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主张改,多数人不同意,那次改也改不彻底。今年还有5 个月,改了好,
向人大常委会建议。高指标已成为一种负担,自己立的菩萨自己拜。现在
得破除迷信,将菩萨打烂,重新确定合乎实际的指标。就是钢1300 万吨,
铁2000 万吨,7000 万吨铁矿石,煤3.4 亿吨,以及粮、棉等等,这是5
月间曾经定了的。这一次会议所以召开,就是改指标。
另一个问题,就是路线问题。现在有些同志发生怀疑,究竟对不对?路
线是八大二次会定的。发生了问题,起初我不清楚。上山后,有些同志就
是要求民主,讲说话不自由,有压力。压得他们不敢讲话。当时都不清楚
什么问题,不知是什么事。摸不着头脑,什么问题觉得不敢讲话。其实上
山起初半个月是神仙会;闲谈一阵,没有什么斗争,并无紧张局势。后来
才了解,为什么有些人觉得没有自由呢?就是他们要求一点紧张局势。因
为那种松松垮垮的情况,在他们看来,还不得要领,还不过盛,要攻击、
破坏总路线,要有批判总路线的言论自由。以批判去年为主,也批评今年,
说去年工作都做坏了。自第一次郑州会议到现在9 个月,中央批评了刮“共
产风”、高指标,纠正了‘“一平二调三收款”,逐步落实三级所有制等。9
个月来这些工作,他们都看不进去,要求重新议过。他们要一种空气,要
民主,认为过去就是不民主,许多问题没有彻底讨论,认为政治局扩大会
不过瘤,讨论不够。现在开中央全会,请大家来,民主大些。他们可能还
要扩大些,我们还有办法嘛,还可以开党代表大会嘛。明春准备开党代会,
看形势,如需要,今年9 月J 月开也可以。1957 年不是要求大民主,大鸣
大放,大辩论吗?现在要求民主,这种形势,开头没摸清楚,看来是这么
回事。庐山会议已开了一个月,今天开全会。新来的同志莫名其妙,不知
怎么回事。开几天小组会,再开几天大会,最后作出决议。
就是这两个议事日程。一个改指标,一个路线问题。
开会方法,历来是从团结的愿望出发。我们是希望分裂,还是团结?中
央委员会,我们这个团体,关系着中国之命运、社会主义之命运。在我们
看来,我们应该团结。现在有一种分裂倾向。去年八大二次会我讲过,危
险无非是两个:世界大战,党的分裂。那时并无显著的迹象,现有此显著
迹象。要分裂我们这个团体。我们应该团结,犯错误的同志可以改,经过
批评与自我批评,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在新的基础上,达到团结的目的。
这种方针,已行之几十年,比较有效。对犯错误的同志要给条路走。不要
像(阿 Q 正传)上的假洋鬼子,阿 Q 不满意,就是那个什么赵太爷不许别
人革命。过去和今后,允许犯错误的同志改正错误,继续革命。团结起来,
从这个愿望出发,对犯错误同志一看二帮,帮他改。只看不帮不做工作是
不好的。
我们是否欢迎错误?当然不欢迎。错误是一种毒药,尤其重大错误,吃
了不得了,要闹肚子,甚至要死人,以远离为好。因而要有批评、斗争。
错误的东西,跟我们离得越远越好。对犯错误的同志要加分析,还是有希
望的。无非两种可能:能改,不能改。所谓看,就是看能不能改;所谓帮,
就是帮助他改。有些同志一时跑到那边去了,经过批评、教育,加上客观
形势的改变,可以改变过来。如立三路线,赞成的人很多,后来都脱离了。
王明路线那么积极,经过4 年实践,遵义会议纠正过来。从遵义会议到七
大,经过[0 年,中间经过4 年整风,长时间等待,到1945 年开七大,有
的人才改正过来。一个人改正错误哪能那么快,经过长期等待是必要的,
强迫接受,那是不行的。马克思说,商品二重性,经过几百次交换,才认
识的。何止几百次,古代到现代,才认识商品为何物。经过10 年很必要,
并且要有材料才能说服。洛甫那时不承认错误,《两条路线》书一出,就承
认了,解除了武装。王明始终没改。洛甫好像改了,这次旧病复发,打摆
子,疟原虫在体内作怪,潜伏下来,有机会就出来,如今年夏天气候。我
要写封信给你,我看你是有病,要大喝一声,你有病,像楚太子,出身汗,
就好了。谁人无错误、缺点。就路线错误来说,大多数都改好了。用团结
——批评——团结的方针,能改好,要有此信心。不能改的,只是个别人。
我们要尽人事,努力帮助,对人要有情。对错误的东西要无情,那是毒药,
要深恶痛绝。要摆事实,讲道理,不要学李逵粗野。李逵是我们路线的人,
李逵、武松、鲁智深,这三个人我看可进共产党,没人推荐,我来介绍。
他们缺点是好杀人,不讲策略,不会做政治思想工作。总之,要采取摆事
实、讲道理的方法;至于有时候凶一点,也不要完全禁止,大辩论嘛。现
在我出大字报,《简报》是中字报。
路线问题,总路线究竟正确不正确?是否需要修改,或者另换过一条,
请大家讨论。因有同志提出怀疑。一上山,讲了三句话:成绩伟大,问题
不少,前途光明。后来问题就出在“问题不少”上,发生了问题。他们想
改换一下题目是可以的,就是什么问题?现在叫右倾机会主义向党猖狂进
攻问题,而不是别的。如刮“共产风”,三级所有制,落实指标等问题,还
有没有?基本上不是这方面问题了;不是指标越落越低,越少越好,因为
我们反了9 个月“左”倾了。现在庐山会议,这个时候,不是反“左”的
问题,而是反右倾,是右倾机会主义向党的领导机关、向6 亿人民的轰轰
烈烈的社会主义事业猖狂进攻的问题。错误、缺点确实多,已经改了,但
那不算数。他们抓住那么些东西,来攻击总路线,想把结论引导到路线错
误方面去。此话是否说得对?请大家讨论。7 月开一个月会,大体情况如此。
详细经过,恐怕要组长、副组长介绍一下。一个议事日程问题,一个开会
方法问题,我就讲两点。你们有什么意见,讲一讲。没有不同意见,就照
两点进行工作。
关于张闻天的“旧病复发”,毛泽东在全会讲话中已经谈到,但是“有
组织的”进攻问题;还没有点明。于是就在当天写了一封《给张闻天的信》,
并立即印发了。信中正式提出“军事俱乐部”这个名称。信的开头就说:“怎
么搞的,你陷人那个军事俱乐部里去了。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信的
末尾又说道:“你把马克思主义的要言妙道通通忘记了,如是乎跑进了军事
俱乐部,真是文武合壁,相得益彰。”在人们的议论中,早就说什么这次有
“武班子”,还有“文班子”。这封信发出之后,此说更加合法。讨论中的
发言,“主帅、副帅”的称号也都出来了。这封信极尽嬉笑怒骂、讽刺挖苦
之能事:“你这次安的是什么主意?那样四方八面,勤劳艰苦,找出那些漆
黑一团的材料。真是好宝贝!你是不是跑到东海龙王敖广那里取来的?不
然,何其多也!然而一展览,尽是假的。”“昔人咏疟疾词云:冷来时冷的
在冰凌上卧,热来时热的在蒸笼里坐,痛时节痛的天灵破,战时节战的牙
关挫。真是个害杀人也么哥,真是个害杀人也么哥,真个是寒来暑往人难
过。同志,是不是?如果是,那就好了。你这个人很需要大病一场。”信中
说,张闻天害的病与楚太子相似,建议病人一读枚乘《七发》,可以要言妙
道说而去也,“思然汗出,霍然病已”。8 月16 日,毛泽东还写了一篇《关
于枚乘(七发)》,介绍汉文帝这位文学传臣的骚赋名篇,认为治楚太子病
的方法,同当今批判右倾机会主义者方法,用说服而不用压服的方法,摆
事实,讲道理,批判从严,处理从宽,是很相似的。“我们应当请恩格斯、
考茨基、普列汉诺夫、斯大林、李大钊、鲁迅、瞿秋白之徒‘使之论天下
之精微,理万物之是非’,讲跃进之必要,说公社之原因,兼谈政治挂帅的
极端重要性。马克思‘览观’,列宁‘持筹而算之,万不失一’。”
毛泽东用这样的“要言妙道”,推动了庐山会议;这场向右倾机会主义
者——“军事俱乐部”的批判斗争,于是进人最后高潮。
此外,从全会前夕直到会议结束时,毛泽东还一连批发了与这场斗争有
关的许多文件,可以举出如下一些例子。其中的批语,无不直接起着如鼓
风机对高炉升温的作用。
辽宁省委转上鞍山市委报告:鞍钢工作有了很大改进,群众运动比过去
更加广泛深人开展起来。7 月31 日批语中说:“反右倾,鼓干劲,现在是时
候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看不到这一点,是瞎子。在庐山会议上提出
反冒进,大泼其冷水,简直是罪恶。”
平江县一个大队(2163 人)63 个食堂散伙后,20 多天后又办起89 个
食堂。8 月5 日写了300 多字批语,认为教训是:“不应当在困难面前低头。
像人民公社和公共食堂这一类的事情,是有深厚的社会经济根源的,一风
吹是不应当,也不可能的。孙中山说:‘事有顺乎天理,应乎人情,适乎世
界之潮流,合乎人群之需要,而为先知先觉者决志行之,则断无不成者也。’
这句话是正确的。我们的大跃进,人民公社,属于这一类。困难是有的,
错误也一定要犯的,但是可以克眼和改正。悲观主义的思潮,是腐蚀党、
腐蚀人民的一种极坏的思潮,是与无产阶级和贫苦农民的意志相违反的,
是与马克思列宁主义相违反的。”
长沙一个郊区公社的调查报告:(目前农村中“闲话”较多的是哪些人
乃说主要是一些新、老上中农,对“拉平”意见多,要求算账;没钱用,
嫌工资少;怀疑大跃进成绩。真正反对我们的是地、富。反、坏、右五类
分子。8 月6 日的批语说:“这同目前在庐山讲闲话较多的人们是有联系的。”
江西党校党委随后向省委写了一个报告,说,学员对大跃进和人民公社
认识的分歧,经过大辩论后,认识已经统一。8 月7 日的批语:“开头一阵
乌云,结果一片青天。庐山会议上辩论的情况,和江西党校何其相似?江
西党校持否定态度的在82 人中有6 个人,我们这里也是五六个人。我们这
里持肯定态度的人比江西党校多得多,持模糊态度的也比江西党校较少,
这两点是不同的。两处辩论的问题全然相同,都是大跃进与人民公社。阵
线也相同,都分左、中、右。”“请同志们学江西的样,在省地县三级分批
举行,一律照此大辩一场。”“每一批时间两个月,读书与辩论并行,大一
次新的整风运动,定有极大利益c”
也就在8 月7 日,中央向各省市自治区党委发出《关于反对右倾思想的
指示》,提出“现在右倾思想,已经成为工作中的主要危险”。称那些多谈
错误和缺点,“非难人民公社,非难大办钢铁,非难大跃进”的人为“右倾
保守分子”,号召‘坚决反对右倾思想”,“彻底加以批判和克服”。
关于安徽省委书记处书记张恺帆下令解散无为县食堂之事,8 月4 日省
委有一个专门报告送交在庐山开会的第一书记曾希圣。8 月10 日(就是“斯
大林晚年”问题被揭发之日),所作的批语极为严厉,上纲上线,惊心动魄。
不仅影响山上的批斗升级,对全国影响,尤为深远。批语全文如下:
“印发各同志。右倾机会主义分子,中央委员会里有,即军事俱乐部的
那些同志们;省级也有,例如安徽省委书记张悄帆。我怀疑这些人是混入
党内的投机分于。他们在由资本主义到社会主义的过渡时期中,站在资产
阶级立场,蓄谋破坏无产阶级专政,分裂共产党,在党内组织派别,散布
他们的影响,涣散无产阶级先锋队,另立他们的机会主义的党。这个集团
的主要成分,原是高岗阴谋反党集团的重要成员,就是显明证据之一。这
些人在资产阶级民主改革时,他们是乐意参加的,有革命性。至于如何革
法,也是常常错的。他们没有社会主义革命的精神准备,一到社会主义革
命时期,他们就不舒服了,早就参加高岗反党集团,而这个集团是用阴谋
手段求达其反动目的的。高岗集团的漏网残余,现在又在兴风作浪,迫不
及待,急于发难。迅速被揭露,对党对他们本人都有益。只要他们愿意洗
脑筋,还是有可能争取过来的,因为他们具有反动与革命的两面性。他们
现在的反社会主义的纲领,就是反对大跃进,反对人民公社。不要被他们
的花言巧语所迷惑,例如说,总路线基本正确,人民公社不过迟办几年就
好了。要挽救他们,要在广大干部中进行彻底的揭发,使他们的市场缩得
小而又小。一定要执行治病救人的方针,一定要用摆事实、讲道理的方法,
还要给他们革命与工作的出路,批判从严,处理从宽。”
正在会议的最后阶段,北京中央书记处送来一份毛泽东和列宁有关怎样
对待革命群众运动的语录。题目为(马克思主义者应当如何正确地对待革
命的群众运动)。8 月 15 日为此而作的长达800 多字的批语,题名为《关
于如何对待革命的群众运动》,认为这是向着“庐山会议中的右派朋友们”
发射一大堆连珠炮弹的机关枪和迫击炮。至今读来,还感到声音何等愤怒:
“共产党内的分裂派,右得无可再右的那些朋友们,你们听见炮声了
吗?打中了你们的要害没有呢?你们是不愿意听我的话的,我已‘到了斯
大林晚年’,又是‘专横独断’,不给你们‘自由’和‘民主’,又是‘好大
喜功’,‘偏听偏信’,又是‘上有好者,下必有基焉’,又是‘错误一定要
错到底才知道转弯’,‘一转弯就是一百八十度’,‘骗’了你们,把你们‘当
做大鱼钓出来’,而且‘有些像铁托’,所有的人在我面前都不能讲话了,
只有你们的领袖才有讲话的资格,简直黑暗极了,似乎只有你们出来才能
收拾时局似的,如此等等,这是你们的连珠炮,把个庐山几乎轰掉了一半。
好家伙,你们哪里肯听我的那些昏话呢?但是据说你们都是头号的马列主
义者,善于总结经验,多讲缺点,少讲成绩,总路线是要修改的,大跃进
得不偿失,人民公社搞糟了,大跃进和人民公社都不过是‘小资产阶级狂
热性’的表现。那么,好吧,请你们看看马克思和列宁怎样评论巴黎公社,
列宁又怎样评论俄国革命的情况吧!请你们看一看,中国革命和巴黎公社,
哪一个好一点呢?中国革命和1905—1907年的俄国革命相比较,哪一个好
一点呢?还有,1958—1959 年中国建设社会主义的情况,同俄国1919 年、
1921 年列宁写那两篇文章的时候的情况相较,哪一个好一点呢?你们看见
列宁怎样批判叛徒普列汉诺夫,批判那些‘资本家老爷及其走狗’、‘垂死
的资产阶级和依附于它的小资产阶级民主派的猪狗们’吗?如未看见,请
看一看,好吗?
“‘对转变中的困难和挫折幸灾乐祸,散布惊慌,情绪,宣传开倒车—
—这一切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进行阶级斗争的工具。无产阶级是不会让自
己受骗的。’怎么样?我们的右翼朋友们。
“既然分裂派和站在右边的朋友们,都爱好马列主义,那么,我建议:
将这个集纳文件提供全党讨论一次。我想,他们大概不会反对吧?”
当北戴河会议和武昌会议作出关于人民公社问题的决议和全国开展公
社化运动时,苏联的报纸只字不提,在捷克斯洛伐克出版的九国情报局机
关刊物也是坚决不刊登后一个决议。当时,苏联和东欧各国对我们的公社
化运动等显然有不同看法。1959 年7 月18日,赫鲁晓夫在波兰波兹南省一
个生产合作社的群众大会发表演说时,讲了一下关于苏联当年成立公社的
情况,波兰报纸发表时,删掉了这一段。苏联《真理报》于21 日刊登了讲
演全文,包括这一段话在内。美国的《纽约时报》和国民党中央社等对此
都有反映。《纽约时报》驻华沙记者说:“苏联发现,通过公社来走上社会
主义化的道路,这种办法是错误的。”赫鲁晓夫这番话“可以认为是暗指中
国共产党人去年秋天的一些说法而言的。中国共产党人曾说,建立公社是
真正的通向共产主义的道路。”
赫鲁晓夫这一段原话如下:“可以理解,把个体经济改造为集体经济,
这是个复杂的过程。我们在这条道路上曾碰到过不少困难。在国内战争一
结束之后,我们当时开始建立的不是农业劳动组合,而是公社。曾有人下
了大致是这样的论断:‘既然我们为共产主义奋斗,那就让我们来建立公社
(按,俄文“共产主义”和“公社”两个词根相同)。’看来,当时许多人
还不太明白:什么是共产主义和如何建设共产主义。公社建立了,虽然当
时既不具备物质条件,也不具备政治条件——我是指农民群众的觉悟。结
果是大家都想生活过得好而在公共事业上又想少花劳动。正所谓‘尽可能
干,按需要拿’。许多这样的公社都没有什么成绩。于是党走了列宁所指出
的道路。它开始把农民组织在合作社中,组织到农业劳动组合中,在那里
人们集体地工作,但是按劳取酬。我们集体农庄逐渐巩固起来了。”
这个《内参》件是胡乔木7 月 28 日送上去的。毛泽东于8 月1 日批转
王稼祥,批语中说:“将来我拟写文宣传人民公社的优越性。一个百花齐放,
一个人民公社,一个大跃进,这三件,赫鲁晓夫们是反对的,或者是怀疑
的。我看他们是处于被动了,我们非常主动,你看如何?这三件要向全世
界作战,包括党内大批反对派和怀疑派。”此件上还向全会各同志写了以下
批语:“请同志们研究一下,看苏联曾经垮台的公社和我们的人民公社是不
是一个东西;看我们的人民公社究竟会不会垮台;如果要垮的话,有哪些
足以使它垮掉的因素;如果不垮的话,又是因为什么。不合历史要求的东
西,一定垮掉,人为地维持不垮是不可能的。合乎历史要求的东西,一定
垮不了,人为地解散也是办不到的。这是历史唯物主义的大道理。请同志
们看一看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的序言。近来攻击人民公社的人们就是抬
出马克思这一个科学原则当做法宝,祭起来打我们,你们难道不害怕这个
法宝吗?”
问题不在同赫鲁晓夫之间的争论,而在上庐山之前,彭德怀和张闻天都
去过东欧,都经过苏联,彭德怀还同赫鲁晓夫碰过面。“是不是从外国取了
经回来了?”这正是讨论时,有人射向彭德怀的一枝恶箭。后来回到北京,
9 月份开的军委扩大会议,就正式变成“里通外国”的问题了,张闻天在外
交系统的批判大会上,也遇到同样的责难。“里通外国”,这是一个多么可
怕的罪名。
康生是会议中最积极的分子之一。8 月3 日,他将《斯大林论苏共党内
的右倾危险》两份摘录(1928 年10 月和1929 年4 月的两个演说)送交毛
泽东,“可供我们这次反右倾斗争的参考”。他还将列宁引证恩格斯在一封
信中提议把国家一字改成“公团”(德文这个字与法文“公社”相当)的话,
说,“不仅我们的农业合作社可以叫做‘人民公社’,即‘中华人民共和国’
也可以叫做‘中华人民公社”’。
斯大林当时同“布哈林集团右倾机会主义反对派”的分歧,正是在工业
发展速度、农村政策以及城乡结合形式等方面。斯大林认为当时苏联面临
的困难,“是高潮过程中的困难,是发展过程中的困难”。他讲了遇见大风
浪时渔夫的故事:“一种渔夫,一遇见大风浪,就灰心丧气,叫苦连天,使
自己队伍的精神颓废。”斯大林说:“其实我们中间是有两条路线的。一条
是党的总路线,是我们党实行的革命的列宁路线。另一条路线就是布哈林
集团的路线。”如果在党内“容许右倾分子自由存在和自由活动,而这些分
子是企图使党废弛,企图腐化工人阶级,企图使我们的政策适合‘苏维埃
的’资产阶级的胃口,并这样来在我国建设事业困难面前投降的——如果
我们容许这一切,那就会是说明什么呢?这不就会是说明我们想渐渐消灭
革命,破坏我国社会主义建设,逃避困难,把阵地让给资本主义分子么?
布哈林集团是不是懂得,拒绝反右倾斗争,就是叛变工人阶级、叛变革命
呢7”
此件,毛泽东没有加批语,于8 月4 日只批“印发各同志”。也可能是
对斯大林其人及其当年作为持某种保留态度。但既然印发了,康生就可以
借布哈林来批斗彭德怀了。他在后来的小组发言中,果然提到布哈林。
这些批语及其文件,真也如同机关枪和迫击炮一样,发到参加全会的
160 多人的手上,至于子弹和炮弹,每个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是现成的,还可
以互相供给。于是从8 月3 日到15 日,“向着庐山会议中的右派朋友们(那
五六个人),乒乒乓乓地发射起来”!
揭发批判“军事俱乐部”(上)
8 月3 日起,按照毛泽东讲话精神和常委会定的基调,6 个小组进人揭
批“军事俱乐部”的新的阶段。4 日晚上,听到常委传达尤其是林彪的讲话
之后,当然更深入到“实质性”的问题:“武文合壁”,有计划、有准备、
有组织、有目的地反党、反中央、反毛主席;要按照“右倾机会主义”的
面貌改造党;彭德怀这个人是伪君子、野心家。阴谋家;历史上一贯犯错
误,同毛主席三七开,这次要算历史总账。
可是,不少人在揭批那些“实质性”问题之前,还是讲了一些心里话。
8 月3 日第四组(彭德怀在这一组)会上,董必武说,他因事于7 月23 日
回到北京,同陈毅、王稼祥、刘澜涛几个同志谈过,彭德怀的信只是有几
个论点不大对。下山时,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什么路线、方针问题,根本没
想到谁对总路线有什么动摇。对于1958 年大跃进的成绩,自然不是每个人
都感到的,而人们感触到的只是粮食、蔬菜、副食和某些日用品的紧张。
杨勇说,他8 月二日下午才上山。从小参加革命、参加军队,就在彭德
怀领导下工作,很尊重他,怕他,又不大怕他。对他的思想。工作作风是
有意见的。他经常骂人,我在团里工作时,挨过两次骂。他同我们说,高
级干部觉悟高,骂,有什么了不起,他就不骂战士。去年军委扩大会议,
我指名贴了他的大字报,可是他后来表示,杨勇提意见是善意的。杨勇认
为彭德怀有两大包袱:一是自以为忠心耿耿;二是自以为功劳大。关于大
跃进的看法,杨勇以下意见当时有代表性:大跃进同打仗的道理一样,不
能没有伤亡;胜仗越大,伤亡也相对增大。如果对大跃进一大堆批评,对
勇敢作战部队扣一大堆帽子,这就会瓦解士气,没有人再勇敢作战了。
第四组8 月7 日的小组会上,李志民说,认识彭德怀30 年了,在他直
接领导下有16 年。过去对他总的印象是好的,有感情,也有些迷信。以往
总是优点看的多,缺点看的少。即令看到一些缺点,也只是认为主要是领
导方式简单生硬,主观傲慢,以及工作上有些保守。1930 年过赣江,三军
团军师级干部抵触情绪严重,公开发表反对过江的言论,当时有分裂危险。
李志民说,不过最后彭德怀同志讲了话,执行了过江的决定。这一次如不
参加会议,凭自己的思想水平,政治嗅觉,是看不出他是野心家、阴谋家、
伪君子的。
张爱萍在第二组,8月5 日发言中谈到,在彭德怀直接领导下工作时间
不长,过去对他信任、钦佩、尊重,为他的外表的坦率、正直和艰苦朴素
所迷惑,也是受他这些影响很深的人。虽然对他那种骂人、训人、横蛮态
度和事务主义的工作作风有些反感,但总以为他就是那样脾气,原谅过去
了。军队干部挨过他骂的人,是相当普遍的。就是黄克诚同志,也是被他
骂的最多的,可能是被他整服了的人。记得在陕北保安红大学习时,有一
次他从前方回来,在闲谈中,曾对彭雪枫和我说: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喜
欢骂人,你们都是挨过我骂的人,很对不起,等等。当时好像是检讨,但
并无多大改正。张爱萍还谈到过去对黄克诚的看法,也是认为黄公正、坦
率,工作中的原则性,生活的严谨、艰苦朴素,这些印象很深。但从这次
揭露的问题,才提高认识、提高警惕。
王震也在第四组。发言中也说,彭德怀是有功劳的,在解放战争西北战
场时期,他执行了毛主席的指示。我承认他是一个民族英雄,但不是一个
合格的共产主义战士。
作为一个组来说,只有欧阳钦任组长的第六组在8 月3 日的会上,批判
调子仍是比较平和的。欧阳钦等人的发言,主要介绍会议的情况,没有提
什么“军事俱乐部”,只是一般地批“右倾思想”。“右倾情绪”、“右倾活动”。
欧阳钦以组长身份特别提出,小组会的讨论内容,最主要是围绕路线问题
讨论,以及调整指标的意见;还是要采取交换意见的方式,有什么讲什么,
着重分析思想观点和方法立场问题,应本着毛泽东同志一再强调的“团结
——批评——团结”的精神来进行。思想批判,要看,也要帮;惩前毖后,
治病救人。会外多互相往来,自由交谈。
可是,这些比较客观、比较公允的发言,是越来越跟整个会议的气氛不
相适应了。更多人的发言可以说是深文周纳。例如,在8 月3 日至6 日的
《简报》上,可以看到这样一些“诛心之论”:
一一他反对政治挂帅,第一书记挂帅,并不是对我们的,正是对毛泽东
同志的。(按,由于彭德怀在常委会上说,不习惯称“主席”,毛泽东即让
发通知,一律改称同志,此后《简报》即照此办理。)
——彭德怀同志否定总路线,就是否定中央领导。彭德怀的信上说一般
不追究责任。意思就是特殊的还要追究责任。既然领导错了,路线错了,
就得改组领导。不过这下半句他没有写出来罢了。如果他第一步成功,第
二步他就会提出来的。
——彭德怀同志不是在会议上而是在各种场合下,常表示对毛泽东同志
不满,这是一个组织原则问题。
一一他们意见书和发言都偏偏强调缺点,加以夸大,无视事实,满眼黑
暗,是什么思想意识,从什么立场出发的?是不是从个人有什么打算出发
来看问题?应该挖挖根子。尤其是彭德怀同志拿匈牙利事件作比,是什么
思想?
——彭德怀同志拿匈牙利作比是严重的,可怕得很。因为他是国防部长,
意思就是说:人民起来闹事,我军队就不跟中央,不归中央了,你们去请
红军吧。
——彭德怀同志的信,到处是伏笔,他们是恶意的,是反上的恶意。中
国革命历史上,每次大风浪都是毛泽东同志掌舵渡过的。可是现在居然有
人对毛泽东同志起不良之心,真不可想象。
——张闻天同志的发言,和香港报纸及右派言论差不多,什么“困难”、
“紧张”、“毛泽东下台”等等。所不同的是,香港报纸及右派是怀疑,张
闻天同志是肯定。
——他们怀有个人野心,企图按照他们的面貌来改组中央,改组党,自
然也改组军队。
——彭德怀同志为什么说过去都错了?实际上是说毛泽东同志错了,总
路线错了。
——彭德怀同志的信与张闻天同志的发言,是一个向总路线进攻的纲
领,他们企图以这个纲领来代替党的正确的总路线;他们的锋芒是直接对
着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的,其目的是企图分裂党的团结,实现他们的恶毒
阴谋。所以,这次党内的争论实际上是阶级斗争在党内的反映,彭德怀同
志与张闻天同志代表着党内的一小部分具有右倾思想的人和资产阶级思想
动摇分子,与党外的资产阶级的猖狂进攻遥相呼应。
——彭德怀同志的信,不仅不是仓促写成,而且是经过周密预谋的,整
个矛头是指向毛泽东同志的。
——意见书是一枝箭,是射向党中央,射向总路线的。
——彭德怀同志这次出国访问中,是否向外国同志透露了他自己的观
点,以致赫鲁晓夫在波兰公开讲他对人民公社的看法。
对彭德怀,小组会上人们是诸如此类的分析,上纲上线。会外,也有人
去做他的工作,启发他提高认识:为什么要写这封信?这封信是什么性质
的错误?为什么总是在紧急关头都要搞一下?彭德怀急了,说:是不是要
逼我承认有什么企图呢?终于他承认:从客观上看,也可以说影响了一些
人,起了拉人下水的作用。
下面从《简报》上录出几则批判彭德怀(和兼批黄克诚)的发言,以见
这几天人们的情绪和会议的气氛。
贺龙在8 月3 日第三组会上的发言,开头就说:德怀同志的信,我认为
是一个反党的纲领。他过去几次在紧要关头上发生动摇,对毛泽东同志是
很不服气的,当了错误路线的帮手。这一次他迫不及待地拿出反党纲领,
也完全是对着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的。至于张闻天同志,他现在倒说党内
没民主,怕杀头,这完全是污蔑。其实他过去搞教条主义、宗派主义,苏
区时代不知杀了多少好同志,他讲这样的话难道不感到良心的苛责吗?彭
德怀同志在检讨中,只承认自己是旧军人出身,是无组织、无纪律,是“犯
上”问题。并且说他和毛泽东同志是学生和先生的关系,不过是个调皮的
学生。我觉得他这样的解释是不好的。他也承认自己是经验主义,但是看
来他的灵魂深处的东西并没有掏出来。
罗瑞卿在8 月3 日第五组的讨论中说:我记得华北座谈会上有同志说,
彭德怀同志生活上学冯玉祥,触到了他的痛处,因为这揭发了他的伪君子
的一个侧面。但是,他确能迷惑一部分人。所谓艰苦朴素,实际上很多都
是装的。(有人插话:换得了政治上的欲望)他的政治欲望很大,许多好事
都记在自己账上,坏事都推给人家,就是证明。他是党性有亏,热心很重,
不是正直无私。他的个人主义很严重。不要说他的生活、为人很多都是装
的,即使是真的,可是总是反党,反对党的正确领导,反对总路线,这种
所谓生活朴素又有什么用处?罗瑞卿还说:昨天开全会时,我看见了彭德
怀同志,我向他说:“华北会议你还不服,我看你怎么也赖不掉。因为我们
批评你的四大错误:反对洛J!D 会议的政治路线和军事路线,执行王明路
线,对群众运动泼冷水,闹独立王国,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怎样也抹不掉
的。”我又说:“遵义会议以前你反对毛泽东同志,也许还可以说你有认识
不清的问题,还可以给以若干原谅,遵义会议以后,一有机会,你还是反,
直到现在你还要反,这是为什么?”罗瑞卿发言中提到黄克诚:克诚同志
刚才讲,你同彭有些斗争,我相信是真的,你跟彭也有区别。可是刚才你
说“伪君子”、“投机”又像又不像,说明你界线还是没有划清。你的感情
还在彭的方面。在别人发言中,罗瑞卿插话说:历史上凡是反对毛泽东同
志的,彭德怀同志多半都参加,三成合作有些还是看形势,搞投机的,有
些是合乎他的口味才合作的。
李井泉在8 月4 日第四组讨论中插话说:从这十多天来德怀同志在小组
会上的发言,我感觉有许多地方不老实,不像是张飞,直言不讳。如给毛
泽东同志的信,你无数次地说是给毛泽东同志参考的,不准备印出来,也
没有同任何人商量过,是仓促写成的,听说快散会了才写的,犯了急性病
等等。事实并非如此,他的意见书是早有准备的,由来已久。同志们想想,
我们自己写一个发言稿,哪一次不是要经过几天时间的反复推敲而成的。
他自己说过的可。能出匈牙利事件,拒绝讲历史问题的话也想否认,昨天
还说他保证没有同任何人有私人联系。这些都是不老实的地方。现在来看,
可以说德怀同志这次向党进攻,是有计划、有准备、有组织、有目的的,
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的信中有很多暗语。有的同志说他拙于暴露自己,
实际上不见得。(萧华插话:他是敢于暴露人家,不暴露自己,两面手法)
(康生插话:华北会议批评他个人野心,把党看成是股份公司,他当股东,
他还不服)
当苏振华发言说彭德怀认为时机到了,乘机向党进攻时,李井泉插话:
是不是洋人的影响?对他有支持和促进的作用?在他出国期间,恰巧我们
的外国朋友对人民公社有意见,对大跃进有的怀疑,有的惋惜,这是值得
研究的问题。(萧华插话:他这也是“拿来主义”。这次是总暴露,没有意
见书,他这次还可能溜掉的)
黄永胜在8 月4 日下午第一组会上也作了长篇发言,揭发彭德怀在军队
系统的错误,包括“军阀主义”、“目中无人”、“个人主义’等等。他说:
从历史上看,我对他能够彻底改正错误是没有信心的。因为,彭德怀同志
历次犯错误都没有下决心改正,直到这次会议,他于7 月3 日上午在西北
小组发言中只承认4 个错误(百团大战还说没有作结论),其他各次路线错
误一字未提。这次也有可能同以往一样,看形势不对,就隐蔽退却,待机
再来。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要带着花岗岩的脑袋进棺材。另外,洛甫同志的
发言恶毒极了。他不仅把彭德怀同志的反党纲领更有系统地加以发挥,特
别是把毛泽东同志的很多话加以歪曲,拿来攻击毛泽东同志。洛甫同志应
该扪心自问,你对中国革命做了多少好事?我看好事做得不多,坏事倒做
得不少。你对党、对人民欠了很多的债。
苏振华在8 月4 日第四组会上的发言中总结了4 个特点:这次以彭德怀
同志为主帅、张闻天同志为副帅发动的向党的猖狂进攻和分裂党的活动,
我认为有这么几个特点:(1)军人挂帅,文人当军师,明目张胆地发表反
党的政治纲领;(2)锋芒是直接对着党的总路线、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的;
(3)教条主义与经验主义重新结合,卷土重来,但主帅是经验主义者;(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