在他身上拿嘴巴堵住了胡说八道的少年,又被胡文煊迅速地捉回主动权加深了这个吻。
吻完了还赖皮狗似地靠在椅子里呈出个“大”字,嬉皮笑脸地瘫下去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唉,这样……也不是不可以啦,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
林陌彻底被他打败了:“你的脑袋里面都在想什么nyaa!”
下一瞬被身下的少年结结实实地拥入怀中。
“陌陌。”胡文煊说:“你不要担心,我在这儿。”
林陌在一秒钟内安静了下来,他慌张的手臂也终于有了安宁的去处。
“有我在。”
……
春天第一树桃花盛放的时候。自由联盟一夜之间从合宿基地撤离得干干净净,悄无声息。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从李汶翰和谷蓝帝熬红的双眼和淡淡的黑眼圈也能看得出来。甚至连管栎和林陌都一同参与了深夜的紧急会议,整个帝国学院迅速地进入了战备状态。
而自由联盟却在撤离后沉默得仿佛从星系中消失了一般。
青春帝国在这片星系带掌权已经超过两千年,指挥塔依靠皇室丰厚的财力和战士们卓越的精神力征服了一个又一个小星系。也因此,在稳固的政权之下,皇室与平民、战士与普通公民之间难以逾越的等级鸿沟日益根深蒂固。
而自由联盟在三百年前创立时的初衷,是一位帝国女公爵,宣布将致力于消除一切的阶级与种族歧视。这位战功卓著的哨兵战士当初的振臂一呼,的确曾给暗藏过固步与腐朽的帝国带来过不小的震荡。为了安定星系的秩序,在这三百年间,皇室与联盟渐渐达成了某种默契——许可联盟设立自己的战士学院,甚至或明或暗地、构建军队。
历史变迁总是难以捉摸,到了今天,联盟领头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没人能问个明白。联盟军队中那些生活优厚的哨兵与向导们高高在上的待遇、联盟统帅对星系掌控权的勃勃野心昭然若揭……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抹灭几百年前那位战士的初心。
帝国的向导小王子陈涛难过得无以复加。他钟爱的小哥哥就这样匆匆离开,没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甚至……甚至可能未来的某一天,还要在战场兵戎相见。
陈涛以前总嘲笑陈宥维的猎隼性情冲动,跟他本人一点都不相像,没事就窜出去打得浑身掉毛,再落荒地回来找他的小猫。
而现在,小小的向导少年只能捏着手中仅存的漂亮羽翎,却握不住自己的沮丧与伤心。
小朋友还没来得及长大,世界却大声地告诉他你不可能永远都能如愿以偿。
由谷蓝帝带队的先锋舰队在第二天傍晚整装起航,将去往联盟基地的临近星系做伪装过的勘探航行,作为帝国最出色的战舰驾驶员之一,胡文煊也被选入其中。
他们去的迅捷,回来的也很快。
航行很顺利,也带回了一些有用的情报,李汶翰和胡春杨在港口接回先锋舰队。为了轻装出行,舰队只带了丁飞俊一个向导,以至于徐炳超一踏上接驳廊桥,就焦躁又热烈地扑向李汶翰的方向,直到凤头鹦鹉落在他肩头,哨兵少年才被安抚下来。
胡文煊倒是身经百战的样子,把谷蓝帝的沉稳学了七分有余,井井有条地交了装备和战斗日志。甚至在回宿舍区之前,还闲庭信步绕去商店买了杯甜豆花。
近来的战术训练强度很高,林陌难得偷闲躲在宿舍睡了半个下午,迷迷糊糊醒来的那刻,先锋队的战舰刚刚靠上港口。他的信天翁低声吟啸,林陌慢慢地眨眼,若有所思。
给胡文煊开门的时候林陌还一脸没完全睡醒的迷迷瞪瞪,头发乱糟糟地分叉,在头顶张牙舞爪。胡文煊被他可爱得不行,忍不住上手想揉得更乱,林陌带着没消退的起床气凶巴巴地要推他一把,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地,手掌又无比轻柔地落在胡文煊脸上抚弄。
举着豆花叽喳献宝的少年瞬间安静下来,定定望着不过几日未见的恋人,林陌又向他微微笑,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就被胡文煊猛地拉入了怀中,林陌温顺地任他抱着自己,感受到肩窝里很快湿热了一小片,林陌抬手抚上胡文煊后背,试图让他慌乱的剧烈心跳平静一些。
“陌陌,陌陌……”胡文煊哽咽着、更颤抖着。
“我杀了人。”他说:“我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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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09
先锋舰队查勘联盟暗藏哨点的任务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意外的是,他们在返航的途中,跟一队四处游荡、偷鸡摸狗的星系海盗撞个正着。
做这种营生的都是些在星系的任何一方都不能有姓名的亡命之徒,自然也没有在要命的。
对方一上来就火力全开,谷蓝帝他们所在的先锋舰因为覆盖了几个人强力的精神网而得以躲过第一波攻击,但流弹还是擦过了副战舰的机翼。
就是在这样的千钧一发中,先锋舰第一驾驶员胡文煊,开炮正面击中了对方的主舰。
胡文煊从十六岁起就同胡春杨一道,跟着指挥塔统帅和李汶翰这样的兄长们,开辟过很多个新的星系,算得上是帝国战功赫赫的年轻功勋。
但是和平年代的征程,同战火纷飞的血肉模糊,终究是不可比拟的。
尽管经历了终年的严苛训练,在模拟舱中果敢勇猛地对战过几千几万次,当活生生的人命在眼前瞬间消逝,少年的心还是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还能一路看似平静地回到基地,已经算得上非常卓越。
“那艘……那艘舰……那么大的一艘战舰……就这样……就这样……就这样……”胡文煊语无伦次地紧抱着林陌,喋喋低喃。
就这样……灰飞烟灭,飘散在漆黑又空洞的宇宙中,什么也不会留下。
生命是如此的渺小脆弱、不值一提。
如果某天我也这样,在残酷战争中无法预知地消亡,你会不会,你会不会……
胡文煊濒临暴走的精神状态,在舰队驶抵港口的第一时间,林陌就感应到了。
他伸长手臂,将胡文煊反抱住,轻轻探入他的精神世界。胡文煊的精神世界一向色彩丰富,此刻却平添许多灰白斑驳的碎片,小火狐蔫巴巴地卧在角落里无精打采。
信天翁飞到火狐身边,伸展羽翼把它温柔地包裹住,林陌的精神力在胡文煊的精神世界中慢慢游走,把那些伤痕一一修复。
少年在恋人的肩头趴着,安定的呼吸一点一点回来。
“胡文煊。”林陌说:“我妈妈以前跟我说——战士要有牵挂,就会平安地归来。”
胡文煊吸吸鼻子,把眼角的泪收回去,又露出有些稚气的神情:“这个话,我好像听汶翰哥也说过。”他一开口语调就不自觉地撒娇:“可是明明他自己都还没有伴侣的……”
林陌失笑,伸指去戳胡文煊的酒窝:“胡文煊。”
他说:“所以,我们做彼此的牵挂吧。”
这样,就一定要平安归来。
向导情/动的时候会又/湿/又/软,可是哨兵不会,他们只会热。
他们吻得投入又失控,吻到林陌觉得自己像病入膏肓的高烧患者,被灼灼焚烧。热得以至于胡文煊迷乱中剥/光了他们两个的衣物时,林陌只觉得解脱了一秒般的,汲取到些微杯水车薪的凉意。
胡文煊的手作恶多端,在林陌身上到处点火,烫得他晕头转向。
等到他滚烫的手指绕到自己背后,暧/昧地探下去的时候,林陌终于找回了半刻清明。
“等、等等……”他说,闭着眼睛在床头柜摸摸索索。
胡文煊也像是被他的打断提醒了什么,恍然般短促地“啊”了一声,回身探臂去地上胡乱地摸找自己的外套。
然后。
两个人捏着相同的、图案晦/涩的塑料小瓶面面相觑。
“咳,胡文煊,你说说看。”林陌努力板起脸:“你为什么要在口袋里随身放这种东西。”
胡文煊歪着头理直气壮:“那你为什么要在宿舍抽屉里放这种东西。”
林陌的脸红得像烫熟的虾,他扑上去咬住胡文煊的唇:“你闭嘴啦!”被吻住的少年从胸腔发出闷闷的笑声,似乎心情大好。
满手的粘/腻,和着愈加令人羞/赧的声音气息。
“诶,我们是不是有点浪费……”纠缠缱绻间胡文煊忽然说,一脸的若有所思:“其实可能……不一定需要用这么多的……”
林陌觉得自己要暴走了:“胡文煊!你的思想能不能不要到了这个时候还这么跳脱!”
胡文煊笑出声,傻乐着去吻林陌的发旋、眉心、唇瓣、颈窝……每一下都珍珍重重、又笑意盈盈:“陌陌。”他说:“你这种时候害羞的样子好可爱!”
不可以再多说了,再笑下去有人要小猫挠人似地挥爪子啦。
吵吵闹闹、叽叽喳喳的,但是真的顶/进/去的时候胡文煊还是明确地感受到林陌在轻轻颤抖。他微微蹙眉头,眼角红红的、小小地向下弯,像在忍耐什么、又像是下定决心,将身上的人抱紧。
好想把你弄哭。
胡文煊忽然这样恶劣地想,但是他没有说出口,因为自己也开始渐渐失去思考的能力。
信天翁低声地咕咕,引得林陌转头去看。小火狐正热烈地趴在它羽翼上打滚。
“胡文煊,小白。”林陌叫他的信天翁“小白”,他说:“你的狐狸会咬我的小白吗? ”
胡文煊皱鼻子捏他脸颊:“它是狐狸,又不是黄鼠狼!”
林陌“吭吭”地傻笑起来,被胡文煊低头吻住:“专心点啊!”
信天翁又咕咕叫了两声,林陌还在“吭吭”笑:“小白在生气啦。”他说:“它说我应该在上面。”
胡文煊把人抱住翻了个身,大喇喇地躺平在床上,厚颜无耻:“那你在上面啊!快,你自/己/动!”
林陌的手在这个时候竟还是微凉的,贴着胡文煊赤/裸的胸膛,微嗔地瞪他。
他的眼睛太美了,胡文煊想,在这样亲密无间的时刻,害羞地、锐利地、温柔地……像星空,像大海,像云层背后的风。
“算了。”胡文煊说,他又抱住林陌翻回去,压着他轻轻啄吻:“还是我在上面吧,辛苦点就辛苦点。”
大言不惭、却又语调宠溺温柔,但是身/体的动作却毫不客气。
是铺天盖地的情/欲,夹裹着、夹裹着更多爱意。
后面他还说了什么,但是林陌都听不分明了。只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像坐云霄飞车,像乘宇宙飞船,像和心爱的人一起去太空遨游……
像一同,放了一场隐/秘又盛大的纪念烟花。
到最后他又学着胡文煊思绪跳脱地想:好像真的……的确不需要那么多的润/滑。
“乱糟糟的。”林陌说,带着平复后略喘的微哑语调,趴在胡文煊心口喃喃。
脸颊能感受到胡文煊笑起来的微微震动:“嗯。”胡文煊说,他也闭着眼睛:“但是很好,对吗?”
片刻的宁静沉默后有人应答他:“……对。”
胡文煊把心口的人收紧了些,去做了一个无比香甜的美梦。
你是我的陌陌了。
先锋队接到指挥塔的命令,要再次出航的时候,林陌还陷在爆发式的结合热中昏昏沉沉。
哨兵与哨兵的结合在星系几千年的历史中不是没有过先例,只是每一例都千难万险。
他身体里另一个哨兵的精神力正横冲直撞、到处乱窜,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拒,将自己推入烈日焚身般痛苦的结合热。
胡文煊守了他一整天,还要忙着应付指挥频道中冰冷的催促。
林陌听那些机械的宣告声听得好生烦躁,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胡文煊。”
表情无比严肃、在认真研究缓解结合热的药片说明书的少年闻声跑到床边,又担忧地抬手挨挨林陌还滚烫的额头。
然后被人揪住领带一把扯过去,恶狠狠地扑上来吻住。
胡文煊回吻:“以毒攻毒么你……”他调笑他,林陌却轻声叹息:“好一点了……”他说:“你快去吧。”
胡文煊又亲吻他的发顶,回身去佩戴军装的绑带。
然后听见林陌说:“胡文煊。”
他说:“你现在有牵绊了。”
胡文煊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他转头灿烂地笑。
“嗯。”他说,坚定无比地:“你也是。”
英勇的少年战士要出征,带着牵挂,带着柔软的、柔软又坚毅的甜蜜。
幸好赶到港口的时候还不算迟,谷蓝帝正在清点人员装备,胡文煊配合他快速地核对了一遍,去取了战斗日志和防护服。
从准备室走出的装备齐全的另一名战舰驾驶员是他意料之外的一个人。
“咦?”少年发出疑惑的声音:“师铭泽,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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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10
作为年轻战士中少有的真枪实弹战斗过的哨兵,师铭泽一向是在重要战事里要和李汶翰一同镇守青春帝国的主战舰的,按理他不应该出现在先锋队的名单中。
胡文煊叼着棒棒糖打趣师铭泽:“哟,怎么劳动您的大驾了,先锋队只带一个向导的。”他说:“你舍得你那只形影不离的小野猫啦?”
奇怪的是往日里连体婴般的一对小情侣,今天却没见到姚明明的身影。
师铭泽似笑非笑地扯扯嘴角,目光闪动,却没回答他,只凑上来大狗似的在胡文煊脸旁嗅来嗅去,又对他周身裹着的蜜桃气味嗤之以鼻。然后转过身去对着来送行的学员们轻声问:“深深呢?深深来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