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很多事情发生得是如此巧合,一连串下来,让人不得不感叹一两句“这真的是在讲故事吧”。
但如果,这就是生活所给我们的事实,那么,我们大概也只能承认,有些东西,也许真是冥冥中谁所注定的吧。
那天,和轩邈一起穿过热闹的花街。人声嘈杂,他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这个乖巧聪慧属下的话,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目光无所谓地扫过来往人群。讨价还价的市民和小商贩,热情的叫卖声,一切,自有种俗世的欢喜的喧嚣热闹。
可是这一切好像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呢,隐若淡淡地想着。
莫名的,就瞥到了那个家伙。
似乎是独自出来逛着的。看到他的时候,正在街对面的一个小摊前,拿着把大红色的油纸伞,和摊贩交谈着什么。
一如既往的悠闲任性呢,那家伙。没感觉到那把伞和他自己很不搭么?
正在这样想的时候,看见他果然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转过身,朝街这边走来。
熟悉的懒散气息。还是那样温柔优雅的翩翩公子形象。
只是,没注意到自己吧。
就这样擦身而过。
那一瞬间,觉得鼎沸人声忽然都安静了。
仿佛时空也拉伸停滞了一格。
直到走出好几步后,才觉得世界恢复正常。
耳边,人群的嘈杂喧嚣,复又响起。
“前辈?”属下忽然叫他。
“怎么了?”
“刚才好像没在听我说话呢……遇到什么认识的人了吗?”
“……没有。”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又重新迈开,并且比之前快了很多:“走吧。”
“诶?”同时停下的属下有些不明所以。
“再不快点,值班要迟到了。”隐若头也不回,对被抛在身后的属下说着,同时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迈着步。
“是……”轩邈一听,立刻赶了上来。
那家伙。
要说的话,自己那次好像欠他点情呢。
不过,之后的工作,实际上应该也能算是还过了吧。虽然估计他未必知道。
反正他对什么也都不那么在意。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吧。
那么。也就这样了吧。
虽然互不相欠了。但是见面打招呼,仍旧会觉得有点尴尬不自在吧。
更何况,那次喝酒,连之前的种种,都可以算是清算干净了吧。
所以。没有继续的必要了。自己和他的任何关系。
将来,也能彼此清净吧。
“这家的茶,前辈觉得怎样?”
“不错。”上午值班结束,被属下硬拉到那家茶馆的隐若放下了茶杯:“看起来,你好像是这里的常客呢。”
“嗯。”轩邈笑笑:“这家的歌姬,也很不错呢。”
“……”隐若挑了挑眉,“所以你原来是为了这个?”
“前辈别生气啊……我要先提了这个你哪里肯来。不管有没兴趣,听听美人唱歌总不是坏事吧。”轩邈赶紧说。
“我又没急着要走,生哪门子气了……”
“那就好……只是看见前辈脸色好像忽然不太好。”
“……刚刚稍微有点脸抽筋而已。”隐若又端起了茶杯。
原来是这家伙的女人啊。隐若在心里笑笑,看看坐到隔壁桌和貌美歌姬低声说着话的下属——还真没想到这家伙只是外表柔巧乖顺而已……不过,眼光倒是不错嘛。
耳边忽然飘来轻软软几句话。真是的,好歹把情话说完了,开始扯别的不怕他听到的新闻八卦了吗?
“安君你知道吗?最近我们公冶大人可是很恼火呢~”歌姬的声音有点嗲。
“哦?被哪个不更事的家伙惹到了吗?”轩邈轻轻一笑,“那可得倒大霉了吧。”
“据说是个俊美的年轻公子呢~按公冶大人的作风,既然放出话来,大概今天就能解决掉吧。”歌姬用娇媚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干什么不好,偏偏硬插出来打乱了公冶大人一揽子计划~如果真是无意干的,实在有点冤死鬼呢。”
“冤死就冤死吧~京城这种事也多了……难道,你舍不得?”轩邈有点轻佻地托起歌姬的下颔,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因为难得见到这么好的人嘛~居然肯真心帮一个不认识的漂亮的姑娘家赎身……家里应该也很有钱吧。不过当然,我最喜欢的肯定还是安君你了。”歌姬笑着回答。
哼。这种事情也只有那些有钱有闲又自认翩翩浊世佳公子的人干的出来吧,就像介然那个白痴一样。隐若无所谓地想着。然而,一个念头忽然被那偶然想起的名字引了出来——干这事的,不会就是那个白痴吧……
“那,那个你所谓的俊美公子,到底长怎么样?”隐若忽然笑了笑,插话问道。
好像没有预料到他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歌姬一愣,随后回答:“我没有当面见到呢……听姐妹们说,有细长的漂亮凤眼,不笑的时候自是风流多情,笑起来的时候更显温柔文雅……皮肤白皙,穿着最上等的蓝白鲛绡织锦,头发是用名贵的紫玉簪束起来的……”
隐若的心往下一沉。面上仍是不动声色:“这样啊……可是你们大人上哪里去抓这个人出来呢?王府侯门,不是那么容易进的吧。”
“外出闯的麻烦,当然还是外出时解决啊。”歌姬笑笑:“那几条花街市集,可都是我们大人的地盘呢……”
“是啊,我怎么忘了这点……”隐若一笑:“还是姑娘聪明。”
“哪里……只是比萧大人对这些小地方更熟悉一点罢了。”歌姬谦逊道。
又闲扯了几句,隐若忽然起身:“我想起点事来,得先走了。你们慢聊吧。”
“……嗯。”轩邈点点头,“前辈走好。”
“对了,”隐若忽又返身回来,从身侧取下一个吊牌,扔给轩邈——“我今晚有可能回不来。如果那样的话,你拿着这个去替我告个假。”
“诶?”讶异于隐若这不同寻常的行为,轩邈问道:“前辈要去办什么事?得这么久的话……需要晚辈帮忙么?”
“不用了。”隐若忽然垂下身,在轩邈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只见轩邈唇边露出一抹奇怪的笑意,再不说什么,只是对着自己的上司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目送隐若离去后,歌姬好奇地问道:“他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呀,没什么……”轩邈一笑,“只是,前辈那样的人……还真有点没想到呢……”
而那句话是——“难道天下只许你小子特地来幽会秀恩爱,就不许我去散心么?”
与此同时,从茶馆离开的隐若,开始在京城的大道上飞奔——
看起来,八九不离十是那个家伙啊。
那个白痴……知道自己惹上了多大的麻烦么?
真是的……如果最近他没出门就好了……
现在只好先以最快速度打探下那几个地方的情况了……
而之后,在通往京郊的山路上策马狂奔的时候,在脑中安排好大致行动计划之后,隐若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看来,和那个家伙的关系,暂时还了断不了呢。
没办法。谁叫碰巧知道了这事的,是对那家伙的习惯了解到这个程度的自己呢……
这种事情……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也许是上天注定,他们之间的故事,还不能就这么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