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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锐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7

选择党内外出现了一种新的事物,就是右倾情绪、右倾思想、右倾活动已

经出现在地平线上,大有猖狂进攻之势的时候,也就是在党遇到暂时的、

局部的困难的时候,进行反党分裂活动。

苏振华还说:彭德怀同志长期把自己装成一个君子,在军队和部分群众

中是有一定影响的;同时,党的威信、毛泽东同志的威信,他分享了一份。

如果不彻底揭穿他野心家的本质,不把他伪君子的画皮扒掉,是能迷惑一

部分人的。(萧华插话:直到现在,我们军队里还有一些人怕鬼,怕将来工

作不好做,怕抓小辫子。在这个大是大非问题面前还怕鬼,是值得注意的。

怕什么?有鬼就捉它嘛)

张平化8 月5 日在第一组会上说:这次事件,彭德怀同志是主帅,黄克

诚、张闻天两同志是两相,兴师动众,向着以毛泽东同志为首的党中央猖

狂进攻,这是一次非常恶毒的篡党阴谋。毛泽东同志说过,对这次事件“不

要估计过高,也不要估计过低”。是的,我们不要估计过高,党不会翻船,

垮不了,保卫总路线、保卫党中央。反对右倾机会主义、反对分裂的斗争

一定会胜利。可能“因祸得福”,把坏事变成好事。但也不能估计过低,如

看不到篡党阴谋的危害性,不坚决揭露和粉碎这种阴谋,对重病不下重药,

不改造这些个人野心家和阴谋分子,而照样地把他们留在党内,留在党中

央,并且让他们继续掌握军权,后患如何,就很值得警惕。篡党,要有资

本,没有资本不行。彭人党31 年,31 年他积累了点资本。他人党后,凡有

错误路线,他都要跟着走一段,而且走得相当远。为什么要跟着走?因为,

一方面他要反对毛泽东同志,另一方面是自己资本不足,所以他就借立三

的资本,两次借王明的资本,借高饶的资本(有人插话:贷款),跟着干,

于好了,有我一股,干不好,就“见机而作”。见形势不好,就转过来;他

不是从思想上转,而是突如其来地转。(有人插话:如同申公豹,身子转过

来了,脑袋没转过来)这一次,他自以为资本雄厚了,看到目前的“行市”

还不错,国内外、党内外议论纷纷,于是就发出他的广告:“意见书”是第

一张广告。发出后再看看行市的情况,在适当时机,再采取第二、第三步

骤。他这次反党是有准备、有计划、有组织(军事俱乐部加上武文合壁,

不但有共同的纲领,而且有纪律的约束,如黄克诚同志对彭的活动一直向

党保守秘密。黄对彭的情况是了解的,彭反对毛泽东同志的具体事实知道

很多,但未向中央报告)、有活动、有目的。

在毛泽东定下“批判从严,处理从宽”的口径之后,人们一般都不谈对

彭德怀等人的组织处理问题。只有张平化的这次发言,提出了“把他们留

在党内”的“后患”问题,似乎是处理也必须从严了。庐山会议之后,张

平化就接替被罢黜的周小舟,出任湖南省委第一书记了。

8 月6 日,陶铸在第三组会上发言:对彭德怀同志,我过去不大熟悉。

近几年来,从参加中央一些会议接触到的和听到的,总的印象是,他对以

毛泽东同志为首的党中央领导核心很不服,牢骚话不少,情绪不正常。我

几次听他说,他要辞国防部长的职,说他自己年过60,该退休回家种田了。

为什么要辞职?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辞职不是真的,发泄牢骚才是真

的。他对毛泽东同志服不服?这回我第一次和黄克诚同志谈话,他说彭对

主席的领导服是服了,就是还有点成见,这显然是为彭打掩护的说法,我

看他根本没有服,而且发展到这次会议上对毛泽东同志咬牙切齿。你看他

在给毛泽东同志的信中说什么认识过迟,说什么打金门与平定西藏叛乱得

心应手,搞钢铁得不偿失,头脑发热,“小资产阶级狂热性”,“左”比右难

于纠正等,显然是对着毛泽东同志说的。这不过是公开放的箭,在背后对

毛泽东同志的领导,不知道放了多少更毒的冷箭。现在看来,他经常说的

辞职的一类话,只不过是放空气。向中央“示威”而已。

陶铸说:30 多年来党的历史证明,没有毛泽东同志的领导,就没有今

天革命的胜利。可是彭德怀同志总是对毛泽东同志不服,不知是何居心?

彭德怀同志说党中央没有民主,那是胡说。难道陈独秀、李立三、王明的

错误路线时期有民主吗?教条主义错误那样严重,根本批评不得,说他一

下,动辄撤职,开除党籍,甚至把你当做反革命杀掉。反过来看,自遵义

会议确立以毛泽东同志为首的中央领导之后,党内民主又是怎样?大家知

道,毛泽东同志亲自制定了一系列党的生活原则,党内的民主有了充分的

保证。

陶铸说:彭德怀同志之所以对毛泽东同志为首的党中央领导核心不满,

其用意不是别的,是在企图改变党中央的领导,由他来于。他总希望中国

出现匈牙利反革命事件,那时,他就可以充当纳吉的角色。他所希望的匈

牙利事件,不是今年才开始有的。我记得二中全会(1956 年底)时,他在

会上说过,搞得不好,我们也会出匈牙利事件。当时我们小组讨论中多数

同志不同意这种说法,认为我们党的路线是正确的,党与群众建立了血肉

相连的关系,我们的解放军是极为巩固、强大的,所有这些,就使得我国

不可能发生匈牙利事件。当然部分地区出些小乱子是可能的。彭德怀同志

说这种话,当时只觉得是偏激之词,现在看来不是偶然的,他惟恐天下不

乱,搞乱了,他就可以出来收拾残局,实现个人野心。

陶铸还说:打击别人,抬高自己,功则归己,过则归人,是彭德怀同志

的一贯作风。毛泽东同志讲10 个元帅9 个不合作,10 个大将也是9 个不合

作,我看原因就在这里。彭德怀同志的为人就是这样:从他外表看,似乎

艰苦朴素,道貌岸然;但把他的外表揭开来一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陶铸发言最后提到了黄克诚。他说:对黄克诚同志,我过去一直认为这

个人还好,比较耿直,敢于与党内的不良现象作斗争,只是觉得他看阴暗

面多一点,强调困难多一点,意思上右一些。在主席讲话前,我还说过对

他有好感的话,现在看来,这是我看人不深的错误。毛泽东同志讲话后,

他找我谈过话,我深深感到他与彭的关系很深,正如毛泽东同志所指出的

是“父子关系”,在思想上反对总路线的立场、观点,我认为和彭是一致的。

像我这样对黄克诚同志为人有错误认识的同志不少,我们小组需要很好揭

露黄克诚同志的问题,不要受其迷惑。

陈正人在8 月6 日第五组的讨论中说:我对黄克诚同志过去的印象是好

的。但从高岗反党事件揭露以后,没有听他作过自我批评,我的看法就有

不同了。这次他又是反党的军事俱乐部的一个重要人物,说明黄克诚同志

的党性是大有问题的。我认为黄克诚同志现在有三道防线。第一道是不承

认有什么大错误,现在第一道已破了,戴了一些帽子,但不多讲事实,说

明对党还不忠诚。第二道是如果讲事实,只是讲过去的,而且是人们已经

知道的,今天上午讲的一些都是(简报)上的材料。第三道是这次反党的

军事俱乐部,却闭口不谈。你说跟彭德怀同志的反党活动毫无关系,是讲

不过去的。为什么一上庐山第三天,就大讲一套,而且和彭德怀同志基本

一样呢?

罗瑞卿在8 月6 日第五组会上给黄克诚提了几个问题?(1)彭同中央、

毛泽东同志只有三分合作(三分合作有些还是投机)、七分不合作,你的看

法怎样?发言时没有明确回答,可否明确回答一下?(黄克诚说:我同意

三七开,彭讲对半开,我给他说是三七开)(2)伪君子和投机问题,那天

你讲又像又不像,为什么这次不讲?讲明确一点吧,不要躲躲闪闪,羞羞

答答,不痛快。罗瑞卿接着说:黄克诚同志17 日上山,19日第一次参加小

组会,第一个发言就明确得很。为什么这次他批评彭就这样不明确?我不

相信你和彭的观点彼此都是孤立的,互不影响。彭德怀同志的意见书是第

一颗炸弹,黄克诚同志在19 日小组会上的发言是第二颗炸弹,张闻天同志

的发言是第三颗炸弹。谭震林于是说:你说你看彭的信没看出问题来,事

先我给你讲过,但你第二天还是讲了那么一大篇,你有什么野心?说彭德

怀同志是野心家,你黄克诚不是?我不相信。

这里要着重讲一下康生其人在庐山的情况。小组会上,此人不只是长篇

大论地发言,而且常常在别人发言的时候插话,他的插话,即使只不过三

言两语,也往往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例如,当有人说彭德怀在历史上

有过伟大功劳,康生就插话:“正因为有功劳,自己不服才更危险。”有人

说张闻天是幸灾乐祸,康生就插话:“我看德怀同志也不是忧心如焚。”当

有人提到军委开会时彭德怀拍桌子骂人,康生就插话:“他不是要民主吗?”

当有人提到彭德怀说过“陈云对经济工作是摸得熟的”,康生就插话:“他

先讲一套缺在,然后慨叹:现在看来还是陈云对经济工作摸得深。他这话

不是拿陈云比先念、一波,而是指毛泽东同志不行。这是挑拨。”当有人讲

到彭目空一切,瞧不起人,康生插话:“他以反毛泽东同志为荣。”当王震

说他承认彭德怀是一个民族英雄时,康生插话:“对民族资产阶级民主主义

的英雄豪杰,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无产阶级领袖毛泽东同志是可以领导的。

如果不是在毛泽东同志的领导下,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在马克思主义的领

导下,也是不能成为民族英雄的。”8 月3 日下午,康生在第四组作了长篇

发言。他摆出理论权威的架势,一开头就讲经济学,讲联共党史。极有深

心的是,他把彭德怀、张闻天和布哈林相提并论。他说:“苏联在革命胜利

10 年后出了布哈林右派,我们胜利10 年后出了彭。张右倾路线。我们现在

的情况、条件、环境与苏联1928 年不同,但涉及的问题,也是工业发展速

度与农村集体化生产的问题。”前述康生把当年斯大林批判布哈林的两篇文

章摘录了几段,送给毛主席,说是“可供我们这次反右倾斗争的参考”。斯

大林说:“正因为我国所有的困难是高涨过程中的困难,而不是衰落过程。

停顿过程的困难,所以这种困难对于党也就不应当有什么特别的危险。”“为

了克服困难,首先就必须打破右倾危险。”“机会主义者的惯用手段,就是

借口说在实行正确政策时有过火行动,而要求取消这个路线,用机会主义

路线来代替这个路线。”这些话,康生当然认为当时毛主席是必定听得进去

的。在小组会的长篇发言中,康生也讲斯大林的这些意见,也引叶尼塞河

上的渔夫为例,说在大风浪中不要灰心丧气,而要鼓足干劲勇往直前。斯

大林讲到了机会主义者想用机会主义路线代替正确路线;康生也说彭德怀

和张闻天,“他们的言外之意,是否有改换中央委员会的领导或改换主席之

意呢?令人很怀疑”。因为彭信中提出要“明辨是非”,“一般的不去追究个

人责任”。张闻天的发言说:“挡住了‘共产风’的人,现在证明是有的。”

《简报》刊出记录稿上加的这两处着重号,可以看出康生的深心:“一般的”

不追究,个别的还是要追究,可以解释为要追究毛泽东的个人责任。“现在

证明”的,是已经有了比毛泽东更正确的人物了。这样掀风鼓浪的发言,

对大家有怎样的刺激作用,就不必说了。

8 月4 日,康生在小组会上又大谈了一通理论:我谈点经验主义的问题。

经验,是个好名词。我们不是也说建设中有缺点是缺乏经验吗?照马克思

主义者的看法,“经验”是包括人们社会实践的全部总和,人们对于客观存

在是通过感觉来认识的,但是客观存在并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对于经

验的看法,一种是唯物的,一种是唯心的。唯心主义者认为一切事物是通

过我的经验而存在。他们认为环境与自我、非我与自我是不可分离的,必

须联系在一起;他们认为如果客观存在离开了感觉,或者不存在,或者即

便存在也不可知。不是存在第一,而是自我第一,客观存在成了第二性的。

哲学史上有唯物主义经验论和唯心主义经验论。不是经验不好,而是你用

什么世界观去看经验。马克思辩证唯物主义,既反对唯心主义的经验论、

唯我论,也排除马克思以前的唯物主义经验论者的轻视科学理论的片面性;

既认为感性经验是一切认识的基础,也承认“理性认识”的重大作用;既

重视实践,也重视理论,并把二者统一起来。我看这次彭、张提出的反党

文件,很清楚是有个人目的的。为什么只喜欢缺点而不喜欢优点?这是从

他们的世界观出发。彭德怀同志的经验主义,其实质就是唯我主义。他们

心里想:你们过去整我,这次你们可犯了错误,报复的时机已来到了,利

用庐山会议,要狠狠地进攻。他们把一切事物都集中在唯我这一点上。惟

我独尊,就是唯我主义。彭德怀同志要先把自我与右倾路线错误分开,把

错误当做客观存在,把个人问题丢开。希望你先别想国防部长、军委委员

等个人得失,先想如果照彭、张的右倾错误路线搞下去冲国会成什么样子,

对社会主义会有多大害处?康生这番讲话,为批判彭、张的理由涂了一层

所谓“理论”色彩,也确有些唬人。

8 月6 日上午,彭德怀在第四组会上作检讨。下午,康生又作长篇发言,

咄咄逼人地提出6 个问题,要求彭德怀答复:(1)彭德怀同志在小组会上

说过:你不满意毛泽东同志在上海会议时对你的批评,对毛泽东同志说要

挂帅,你也不满意,你认为说要挂帅,就似乎是丢开了政治局常委其他同

志。这样严重的错误,为何今天检讨时不讲?另外,你在小组会上,还说

过毛泽东同志在上海会议的讲话,似乎是“挑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请

你一并考虑答复。(2)彭德怀同志说:出国回来之后,约有半月时间,看

了许多情况紧张、工作缺点的材料。这证明了毛泽东同志说的,你这次反

党活动,是有准备的。你对这一点是否同意?(3)你说来庐山开会后,觉

得小组会上没有展开批评错误,而“会内会外空气又不一样”,你在西北小

组会上的插话,又得不到反映等等,所以才写了7 月14 日的信。这证明毛

泽东同志所讲的,你这次反党是有计划的。你对这一点,如何看法,请答

复。(4)彭德怀同志说,你信中所谓被虚报蒙蔽因而不了解实际情况;认

为粮食问题基本解决了,可以放手搞工业;只给指标,没有具体措施;这

些都是针对毛泽东同志说的。同时你又声明说,关于处理经济问题不如金

门打炮、西藏平叛那样“得心应手”,不是指的毛泽东同志。我们认为这句

话恰恰是针对着毛泽东同志的。我们暂且不去争辩这个问题。即使就你所

承认的事实,已经证明毛泽东同志所说的,你这次右倾反党活动是有目的

的。彭德怀同志如何看法?(5)毛泽东同志还说过,你们这次反党活动是

有组织的。(李井泉插话:彭德怀同志讲,有人拥护他的信,帮他把“主观

主义片面性”改成“小资产阶级狂热性”,帮了倒忙。但没有讲下文,是谁

帮了忙?彭德怀说:是我自己改的。旁边有人说,我们都听见你讲过有人

帮忙的话。彭德怀说:我是讲意见书写成后找人看)我听得很清楚,你是

说,拥护你的人帮了倒忙,如井泉同志所说的一样。因此,请问你事先到

底是否与别人商量过。谈过、修改过?你是否承认这次反党活动是有组织

的?请你考虑答复。(6)前几天,我们说你拒绝了检讨历史根源的要求,

你坚决声辩没有拒绝。今天你承认拒绝过,而且是有反感的。这使人觉得

你对同志是不诚实的。萧劲光同志和我们一致认为你是一个像饶漱石那样

的“伪君子”,只是表现形式不同而已。你对这种看法,认为如何?康生说,

我要开门见山地说:你是将许多根本的问题划定了一个防线,现在自己不

想也还不愿别人帮助将最痛的地方突破。康生提完问题之后,进一步就彭

德怀检讨中所谈的历史部分。这次反党错误部分、思想部分这三个方面吹

毛求疵,百般挑剔,深文周纳,“分析批判”。

第四组大概是火力最旺盛的一个组。及今回顾,那种激烈场面,人声鼎

沸,我自己心颤不已,实难以淡忘。彭德怀同大家已经对话、对抗多天。7

日下午第四组开会中,彭德怀同批判他的与会者发生了正面冲突。

康生:上午彭德怀同志说我们有片面性,断章取义,我们大家不同意。

如果说有缺点,就是没有抓紧对你的批判和质问。请问彭德怀同志:“计委

虽有安排,但因种种原因难于决断”,作何解释?对贾拓夫同志说:“一方

面批评你们,一方面支持了你们”,又作如何交代?(贾拓夫就在第四组,

他被迫作了许多交代,连去过彭家几次,彭送过他一个照相机这样的事,

都如实讲清楚)

彭德怀:“难于决断”,我是指李富春同志说的,计委虽然作了许多努力,

但富春同志(我说他是好人)抓不紧,抓不稳,各部门情况不同,一下又

不好决定问题。

康生:那么说这不是讲毛泽东同志?

彭德怀:是的,我对计委工作不满意,它们没有做好综合平衡的工作,

我那个提法是告计委的状!讲毛泽东同志的也有。粮食产量是否有那样多?

我那封信是13 日晚上写的,很仓促,我那封信是讲错了的,但当时没有考

虑周到。

彭德怀接着说:我在西北小组讲粮食去年增产 30%是肯定的,“一面批

评,一面是支持”,也不是要刺毛泽东同志。我说过不唱《东方红》,那是

在常委会上提出的。在朝鲜我也和金日成同志说过,不要修“毛泽东广场”。

难道我还不清楚,毛泽东同志不仅是中国人民的领袖,而且是国际无产阶

级运动的领袖吗?毛泽东同志一再反对人家歌颂他,党中央七届二中全会

也曾就这些问题作过决议,这一点,我们都清楚嘛!现在,如果把毛泽东

赶走,我上台,你们能举手吗?

康生、李井泉:你并没有回答对你的意见书中我们提出的问题。

彭德怀:在这封信里,我并不是攻击毛泽东同志!

康生:你坚持你的看法,我们保留我们的看法。很明显么,这还骗得了

人?我问你,你那封信是否给人看过?

彭德怀:给小参谋抄过。

李井泉:你不是说,赞成你的人,看了你的信,给你帮了倒忙吗?

彭德怀:我说我是野心家,想把毛泽东赶下台,你们愿意听,我可不能

那么讲。

康生:我们也不这么天真,你骗人也不行!(与会者指责彭德怀,为什

么发脾气?)

彭德怀:我的信没有说清楚。第一部分讲工业,把对地方的意见也写了

进去,没有骂毛泽东同志的意思。我承认,这封信总的方面是错的。发脾

气是不对的,请原谅我这一点。

李井泉:信到底如何产生的?

有人问:你前天明明说,有人看了改了,为什么今天又矢口否认呢?

李井泉:大家都听见了嘛!那时感觉你还老实一点,怎么今天连说过的,

也不承认了?

彭德怀:我没有律师辩护,你们像法庭审判。

安子文:你斗争我们的时候,暴跳如雷,大家好心好意地问你,你竟说

是审判,讲不讲理?

康生:一方面说是这次会议具有伟大历史意义,现在又说成是法庭审判,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状态?

众:为什么如此态度?

彭德怀:我,说错了!你们这样问,我不好答复嘛!

康生:我们问你:一、信是如何产生的?二、讲讲和高饶的关系。三、

出国时讲过哪些关于人民公社的话?你按实讲就是嘛!

彭德怀:在国外没有谈过什么公社问题,在阿尔巴尼亚会过两次赫鲁晓

夫,只谈了些阿尔巴尼亚的重要性和建立基地问题。在罗马尼亚会过崔庸

健,谈过10 分钟,系拜会性质。在罗、保都谈过一些农业问题,他们都说

要向中国学习……这些问题回来我向常委会汇报了。

苏振华:你说你保证同军队中没有任何个人关系,是不是都是一视同

仁?

彭德怀:工作关系是有的……私人关系没有。……

…………

贺龙:有些历史问题,不讲也算了,请彭德怀同志谈谈和高饶关系问题,

交代一下那封信的问题。

李井泉:请彭德怀同志就贺龙同志说的两个问题加以考虑,老老实实地

向党交心。德怀同志今天小组会的态度是不好的。要端正态度。

8 月9 日第四组继续开会,有人又追查彭德怀出国的事。萧华说:彭德

怀同志在阿尔巴尼亚讲了一段话,说我们的党,在革命时期最大的危险是

右倾。当夺取了政权以后,最大的危险是官僚主义,是“左”倾。(有人接

着念了彭德怀在出访东欧几国时的谈话记录)

萧华说:我还怀疑他第二次与赫鲁晓夫的谈话,他们在一个桌子上,我

们在另一个桌子上,没有大使馆的翻译在场。

李井泉:有同志提出四个问题,请彭德怀同志考虑:一、你与黄克诚在

高饶问题上,有不可避免的联系,请说明。二、那封信究竟谁帮了倒忙,

请答复一下。三、你说毛泽东同志个人说了算,是指的什么问题?

彭德怀:我作过两次书面检讨了,我还要再作一次,你们不同意,我再

搞一次。我要搞深一点,搞干净一点。这样的小组会上,你一句,他一句,

有点气愤,有些事我又没有考虑,一时想不起来。

李井泉:请彭德怀同志说明与干部拉拉扯扯的关系。

揭发批判“军事俱乐部”(下)

不只是对彭德怀和张闻天,就是对我这样无足轻重的人,康生也不放过。

8 月6 日彭德怀在小组会上作检查,讲到他同高岗关系的时候,说“高岗到

朝鲜去了两次,谈到彭真,对延安市干有意见”。康生就插话:“彭真同志

在延安审干是正确的,高岗想利用这个口号打击彭真同志,利用一些对延

安审干不满的人,团结起来反对彭真同志,李锐就是一个。”康生在延安就

说我有杀父之仇,此刻仍继续造谣。就在8 月6 日这一天,我在小组作检

讨时,外组的一位同志走进来,指着我说:这个湖南老乡的历史要审查一

下,他的家庭有被镇压的,延安坐过牢,高岗把他从热河带到东北去。因

此,我不得不写一封信辩诬。我声明:一、我的家庭。共4 口人,母亲,

两个姐姐,均健在。从我出生不久直到高中毕业,4 人都在长沙。二姐是

1938 年党员,大姐是中学教员,同情分子。两个姐夫是党员。我的父亲是

老同盟会员,1922 年病逝以前是孙中山一派的国会议员,与李六如、方维

夏是好朋友。我在延安被审查时,就有人说父亲是被红军杀掉的,当即由

李六如作证澄清。二、我在延安被审查情况。1943 年4 月至1944 年6 月,

我在保安处被审查,原因是有人诬告,有一时弄不清楚的历史上的问题。

做了没有政治问题的结论之后(还由于周恩来同志的关心),1944 年6 月释

放,仍返《解放日报》工作。我是当时保安处几百人中最早放出来的一个。

我对党从没有埋怨情绪。三、我同高岗的关系。1947 年秋高岗到热河。我

当时管报社,同他接触较多,替他整理过报告,并被派到农村去了解情况。

1948 年他回东北,我同车一起走,是为了看爱人和小孩。后来他留我做政

治秘书,同住在一起。接触多了,觉得他对干部有打有拉,工作不负责,

靠左右去做,根本不学习,生活腐化,觉得此人不好,甚至有可怕的印象。

留了半年多,坚决要求离开。沈阳解放时,我就随陈云同志参加接管沈阳

的工作了。康生的插话是登在《简报》上的,因此我要求《简报》上登一

个更正,删去“李锐就是一个”这句话。这时,我已被划入“军事俱乐部”,

是要打击的对象,当然不会听取我要求更正的请求了。

形势已经是动员全体与会者揭批“军事俱乐部”了,人人表态,万箭齐

发。彭德怀、黄克诚、张闻天、周小舟都在小组会上作了检查,周惠和我

也作了检查。开始,都不承认有一个什么“军事俱乐部”。大家如实说明了

这几个人彼此之间的关系,以及由于对形势有相同或相近的看法,这也不

是有意串连的结果。黄克诚在小组会上甚至很激动地说:把他说成是彭德

怀的走狗,砍了他的头也不承认。刘少奇和周恩来都找他个别谈了话,他

终于禁不起大家的耐心帮助,最后还是承认了“我成为右倾机会主义分子,

成为庐山军事俱乐部的重要一员,绝不是偶然的”。他甚至还承认了“我的

右倾机会主义思想,对周小舟、李锐等同志有较深的影响。……他们卷入

军事俱乐部,实际上我是起了桥梁作用的”。黄克诚在检讨中,不止一次说

了“不管我主观愿望如何”这话,表明他的过头的检查是言不由衷的。

张闻天与黄克诚一样,在检讨中几次说过“不管主观怎么想”这类话,

他甚至这样说:“第一次检讨说是动摇,同志们说,这样检讨还不够,这是

反党反中央的右倾机会主义路线问题。我想了好久,主观上是没有这样想

的。后来想,光从主观说是不够的,我开始感到同志们的批评是有道理的。”

“后来想”是批判、逼迫的结果。从他检讨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他不

承认有什么“军事俱乐部”,只是思想上有共同点罢了。比如,他说:“过

去我同彭德怀同志是很少来往的。武汉会议、上海会议很少见面。在工作

中也没有什么联系。在北京时,有时在中南海见到,没有谈什么。……到

庐山,开始是神仙会,游山玩水。中央发了政治经济学教科书,我念了社

会主义部分,后来会议快结束时,他说对缺点。总结缺点的经验谈得不够,

应该强调一下,以便引起注意。这方面是有过些交谈。来往也就多了一些。

但也是饭前饭后,时间不长。23 日毛泽东同志讲话后,大约到25日止,我

同彭德怀同志又谈过两次。以后问题严重了,就没有来往了。”张闻天这番

同彭关系的“交代”,细细一体味,是否定所谓“军事俱乐部”的说法的。

即使是“有限的来往”,张闻天也坦诚地说清了原因:“为什么同他来往较

多?一方面是住在隔壁,更主要的是思想上有共同点:感到为什么不能讲

缺点,感到总结缺点经验谈得少了,希望把缺点的经验谈得深刻一点,以

后可以不犯。这个思想有共同点。”解释原因的这番话,同样是对着“军事

俱乐部”这顶帽子去的。

周小舟也是这样。他在小组会上作检讨,开始只承认“实际上起着给彭

德怀同志提供材料的作用。我和他的观点在某些方面有共同之处”,接着还

要撇开一笔:“当然,他的另外一套东西是与我无关的。”经过十多天的帮

助,他终于承认了“我陷入了以彭德怀同志为首的反党集团,成为这个集

团的成员之一”。要他承认这一点,真是痛苦不堪的事。8 月13日他给毛泽

东的信中说:“……推论结果,我必然是反党、反中央、反主席的俱乐部成

员之一,同时我有许多右倾思想和观点,推论结果,又必然作出犯右倾机

会主义路线错误的结论。……而解剖我们自己,披肝沥胆,又感觉与实际

情况确有出人。我想到假若戴上这样两顶帽子,我对主席、中央、全党、

湖南党员和人民,甚至对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都必须说我犯了反党、反中

央、反主席、反总路线,右倾机会主义路线两条错误,然后再说下去,势

必泪潸潸下,不尽欲言。”这一篇声泪俱下的陈情表,并没有能够感动毛泽

东。由于小舟这封信中反映了我同田家英、胡乔木等接触的情况,毛泽东

在这上面批的是:“印发各同志。全篇挑拨离间,主要是要把几个秀才划进

他们的圈子里去,并且挑拨中央内部。”

惟有“军事俱乐部”的当然领袖彭德怀,却始终不承认有这样一个“俱

乐部”,甚至对于那些“批判”也仍然保留自己的意见。这可举出8 月4 日

下午第四组会上的一段对话:

彭德怀:我不喜欢李白的诗,喜欢杜甫的诗。(他应当知道毛泽东喜欢

李白,而不喜欢杜甫的诗,是否以此说明他是不喜欢浪漫主义的呢?)我

有我一些看法,我还是要革命的。人家斗我我受得住。你斗,不开除党籍

和杀头就行。就是撤职、开除党籍,我可以劳动生产。

苏振华:百团大战的后果应该想一想。

彭德怀:过去没有了解到中国战争的规律性。对中国革命的长期性,农

村包围城市的问题,没有解决。

李井泉:彭德怀同志不老实,总是讲你写给毛泽东同志的信,是不准备

印出的,是仓促写的。那信决不是13 日晚上写、14 日完稿的,许多材料在

脑子里积累了很久。(彭德怀:这是真的,参考消息装得太多了。毛泽东同

志讲,参考消息不可不看,不可尽看)因此,你的信是有准备、有计划、

有组织、有目的写的。彭德怀同志讲三种可能性,说要革命,只要不杀头,

也不会自杀,开除党籍,还可劳动生产,我是不赞成的。因为这不是积极

的态度。

彭德怀:这是过去说的。

康生:我怀疑。这是一种向中央的对抗,完全不是共产党员的态度。劝

彭德怀同志严肃对待这个问题。我想起延安整风、华北会议,你经常说不

会当反革命。当时我是社会部长,对我刺激很大,谁想你会当反革命?这

完全是造谣的手段,来拒绝自己改正错误。

有人说:今天是中央委员会开会,是不是对中央全会不信任?康生:毛

泽东同志提出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小组也是根据毛泽东同志的精

神进行批评。我们的批评只有不足,没有过分。你这样提法是企图堵着别

人的嘴,使人不敢讲话。你的想法影响你进步,越走越远,很危险的。

李井泉:彭德怀同志还是从个人出发来看党对他们的态度,设想自己会

撤职、开除党籍、坐牢,势必使自己对治自己的病放松,马马虎虎地过去。

你为什么翻来覆去有那么多的错误,这应当从社会根源、思想根源去寻找,

这是客观存在,犯错误的原因应从这方面找起。为什么犯了一次又一次,

华北会议40 多天没解决问题,原因也在这里。

彭德怀:去年人代大会后,政治局几个同志在一起,我提出不当国防部

长,毛泽东同志说:现在备案,以后不准提。这次是前几天我向毛泽东同

志提出的。

康生:你的思想总是从个人打算出发,当你犯路线错误的时候,不彻底

地检讨错误,而提出这样的问题,到底是何动机?

彭德怀:我的这封信是路线问题,发下去像刺犯一样,伤很多人,伤群

众、伤毛泽东同志。只是一封信,如打仗要流血的。

李井泉:我们对你确实是好意,没有个人恩怨,没有报复的目的。这叫

过五关,5 次了,你应当忍痛过去。

彭德怀:我没有那样想,那样想就不来开会了。

彭德怀在八中全会上发言,虽然也说了“这次错误的严重性,还因为它

不是我一个人的偶然错误,而是一种有准备。有组织的行动。毛泽东同志

所提出的‘军事俱乐部’,就是发动这次进攻的‘司令部”’。但这只是在高

压之下不得已的表态,完全是言不由衷的。他接着说俱乐部的“具体事实,

就表现在我和张闻天、黄克诚、周小舟等同志的关系上”。从他叙述的这些

具体事实中,人们实在得不出一个有组织的“俱乐部”的印象。如果说,

在庐山,他还这么应付了一两句,那么,在紧接庐山会议后北京举行的军

委扩大会议上,彭德怀就完全不能接受“军事俱乐部”这个提法了。在军

委扩大会议上,有人逼他老实交代“军事俱乐部”的组织、纲领、目的、

名单,他火了,说:“开除我的党籍,拿我去枪毙了罢!你们哪一个是“军

事俱乐部’的成员,就自己来报名罢!”后来,彭说过自己的心情:“其实,

在庐山会议结束后,我就想把我在军队30 年来的影响肃清、搞臭。这样作,

对保障人民解放军在党的领导下的进一步的巩固,是有好处的。我就是持

着这个态度,赶回北京来作检讨的。但是我不能乱供什么‘军事俱乐部’

的组织、纲领、目的、名单等,那样作,会产生严重的后果。我只能毁灭

自己,决不能损害党所领导的人民军队。”

为了动员有关的人出来揭发彭德怀,会内会外都有人做工作。8 月5 日,

陶铸写信给黄克诚,说:“德怀同志的错误已明若观火,你为何不断然站出

来与之划清界线,帮助德怀同志挖掘思想,切实认识错误,改正错误!我

以为这种帮助即使你与德怀同志友谊决裂,也并不表示你对德怀同志‘落

井下石’,而是‘君子爱人以德’,真正站在党的立场上给他以同志式的帮

助。你我都读过一点所谓古圣贤之书,一个人立身于世,不讲求搭守是很

可悲的。尤其我们作为一个党员,对党的忠诚等于旧社会一个女人嫁了人

一样,一定要“从一而终’,决不可‘移情别恋’,否则便不能称为‘贞节’

之妇。”这种要有封建道德所要求于妇女贞节般的政治操守,当时确是绝大

多数人的共同心态!为保卫毛主席、党中央,什么事不能做呢?

批判升级之后,我受到的压力也随之升级了。3 日下午的小组会上,一

开始组长就要我对上次会上所提的意见作交代。我还很纠缠,“思想不通”,

说:去年大跃进,最根本的是解决了速度问题,没有群众的发动,就不可

能有这样的速度。我从来是这样看法。

有人说:我承认你讲过速度问题,但是你举例说湖南小高炉得不偿失,

人民公社发展快了。

有人说:李锐对速度是怀疑的,你现在说是解决了速度问题,实际上你

谈的“出轨”、比例失调、数量与质量等等,都是在实际上怀疑发展速度。

我解释说,第一次发言我谈了许多正面问题。曾以电力的发展为例,八

大规定的指标今年就接近完成了。认为总的速度至少可比八大的指标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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