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什么?据你们说是去黄克诚同志处吹牛皮,没有到彭那里。不过据我看,
到彭那里、到黄那里都是一样。这里应该附带说明,你到彭处我碰到过两
次,其中一次就是23 日晚上。我从含都口看月亮回来,晚上10 点30 分了,
碰着你们,老实说,我是怀疑的。(4 )到我处宣传,用心何在?拉我人“军
事俱乐部”?大概不会。因为我是彭的眼中钉。但是是否有压我一下的意
思,以便使我不阻挠你们在小组会上大讲特讲大跃进的所谓缺点呢?(5)
这次到庐山来,你同周惠、李锐同志三人结合一起,观点一致,形影不离,
这是什么原因?这不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么?你们在一起议论过什么?
罗瑞卿最后说:我要劝一劝周小舟同志。我们希望你迅速地从“军事俱
乐部”拔出脚来,不要愈陷愈深。毛泽东同志和常委其他同志那样苦口婆
心、仁至义尽地向你做工作,同你们四个人几次谈话,两次常委会同彭德
怀同志谈判,批评他,又请你们四人列席,又写信给你,送书给你。为什
么这样?无非是想挽救你,要你同那个“军事俱乐部”决裂。这一切一切,
难道你都无动于衷么?你的心肝难道不是肉做的?你究竟耍的什么主意?
你要抵抗到什么时候?你还有没有一点党性?你写给毛泽东同志的信,那
算交得了账吗?你那个东西太低能了,像我这种人都看得出一点,你还能
骗得过毛泽东同志?骗得过中央其他同志?骗得过全会的同志?真有点太
不自量了吧。……如果想蒙混过关去,躲藏起来,图谋再起,这是不可能
的。休得妄想!不要说你,我看就是你们“军事俱乐部”的领袖,要想这
样,也是办不到的。这一次是被彻底地暴露了!
8 月10 日上午,第二临时小组开会,继续重点批周小舟。因为就他还
没有“缴械”、“认罪”,还在“顽抗”。
会一开始,周小舟表示上次会上自己的态度有点不好,这次“把整个观
点说一说”。
曾希圣:你要讲和彭德怀同志的观点,有哪些相同之处,不要讲不一致
的地方。
周小舟:我现在讲嘛,我讲同志们不听!
柯庆施:毛泽东同志送书给你,找你谈话,他是那么帮助你,你是党员,
讲些党员话嘛!
谭震林:你说讲缺点有压力,大家不愿听缺点的话,根据何在?彭的信
出来以后,你来一个基本同意,张闻天来一个长篇演说,……你们配合得
那么好,你说没有关系,鬼才相信!
周小舟:我没有讲没有关系嘛!
有人问:你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是什么意思?
周小舟:会议开始的时候,毛泽东同志先提出15 个问题,以后提出18
个问题,肯定“成绩伟大,问题不少,前途光明”,在这个前提之下,把成
绩说够,缺点讲透。23 日毛泽东同志讲话完全反过来了,提出一个反对右
倾机会主义路线问题。我对此认为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陶铸:你拥护彭的纲领没有?
周小舟:我当然不拥护彭的路线;我曾经拥护过,我当时没有认识到彭
的信是反党纲领,现在认识到是反党纲领。我有一个认识过程。
谭震林:你同意彭的信,不是在某些方面,而是整个同意彭的观点。你
在湖南省委提出的10 个问题,总的观点是代表富裕中农的。
柯庆施:据有同志说,你整个思想是右倾的,在土改、镇反、合作化、
反右斗争,各项工作都是如此。
周小舟:这个我同意。我有右倾思想,在主要问题上有右倾思想,但不
是全部。
谭震林:湖南的粮食问题是不是右倾,湖南省委是有争论的。这个问题,
你以为自己正确。去年炼铁高潮的时候,你要停下来,省委反对。
孔原:你讲讲在哪些地方拥护彭,有哪些观点和彭有相同之处?
周小舟:第一,我也认为去年粮食估产高了,因此钢铁就带上去了,这
是我和他观点一致的地方。但我讲的是湖南,没有讲全国。第二,公社问
题,高级社的优越性还没有发挥完,我开始主张联社的办法。中央既已决
定要办,就按照中央的方针定下来,把公社搞起来。去年春天群众就有并
社的要求,公社是必然的趋势,但对供给制、“共产风”,我当然有意见。
曾希圣:你是不是认为公社搞早了?
周小舟:不完全是这样,你不能这样推论。
孔原:你现在讲,在哪些地方拥护彭的右倾机会主义路线?
陶铸:你拥护彭,是有你自己的右倾根子。你认为农业要不要报那么多,
有怀疑;钢铁要不要搞那么多,也有怀疑;公社问题,认为高级社的优越
性没有发挥完,实际上是说公社办早了,你这不是反对总路线是什么?
柯庆施:你在给毛泽东同志的信中讲同意彭的信,同彭谈过话,起了提
供材料的作用。提供了什么材料?
周小舟:我和彭谈话,是把我看到的坏东西给他讲了,没有作全面的分
析。8 月3 日给毛泽东同志的信……到庐山来后,我和彭谈了10 个问题,
这些问题都是右的,不过彭比我更右……毛泽东同志经常讲缺点为什么不
能谈?当时我感到会议有压力。我在和彭讲话时,说社会主义建设要有一
个经济核算观点……
柯庆施念了8 月3 日周小舟给毛泽东的信以后,问道:既然说到毛泽东
伟大,为什么又要警惕?
孔原:就是反党、反中央、反毛主席要警惕,就是这个意思嘛!周小舟:
我只是吹吹牛皮嘛!
谭震林说:你是矛盾百出,这个问题你怎么能吹牛皮?要讲老实的。
曾希圣:你回答两个问题:你在右倾机会主义路线、“军事俱乐部”里,
担任什么角色?你在“军事俱乐部”里搞了什么?
周小舟:我开始不知道有这么一条右倾机会主义路线。但我有右倾思想,
在人民公社、粮食、大办钢铁、讲缺点、党内有压力等问题上,与彭德怀
的观点有一致之处。浮夸也认为有,说吹遍各地区各部门,我没有同意过。
我与彭、黄见过两次面,谈过两次话,就是谈这些。和张闻天也谈过一次
话。我受到彭的影响,犯了错误,是“军事俱乐部”之一员,这有什么可
讲的!
谭震林:你写信给毛泽东同志讲“军事俱乐部”有五六人,你是在五人
之中,还是六人之中?
周小舟:我是在五人之中。
有人问:你说和彭有一致之处,是在主要方面一致,还是次要方面一致?
周小舟:在右倾思想方面,主要点有一致之处。说事先商量过,有计划,
那一点也没有!
谭震林:你说过,反右倾这样反下去,有严重危险,这句话你说过没有?
周小舟:没有讲过“严重”两字。我当时的想法,通过庐山会议,把一
年来的工作总结一下,经验教训都总结清楚。肯定成绩,指出缺点,提出
办法,这时我们会有提高。至于对外、对下面干部怎么说,是另外一回事。
在这个基础上提出反右,是必要的。如果没有肯定成绩,总结经验,而提
出反右,是有危险的。毛泽东同志那次讲话,没有提18 个问题,只说一个
反右倾,我认为这样发展下去,会出乱子的。这是我23 日听到毛泽东同志
讲话以后的感觉,现在我认识到反右倾是必要的,赞成反右倾。
谭震林:你到底是立场问题,还是认识问题?
周小舟:那时是立场问题和认识问题,现在认识清楚了。(全场哄笑)
8 月9 日,第五组开会。会上先由黄克诚作检讨发言。之后,与会者纷
纷批判、揭发和质问。
罗瑞卿(罗三个小组都去)说:我提几个问题:(1)彭德怀同志从国外
回来,给毛泽东同志送坏的方面的材料,是否比过去多?过去送过没有?
(黄克诚:比过去多,过去也送过)(2)23 日毛泽东同志讲话,周小舟、
李锐等三人到你那里说毛泽东同志讲话是一百八十度转弯,你当时讲:“不
要紧张,不要那么恐慌,毛泽东同志说‘左’派要,中间派也要。”这是什
么意思?(黄克诚:毛泽东同志讲话后,他们说毛泽东同志讲话为什么变
了呢?距离那么远。我讲:你们体会错了。随后周小舟同志同我谈了毛泽
东同志给他的谈话内容)你给彭德怀同志谈了没有?(黄克诚:给彭谈了)
(3)蒋干的故事谈了没有?(黄克诚:没有)张平化问:你和周小舟、李
锐等同志谈话,两次谈话中间彭德怀同志都来了,是不是那个情况?(黄
克诚:是的,彭来了)张德生问调小舟同志对毛泽东同志的谈话如何理解?
(黄克诚:记不清了,印象是毛泽东同志讲:有话就讲,不要怕)吴芝圃
发言说:黄克诚同志今天下午的发言,在对于彭德怀同志的认识上比前几
次发言有进步,但对于他自己在“军事俱乐部”究竟起什么作用,却仍没
有谈清楚。劝告克诚同志把由不谋而合到谋而合的真相说出来。物以类聚,
人以群分。“军事俱乐部”的形成,也不外乎这个道理。起初可能是一些臭
味相投的同志不谋而合,“手心中各写一个‘火’字”,拿出来相视而笑;
后来就用各种方式交换意见,互通情报,形成不一定挂招牌,但却是在政
治路线上、政策纲领上、言论行动上有意识地相结合的“俱乐部”了。到
庐山后,这种结合是更加明显了。说进攻就一齐打炮,连说话的神气都一
模一样。李锐同志举高扬同志的例子,说只准说好,不准说坏;克诚同志
也举高扬同志的例子,说只准说多,不准说少。参加“俱乐部”的几位同
志一致说,人民公社办早了,经济情况紧张得很,已经影响了阶级关系,
要不是中国工人、农民好,就会出匈牙利事件;一致说在庐山会议上要讲
缺点,但感觉有压力。并且在毛泽东同志7 月23 日讲话之后,还往来密商
对策,小将有些惊慌,大将说“不要紧张”。可是,他们一致避重就轻,守
口如瓶。这难道是不谋而合吗?
8 月10 日一早,接到会议秘书处通知,让我到黄克诚组去对证一件事。
有人写信揭发,说我曾两次同黄克诚谈过高岗的问题,黄完全不同意我的
看法。1950 年在湖南,1953 年初(高岗刚被任命国家计委主席时)在北京,
我确两次同黄谈过高岗的问题。1948 年我曾当过高岗8 个月的政治秘书,
住在他家里,根据直观,对高岗的思想、作风、用人和生活等方面,很有
些看法。第二次尤大胆谈到中央这样安排不当。黄克诚和高岗的关系,正
是大家追究的题目之一。关于23 日夜我们三人到黄克诚处活动之事,当时
都认为是一个没有“突破”的口子,如上面《简报》中的反映,对黄克诚
和周小舟都逼得很厉害。
这个组里有人一直追逼,说黄克诚没谈什么新材料,并以张闻天已经交
代了一些新东西,作为逼黄的理由,说黄克诚知道的应当比张闻天多,应
老实讲出来。所谓“张闻天交代”一事,是8 月9 日下午第二组的会上,
关于同彭德怀交谈过什么,张闻天被逼作了这样一些“交代”:彭德怀谈到
中央常委会上只有毛主席一个人讲得多,别人很少讲话,他一个人说了算。
南宁会议、成都会议对反冒进的同志,是否一定要采取那么个斗争方法,
是否只注意了个人威信,而没有注意集体威信。还讲过要注意斯大林后期
的危险(说到这里,会场顿时惊讶不已),以及毛泽东读中国的旧书很多,
熟悉旧社会对付人的那套办法,很厉害。
黄克诚被一再追逼,突然看见我走进会场(而且我后面还跟着罗瑞卿),
我又不是这个组的,他当然马上产生这样的错觉:李锐一定和盘托出。黄
克诚只好讲了以下几点:(1)主席在上海会议讲话后,彭德怀给他说过:“主
席要挂帅,难道过去不是他挂帅吗?”但说,彭德怀没有讲“犯了错误不
认账”这句话。(2 )彭德怀给他谈过“集体领导问题”,但没有讲“常委会
都是主席一人讲话”。(3)彭德怀过去曾给他谈过:“主席说要下毛毛雨,
但给送去文件又不看。”(4)彭德怀没有同他说过,“去年9 月以来出了‘左’
的错误”,只说去年搞大了,快了,急了,可能出匈牙利事件的话,说不清
是彭谈的,还是自己讲的。(5)彭德怀给他说过,“各省都给主席盖房子”
的话。黄克诚说,关于“斯大林晚年”的话,彭德怀没有同我谈过,别的
同志说过。于是立即被追问:“是谁?”黄克诚说:“李锐。在23 日讲话后
那天晚上,他们三人来我处时,李锐问过我:‘现在我们是否像斯大林晚
年?’我说:‘不能相比。’”这就像一颗炸弹似的,会场顿时哗然:居然把
毛主席比作斯大林晚年,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虽没有精神准备,但
由于多日来已惊心动魄惯了,算是沉住了气,就一五一十将23日夜的情况
讲了一追。特别强调了黄如何批评我们,认为我们情绪不对头,有错误就
应当好好检讨。“斯大林晚年”这话却不是我说的。(“一手遮天”这4 个字
我仍没有交代出来,大家也都忘记了)我说我并不想逃避责任。黄克诚没
有记错。肯定是我们三人中有人说了。
就在我讲的过程中,不断有人施加压力,说什么“防线守不住了,已经
有的材料也可以做结论了。现在看你们的态度,你趁早痛痛快快讲了算了”。
“你们在党面前讲话这样困难,你们在一起就无所不谈,你们还有一点党
性吗?”“你们不保护党,就只想如何保护你们那个小集团,这样究竟对你
们有什么好处?你们想订攻守同盟,自以为很巩固,其实哪能守得住!不
信,就看吧。”
我讲完之后,陈正人马上到周小舟所在组,问周小舟:黄克诚已交代,
你们3 个人23 日晚上谈了现在是“斯大林晚年”,反右会出乱子,你说了
没有?小舟答:“我说了。我心地坦然,假如把我搞成反党集团的成员,肯
定是个错误。”李富春、廖鲁言都问:“斯大林晚年。,晚年是指什么?小舟
说:这次就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反“左”到反右。毛泽东同志多疑,
独断专行,自我批评不够。陈正人随即回来,说周小舟承认了,这话是周
讲的。这时,薄一波为我解了个围:李锐的问题,由我们组织工交几个部
的同志来解决。
在黄克诚和我作交代时,会上不断对我们批判和揭发。罗瑞卿讲了一大
段话(我特别记得他对黄克诚疾言厉色的神态):你们是不是把彭德怀、黄
克诚同志那里变成了反党司令部,变成搞阴谋活动的地方?毛泽东同志讲
过:“苏联鞭死尸(指斯大林问题),我们这里闹分裂的人要鞭我的活尸。”
黄克诚同志,你是党中央书记处书记,你听到把毛泽东同志看成“斯大林
晚年”这样的话,为什么不气愤?为什么不臭骂你们“军事俱乐部”的成
员?为什么不反映?你们究竟要搞什么鬼?你们不是正人君子、一贯正确
吗?周小舟刚才在那个小组会上讲,他们在你家里议论过现在像斯大林晚
年,要防止斯大林晚年的危险。可是他还骗我们说,他虽然说毛泽东同志
是晚年斯大林,他还是爱护毛主席、拥护毛主席的。我顶他:你说这些话,
脸都不红一红吗?像你这样的拥护者,如果多了几个,那还得了!克诚同
志,你说你给他们泼冷水,这就是你的正确吗?是不是说他们:你们别把
我这司令部暴露了。你的党性哪里去了?周小舟刚才讲,承认他们分裂党,
周惠承认他们订了攻守同盟(24 日或25 日订的)。李锐你们几个要到毛泽
东同志那里去,是不是要一逼宫”?有人说,李锐的尾巴有1 万公尺长,
我看至少有15000 公尺。以前我对你印象好,但感到你有一股气味“逼人”
月B 么骄傲,狂妄,连毛泽东同志都不放在眼里。
8 月10 日这一天,是揭批“军事俱乐部”中突破最后“堡垒”的一天,
在3 个临时小组中,都是上午开始揭开所谓“斯大林晚年”这个问题的。
8 月10 日下午和晚上,临时第二小组组织少数人继续开会追逼周小舟
同“俱乐部”主帅的关系,以及“斯大林晚年”问题。
陶铸、廖鲁言等问周小舟:你说基本同意彭的信,又说与他基本不一致,
彭的信中提到粮食与钢铁的关系,全民办钢铁,人民公社搞早了,不讲缺
点,有压力,民主不够,浮夸作风,认识过迟,“小资产阶级狂热性”,纠
“左”比纠右难,你同意哪些条?
周小舟:前五条基本同意,后三条不同意。如“小资产阶级狂热性”,
讲一部分干部我同意,讲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我不同意。
陈正人:黄克诚同志交代,周小舟、周惠、李锐三同志说,现在是不是
达到斯大林晚期,中央有没有集体领导,现在反右会不会出乱子?这些话
你都说了没有?
周小舟:我说了。23 日晚上到黄克诚同志那里,我心情紧张,李锐和
我讲得多,周惠讲得少。讲到毛泽东同志这样讲,是什么道理?这样突然,
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认为庐山会议原来提出18 个问题,现在不提了,
只提反右,并提彭的信是反总路线的纲领,我有抵触。还讲到党有分裂的
危险;主席对彭这样的态度,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中间有什么原因?是不
是毛泽东同志一时的愤慨?这些事情,中央常委的意见是不是一致的?是
常委决定的,还是主席一个人决定的?是否会造成党的分裂,影响毛泽东
同志的威信?当时黄克诚同志说,不能这样看,主席的话是有道理的。这
点黄是对的,正确的。这两句话不敢讲出来,当时有一种心情,准备向毛
泽东同志自己讲。
有人问:你们想向毛泽东同志讲,目的是什么?
周小舟:我们是想向主席进忠言,觉得主席的批评过分了。李富春:就
是实际上给彭德怀同志打抱不平。
周小舟:是有这个意思。
罗瑞卿:算不算阴谋司令部?周小舟:我说不是阴谋司令部。
陈正人:你说不是阴谋司令部,为什么在黄克诚同志那里敢讲,而在其
他地方不敢讲?你回答。毛泽东同志说是反对派、“湖南集团”,是毛泽东
同志错了,还是你错了?
周小舟:根本不存在反党集团。“湖南派”,我不是反对派,我是拥护中
央、毛主席的。8 月7日上午我与周惠同志讲过,我们这次犯了错误,但我
是清白的,我与反党集团无任何关系。但我与彭、黄、张谈过话,我的问
题洗不清。第二,我是爱护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的,如果一时搞不清,我
估计关起来,或许杀头,但我绝对不会自杀的。第三,你回去以后对我的
小孩子关照关照。当时周惠同志讲不至于如此,问题最后是可以搞清楚的。
我的心情是拥护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总路线的。我也有右倾机会主义的
错误,对毛泽东同志讲话有抵触情绪,认为批评彭德怀同志的罪名大了。
重了。因此,我说毛泽东同志是否到了斯大林的晚年了。
廖鲁言:你犯了这样大的错误,一点不感到良心的责备,不知是什么心
情?
周小舟:我心地坦然,假如把我搞成反党集团的成员,肯定是错误。
李富春、廖鲁言等问:“斯大林晚年”是什么意思?
周小舟:直接形成就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毛泽东同志多疑,独断专行,
自我批评不够。
8 月10 引临时第四小组开会,彭德怀首先作检查,随后与会者发言,
追问彭与张闻天、黄克诚的关系,其间谈到“斯大林晚年”问题。
彭德怀:张闻天有两次到我那里去,我与他有些臭味相投。在北京时我
们谈过几次,也谈论过南宁会议的问题。张闻天说,他是政治局候补委员,
什么情况也不了解,他不满意。我对毛泽东同志有成见,在政治上、思想
上、感情上没有结合在一起,有时候我就受不了,比如,在上海会议批评
了我,我就不舒服。主席是“斯大林晚年”的问题,是张闻天讲的,可能
是在中南海时讲的。我听到讲没有表示态度。我只讲了内部矛盾和敌我矛
盾的问题。
有人插话:你讲毛泽东同志读了很多古书,很厉害。
彭德怀:我讲过毛泽东同志提敌我矛盾和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他在中
国革命中是很厉害的人。这个我讲过。张闻天为什么到我那里去?因为臭
味相投他才去的。因为我脑子里反动的一面升起来了,加上过去的不满,
联系在一起。他还讲毛泽东同志对中国历史很熟悉。
李井泉:他讲的你赞成,你讲的他赞成,这不是共同的吗?
…………
李井泉:你与黄克诚究竟谈过这些问题没有?你们的关系是否有不正常
的地方?
彭德怀:工作关系多,谈别的很少。张闻天在庐山三次到我楼上来,他
讲过毛泽东同志厉害,讲过是斯大林的晚年,讲过独裁……
小组会还没有全散,人们还在继续追问黄克诚时,我跟着薄一波离开会
场,由他主持,有刘澜波、张霖之、彭涛、孙志远、吕正操等几位同志参
加,听我的交代。其实有关的种种情况,我同二周与黄老的关系,在山上
的来往,这个爆炸性的“晚年”捅出来之后,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我最
担心的是同田家英(也还有胡乔木)的来往,再这样被追逼下去就复杂而
麻烦了。田家英也在第五组,当我退出会场时,我见他是面无人色的。一
方面觉得不能再牵连他们,同时也认为,这样对主席有什么好处呢?把我
们之间那些议论都揭发出来,主席身边多年最亲近的几个秘书,对老人家
竟有这样一些看法,这对主席的威信也毫无好处。可是关于我同田、胡间
也有活动,第二组的《简报》上已有反映。于是我就先单独同薄一波谈出
我的想法:“祸”是我闯的,一切由我承当,我作交代、作检讨,但人事关
系只能到周小舟、周惠、黄克诚为止,这已是众所周知的,无可隐讳,决
不能再扯宽了。薄一波很同意我的想法,要我“先发制人”。我随即写篇自
我揭发的检讨。于是解决我的问题的小组会也就无必要开了。1 正日上午我
交出检讨,检讨由薄一波看过。他在“对彭德怀的信起了呼应的作用”之
后,加上了“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句。这是当时毛泽东给张闻天
信中用过的话。我把帽子戴得大大的,“一劳永逸”,免得再受“避重就轻”、
“不彻底”等类指责。题目为《我的反党、反中央、反毛主席活动的扼要
交代》,内容主要是在山上同二周之间交换过的各种意见,直到23 日夜晚
的活动:“攻击去年的大跃进和总路线”;“大肆攻击主席和中央的领导”;
30 日夜晚写的信,“还欺骗主席,说是用我的政治生命担保写的”;由于思
想、立场相同,有反党活动,同黄、周有湖南宗派关系;承认自己是“陷
入这军事惧乐部的一员”。同主席的两次谈话,小舟早已同别人并在第五组
谈过,为了避免引起诸如此类的误会:难道是主席鼓励你们鸣放吗?我是
这样写的:“主席了解到我们这种不正常的情绪之后,便鼓励我们发言,实
际上就是让我们将自己的牛鬼蛇神放出来,公之于众。”这也算是我当时的
一点“苦心”吧。从延安起,就受到毛泽东思想的教育,说实在的,我对
毛主席一直是极其崇敬的,至少有一本《毛泽东的早期革命活动》为证(此
书写于1952 年,有英、日等外文译本,为国际公认研究毛泽东早年的必备
书)。现在也没有失去这根本一面,这有《龙胆紫集》为证(这是秦城监狱
中8 年作的旧诗词,《庐山吟》等即引自此集)。只是不能一切盲从,遇事
保持自己的一点独立思考而已。为了“主客观”的一致,我一开始就写道:
“在庐山会议的前一阶段,我同周小舟、周惠同志结合一起,想把会议的
方向导致多谈缺点,攻击去年的大跃进和总路线,并对绝大多数贯彻总路
线的‘左派’同志进行责难,因此散播会议有压力,有不能畅所欲言的空
气。”不料我这点“苦心”使得小舟极其不满,因为我曾同他谈过一些田、
胡同我谈过的东西,他认为我“言不由衷,推卸责任”。结果他13 日写的
交代材料,如前所述,被主席批示:“全篇挑拨离间,主要是要把几个秀才
划进他们的圈子里去,并且挑拨中央内部。”这些细节已无关紧要,但也可
说明当时情况的复杂。“坦白交代”的分寸也是一种“艺术”,多么难于掌
握啊!“扑朔迷离假与真”,确是自己的深切体会。毛泽东同我们几个人的
头两次谈话,小舟曾跟罗瑞卿等人谈过,结果后来遭到“假传圣旨”的指
责。
当时将毛泽东同斯大林晚年相提并论,确实引起义愤,一般都认为是一
种诬蔑,绝对不能接受的。保卫总路线,保卫毛主席,这已是会议中惯用
的口号语言。只有我们这些狂妄之徒,如此斗胆私下议论。因此,8 月10
日下午,胡乔木来到第四组(他本参加第二组),作了长篇(斥所谓“斯大
林晚年”的污蔑)的发言。他已经听到彭德怀和张闻天之间谈过这个话。
他说,毛主席有点像斯大林晚年这个话,用意显然是专门说斯大林的错误
方面,这是一个严重的原则问题,这是对毛主席和党中央“很大的侮辱和
恶毒的污蔑”。他从六个方面作了比较:(1)斯大林晚年严重脱离群众、脱
离实际。毛主席在哪一点脱离群众、脱离实际?群众路线的工作方法,不
是毛主席创造的又是谁创造的?如果不密切联系、彻底依靠、放手发动群
众,怎么会出现去年的大跃进、公社化运动?(2)斯大林晚年在党内是不
讲民主的或者很少讲民主的,连中央全会都不召开。而我们却不但经常开
全会,而且经常开扩大的全会,这次会议也就是一次。很多文件都是省、
市委书记起草的,很多意见都是大家议出来的。毛主席十分重视党内民主,
尊重同志们的意见,怎么能说和斯大林的晚年相同?第二次郑州会议上,
毛主席说人民公社运动中的某些缺点,他要负责任。当时到会的同志大家
坚持建议不要这样往下传达,以免全党层层检讨,影响干部的积极性,毛
主席才勉强地接受了这个意见。(3)斯大林晚年提倡个人迷信,毛主席在
这个方面也同他相反。七届二中全会就作出了决定,不许祝寿,不许以人
名命地名。中央曾根据毛主席的意见通知,他的塑像除了作为美术家的作
品可以在美术馆陈列外,一律不许在公共场所陈列。(4)斯大林在肃反问
题上犯了严重的错误,他常把党内矛盾、人民内部矛盾同敌我矛盾混淆起
来,以致在苏共党内有许多中央委员、高级将领等被错误地杀害了。难道
毛主席曾经杀过一个中委、一个将军、一个党代会的代表吗?毛主席对党
内斗争的原则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是分清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正因
为这样,许多犯过错误的同志至今仍然在党中央团结一致地工作。(5)斯
大林晚年无论在理论上和实践上都有停滞的倾向。在斯大林时期,苏联农
业30 年没有超过沙皇时代的最高水平。他否认对立面的统一,否认否定之
否定,实际是丢了辩证法。毛主席正好相反,简直可说是辩证法的化身。
他虽已六十几岁,精神比许多青年人都年轻,真正是生动活泼,一往无前。
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是同他对辩证法的深刻了解分不开的,是同
他始终充满朝气的精神状态分不开的。(6)斯大林晚年对外犯过大国主义
的错误。毛主席对别的国家一向很尊重,朝鲜问题就是一个好例子,对越
南。蒙古的关系也是这样。对苏联的有些问题,我们也提出过意见,但是
并没有妨碍两国的团结。革命过程中总会有些缺点和错误,问题是我们发
现得快,纠正得快。最后,胡乔木从恩格斯《论权威》一文,说明党需要
领导者个人的威信,这是党和人民的宝贵财富,必须保卫,决不能破坏。
胡乔木发言时,好些人插话。康生插了几次,有一段这样的话:“彭德
怀同志有反动的一面,有革命的一面。现在是你反动的一面向革命进攻,
革命怎能不击退你这反动的进攻?就是你自己的革命一面,如果不歼灭你
这个反动的一面,你还做什么共产党员?”
到了8 月13 日、14 日、15 日的大会上,关于“斯大林晚年”的事,还
有些人在追查。批判。14 日的大会上,陶铸又数落了一遍:这是张闻天在
“军事俱乐部”立第一功,后来是黄克诚谈的,接着又点周小舟、田家英
说过“斯大林晚年”的话。15 日的大会上,康生发言说:你们诬蔑主席是
“斯大林晚年”,信是俱乐部的纲领。彭德怀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指责,辩解
说:洛甫没看我的信,我念几句,他就走了,不是共同纲领,没同周小舟
谈过。林彪马上插话说:共同思想就是共同纲领。贺龙接着说:毛泽东同
志在政治局常委会上说过,庐山可能有两个司令部,另一个是以彭德怀同
志为首的右倾机会主义反党集团——“军事俱乐部”,反对党的总路线。他
们要中央,更准确地说,要毛泽东同志出来做检讨,因为在他们看来,毛
泽东同志犯了斯大林晚年的错误,这还了得,非改变中央领导不可。这次
会议维护了党的总路线,特别主要的是解决了党的团结这一百年大计的问
题。更不能容忍的是,污蔑党的伟大领袖毛泽东同志到了斯大林晚年的情
况,党中央已没有集体领导。这些恶毒的攻击难道不更甚于罗隆基、陈铭
枢等右派分子对党和领袖的攻击吗?
“斯大林晚年”这个爆炸性的问题一攻破,人们的“攻坚战”取得最后
胜利,当时我就感觉到,庐山会议可以结束了。
毛泽东8 月11 日讲话
(论彭德怀及其“俱乐部”)
8 月11 日下午开大会。
我的记录本上较为详细地记有毛泽东的长篇讲话。讲话中提到我的名
字:“李锐不是秀才,是‘俱乐部’的人。”“想把秀才们挖去,不要妄想,
是我们的人。”听到这里,我知道我的不牵连别人的目的已经达到,心里也
就踏实了。
下面是毛泽东的长篇讲话:
开了40 天了。《简报》每天几本。今天允许我讲一点,可不可以?不是
讲言论自由吗?要求民主吗?
一、讲世界观、人生观的问题。所谓人生观就是讲社会观。所谓世界观,
就是讲自然界,恐怕是这么说的吧。我就不懂什么叫人生观(人生观外国
书上很少)。两个是一个东西,就是世界观,就是包括自然界和人类社会这
两个部分。为了通俗起见,既然大家关心,人生观谈谈也可以。这个问题
在一部分同志那里是没有解决的:是经验主义的世界观。人生观,还是马
克思主义的世界观、人生观?彭德怀同志是世界观、人生观问题,是经验
主义人生观、世界观问题。世界观同时是方法论。中央常委和他们几位犯
错误的同志交换了意见,我们说了我们的观点。他们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不
是马克思主义的,而是同马克思主义相违反的,是主观唯心主义。经验主
义,或唯我主义。外国流派,马赫主义,卢那察尔斯基,无客观标准,不
是从感觉到理性,而是主观唯心主义,一厢情愿,单相思。中国的一句话,
叫自以为是,不是客观的实事求是。客观真理是经过千百次反复感觉,山
水草木,牛马猪羊,小人老人,才确认清楚。历来犯错误的人,都是唯我
主义,极端主观唯心主义;西方流派,贝克莱:为何有我?由于我想,我
思;我在,物在。他所以犯错误,是世界观有问题。犯错误的人,要改造
世界观,或是部分或是全部的。有些同志说,唯我主义是主观唯心论的极
端。
二、跟彭德怀同志个别谈过一次;跟黄克诚同志几位谈过两次、三次;
常委又跟彭德怀、黄克诚及其他几个同志,有周小舟啊,李锐啊,也还有
周惠,一起谈过两次;统统交心,我们的心交出去了,他们也交了一些。
我觉得他们三十几年的资产阶级立场没有变动过。为什么没变?这次犯错
误的同志或者叫主要的领袖吧,如彭德怀同志,我感觉到他三十几年资产
阶级立场没有改变过来。因为资产阶级的立场,他这个宇宙观不可能是无
产阶级的宇宙观,不可能是马克思主义。从1928 年起,31年,因此总跟我
们格格不人。所谓三七开者,不是跟我一个人。如只同我一个人有仇,或
者我不对,或者他不对,那一个人一半。而他是跟一切马克思主义者格格
不人。就是说,他们不是马克思主义者,而是资产阶级民主主义者,以资
产阶级民主主义者的资格参加共产党。
三、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与无产阶级社会主义革命。资产阶级民主主
义革命这个阶段,他们是参加的,他们是积极的,但在方法上他们也常常
搞错,不“左”即右。立三路线、第一次王明路线是“左”嘛,跟着走嘛。
第二次王明路线是右嘛,又跟着走嘛。比如还有闹独立性,党性不纯嘛,
闹独立王国这套东西。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他可以参加,这是我们党内
同盟者,实际上是马克思主义的同盟者,挂共产主义者的招牌。我说中国
这个党实际是个联合会。中国这么一个大国,是各个山头结合起来的,山
头中彭、黄是资产阶级世界观、经验主义,洛甫是教条主义。我看经验主
义、教条主义,他们都是参加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的。至于参加共产党,
他们那个党员称号是不合乎他们的实际,实际上是马克思主义的同盟者,
是马克思主义在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阶段的同盟者,带着资产阶级世界观参
加革命的。对无产阶级革命,他们是没有精神准备的。我记得彭德怀跟我
讲过,他对无产阶级革命究竟如何革法是没有准备的。党内一千几百万党
员,很多是因为反帝反封建参加党,后来许多人成为完全的马克思主义者。
但是他们这些同志不是逐步接近。高岗路线,参加高岗集团,以及这一次,
我看比那两次要恶劣,比立三路线那个时候要恶劣。比如讲一些话,实在
不像是马克思主义嘛。什么纠正右容易些,纠正“左”难些?我说是奇语,
“奇文共欣赏”,那是文,他这是语。什么“历史经验证明纠‘左’比纠右
难”,这个历史就不对嘛。陈独秀究竟好了没有?罗章龙好了没有?张国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