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庐山会议实录》作者:李锐【完结】 > 庐山会议实录@txtnovel.com.txt

第 11 页

作者:李锐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7

欲哭无泪。周小舟已感到此次在劫难逃,同周惠谈到伤心处时,他向周惠

托孤,惹得周惠也大哭一场。周惠特别不满意柯庆施等整我们这些“小人

物”,同我谈过,认为我们这次大无防人之心,“防御工事没做好”。周小舟

也曾想一人去找毛泽东,交代清楚“二十三日夜”之事,同黄克诚、周惠。

李锐三人无关。我向二周转告了田家英的关照之后,觉得必须作最坏的打

算了。约定三人之间所谈的种种“危险”的东西,如同烧掉一般,任何情

况之下不要再提了,免得情况说不清楚,搞得越来越复杂。

这个期间,为了“挖彭德怀的墙脚”,毛泽东还找周惠单独谈过,大概

是觉得周小舟已“无可救药”,而周惠尚可“争取”吧。周惠没有承认自己

是彭德怀的“墙脚”,但也承认“是有点翘尾巴”。后来在8 月11 日的大会

上,毛泽东果然对周惠区别对待,说“这个人据我看,与‘俱乐部’的人

只是沾了一点边,你说他是‘俱乐部’的正式成员,我不相信。周惠这个

人有缺点;但是比小舟好”。

为了促动彭德怀作检讨,毛泽东让聂荣臻、叶剑英去进行劝说。7 月30

日上午,两位元帅来到彭德怀的住处,在彭德怀后来写的笔记中,记下了

这件事和他自己当时沉痛的心情:“他们来劝我着重反省自己,即使有些批

评不完全合乎事实,只要于党于人民总的方面有利,就不要管那些细节。

他们说,你不是常讲一个共产党员要能任劳任怨,任劳易任怨难嘛。今天

当着自己作检讨时,就要表现任劳任怨的精神。大约谈有两个小时,最后

热泪盈眶而别,感人至深。我非常感谢他们对我的帮助,决心从严检查自

己。但他们走后,我内心还是痛苦的。今天的事情,不是任劳任怨的问题,

而是如何处理才会有利于人民和党。反右倾机会主义的结果不会停止‘左’

倾,而会更加深‘左’倾危险。比例失调会更加严重,以致影响群众生产

的积极性。我给主席的信,不仅事与愿违,而巨起了相反的作用,这将是

我的罪恶。”(30年之后,我抄完这段话,不禁港然泪下。)

8 月3 日在小组会上,聂荣臻谈到这次劝说时的情况:“我们都提到他

的继骛不驯。剑英同志说:毛泽东同志健在时,你就这样,将来党内谁管

得了你。剑英同志说时,都激动得掉泪了。”

尽管庐山会议已经转向,由纠“左”变为反右;尽管7 月26 日开始批

判升级,既对事又对人,作为总理,周恩来还是一直在抓指标调整的工作。

26 日这天,他召集各部部长、副部长开座谈会,中心仍然是落实上半年一

直在酝酿调整的指标。

周恩来说:6 月13 日中央定了这个方针数字(1300 万吨),我们6 月

13 日分配的指标,钢材850 万吨,国内只能是700 万吨,进口 52 万吨,

就是752 万吨。“二五”计划商品生产要增加,主席在郑州会议上说了,战

术上要用认真的态度对待困难,克服困难。现在,不只市场问题,在钢材

上有问题,想不动摇1300 万吨钢的指标,昨天才知道钢材700 万吨、商品

630 亿元。主席今天的信上也说克服困难继续前进纠正缺点。缺钢材150

万吨要研究。我们的缺点是武昌会议、上海会议,6 月13 日以后有一部分

放心的心理。不出半年,我不是对总路线动摇。怎么这么安心?既然数字

下降,总是有虚的、不落实的地方。我作为一个总理,我总有点责任。生

铁、钢材问题,所谓小洋群、转炉也不可能出那么多钢。毫无准备就参加

上海会议,连个文件都没有,讲话时叫主席问了一些问题,回答不上来。4

月以后陈云同志摸了,才定了6 月13 日指标(1300 万吨)。在座的在小组

会上应作些自我批评,责任不在地方,6 月15 日才下放的,不到一年,如

少150 万吨钢材,基建要减少32%,这完全是粗线条的,让大家想这个问题。

生产钢材三五牌,基建250 万。现在基建减80 万。这只是钢材,这样一减,

基建影响较少,对生产影响较大。总希望这个指标在月底定下来。主席说

过数字少点不要紧,数字是我们画的,我们要确保总路线执行得好。我们

今年耽误了八个月,不像主席纠正公社和农业的偏差。市场,主席在上海

也抓了一下。工业交通抓得不紧,就耽搁了,现在只剩五个月了。现在庐

山必须把方针定了,再有措施。本来应今年速度放慢一点,但因没有经验,

去年只有四个月大跃进。我们设想农业增一倍,工业增两倍左右,大大超

过八大建议。1957 年工业产值704 亿元,增两倍2100 亿元;农业(产值)

537 亿元,增一倍1074 亿元。我们要为总路线胜利努力,要实干、苦干、

巧干。这三个口号对我们具体业务关系更大。要采取这样的工作态度。主

席说十年来没有一个人向他提计划上这么多困难。这难道是说的计委?我

做总理的不能这样想。我们都参与计划,我们是计划的一部分,大家有责,

为什么不把困难提到主席那里?这次庐山会议我们取得了经验教训。

两天后,7 月28 日,周恩来再次召集国务院各部委负责人开会,讲了

七个问题,内容还是落实指标。

一、落实问题。钢铁指标,基建项目过大,出现一些不平衡,出现一些

比例失调现象,所以现在削下来。上半月开神仙会,主要是总结经验教训,

反对“得不偿失”论,反对好像落实就是泄气的想法。7 月16 日以后出现

新的意见(比如彭总的信),小组会争论起来,现在到白热化了,这就使落

实增加了力量。

二、钢材的安排,应努力达到898 或894(万吨),但不等于都分配,

还按870(万吨)分配。三道防线,生产900 万吨,分配860(万吨)加进

口 60 万吨。结果国内生产800 万吨,减少30 万吨就是770 万吨,争取力

保550 万吨生产。

三、生产会有些参差不齐。要同心同德,不要指手画脚。你们7 月底回

去。

四、基建,788 拿到投料,拿不到等着。

五、品种。

六、在反右斗争下,在落实的基础上提三个口号:实干、苦干。巧干。

实干是实事求是,同心同德,不再作检讨。

七、组织工作。要在这里搞好再下山,准备30 日开全体会,我还要讲。

秦始皇专政讲半年多了,还是专得不好。第一书记挂帅,还没挂得很好。

总理是当家人,尽管他也谈到彭德怀的问题,但他最关心的还是如何将

降下来的指标落实下去的问题。当然在一片“反右倾”的批判声中,他的

声音显得微弱,他的努力显得艰难。

决定召开中央全会与毛泽东第三次

召见

这时最后一批中央委员已经上山。7 月 29 日开了大区负责人会,研究

会议形势。毛泽东大概讲了不要压来压去,要允许相互交锋的话。决定立

即宣布召开八中全会。大区区长会开完后,开了大会。毛泽东讲了下面这

篇短话:

考虑召集一次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的问题,正式中央委员已到者过半

数。会议开了近一个月,是政治局扩大会议,做了两件事:

一、更改指标,上海会议改得不彻底。武昌会议定的指标达不到,但人

代会通过了。为更改指标,应由八中全会作决定,向人大常委会建议通过。

去年的事情,全世界议论纷纷。苏联无非三种人:觉得有些可惜,改了为

好;应当用一切力量来帮助我们完成;历来不相信讲怪话的。西方早说达

不到,并说去年实际产量没那么多。英国和日本比较讲了些实话:并非大

丰产。同我们现在议论的一套差不多,我们跟这些资本家有某些相通。

二、路线问题,究竟采取哪一条好?扯了很久,开全会再扯几天,差不

多了,双方都开门见山,不搞外交辞令,横直讲老实话。疙瘩不解开,不

好工作,多少时候了,不解开,当面不扯。解开了,以利团结和工作。

此外,还有些业务问题,到8 月1 日搞完。

《议定记录》文件,已改到第三稿,合乎实际,有利团结、工作。起草

是个过程。一稿被攻倒(主要指“关于形势和任务”部分),二稿作者本人

不满意,现在三稿准备发表(实际上后来打人冷宫了)。全会发表个公报。

修改指标。下半年要鼓劲。公社怎么办,解散还是维持?用公报的形式来

回答。内部扯的一套,不上公报。每天(简报》这么多,有些问题不宜发

表。形成一个全会决议c

有些同志发议论,民主不够,谈得不充分。想把民主搞够一点。一个月

开次中央全会也难,一年四季,一季开一次完全可以。有些事没有充分说,

确有问题。8 月上旬开全会。全会方式还是分开开小组会。

当时各小组讨论中,有人追问23 号晚上我们三个人到黄克诚住处之事。

“湖南集团”的指责即由此而来。为了消除毛泽东的疑虑,田家英转告胡

乔木一个主意,让我给毛泽东写一信,以释去23 号夜晚的猜疑,即“右倾

活动”。胡乔木大概是考虑到毛泽东原来对我的好感,刚开过的上海中央全

会上,因为我又给他写了一封信(第三封信),我还是受到当众表扬的人。

30 日一早,得到通知,毛泽东找黄克诚、周小舟、周惠和我去谈话,

谈了一个上午。应当说,气氛还是比较缓和的。毛泽东首先说,他过去不

了解黄克诚的历史,不了解彭黄之间的关系。谈了一些一军团与三军团的

历史问题,还提出人们惯言他们两人是“父子关系”。黄克诚谈了他在三军

团工作初期的一些情况,在江西被怀疑成AB团,几乎遭杀害时,是彭总救

了他。因此,同彭的私人感情关系始终很好。由此就谈到,尽管如此,但

在某些政治或思想问题上,同彭常有争论,有不一致处。毛泽东就说,政

治。思想、感情是统一的东西,“我自己的理智与感情总是一致的”。随后

毛泽东又谈到“政治参谋长”问题。黄克诚说,我这个总参谋长,当时是

主席,是你提名要我当的,并不是彭德怀提名的,“我同彭总的工作关系是

正常的”。毛泽东于是说,这些疙瘩要解开。(意指过去不大了解黄克诚的

历史及彭黄关系)后来就提到人们有“湖南集团”的说法,同我们几个人

不通心,同周小舟尤格格不人,希望周小舟“不远而复”,快点回头。我们

又都谈了些会议情况,当前空气太紧张,许多问题难以分辩。毛泽东说,

要容许交锋,容许自由辩论。我们对“湖南集团”的说法,很不以为然,

这样,一些老熟人的往来,都成为问题了。毛泽东说,这是一种误会,要

我们不必介意。然后又跟我们谈长征旧事,在遵义会议之前,怎样先将张

闻天和王稼祥争取过来,否则遵义会议也难开好。还讲到张国焘逼迫南进

时,幸亏叶剑英接到电报,先告诉中央,“要永远记住剑英这一功劳”。

毛泽东找我们四人谈话,无疑是要我们不要再受彭德怀的影响,谈起长

征旧事,意味尤其深远。这一点,我当时也不是完全没有意识到。

谈完话出来,遇见田家英,我颇有点轻松之感,将“解疙瘩”。“湖南集

团”是误会等告诉他。田家英说:决不要轻信,大难还在后面。当然他们

知道内情,我也不便多问。这时,田家英还告诉我他们的几点看法:彭德

怀是政治局委员,政治局没有开会讨论,就让小组去批斗,太不应当了。

慨叹毛泽东这样独断专行,晚节不终。他们还担心总理也被牵扯上。田家

英还激动地说:这些党的元勋,应当受到保护。由于二议定记录)草稿同

时挨批,他们也有自危之感。

28 日第一组的小组会,仍集中批评我,主要还是追究“出轨。翻车”

之话。这时,彭涛谈了此事的经过:“在火车上的议论,记得当时李锐同志

这样说:比例失调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一般的不平衡,好像开车的开得有

点歪;一种是严重失调,就好像出了轨。出轨与翻车实际上是一个意思。

后来你在小组发言,还引用苏联政治经济学教科书的话说,资本主义经济

失调,受害的只是少数资本家;社会主义经济失调,就要影响工农关系。

这些话代表你对大跃进的看法。认为大跃进出了轨,认为比例失调已经影

响到阶级关系。”这种批评还是近情理的。批评我反对“以钢为纲”这些言

论时,也还没有戴大帽子。

这天我作了第二次检讨,承认迷失了方向,承认20 日的发言精神不对

头,“实际上对彭总的信可说起了呼应的作用。习仲勋同志说我是中间派,

这说得轻了,我是中间派偏到右边去了的”。说自己会议初期读书,看材料,

搞比例关系,钻综合平衡问题,以及大跃进到底以何种速度为宜等问题,“这

完全是一种书呆子气息”。

关于1070 万吨钢的问题,我谈到去年6 月“主席找我去谈问题,问到

钢的情况,我说钢不够用。主席说,既然不够用,今年钢能不能翻一番呢?

第二天遇见王鹤寿同志,把主席意见转告,鹤寿同志当时感到有些困难”。

下面是王鹤寿的插话,也刊在《简报》上。这是一段重要史料:

“有这么回事。开始我们计划1958 年搞800 万吨。后来,我们看到各

省很积极,各省干起来啦,感到有办法,就是搞小土群,认为搞土铁没有

问题,能上得去。铁上去了,炼钢搞小转炉。所以,后来主席问我时,我

说,行,上得去。因为我当时确实认为能够上得去。这个事情由我负责。

我还找到林铁同志说,华东能搞600 万吨,你华北条件好,更应多搞点。

我确是认为行,并不是认为不行,故意说行。主席对这事很慎重,曾经几

次问我。这事主要是我们缺乏经验,对问题估计不足,反映情况有片面性,

应由我们负责。”

30 日晚上,反复考虑之后,接受胡乔木的意见,向毛泽东写了下面这

封信。当然“斯大林晚年”等要害问题,我隐瞒了,而且用“政治生命”

这样的重话作保证,想取得他的相信。现在回忆,仍觉得是终生恨事。

今天上午您同我们谈话后,心情仍十分沉重。

一年多来,我参加了多次中央的会议,直接听到您的许多讲话,许多指

示。您还同我作过好多次谈话,我应当比一般同志更多了解中央的方针,

更多领会您的精神。可是,这次庐山会议期间,我同情彭总的信;在小组

会的发言,精神和方向不对头;还乱讲了一些话。这暴露了我思想上的右

倾根子和严重的自由主义。一想到我是以您的“秘书”的身份来参加中央

的会议,犯了这种错误,更是痛疚无已。

您今天谈到交心的问题,过去我常觉得我是愿意将一些想法,不管成不

成熟,片不片面,直率地向您提出的。从您第一次找我谈话起,我就觉得

我在您面前并不拘束,没有什么害怕的心理。我深感您很愿意听也很尊重

下面干部意见的。因此,提意见逐渐更随便一些,有些话还是脱口而出的。

现在检查起来,一方面,我过去对您讲过一些错话;另一方面,我是不是

还有些意见有些想法,有些怕讲错了的话,没有向您讲出呢?当然还是有

的,这方面也还有顾虑。今后我当做到,心里有话,只要认为有必要,就

向您讲出。但我也请求,如果有些话讲错了特别是错得厉害时,您能够及

时指出、纠正甚或处分。还想说明一下您今天提到的“湖南集团”的事。

这件事最使我心情沉重,无刻能安。下面讲一下同我有关的情况:

我同彭总是不熟悉的。去年4 月同车去广州开会,他才认识我。彭总历

史上的问题,我只知道百团大战这样的事。

在湖南工作三年多,我对黄克诚同志是尊敬的,信赖的,敢同他说一些

心里话(譬如 1950 年、1952 年我曾两次大胆地向他谈过对高岗的意见)。

到北京后,每年要到他家里去一两次。自从兼任您的“秘书”名义后,我

没有到他家去过。这次他上庐山后,大概是7 月18 日早晨,总理召集大会,

大会之前,小舟、周惠和我三人去看望他,他们谈了些湖南的事情。临出

来时,彭总来了(彭总同黄住在一栋房子)。记得黄老谈到彭总的信,说内

容上有些问题,就一起去开会了。

听了主席23 日讲话后,我的心情紧张起来。晚上到小舟、周惠处扯谈,

周小舟也很紧张,想去找黄老谈谈。电话约后,三人就一起去了。谈了下

我们的心情,黄老要我们不要紧张,有错误老老实实检查好了。说彭总的

信一细看,问题很多。周惠又谈了一些湖南粮食等情况。临走时,彭总进

来了,我们都站起来(房中没有多余的凳子)。彭总讲了一下他写信的过程。

没谈几句,我们就走了。(出来时在山坡上望见罗瑞卿同志,小舟二人过去

打招呼,我从另一条路回我的住处——说明这一细节,是听说有小组追问

这件事。)

我同小舟是在湖南工作熟识的,平常能在一起扯谈。同周惠在延安中央

青委就认识。这次开会,三人原都在中南小组,对于这次会议总结经验教

训,将一些问题和缺点摆清楚,对于所谓压力问题的感触,气味是相投的。

情况就是如此。请主席相信我是以我的政治生命来说清楚这件事。如不

属实,愿受党纪制裁。

这封信由毛泽东的保卫副官王敬先连夜送与毛泽东。也许这是7 月31

日常委会让我们四人列席旁听的原因之一。因为会议一开始,毛泽东就说:

李锐的信已送与常委看了。

《庐山吟》九首中的第七首,即是写的“三登楼”后,当时自己的一种

迷惘心境:

不似东风不似春,山中风雨与风云。

永怀不远而复语,扑朔迷离假与真。

7 月31 日常委会

1980 年秋,讨论(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草稿时,

我的关于庐山会议的发言,内中简要谈到的8 月1 日常委会,实是7 月31

日常委会那时我还没有找出8 月1 日的另一个记录本子,而误以两次常委

会为一次。两次常委会都由毛泽东主持,参加者:刘少奇、周恩来。朱德、

林彪,以及彭德怀、彭真、贺龙,黄克诚、周小舟、周惠、李锐四人旁听。

7月31日上午10点50分开到下午5点,8月二日上午10点开到下午5点,

中午没有休息,吃的包子。地点在毛泽东住处的楼上。开会时无人作记录,

彭真要我作记录。我们四人都坐在一圈沙发的后面,是普通靠背椅,旁边

亦无茶几,我没有带自己平时用的记录本和钢笔去,随手在房中找到两个

信笺本和铅笔(这是开会时一般房间都备有的)。根据我的记忆,第一次常

委会的记录,回到住处后,我将要点抄录在自己的记录本上(与随后逐日

记的其他记录时序是衔接的);而第二次常委会记录,由于时间关系或心绪

不佳,没有将要点再转录。因此,第二次常委会记录的用铅笔的信笺本,

得以另外保存下来(信笺本已交中央档案馆保存)。这也就是第一次会记得

简略、第二次会记得详细之故。第二次会虽记得较详细,但由于当时心情

关系,字迹极为潦草,又是自己惯用的简化语词,难以辨认的只得从略。

这两次会议,为彭德怀的“错误”性质定了调,算了彭德怀的历史总账。

前一部分,毛泽东漫谈上井冈山以后,几次历史路线,军事斗争情况。

然后说:李锐的信已收到,转发常委看了。现在是保护群众革命性问题,

要反右倾机会主义。

彭德怀:出乱子时担忧。有个思想方法、立场、屁股坐在哪。面的问题。

信中所反映的是局部问题。

毛泽东:失、得之说,反映灵魂深处如何?(又回顾了党的历史上的几

条路线。)小土群方针,不伤心。9000 万人上阵炼钢,比6000 万人要好。

有一点损失,我也一点不痛心,横直没有经验。从根本上说,是得多于失。

没有失,哪来的得?总的失少得大。9000 万人上阵,表明了它的全民性,

建设速度大大提高了c 军队靠纪律化。每个单位都去责备,不能解决问题。

总的估计是:胜败兵家常事,尤其是打败仗之后,要鼓励,不能泼冷水。

否则官兵都不满。我就打过好几次败仗,如水口战役……所谓败仗,就是

说没有解决战斗。立三路线,要打南昌、打九江,说要切断长江。长江又

如何能够切得断?周以栗来,厉害得很。

彭德怀:王明博古路线,1934 年一二月间,我自己就已经转过来了,

认为仍旧由老毛领导好。这是过去事实证明了的。这话我同黄克诚说过。

毛泽东:抗战时华北局受长江局领导,你是听王明的话。李立三多长多

大,你也不知道,我是知道的。高饶事件你陷得很深。纠“左”比纠右难

吗?(意思是说纠右同样难?)从历史看,提到原则上来,共有5 次右倾

路线:陈独秀、罗章龙、张国春第二次王明路线。高饶事件。王明至今不

认错。高岗自己死了。瞿秋白的“左”倾错误较轻。立三路线持续也只几

个月,白区受到损失,苏区可说是没有损失,红军在这期间还发展了。你

说得漏洞百出,自相矛盾。当然,说“百出”是夸大之词。建党38 年以来

的经验:右倾联系资产阶级;“左”倾联系小资产阶级。说整右容易,请包

办整王明。高饶能改?伯恩斯坦、考茨基、普列汉诺夫能改?“左”倾成

为路线了,也不容易改。路线本身不能改,要让别人来改。5 次右倾路线,

3 次“左”倾路线,自己都不能改,因路线已经成了系统。刮“共产风”是

容易改的。比例失调,调整的时间要长一点。有人分散资财,也不要紧,

物质不灭嘛。建设项目确定为788 项,明年投资总额200 亿以上,今年不

应搞大跃进了,再搞也不恰当。在几次路线中你都摇摆,由于挨了整,心

里恨得要死,今后也很难说。

(彭德怀插话:我61 岁了。)

〔我的记录本的顶端记有毛泽东以下一句话:杀猪放铳,记忆深得很。

(这大概是指彭德怀当年缺乏建设根据地的思想)〕

毛泽东:你彭德怀不愿上落后地区,不愿上山。1956 年跃进很有必要,

但同时也必定带来各种不协调。不用反冒进就好了。收缩是对的。今年基

建148 亿减到127 个亿,第二年的日子好过。今年上半年摊子铺大了,刮

“共产风”,比例失调,是在大群众运动中发生的。群众兴高采烈,叫下马,

血淋淋的,群众想不通。气可鼓不可泄,人而无气,不知其可也。

彭德怀:我对此领会不深。(林彪插话:气难鼓易泄,泄了便难鼓。)

毛泽东:虚气要泄,鼓实气;在鼓气之内。前途光明,暂时回家。“一

平二调三收款。”三收款不过两个亿;群众不满的主要是一平二调,搞平均

主义,太性急了。无非是想早一点进人共产主义,拿来作为资金。人家的

东西,不按等价交换,谁愿意干?去年11月前没有划清这条界限。全民所

有制和集体所有制,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是两条线。以为反正是集体的,

几级所有制,随便破坏,不堪设想。我脑中的印象:高级社还是生产单位,

不会破坏的。春节前后才暴露出粮食不够。反瞒产有理由,站在农民这一

边,就不能反瞒产。你无代价调拨,不瞒产,生活就危险。山东吕鸿宾社,

翻箱倒柜也找不到粮食。戴保守主义帽子也不怕,认为这是黔驴之技而已。

一张布告就是一把钥匙、一张楼梯,就解决了问题:让瞒产的下楼,经过

冀鲁豫三省,召集今年2 月郑州会议。我说民心不安,军心不安。会议中

第二批六省一来,似乎不懂世事:社员瞒产私分合法吗?痛苦一晚,第二

天想通了。“左”倾问题几个钟头就解决了。过去说北方没有马克思主义,

道德品质低;南方有马克思主义,道德品质高。我是不相信的。冀鲁豫三

省已经同意改变所有制了。3 月份集中整顿人民公社;参加了两次六级干部

大会,那一个月我写了将近两万字。4 月份没有管,开人代会。接着西藏问

题来了。6 月15 日北京开会,21 日从北京出来。对于右倾,我也给了些影

响,我说过食堂留一半、留1/3 也好的话。出现了两种传话,先念传达的

是l/3,吴芝圃传达的是100%。到郑州,还有人以为我是不主张办食堂的

人,食堂未可厚非,平江一个大队书记下令解散,第二天群众又自动集合

办起来。赫鲁晓夫很不喜欢公社,总有一天给张楼梯让他下来,出一张布

告。赫鲁晓夫讲公社,是讲苏联的历史。所谓办公社的物质基础问题,西

方国家物质基础雄厚,波兰等国家也不错,但他们要办食堂、办公社就难。

赫鲁晓夫只讲物质条件,不讲政治条件。我们的物质条件就是人。因为一

切都太少,就要组织起来。他们物质条件好,但不出政治觉悟。中国人多,

挤得很,东部有几亿人,土地少,对组织社会化,农业合作化,比较容易

办好。如果稀稀拉拉就难办。苏联地广人稀,如人无人之境,从莫斯科到

列宁格勒,一路上都是这个印象。去年北戴河会议,高兴中埋伏了不高兴。

去年11 月后退,今年5 月停止后退,指标不能再落了。比例问题,5 月份

已经解决。现在是集中搞(限额以上)788 项,计划外的项目也作了安排。

共产党一条,就是开会,抓,形势就较快改变。军队的经验,头天开会,

无结果,睡一觉,办法就出来了。人的认识是逐步发展的,不可能如同孔

明那样,事先安排定锦囊妙计。原来谈18 个问题。没有提反右倾。北京就

有人说情绪越落越低,气越泄。彭德怀的信和《会议记录》稿,很有功劳。

小舟等人主要锋芒,对着除自己以外庐山会议所有的人,要发牢骚,要出

气,要讲失调原因。被插了白旗。你们一点气也没有?

周小舟:并不是出气问题。

毛泽东:谁笑在最后,谁笑得最好。不能说湖南没干劲。

彭真:湖南的干劲后一步跟上来。

毛泽东:湖南工作不错。可是政治、情绪上感觉压抑,同大多数省情绪

不同。讲点苦水,即被攻击,感觉有压力。不许人家讲话不好,高干会嘛。

开会方法要改变,不能压来压去(昨天大区区长常委会也谈了。大会我只

讲了15 分钟,没气力了),这是不正常情况。

彭德怀:批评陶鲁笳有品质问题(指陶在小组发言,支持彭德怀的信,

后要求修改发言稿),伤感情。我61 岁了,不要紧,耳已顺了。

毛泽东:胡琴拉得太紧,弦要断。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弛就是右倾、

保守。弓箭时代,弦要解下。开弓如满月,箭发似流星。拉紧不能太久。

文武之道,是辩证法。休息两天,换换空气。不要一句话不对,就是什么

什么。要容许申辩。思想不通,服从组织,实行党章很不容易。(有人插话:

闲谈总有走火的。)要听对方意见。

彭德怀:我讲话都要先写个稿子,怕讲错了挨整。

毛泽东:(面对着彭德怀说)我同你的关系,合作,不合作,三七开。

融洽三成,搞不来七成。31 年,是否如此?

彭德怀:政治与感情,你结成一体,我没有达到这个程度;你提得那么

高,我还没有了解。跟不上,掉队远,这种分歧多。许多历史事件,我一

生无笔记,文件全烧了。对立三路线我是动摇的,1929 年曾向中央写万言

报告,主张建立罗霄山脉铜鼓、万载间根据地,向南昌包围。

毛泽东:王首道那么小个,攻得好厉害,那么大神气,要打长沙(第二

次打长沙),不赞成的就说是机会主义。

彭德怀:他们要打武汉,我赞成根据地建立在铜鼓、万载之间。毛泽东:

湖南是吴尚,地方武装很厉害;江西是朱培德,客军好对付,你也喜欢江

西。

彭德怀:去打武昌,无法渡湖,后来转打岳州后,乘虚攻人长沙。上井

冈山同红四军会合,我在五军讲话有决定性。同四军会合后,我当副军长,

没有争论。后来三军团,内部不纯,没有经过古田会议整顿。二次打长沙

后就有分裂。我人党是1928 年,原以为党内纯极,这才知道党内有名堂。

邓乾元很不好,说我有五大罪状。当时的争论,使得滕代远哭了。统归一

方面军时,三军团内部有分歧,我是少数派。打吉安、九江,我并不太积

极。要我负责找渡船,其实这事完全可交别人去办。我没有参加会,以为

是毛决定的。当时三军团有人说,过赣江是右倾路线;我说先过了,再争

论,我一个人也要过。在平江时,有人问:何时革命胜利?我说:胡子白

了总要胜利,因而挨斗。我对执行立三路线并不那样坚决,但也没有反对。

我主张同时扩大,同时深人。富田书记说:打吉安,不打九江,是断送革

命高潮,我对此说很怀疑。(以下谈到富田事变。)张辉被搞反革命布告,

散传单,“打倒毛泽东,拥护朱彭黄”,我断定是反革命搞的。我没有整套

的战略思想和策略方法,现在难学了。主席过去曾经送我两本书,《“左”

派幼稚病》和《两个策略》,批语都记得,一直带着。(接着又谈打赣州事)

毛泽东:镇压反革命,杀100 万,极有必要。1957 年右派进攻,反了

右派,反造不起来了。打蒋介石10 年,打红了眼;抗日一来,蒋介石突然

漂亮了。不知道这是暂时朋友、不久以后的敌人。

林彪:平型关吃了亏,头脑发热,是弼时作的决定。

毛泽东:一些同志认为日本占地越少越好,后来才统一认识:让日本多

占地,才爱国。否则变成爱蒋介石的国了。国内有国,蒋、日、我,三国

志。

彭德怀:黄绍竑很早意识到了。

林彪:百团大战是大战观念。

毛泽东:三个师只32000 人,号称四万八。当时打大战观念转不过来,

本应该分散发动群众。

彭德怀:百团大战后,才搞武工队。这一仗是帮了蒋介石的忙,但对以

后整伪军有好处。华北会议,斗了我,以后对守纪律比较注意。我人党以

后是赞成统一的。“张飞”这个绰号是主席取的。在团结知识分子方面,看

做关公投降,无礼貌。在敌我斗争时,我是坚决的。思想路线容易动摇,

马克思主义没有学通,盲从也不行。我是是非各半的人(同主席关系对半

开),有农民的无政府思想,叫“主席”都不习惯。进北京后,跟主席处打

过八九次电话,找不到,面谈机会少,得不到具体帮助。多年养成孤僻性

格,无事不登三宝殿。

毛泽东:抗美援朝,如果打败了,哪一天我也可以打过去,这样主动。

另一决心,建立在南朝鲜伪军身上;美国军火力量也调查了一下。方针应

以大打小,集小胜为大胜,持久战。斯大林反对这个方针,要求大打。我

们吃小仗饭,吃伪军饭。

彭德怀:为了打汉城,追向南朝鲜这事,同朝方有很大争论,争了一晚。

毛泽东:抗美援朝,对朝鲜三原则:尊重朝鲜人民,尊重朝鲜党和金日

成同志的领导。他们路线正确:打击美帝国主义,建设社会主义,讲国际

主义。

彭德怀:这次我向主席写的信,强调了局部缺点。

毛泽东:总路线有所修改,你还满意的。照信的后部分估计,前部分是

动摇的。

彭德怀:我对土高炉的损失有点顾虑。

毛泽东:你说发表你的信你不高兴,不一定吧。写这信的目的就在于争

取群众,组织队伍。(林彪插话,完全同意这个看法。)

彭德怀:《内参》有影响,对工作中的缺点错误看得较重。

彭真:国际上,兄弟国家不谈公社;就是对我们的怀疑。

毛泽东:多次重要时期,你从没有写过信,为什么这次要上万言书?挑

拨性的话要顶回去。一个山头内部说话融洽。山头主义,即山寨主思想。

这一回反映了你对待困难的态度问题。

彭德怀:过去在江西时,对中央也上过万言书。社会主义建设过程中,

要有思想革命。

毛泽东:会议交换意见,取得认识一致,要有个过程。

彭德怀:我这次的事,同过去有联系,要搞通。群众起来之后,如何保

护其积极性的问题,认识很不够。抗战时华北的群众运动,三次都是从反

右开始,反“左”结束,冷冷清清。片面性同立场有关,出了点乱子就动

摇,要慢慢深入,弄清思想。

毛泽东:别人意见有讲得不对的,要硬着头皮顶住。

彭德怀:重温教训很重要。(接着毛泽东又讲了中国农民容易合作化的

道理。)

彭真:去年公社化等不到由点到面。

彭德怀:一定说我代表中农,难以接受。还是对农民,老贫农,9000

万人上阵发生的问题,出了点乱子,不可避免的偏差、缺点等,看得过于

严重。一定要站在保护的立场,采取保护的态度c 这是教训。

毛泽东:罢工失败了,不要批评,不要泼冷水。《内参》不可不看,决

不可尽信。有人民大学林希翎事件为证。《内参》是专搞黑暗的。

8 月1 日常委会

8 月1 日常委会,仍然大多数时间由毛泽东讲话,进一步清算彭德怀的

历史总账。毛泽东讲的内容很广泛,从江西到庐山,从军事到哲学,从马

克思到列宁,几次路线斗争等等。彭德怀在谈到一些历史情况特别是关键

问题时,有不少对话。周思来只问过一件事,他们一起同斯大林谈话后,

送彭德怀出门时,斯大林跟彭德怀说过什么话。刘少奇也只问过,长征时

在三军团一件不关紧要的事,直到最后才讲了一篇话。彭真解释过延安整

风时,平江暴动士兵委员会成员受审查事,表示歉意。

第一个发言的是朱德,态度比较温和,只是就信的内容而谈。当然,没

有“击中要害”。还没有讲完,毛泽东即将腿抬起,用手指搔了几下鞋面,

说:“隔靴搔痒。”弄得朱德脸一红,就停止了发言,直到散会,只是最后

讲了几句话。接着是林彪发言。(我的记录本上没有朱德的发言,也没有林

彪最先讲的几句。也许是当时没记,也许是前面丢失了一两页。)林彪是7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