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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仔冬冬 当前章节:14775 字 更新时间:2026-6-8 22:51

李振宁仍是平日躲闪胆怯的模样,糯糯地从队伍的最后面挪出来,语调里似乎都要带上哭腔:“小铭……”师铭泽抬手揉揉他的发,语气温和又轻柔:“别怕。”

他说:“别害怕。”

“可是……可是打仗不就是很可怕的事情吗……我好担心你……”李振宁还是那样满脸的恐慌,师铭泽又再揉他的头顶,是一贯的永远耐心无比:“没事啊。”

他交给李振宁什么东西,是被封印得很结实的薄薄一片:“深深,这封信。”师铭泽说:“等明明……”他似乎声音哽住了一秒,却又很快恢复正常:“等明明回来的时候,你帮我交给他。”

李振宁接过信自然地回问:“明明去哪儿了?”师铭泽也还是没有回答关于姚明明的任何一个问题,却又再郑郑重重地交待:“记得,要公开地交给他。”

廊桥的那端吹响了出发的号角,师铭泽举手向甲板上等候他的队友们示意,对李振宁点点头准备转身。又停下脚步走到他身前,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什么,别在李振宁的衣襟上。

是李振宁的身份卡。

“深深。”师铭泽最后一次轻轻揉了揉李振宁的头发:“以后。”

他说:“以后,你要勇敢。”

……

先锋队再次出征,是因为星系的边境哨点遭到了疑似自由联盟飞碟舰队的偷袭。

舰队选了相对隐蔽的航线出发,丁飞俊的百灵先行,凭借优异的信息勘查能力,一路绕过了自由联盟的多个哨点和卫星网,悄无声息地接近边境的目的地。

就在离站点还有几十星里距离的位置,先锋舰被三艘“鬼影”包围了。

“鬼影”是在帝国已经被立法明文封禁的无人驾驶追逐舰,因为完全倚靠向导的精神力预设航线而无法被主人以外的第二人操控,战时常被用于携带高强度爆破弹投入自杀式袭击。

这三艘“鬼影”从星系散落的虫洞边缘擦过,避开了先锋舰和哨点的雷达系统,幽灵般如凭空出现,迅速地收紧了牢固的三角型包围圈,向它们飞驰而来。

很显然它们不打算放过先锋舰。

先锋舰的舰长与战略员谷蓝帝生平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手心里的冷汗。他的精神力高度紧张,需要在可能只有几秒的时间里决定正确的紧急应对方案。

如果……如果青春帝国最精锐的战舰被拦腰斩断,如果这个等级配置的先锋突击队全军覆没,带给帝国的将是怎样的毁灭性打击,他不敢想像。

战舰频道却忽然响起一个人的声音。

“胡文煊。”师铭泽的语调听起来镇定无比又冷静无比,他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空间里传出来的:“注意航向。”

谷蓝帝忽然意识那可能是驾驶头盔的隔音效果的同时,战舰系统的醒示灯亮了。

副舱门自动打开,一艘只能单人驾驶、装载单枚爆破弹的冲击舰如子弹般弹出去,光速射向先锋舰正面方向的那艘“鬼影”。

“小铭不要!”谷蓝帝还没有来得及吼完这声,冲击舰就嵌入“鬼影”的舰体,爆破弹瞬间爆炸,两艘舰体在黑暗的太空中四分五裂。

遥远视线看来只有弹丸大小的救生舱从冲天火光中被弹射出去,无助地随着气流旋涡打转。胡文煊反应很快,他拉高航线驾驶着先锋舰从因为爆破得以形成的空隙中冲到安全地带,又立刻调转舰头悬停住,大喊了一声:“炳超!”

徐炳超早已戴好驾驶头盔,他从胡文煊手中接过操纵杆,将弹道填满对准了剩下的两艘“鬼影”毫不犹豫地开炮。谷蓝帝猜到胡文煊想做什么,伸手想去拦他:“太危险了!”

胡文煊赤红着双眼连头都没回,斩钉截铁地说:“相信我!”

同样单体结构的紧急救援舰很快从副舱飞射出去,胡文煊驾驶着它急速接近无序漂移的救生舱,并尝试放出爪钩,在爪钩就要接近舱体的时候,燃烧中的“鬼影”忽然又发生了第二次爆炸,溅开的碎片有些击中了救援舰的舱体,他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剧烈的晃动,爪钩又离救生舱远了一些,甚至连自己的单舰都开始失控下坠。

在那个大脑几乎一片空白的瞬间,他耳边忽然有声音响起。

“你现在,有牵绊了。”

胡文煊用力闭上眼睛又狠狠睁开,深呼吸把操纵杆推到最顶端,又将舰身扳回了正确的航线。

而爪钩,也终于成功地与救生舱相接。

他把小铭带回来了。

……

所有还清醒着的哨兵都进入了接近精神暴走的状态,帮助舰队回航几乎耗尽丁飞俊的精神力,以至于先锋舰与基地港口廊桥接驳、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就泄力般晕了过去。

李汶翰带着一整队高精神力等级的向导迅速接手舰队的治疗工作,谷蓝帝刚刚踏上确实的土地,深吸了一口熟悉的新鲜空气,姚弛就带着哭腔扑入他怀中。

“下一次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去!”布偶猫嗔怒地伸爪去挠好脾气的雪豹:“天知道有一个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无法呼吸!”

结合后的哨兵与向导精神力联结,如果感情深厚真挚,在一方受创的同时,另一方也会遭到打击。这让谷蓝帝在正被安抚的混乱情绪中隐约觉得自己应该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

胡文煊在拉回救生舱的过程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些轻伤,他守着救生舱中毫无生气的师铭泽,一直等到医疗队来尝试整体搬运舱匣,又拜托随行的小向导为他做了简单的包扎,披好外套才装做若无其事地踏上廊桥。

但是港口嘈杂凌乱一片来来去去的人群之外,林陌安静地伫立在那里,似乎等他多久,都没关系。

胡文煊想,在救援舰摇晃下落的那一秒,林陌一定窒息到绝望。

他平安地归来,实在是,太好了。

他们无言地在微风中拥抱,慢慢找回安稳心跳。

把救生舱搬运到陆地上这件事,给医疗队制造了不小的难题。师铭泽陷入精神力毁灭性破碎的昏迷,甚至丧失了自主呼吸和心跳,为了尽量降低再度损伤,只能以龟速平稳挪动装着他破败身体的舱盒。

几乎所有在场的向导都毫不犹豫地放出精神体,尝试修复师铭泽被撕裂得粉碎的精神网。

李振宁趴在装着师铭泽躯体的救生舱外,泪流满面地不停抬高颤抖的双手又落下,想要进入他的精神世界去修补,却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他好像除了哭泣再也做不了任何事情。

在这种令人心慌的寂静中,那些错落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刺耳。

巡逻队在废弃的空港口发现了七艘忽然显现的“鬼影”,据判断,应当是原本□□控者使用具备隐盖能力的精神力隐藏起来的。而现在的状况,很显然操控者要么取消了隐盖,要么,丧失了精神控制力。

他们很快找到正确答案。

姚明明被抓到的时候蜷缩在阴暗密闭的掩体内动弹不得,奄奄一息。

而他的虎斑猫,正是具备隐盖能力的。

谷蓝帝终于意识到自己该想起的是什么事情。在姚弛抽泣着埋怨他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想到的:这样几乎夺走一个战士生命的极度伤害,也一定会给他的伴侣带来重创。

一切都不言而喻——

自由联盟的间谍潜藏在帝国的平民学生工会多年,借助合宿的机会进入帝国学院基地,与皇爵最卓越的哨兵战士结合后,成功地在他的精神世界中窥探到了机密等级的战斗部署。

姚明明精准地计算了一切,安排好致命的“鬼影”,甚至准备了更加险恶的后招。

却唯独没有算到,师铭泽会登上这艘本该去送命的先锋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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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11

姚明明气息微弱地瘫坐在地面,他的虎斑猫却自己跑了出来,甚至穿过救生舱的舱体,跑到了师铭泽的身边。

小猫悲伤地呜咽,不停用脑袋去拱已经陷入无尽沉睡的哨兵的身体,似乎是试图想要叫它熟悉的非洲狮快点出来。

但是它再也不会出来了。

而李振宁终于停止哭泣。

他手中捏着师铭泽出发前交给他的东西,是一封信。

双目红肿的少年慢慢走到姚明明面前蹲下身去,揪住他的衣领,忽然冷笑:“好可笑。”李振宁说:“我大概可以猜得到这封信里会写些什么。”

只要……只要他现在撕掉这张纸,整个青春帝国都会心照不宣地装聋作哑。姚明明一定会受到最严厉的审判。

李振宁紧紧抿住双唇,微微颤抖,终于咬牙开口:“但是我现在觉得,让你亲眼看看它们,才是对你最深切的刑罚。”

姚明明神情麻木接过那封信,虚弱地展开它。

“吾爱明明。”少年战士在开头这样唤他。

他的泪终于开始掉落。

“吾爱明明。在你进入我的精神世界,探寻那些你不该知道的事情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我也是——可以进入你的精神世界的。”

姚明明的手剧烈地发抖,师铭泽的精神世界澄澈一片,而自己的……自己的,甚至在入睡时都会被蒙上太多的掩饰。

“我不能明确地判断你具体将会做些什么,我无法阻止也无法揭穿你,只好,自己去看一看。”

读到这里,姚明明不得不闭上双眼再艰难睁开,才有勇气继续看下去。

在最后,他的哨兵少年说:

“无论将会发生什么,喵喵。我的爱人,我宽恕你的罪孽。”

姚明明双手掩面,痛哭失声。

这是帝国军事法庭的一条,总被人嗤笑的法典。

【当行凶者得到受害者的宽恕,他将可被免罪释放。】

这样一条充满悖论的法典一直以来都被拿来当做玩笑。因为没人可以预知伤害,更没有受害者还有能力再开口说话。

但是……但是那些凌乱、却坚定的字迹,是坚毅的哨兵少年,在日落之后、在无边黑夜中,对自己挚爱的向导真切地告白。他说:我宽恕你的罪孽。

“我的爱人,我宽恕你的罪孽。”

那些“鬼影”无声地停泊在那里,像一个巨大的嘲笑。做为间谍战舰却被要求绝对的忠诚,只能与操控者——它们的主人相匹配。

而现在,姚明明丧失了一切的精神控制力,它们也变成一堆废铁。

……

丁飞俊醒转后短暂地恢复,立刻找到李汶翰开了一个范围非常小的紧急会议。

很快的,指挥塔就有了对于这场战事的决定。

“该结束了。”李汶翰说。

整编更为完备的军队配置还需要几天时间,少年们得以享受到短暂的片刻安宁。

胡文煊变得黏人,抵着林陌的肩窝不愿意挪开脑袋。说来奇怪,旁人口中的林陌一贯是暖调的、温和的,偶尔疏离的。只有胡文煊一直觉得他是需要被加热的冷调,也只有胡文煊肆无忌惮地对他撒娇。

大约是……大约是明白地感受到自己在被纵容,在被偏爱。

林陌好像很喜欢靳凡常放的那首歌,《Vincent》。

Starry starry night.Paint your palette blue and gray.

音乐却又被胡文煊伸手去按下切歌,他皱鼻子:“这首歌太悲伤了,陌陌不要听。”他说:“你喜欢繁星,我唱这首给你听呀。”

“Only you can be my shining star oh my underneath the starry night.”少年清亮的歌声在小小的空间飘散开,林陌垂目望着肩头的胡文煊,眼角慢慢弯出漂亮的弧线。

“You\'re the only one I\'ve ever wanted to be with forever and ever and ever……”

Forever and ever and ever,永远,“永远”两个字永远是爱情里最天真最大胆也最直白最热烈的词汇。

永远有人警告你别轻易相信,但也永远有人,会坚定。

林陌轻轻戳胡文煊颊上的酒窝:“我有在考虑,什么时机比较合适,向管栎和李汶翰坦白我的身份,好可以跟你一起出征。”他说完不自觉地微微嘟嘴,像在等待一句昏庸的无条件支持。

“陌陌。”胡文煊握住他手指收进手心:“如果……如果你觉得麻烦,你也可以什么都不说,做我的战略员就好。”

下一秒又立刻正色:“当然,你配得上这一整片浩瀚星空。”胡文煊把林陌的手指捉到唇边轻吻,又笑开:“如果可以跟陌陌同时驾驶两艘战舰并驾齐驱,那也是so cool的!”

林陌眉眼弯弯,微笑还凝在唇边,却忽然捂住胸口好似呼吸困难。

信天翁尖啸着飞出,又跌落在地面痛吟。

“小星……”没来由地,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林陌神色痛苦万分,像离水搁浅的深海鱼大口地、艰难地喘气,又揪住胡文煊的袖口,求救般哀呼:“去……去训练室找……叫管栎……”

胡文煊慌乱地扶着林陌揪心不已:“陌陌!”他不想丢下林陌不管,却又被林陌竭尽全力地推了一把:“我需要你……快去!”

胡文煊觉得自己心跳如雷,只凭着直觉一路埋头向前冲。又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要紧无比的事情,又转头向着自己的宿舍狂奔。

林陌的宿舍离嘉羿的宿舍只隔了三个房间,走完这短短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他却觉得耗尽自己全部的气力。

信天翁比他情况稍稍好一点儿,还可以尖利地撞开房门。林陌几乎是跌扑进去。

房中又是另一番灾厄景象。

嘉羿被何昶希掐住脖子逼在墙角,看起来失去知觉,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棕熊完全不能化身战斗态的完全体,像一颗融化的软糖痛苦地倒在地面。

巨大又绚丽的斑蝶罩住整扇窗户,遮天蔽日般挡住所有的光,何昶希邪邪笑着,语气轻佻:“我说过,我们很快,会再碰面的。”

一个哨兵的精神力,居然被向导完全压制,林陌不知道何昶希使用了怎样的卑劣手段,他只能凭借仅存的直觉,在极度不适中张开自己的精神网。

斑蝶凶狠地扑簌翅膀将信天翁的攻击扫落,艳丽的蝴蝶花纹令林陌颤抖不已,他却倔强地一次又一次被击倒后再竭力站起来还击。

“小星!醒过来!”

何昶希侧头不屑地对林陌冷笑:“别傻了。”他说:“没有充分的准备,我怎么敢来惹你们。”

让林陌呼吸困难的感觉又在瞬间极速加剧,仿佛有人紧紧扼住他的喉咙,又仿佛有人穿透他的太阳穴,有个悠远又诡异的空洞声音穿过耳廓刺进他的脑海。

“匠之星的沉睡战士,即刻苏醒……”嘉羿在这声呼唤中紧闭双眼,从唇边溢出无意识的痛呼;林陌昂起下巴抗拒这令他作呕的刺耳声音,却渐渐无力抵抗。

何昶希又得意地邪笑:“你们本来……就是联盟精心准备好的棋子。现在……该回到棋盘上了……”

“就凭你这蠢货的‘充分准备’吗?”

胡文煊剧烈地喘着气,看得出一路夺命狂奔,到了这一刻却抬高手臂倚着门框,摆出满不在意的姿态。

林陌再一次挣扎起来回击何昶希,又被他的斑蝶扫中,跌进胡文煊的臂弯。

“小星!”

管栎的月兔速度很快,冲向地上一动不动的小熊,却被失去理智的嘉羿一击击回。他踉跄两步定住自己,又毫不犹豫地迎上去,再次尝试探入嘉羿的精神世界。

胡文煊又笑了,他对着何昶希眨眼:“就凭你……和这个玩意儿吗?”

何昶希神色大变。

胡文煊手中是个闪着红色光芒的小匣子,那些令嘉羿和林陌无法自控的声音正从那里慢慢地发出,伴随着的还有一道属性不明的精神控制力,像要斩断谁的呼吸。

“居然让你找到了。”何昶希表情狰狞:“不过找到又怎么样?你没有钥匙——连我都没有。它也不能被毁坏,你只能……眼睁睁看他们将你击倒,看着我……把他们带走。”

“谁说我没有钥匙?都说了你是个蠢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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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12

“诶,但是这个钥匙要怎么用?”

何昶希放开嘉羿,扑向胡文煊要夺他手中的东西。哨兵少年根本对他不屑一顾,火狐呲牙四蹄踏火英勇地跃上半空,斑蝶恐惧地收阖羽翼,火焰燃上蝶翅,何昶希吃痛惨叫出声,后退半步踉跄着弯下腰。

胡文煊一手揽着还在竭力抵抗却痛苦不堪的林陌,另一只手摆弄魔匣与形状奇怪的钥匙。

林陌挣扎着抬手去拿钥匙,却又最终耗尽气力地垂臂,胡文煊又无奈地问了句:“这个鬼钥匙要往哪里放啊……”

管栎张开精神网将受伤的何昶希制住,又侧身想去扶嘉羿。因为魔匣的弦音还没停下,嘉羿的棕熊又不受控地去攻击月兔,管栎堪堪避开迷你体棕熊不痛不痒的一击,回头暴躁地朝胡文煊吼出乡音:“你个瓜娃子你不晓得哪里捅得进去就捅哪里啵!”

“哦……”

胡文煊把林陌摆在臂弯里收紧些,伸脚踢踢何昶希:“诶,你会不会?”

何昶希被他的火灼得苦不堪言,又被管栎绑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剩半分,只能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咬牙不发一言。

“切,小气。”胡文煊真的照着管栎吼的那样在匣身四下乱磕起来。

“咔哒”。刺耳的声音终于停止,林陌软软地往下滑,胡文煊丢了魔匣把他稳稳地收在怀里,又伸手接住了低鸣跌落的信天翁。

火狐从始至终都踏在何昶希的斑蝶翅上,气势汹汹不肯撒爪,等到卫队的战士赶到、拷牢何昶希的时候,他已经因为斑蝶的羽翼被烈焰灼伤过度而气若游丝。

胡文煊仍觉得不够解气,忿忿抬脚去踹,被管栎好气又好笑地拦下。

何昶希倒是坦荡,尽管已经身受重伤,竟还能不露出一丝狼狈神色:“各为其主,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

嘉羿迟钝地清醒,茫然发了几秒呆,终于找回意识。月兔在他肩头轻轻抚弄,嘉羿看着眼前关切望住自己的管栎,干裂的嘴唇艰难张开,声音嘶哑:“栎哥……”他满是担忧:“我有没有……我有没有伤着你?”

管栎向他摇摇头,眼眶微微地红,又带着些心酸地笑开来,伸长手臂把嘉羿收进怀抱。

两个人俱都是长吁出一口气,如劫后余生。

……

医疗官在林陌和嘉羿的耳后探测到微小的植入晶片,给他们做了个小小的手术,取出了可能被强行操控的危险隐患。

胡文煊把林陌小心地塞进被窝,又不放心地挖出来前后左右里里外外端详,要确认他还有没有哪里不妥,反反复复了两三回,终于被林陌不耐烦地揪住衣襟:“呀……”

他攀着胡文煊的胳膊坐起来:“胡文煊。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从哪里来的钥匙了吧。”

“圳南给我的。”胡文煊皱起鼻子回想:“回想起来,就是自由联盟偷跑掉那天的前一晚,他突然来找我,给了我这个,说是靳凡给他的,叫我收好,以后说不定会有用。”

林陌神思恍惚:“我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跟圳南认识那么多年了,老有一种好多事情想不起来的感觉了……”

不是想不起来,是他和嘉羿的某一段时光的记忆,都被自由联盟的暗组织匠之星封印,把他们伪装成普通的样子,放进公会,做两颗像姚明明那样——需要的时候就被拿出来爆破、或者牺牲掉的棋子。

现在想来,原来一切并不是无迹可循。

林陌觉得反胃至极,冷冷地嗤:“好恶心,除了这些乌七八糟的下三滥手段,就不会做别的了吗?”

胡文煊忽然有些闷闷不乐,惹得林陌又去戳他的酒窝:“你干嘛?”

他回溯到那一晚,圳南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向导的年纪稍稍长些,性情体贴又沉稳的样子。递给胡文煊钥匙的时候是托付的郑重神情。下一刻却又流露出向往与羡慕。

“胡文煊。”圳南忽然说:“在你之前,我是唯一知道林陌秘密的那个人。”

这样的一句话的确能够让胡文煊感到讶异、甚至嫉妒,他停下动作专注回望,圳南说:“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会掩盖自己的气息。”

似乎是感应到圳南有些低落的情绪,海燕落在他肩头轻声咕啾,胡文煊也是在那刻才更加清晰地分辨出信天翁的张扬与海燕的温驯差异分明。

“其实我曾经梦想过——有一天能成为他的向导。”圳南眼神变得空远、微微地露出一丝苦涩笑意:“但是他选择独自面对整个宇宙。”

最后向导哥哥拍拍胡文煊的肩,意味深长却又满怀安慰:“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我还是……我还是非常非常高兴。”

复述到这里,胡文煊又开始皱鼻子,露出些微不开心、又略略羞赧的神情。支支吾吾半天,终于还是小声说:“有、有点吃醋……”他说:“圳南哥是不是拥有好多跟陌陌的回忆……我好羡慕,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如果小时候就能遇到就好了。”

不过又马上高兴了起来,理直气壮地:“但是现在陌陌是我的!从现在到以后……到老,都是我的!”

林陌失笑,靠在胡文煊肩上白他一眼,又叹息着感慨:“我和他,我们……都会有自己的星空的。”

“嗯。”胡文煊俯首轻吻林陌的耳尖:“一定会。”

……

青春帝国已经有几百年,未集结过如此浩大的完备军队,队列在港口一眼望不到边。

李汶翰与胡春杨站在廊桥的顶端,神情肃穆,检视即将出发的将士。

意外地,看到全副戎装的李振宁,表情淡然地站在医疗舰的队伍中。

似乎是感受到被李汶翰注视的目光,李振宁抬目对他们点点头,跟自己的军长报告后向他们走来,对着李汶翰行了一个板正的军礼:“会长。”

李汶翰抚了抚他的帽檐:“深深,你……”

“虽然……虽然可能有些晚了。”李振宁打断他,微微笑:“但我想要被看到,想要……想要小铭也可以看到:我会勇敢。”

伸出手去把李振宁胸前的身份卡别得更正了些,李汶翰对他笑着点头:“不晚。”他说:

“会看到的。”

林陌远远地看见嘉羿在认真整理自己的军装。

他的小朋友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点,在这段他们没有在一起的时光中。

卓越的哨兵少年会作为副战舰的第一驾驶员出征,将成为星系中新的年轻功勋。

嘉羿在战斗日志上签字,然后交给管栎,两人并肩清点好这一舰的人员装备,又下了甲板到廊桥会合,端正得像模像样。

仿佛一夜之间,天真懵懂的傻小孩,就这么长大。

林陌走近了,看着嘉羿一本正经笔挺站直、又偷偷想对自己招手的样子,还是露出了笑意,他慢慢地眨眼。

“小星。”林陌又改口,他说:“嘉羿,加油哦。”

又或许是——“再见。”

但并不是什么坏事儿。

胡文煊站在李汶翰的身后,冲着向他们走来的林陌用力地挥舞双臂,又不敢大声嚷嚷,只好踮着脚无声地用力比口型:“陌陌!”

林陌在李汶翰的面前站定,伸手递出了自己的身份卡。

他说:“哨兵林陌,请求加入舰队。”

现场一片哗然。就连、就连管栎和嘉羿都惊讶至极,几乎所有听见林陌这句话的人,都停下手中的事务,睁大眼睛望着他目瞪口呆。

白头信天翁长啸一声,从林陌肩头飞出,直上云霄,带着锐利的杀气。

厚重又坚实的精神网呼啸般舒张开,将有力的、不容抵抗的强大精神力扩散出去。

哨兵林陌。

胡文煊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他越过身前的人跳到林陌身边,与他十指紧握,将他的手拉举过头顶,向世界展示稀世珍宝般大声炫耀:“我林陌可是黑暗哨兵!”

李汶翰嗤笑,走上前用手中的日志本轻敲胡文煊的头顶:“胡文煊。”他笑说:“你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很可爱啊。”

林陌却纵容地任胡文煊笑闹,又把手中的身份卡向着李汶翰的方向递了出去,表情无比诚恳。

李汶翰抽出卡片又把它别回林陌衣襟:“其实。”他说:“小煊已经跟我细细交待过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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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13

胡文煊皱着鼻子朝他们咧嘴,得意洋洋里露出八颗牙齿。

不算太意外,但是林陌还是觉得有些动容——朝气蓬勃的少年像清晨的露水,更像灿烂阳光,他正正经经许诺过的话语可能并不算多。

但是却,做了很多很多,令人安心的事情。

可能,是胡文煊先长大的。林陌想。

……

这是林陌第一次公开地、正式地,手握着战舰的操纵杆。黑暗哨兵甚至不需要战略员、也不需要向导,单枪匹马地驾驶着先锋舰,从港口出发,驶向星空。

他孤身一人冲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却再也不会觉得自己是孤单的。

因为在先锋舰身后不到半星里的位置,在青春帝国的主战舰驾驶舱中,胡文煊正目光炯炯,紧跟着他的航向。

能够一同出征,是少年伴侣无尚的骄傲。

一路轻松地歼灭掉零星伏击的流舰,在接近自由联盟基地不远的位置,整只舰队都确实地感受到了重重精神网交织的防线,一瞬间所有的战士都聚精会神、蓄势待发。

白头信天翁从先锋舰穿出,凭借林陌广袤的精神网进化成体型更为庞大的精神体,舒展的羽翼甚至超过覆盖整艘战舰的大小。信天翁缓慢地、又坚定地挥动翅膀,在舰队的最前方开道。

遥远的方向慢慢出现一个黑点,渐渐地接近。

是体型几乎可以与信天翁相抗衡的猎隼,翅翼长而刚毅,啸声锐利锋鸣。

那是——陈宥维的精神体。

信天翁与猎隼在空中安静地对峙了一会儿。林陌可以感受到从自己精神网的后方,有张与他高度契合的、灼热的精神网一点一点裹上来,和自己的重合,合而成为更加强大的精神力。

他似乎又更有把握了一些。

而忽然,寂静星空中响起宛转动听的鸟鸣声,像在唱一首悦耳的歌。

丁飞俊的百灵从主战舰飞出,一路来到信天翁与猎隼之间,绕着它们灵巧盘旋,像在愉快地聊天。

一小会儿过后,猎隼缓缓扇动翅翼,却掉转了自己的方向。似乎是要领着另外两只继续向前。

林陌立刻明白了。

他向主战舰发出讯号,将先锋舰的航向跟随上了自己的信天翁。

果然在不到两星里之后,一只新的、外型是自由联盟战舰的舰队,无声地加入了他们。

所有舰队的频道都响起李汶翰胸有成竹的声音:“欢迎军长陈宥维,归队。”

蛰伏已久的少年战士,终于等来了自己的荣光时刻。

在陈宥维的引导下,帝国舰队成功击溃自由联盟基地不再是什么困难的战事。

林陌驾驶着先锋舰,如子弹般划破联盟的精神网防线,第一个冲向敌营。

一切都开始得轰轰烈烈,却结束得悄无声息。

一切又都是那样的训练有素,又井然有序。

陈宥维从自己的战舰上走下来,快速地与帝国的队伍汇合。他向胡春杨和李汶翰行完正式的军礼之后,目光就专注地放到呆坐在甲板的陈涛身上。

向导小王子正在抽泣,带着有些茫然的慌乱表情。

陈宥维走到陈涛身边,轻轻揉揉小朋友的发顶:“小涛,好久不见吖。”

陈涛不理会他,又落了几滴泪。几秒钟后语气生硬地说:“我都知道了,你现在是大英雄了。”

他的哨兵小哥哥好脾气地微笑,真诚又轻柔地对他说:“嗯,对不起。”他说:“让我的小朋友担心了。”

小王子不服气地抹眼泪:“才不是因为这个。”他轻声问:“宥维哥,是不是……是不是死了很多人?”

陈宥维抚摸陈涛头发的手顿住一秒,很快神色如常,他安慰他:“并没有,我们都有在尽最大的可能降低伤害。”

陈涛还是有些倔强、有些不解、又有些恼怒地开口:“我们学习如何驾驭自己的精神力,学习怎样将一艘战舰驶向浩瀚星空,学习如何让武器可以产生伤害,是为了征服星辰大海,是为了保护所爱的人。”他又开始落泪:“而不是……而不是为了把枪口对准本该是同胞的人。”小王子小小声地怨道:“指挥塔骗人。”

陈宥维弯下腰去让自己的视线与陈涛对上,他问:“你将来会成为指挥塔的统帅吗?我的小王子。”

“应、应该会吧……”向导小王子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那我们来拉勾勾吧。”陈宥维抬手伸出尾指,微笑犹如闪耀星光:“等你长大以后,我们一起去征服星辰大海。”

小朋友终于破涕为笑,尽管脸上还挂着淡淡泪痕,但是开心地伸出尾指,与陈宥维的相扣。许下了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丁飞俊把沉默的百灵收回自己的精神网,他安静地看了看相视而笑的两个少年一会儿,片刻后自己也微微地笑了,又落寞地低垂目光。

李汶翰指挥着战士们有条不紊地收押联盟基地的俘虏,清点残余。

抓到邓超元的时候,意外地这位联盟的少将军丝毫没有反抗,只安静地抱着他昏迷的向导,任军队将自己的精神网封锁。等到士兵要去绑王喆他才语调冰冷地开口:“给我轻一点。”

胡文煊被派去清点战俘,他埋头繁忙地记录核对,不时与身旁的谷蓝帝小声交谈,等到邓超元被收编,这份工作也快告一段落。

但邓超元却忽然冷冷对他说:“虽然不关我的事。”他说:“不过我并不想看到任何人失去他的爱人。”他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胡文煊:“你觉得匠之星会这样轻易地放过林陌吗?”

胡文煊在一瞬间觉得全身的热血都冲向了大脑。从着陆到现在,他的确是还没有见过林陌的身影,原本觉得反正胜券在握,大概是都有自己的任务,要各司其职。

但是,但是……

胡文煊揪住邓超元的衣领咬牙切齿吼:“在哪儿?!”可邓超元却轻蔑地冷哼一声,闭上眼睛再也不发一言。

他没有时间逼问下去,胡文煊丢下手中的日志一边向着基地深处狂奔一边打开了战队频道:“这里是一级军长胡文煊,所有人,立刻搜寻匠之星坐标!”

火狐发出尖利的叫声,飞一般在联盟的基地长廊穿梭。不放心跟上来的谷蓝帝拉着姚弛,几乎无法适应胡文煊的速度。

在接近另一边港口的位置,胡文煊忽然觉得心口剧痛,像被冷到冰点的利刃无情扎入,他抚住胸口弯下腰大口喘气,又咬牙强迫自己要坚持下去。

剧痛越来越烈,令他无法正常呼吸,胡文煊觉得自己的心慌像世界末日,他不敢停下脚步。

港口的木架上绑着几个人,有圳南和靳凡,却没有林陌。

匠之星的操控者,帝国军队还没有来得及俘获的、精神已濒近疯癫的自由联盟统帅正在狂笑着将一口冰冻的棺室推入一艘单体漂流舰。

胡文煊立刻意识到那是什么。

他张开精神网扑过去,怒气冲天:“用他的兄弟来要挟他的人生,这个星系里还有比你们更卑鄙的生物吗?!”

联盟统帅却置若罔闻,在谷蓝帝要制伏自己之前,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漂流舰的发射键:“陪我一起下地狱吧!”冰棺像一叶漂浮在汪洋中的扁舟般被光速推入了无序的漂流航道,迅速地在视线中变得越来越小,而与此同时,联盟统帅的精神力以一种自绝的形态瞬间粉碎在他们面前。

疯狂的失败者选择这样极端的方式结束自己丑恶的生命,在最后一刻却还不忘要毁灭勇敢少年的希望,是不配得到轮回的权利的。

火狐像是受到重创般惨叫了一声,挣扎着跳上胡文煊肩头,他头也不回地奔向泊在港口的战斗单舰,冲进舱室。

谷蓝帝和姚弛用了最快的速度,只赶在最后一刻挤进正在自动关闭的舱门。

胡文煊连防护服和头盔都没有穿戴就去拉动驾驶操纵杆,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切的行动都只凭着本能。

谷蓝帝找到防护服重重地披在在胡文煊肩上,感受到他狂乱的情绪,只能竭力对他大喊:“胡文煊,冷静!”

怎么可能、会冷静?

胡文煊大声开口,像在回答他,更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上一次可以拉回师铭泽,这一次也可以救陌陌!”

“救生舱和无序航线的漂流舰是两回事,漂流舰随时都可能掉进虫洞永远也找不回来!小煊,你理智一些!”谷蓝帝觉得自己几乎已经是在嘶吼。

却被姚弛拽住:“谷蓝帝!”他嗔怒:“你怎么可以叫他理智?!”

谷蓝帝瞬间泄下气力,沮丧地坐下来抱住头。

“对不起……”他难过地说:“小弛,对不起。”

“陌陌……”雷达搜寻不到任何有用的信号,眼前的航线一片漆黑,单舰漫无目的般横冲直撞。胡文煊忽然发出无比悲伤的声音,他低声说:“凭什么?凭什么要只牺牲他一个?!”

火狐也低声呜咽。

胡文煊把操纵杆推到最高,向着空洞远方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林陌!!!”

而回答他的,只有宇宙的无边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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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14【完结】

火狐在舱室内疯了似地乱窜,姚弛可以感受到胡文煊的精神力已经基本丧失自控,他抬手尝试了很多次,想要探进去安抚他,却每一次都被强硬地推开。向导的精神力完全无法与哨兵的相抗衡,姚弛抵挡不了胡文煊无意识的攻势,布偶猫被火狐挥爪击伤的同时,雪豹愤怒地冲出来嘶吼。

尽管在体型上完全不占优势,但暴走状态下的火狐毫不惧怕地呲着牙,蹄上火焰灼烧。谷蓝帝也被波动到精神力几乎失控。

姚弛慌乱极了,他一个人根本无法帮助两个失控的哨兵安全地返航……

“啪嗒。”

气氛紧张到极点的舱室中,这样微小的掉落声也被放大到极致。有什么东西挣扎间从胡文煊胸前的口袋中掉出来,又在操控台上滚动了一小段距离。

一支桃粉色塑料包装的、看起来并不名贵的,棒棒糖。

“Honey peach”,蜜桃味。

胡文煊忽然平静下来。

他呆呆望着那根棒棒糖一路滚动,最后掉到地面上。

胡文煊弯下腰,小心翼翼捡起糖果,珍宝般攥进手心。然后晕了过去。

姚弛终于得以探入谷蓝帝的精神世界安抚好他的雪豹,谷蓝帝打开频道,哽着声音向指挥塔发回了这艘单舰驶出后的第一条报告:“哨兵谷蓝帝,现在由我接手单舰X的驾驶权,向指挥塔请求返航。”

回航的路途过于寂静,令人难过,姚弛只好装作在打趣:“谷蓝帝!”他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驾驶战舰的样子诶,你好帅。”说完却红了眼眶,谷蓝帝目光专注地寻找航向,只让雪豹奔到姚弛身边去,亲昵地蹭蹭他的手心。小情侣苦中作乐,心酸不已。

李汶翰神色凝重地赶到这边的港口,单舰平安着陆时胡文煊已经醒了。医疗官把脱力的他用担架抬出舱室。

按照青春帝国的法例,像胡文煊这样军长级别的战士,竟然冒险擅自做如此不顾后果的高危航行,是应该要受到极为严厉的处罚的。

胡文煊像与整个世界失去了沟通的能力,他把蜜桃棒棒糖紧紧按在心口,喃喃道:“我也应该,是你的牵绊。”

哨兵少年滚烫的泪灼伤在场的每个人。

谁都没有资格伸手安慰他。

……

基地的花,这一季开得很盛。

自由联盟覆灭后,青春帝国顺利地收编了他们残余的兵力。相应地,更多平民、或者其他出身的学员得以进入帝国学院,接受更为专业、更为系统的训练,从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真的消除了一些多年来根深蒂固的隔阂。

无论如何,一切好像都会变得更好。

少年们都在努力地长大,成为更配得上星空的战士。

胡文煊难得回基地一趟,第一件事就是去医疗所看看师铭泽。

姚明明被免罪释放后,也一直就安顿在师铭泽身边,只是他的精神力受到的创伤太大,以至于整个人都失去灵魂般呆呆傻傻,除了痴痴坐在那儿守着自己的哨兵,也只会偶尔傻笑着捏住衣领去对住床上沉睡的少年自言自语,反反复复不过重复一句话:“阿铭,我今天穿哪件衣服呀?”,然后又吃吃笑起来。

师铭泽还在沉睡,没有什么要苏醒的迹象,也许永远不会醒。但胡文煊总是相信:也许、也许他明天就会醒过来,找个由头嘲笑自己。或者亲吻姚明明的额间,找回他的精神力。

就像……就像胡文煊永远都相信,也许下一次出航,他就可以找到林陌。

星际巡航这样孤寂的、连哨兵都没办法长期带上向导的,艰苦又寂寞的工作,本来是不该他这样的皇爵子弟去执行的。

而像胡文煊这样的战功与身份,自然也应该会有数不尽的漂亮向导想要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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