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在做了决议后的今天来讲,才能讲清楚。
中央全会开了15 天了。这次会议是一次很好的会,是一次胜利的会。
林彪同志你刚才讲的那两句话,避免了两个东西:第一,避免了大马鞍形,
如果彭德怀挂帅,天下就要大乱,泄掉干劲;第二,避免了党的分裂,及
时阻止了党的分裂。犯错误的同志自己还得到了挽救。
当时我心乱如麻,这记录记得十分杂乱,自然也有脱漏之处,字迹也很
潦草。30 年后再来看,不少的字自己也认不出来了,一些句子也不很衔接。
我翻过“文革”期间民间编印的几种毛泽东文录,毛泽东在庐山的讲话都
只收有7 月23 日和8 月2 日这两篇。这次趁本书再版,好不容易找到较完
整的记录,得以将毛泽东8 月11 日和16 日的两次讲话,作了增补修订,
这样就更接近当年的实际了。
毛泽东讲完话,通过决议散会之后,周恩来让我留下来,同我单独作了
次谈话,在座有彭真和杨尚昆。4 月上海会议时凋恩来知道我连着给毛泽东
写了两封信,说到1959 年原定钢铁指标绝对不能完成,还提出“宁肯少些,
但要好些”等意见后,是很高兴的,曾在工交系统的小组会上表杨过我。
会后,经我动员,我陪周恩来到正在施工的新安江水电站视察了半天,他
很满意,还挥毫题词:“为我国第一座自己设计和自制设备的大型水力发电
站的胜利建设而欢呼!”一路同坐一辆车,闲谈了许多事情,对我们能随意
向毛泽东直抒己见,赞许之中还流露一种安慰之情。这时,总理责备我,
为什么陷到那个圈子中去了,语气严厉,又带惋惜,谈话的时间不长,最
后嘱我好好学习。彭真也讲了几句要改正错误的话。在8 月10日前的批斗
高潮时,一次碰见尚昆同志,他曾关心地问我:你们同黄克诚谈过什么私
房话没有?那时我还抱着侥幸过关的想法,一口否定了。
这一天通过了一个公报和四个决议。(中国共产党第八届中央委员会第
八次全体会议公报)是当时就发表了的,它告诉全党、全国和全世界:8
月2日至16 日在庐山举行了这一次全会,却一字不提这以前在此地开了一
个月政治局扩大会议,对这座“秀甲东南”的山上一个月里(从7 月14 日
彭德怀上书算起)闹得天翻地覆的中心议题,即对彭、黄、张、周的斗争,
在公报中只是含糊其辞地说了这样一段话:
“当前的主要危险是在某些干部中滋长着右倾机会主义的思想。他们对
于那些根据客观条件和主观努力本来可以完成的任务,不去千方百计地努
力完成。他们对于几亿劳动人民和革命知识分子在大跃进运动和人民公社
运动中所取得的伟大成绩估计过低,而对于这两个运动中由于经验不足而
产生并且已经迅速克服的若于缺点,则估计过于严重。他们对于在党的领
导下几亿劳动人民轰轰烈烈地进行的大跃进和人民公社运动,污蔑为‘小
资产阶级狂热性运动’。这是完全错误的。他们看不见党领导下的一切人民
事业,成绩是主要的,而缺点错误则是第二位的,不过是十个指头中的一
个指头而已。”
甚至这种“右倾机会主义思想”的代表人物彭、黄、张、周的姓名,在
公报中也没有出现,可是细心的读者不久就从报纸上关于国庆十周年活动
的报道中,特别是这次重新发表的国务院各部部长。副部长名单中,发现
彭德怀、黄克诚、张闻天等名字已悄悄地(未做任何说明地)消失了(水
电系统的同志发现我的名字也消失了)。从报纸上连篇累陵地批判“自由平
等博爱”,批判得不偿失论,批判观潮派,批判算账派等的文章中,即使不
怎么敏感的读者,也能感觉到发生了某种事情。当然,党内是随即作了分
级传达的。
彭德怀、张闻天等人的某些意见,在《公报》中也有所反映,例如彭德
怀信中说的“去年北戴河会议时,对粮食产量估计过大,造成了一种假象”;
张闻天在发言中也说了“1958 年的粮食产量估计过高,以及今年粮食指标
规定高达10500 亿斤,也造成了损失,使吃、用发生了问题”。这一点,在
(公报)中是这样说的:“经过今年上半年再三核实,过去发表的1958 年
的农业产品产量的统计偏高……经过核实,1958 年的粮食的实际收获量为
5000 亿斤,比1957年增长35%;棉花实际收获量为4200 万担,比1957 年
增长28%。”这是不是承认彭德怀、张闻天也有说对了的地方呢?不,他们
还是完全错误的。原来统计数字上的过分夸大,已经到了任何巧辩、强辩
都无法自圆其说的时候,除了“再三核定”之外,已经别无他法了。而且
这5000 亿斤和4200万担依然是一个有待核定的数字!(经过多次核实,粮
食实际只有4000 亿斤,只比1957 年增长2.5%;棉花只有3938 万担,比
1957 年增长20%。)承认数字“统汁偏高”,完全不等于认错。你看《公报》
对此事所做的说明吧;“1958 年的农业大丰收是我国历史上空前的,农业统
计机关由于对这个空前大丰收的产量估算缺乏经验,在多数情况下是估得
多了;同时由于对秋季大丰收缺乏适当的劳动力安排,割打收藏的工作进
行得有些粗糙。”而且,经过“核实”后公布的新的“统计数字”,仍然是
“巨大的跃进”!
《公报》宣布放弃了原定1959 年的过高指标,而公布了削减后的新指
标。这也不过是承认了事实而已,因为不论你是否愿意削减,原定指标反
正是无法完成了的。《公报)对此是这样说明的:“八届八中全会指出,调
整后的1959 年国民经济计划,仍然是一个继续跃进的计划”,它在两年时
间里,在国民经济的一些重要方面,要求“完成、超额完成或者接近完成
第二个五年计划原定在1962 年完成的指标”。至于15 年赶上英国的口号,
《公报》认为可以争取在10 年左右基本实现。
全会通过的《关于开展增产节约运动的决议》,也是当时就公开发表了
的。决议一开头就肯定了“党的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
会主义的总路线是完全正确的”。决议公布了一系列显示大跃进成就的统计
数字,公布了当年计划的调整指标,提出了“在两年内提前完成第二个五
年计划的主要目标”的口号。决议也提到了“在前进过程中当然不可避免
地要遇到一些困难,产生一些缺点”,“但是人民群众在党和毛泽东同志的
密切指导下,迅速地解决了或者正在迅速地解决着这些暂时性的。局部性
的问题”。《决议》中最重要的意思是:“全会号召全党和全国各族人民,在
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的领导下,紧密地团结一致,坚决地克服我们工作中
的任何困难和缺点,克服某些不坚定分子的右倾机会主义情绪,并且坚决
打击反社会主义分子的破坏活动,为夺取今年的伟大胜利而斗争……”某
些不坚定分子指的是谁;右倾机会主义情绪又有些什么表现,这个决议里
就不再多说一句了。这些,在全会通过的另外一个决议中,是说得明明白
白的。
全会还通过了《为保卫党的总路线、反对右倾机会主义而斗争》的决议。
这个决议在肯定大跃进取得史无前例的伟大成就之后,指出:国内外的敌
对势力一开始就恶毒攻击我们党的总路线,攻击我们的大跃进和人民公社。
最近时期,他们利用我们的大跃进和人民公社运动中的某些暂时性的、局
部性的、早已克服了或正在迅速克服中的缺点,加紧了他们的攻击。我们
党内的右倾机会主义分子,特别是一些具有政治纲领、政治野心的分子,
竟然在这样的重大时机,配合国内外敌对势力的活动,打着所谓“反对小
资产阶级狂热性”的旗号,发动了对于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的猖狂
进攻。决议说:“他们虽然在口头上说了不少似乎‘代表无产阶级利益’的
词句,实质上却是要按照他们的资产阶级的观点来改造党、改造世界。右
倾机会主义分子攻击的矛头,是针对着党中央和党的领袖毛泽东同志,针
对着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的社会主义事业。因此,右倾机会主义已经成为
当前党内的主要危险。团结全党和全国人民,保卫总路线,击退右倾机会
主义的进攻,已经成为党的当前的主要战斗任务。”
决议这样分析国内的阶级关系:“我国现在还处在由资本主义到社会主
义的过渡时期。阶级依然存在。对于旧的社会经济制度虽已基本上改造完
成,但是尚未彻底完成。资本家还拿定息。此外,农村还有一小部分私人
所有的生产资料,还有私人活动初级市场(当然,在国家和公社的正确的
管理之下,这些成分不会向资本主义发展,而是为社会主义经济服务的)。
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习惯势力,还需要很长时期才能彻底克服。地、
富、反、坏、右等类分子的改造,离完成还很远。城乡资产阶级反动的思
想活动和政治活动,虽经一九五七年整风反右斗争给了一次决定性的打击,
但还远没有彻底消灭。他们的反动的思想活动和政治活动,在一部分富裕
中农和知识分子中间尚有市场,一遇风吹草动,他们就要蠢动起来。”
决议认为:“资产阶级残余的思想政治活动既然存在,就一定会在共产
党内找到他们的代表人物。而现在果然出了一小批代表他们说话的党内右
倾机会主义分子。这些人中,有的是混入党内的投机分子和阶级异己分子;
有的是具有资产阶级世界观的个人野心家;有的是历史上犯了错误、受过
批评、心怀不满的分于;有的是动摇成性的分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受了
资产阶级的影响,代表资产阶级的利益,向党的大多数、党的领导机关和
党的总路线乘机进攻,这种进攻带着猖狂性质,形成了我们同他们的尖锐
矛盾。”决议说:“一部分共产党人的悲观主义思潮,右倾机会主义思潮,
是社会上资产阶级反社会主义思潮在党内的反映。在由资本主义到社会主
义的过渡时期,无产阶级同资产阶级的思想政治斗争,是波浪式的,高一
阵,低一阵,再高一阵,再低一阵,直到这一场斗争彻底熄灭为止,那就
是资产阶级思想政治影响最后消灭的时候。”
这个决议是发给党内的文件,虽然没有点彭、黄、张、周的名,但是他
们几个人实际上已经被其中所说的党内“右倾机会主义分子”的四种人“对
号人座”。
《中国共产党八届八中全会关于以彭德怀同志为首的反党集团的错误
的决议》,是这次庐山会议最重要的成果,这个决议当时没有发表,甚至在
会议公报中也不曾提到有此一个决议。整整过了8 年之后,那时已在“文
革”期间,彭德怀已经被红卫兵从西南揪回北京批斗过了,1967年8 月16
日,这《决议》才在报纸上公开发表。
这个《决议》一开始就给他们定了性:“以彭德怀同志为首,包括黄克
诚、张闻天、周小舟等同志的右倾机会主义反党集团”在庐山发动了“反
对党的总路线、反对大跃进、反对人民公社的猖狂进攻”,而“来自党内特
别是来自党中央内部的进攻,显然比来自党外的进攻更危险”,因此,“坚
决粉碎以彭德怀同志为首的右倾机会主义反党集团的活动,不但对于保卫
党的总路线是完全必要的,而且对于保卫党的以毛泽东同志为首的中央的
领导、保卫党的团结、保卫党和人民的社会主义事业,都是完全必要的”。
《决议》说,彭德怀的信和发言“是代表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向党进攻的
纲领”,特别指出他是“向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的领导进行猖狂进攻”,使
“毛泽东同志的领导”受到某种威胁,这就是要害所在。《决议》用概括的
语言叙述了彭德怀“进攻”的内容,为“反对群众大办钢铁运动,反对人
民公社运动”等等。但是有两处引用了彭的原话,就是“小资产阶级的狂
热性”和“如果不是中国工人农民好,早就要发生匈牙利事件,要请苏联
军队来”。看来这是最触犯忌讳的两点。
《决议》宣称:“八届八中全会揭发出来的大量事实,包括彭德怀、黄
克诚、张闻天、周小舟等同志所承认和他们的同谋者、追随着所揭发的事
实,证明以彭德怀同志为首的反党集团在庐山会议期间和庐山会议以前的
活动,是有目的、有准备、有计划、有组织的活动。”而且,“这一活动是
高饶反党联盟事件的继续和发展”。《决议》中还有这样一段彭、高反党异
同论:“高岗在手法上是伪装拥护毛泽东同志,集中反对刘少奇同志和周恩
来同志;而彭德怀同志却直接反对毛泽东同志,同时也反对中央政治局常
委其他同志,同政治局的绝大多数相对立。”你看他,连伪装都不要了,直
接反对毛泽东同志,只能说彭德怀比高岗更加疯狂,所以叫做猖狂进攻,
不过也还是有伪装的:“由于他的一套伪装爽直、伪装朴素的手法,他的活
动是能够迷惑一些人并且已经迷惑了一些人的。”因此,《决议》提出了“揭
露这个伪君子、野心家、阴谋家的真面目”的任务。
为了揭露,《决议》清算了彭德怀的历史老账:“立三路线时期。第一次
王明路线时期、第二次王明路线时期、高饶反党联盟事件时期,他都曾经
站在错误路线方面而反对以毛泽东同志为代表的正确路线”,他们“本质上
是在民主革命中参加我们党的一部分资产阶级革命家的代表”。
他们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地发难,猖狂进攻呢?《决议》对此作出了分析,
这些分析今天看来特别值得回味:“党的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运动的
胜利,显然注定了资本主义经济和个体经济的最后灭亡。在这样的条件下,
以彭德怀同志为首的高岗集团残余和其他形形色色的右倾机会主义分子,
就迫不及待,利用他们认为‘有利’的时机兴风作浪,出来反对党的总路
线、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反对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的领导。”不是因为决策
上的重大失误导致的严重后果引起彭德怀等人的意见,而是总路线等的胜
利使面临灭亡威胁的剥削者蠢动的。这一段文章,也许是从斯大林的“社
会主义事业越胜利阶级斗争越尖锐”的公式里得到了启示的。
最后,宣布了对这几个人的处理:“把彭德怀同志和黄克诚、张闻天、
周小舟等同志调离国防、外交、省委第一书记等工作岗位是完全必要的。
但是他们的中央委员会委员、中央委员会候补委员。中央政治局委员、政
治局候补委员的职务仍然可以保留,以观后效。”这也就是毛泽东说的“批
判从严,处理从宽”的意思。
实际上全会还通过了一个有关组织处理的决议:《中国共产党八届八中
全会关于撤销黄克诚同志中央书记处书记的决定》。《决定》说:“黄克诚同
志是以彭德怀同志为首的反党集团的主要同谋者之一,犯了右倾机会主义
和分裂党的派别活动的重大错误。过去他又是高岗、饶漱石反党联盟中的
重要成员之一,而且长期对党隐瞒了若干重要的有关事实。鉴于黄克诚同
志所犯的严重错误,决定撤销他的党中央书记处书记的职务,并且责成他
继续检讨,向党作彻底交代。”我至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当时没有公布这
个决定。直到1962 年中共八届十中全会公报才宣布撤销黄克诚的中央书记
处书记一职,那次与他同时被宣布撤销书记处书记职务的,还有当时的解
放军总政治部主任谭政。
全会后的工作会议
全会闭幕的第二天,8 月17 日,还开了一个中央工作会议。会议由毛
泽东主待,先由彭真讲人事安排问题,传达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关于人事调
整的意见。这个意见事先已经跟军队的几位元帅和各大区组长商量过。
人事变动一共有十二项:第一,决定撤销彭德怀国防部长和中央军委委
员的职务;第二,决定撤销黄克诚国防部副部长、总参谋长、中央军委委
员和秘书长的职务;第三,决定林彪为中央军委第一副主席(过去没有副
主席)兼国防部长,贺龙为中央军委第二副主席,聂荣臻为中央军委第三
副主席;第四,决定罗瑞卿为国防部第一副部长、总参谋长兼中央军委委
员(过去不是军委委员)和秘书长,也就是接替黄克诚的职务;第五,决
定撤销张闻天外交部副部长的职务,其工作由中央另行分配;第六,决定
撤销周小舟湖南省委第一书记的职务,保留湖南省委委员职务;第七,决
定张平化(原来任湖北省委书记)任湖南省委第一书记、省委委员,华国
锋任湖南省委书记处书记,华当时在湖南省委分管财经、政府工作,湖南
省委书记处原来是七个人,撤销周小舟后换上张平化,再加华国锋,一共
是八个;第八,决定成立农业机械部,陈正人为部长,黎玉。沈鸿为副部
长;第九,决定成立物资供应部门,人事另外再定;第十,决定免去罗瑞
卿的公安部部长职务;第十一,调谢富治任中央政法小组组长和公安部部
长;第十二,调阎红彦任云南省委第一书记。
彭真讲完后,毛泽东讲话,主要讲如何传达的问题。毛说:
怎么样传达?昨天不是讲过一下吗?有两种意见,一种是开六级干部
会,林铁同志提议的;另一种是别的同志提议的,分两个步骤,先开县团
以上的干部会,然后再开那个或者六级或者几级的干部会。究竟哪一个妥
当,还是可以不同。比如林铁同志,据他说现在需要准备秋收分配,他们
现在就准备开六级干部会议。所谓六级干部就是生产队以上,这也算一种
办法。你们就那么做也可以嘛。(林铁:我们又研究了一下,这样搞时间来
不及,还是先开县以上的三级干部会)分两次做好,因为县团这一级以上
大概一个省有多少人。(陶铸:有千把人。杨尚昆:相当的还多。江渭清:
有两千多)大体的原则是分两个步骤。头一步是县团一级,我提议县要来
两个人,团也要来两个人,相当于团的也是来两个人。因为两个人可能有
不同的意见,只来一个人他回去传达当然也可以,但是恐怕还是来两个人
为好。县有两个人,团有两个人,以及有些相当于县团的大单位,比如鞍
山钢铁公司那甚至还不止两个人。(杨尚昆:它一个车间就等于一个工厂)
鞍山钢铁公司还得了呀!它十万人马(彭真:鞍山24 万人呀),这么多呀!
(周恩来:有五万培训的)那是个大学校,全国派到那里去学习钢铁的有
五万人之多。先把这些人传达搞清楚。
至于时间,恐怕至少开两个星期,有人说要开三个星期,你们自己去决
定好不好。太长了,学庐山一样一开一个半月也不好。庐山其实是多数人
没有(开)一个半月,只有二十天左右,或者只有十几天。庐山这次会议
有个好处,有许多事情就在这里办了。我说是中央、地方两级合署办公,
办了这么一个半月。我们这个国家太大,关于管理的形式很值得研究。这
是一种管理形式,中央一级,地方一级,在这里合署办公一个半月。不仅
解决重大问题,而且处理事务工作。
县团以上的干部会议,开会的时机跟公报的发表要配合。有同志说,你
们一回去就开个电话会议。昨天闭幕了,大概是一个星期之后我们就发表
公报。因为到北京要开干部会,要通知各兄弟国家,民主人士也要通知一
下。(周恩来:最高国务会议,国务院会议,还有人大常委)昨天16 闭幕,
今天17(周恩来:23号发公报),到23 号只能有六天,今天不算,明天你
们就要走,到家那天也不算。结果六天就除掉了两天,只有四天。(董必武:
明天有些还到不了家)只剩下四天工夫,你们来得及呀!现在你们就要用
电话通知,县团以上的干部就要集中。通知没有,还没有吧。(张德生:我
们24 号开省委扩大会。周恩来:这个电话会议是通知到县,要社里头打个
招呼,是调整指标、落实这类问题,还不是党内的保卫总路线、反右倾,
那个开三级干部会传达)我看还是24 号发表公报。(周恩来:25 号发表增
产节约的决定)
毛泽东讲完后,周恩来讲了一些经济方面的工作安排,接着刘少奇讲话。
刘少奇讲了两个问题,一是关于无产阶级革命家怎样对待革命群众运动的
态度问题,二是所谓“个人崇拜”问题。
刘少奇的讲话,当然一开头就说:这一次全会开得很好,是我们党的一
个伟大的胜利。接着他就谈到无产阶级革命家对待革命群众的态度问题,
他说:我想,革命的本身就是乱子。我们现在搞大跃进,搞人民公社,破
除规章制度等,有些人视为乱子,实际上并不是乱子,并不是缺点错误,
而是一种革命的正常现象、正常秩序。所有的群众运动,都总会有一个指
头和九个指头的关系问题,或者八个指头和两个指头,或者七个指头和三
个指头的关系问题;七分成绩三分缺点错误,或者是八分成绩两分缺点错
误,或者是一分、一个指头,总而言之会有的。刘少奇回顾了新中国成立
以来的历次运动,谈到近两年有人建议不要再搞运动了,彭、黄、张、周
就是反对搞运动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应该顶住这种议论。
刘少奇这篇讲话最重要的内容是进一步赞扬毛泽东。他说:我们中国党,
中国党中央的领导,毛泽东的领导,是不是最好的领导,最正确的领导?
我看是可以这么说的。如果还不满意,还要更正确一点,既不“左”,又不
右,那么,请马克思、列宁来是不是会更好一些?我看也许可能更好一些,
也不见得,也许更坏一些。
刘少奇说:所谓反对“个人崇拜”问题,在苏共二十大以后,在我们党
里面,有人要在中国也反对个人崇拜,彭德怀同志就有这个意见。在西楼
开会的时候,几次提议不要唱《东方红》,或者反对喊“毛主席万岁”。这
次又讲什么“斯大林后期”,什么没有集体领导,毛主席没有自我批评,把
一切功劳都归于自己,等等。这些问题实际上从(苏共)二十次大会以后,
他就一贯要在中国搞反个人崇拜运动。我想我是积极搞个人崇拜的。个人
崇拜这个名词不大那么妥当,我想我是积极地提高某些个人的威信的。还
在七大以前,在起草中国共产党七大党章的时候,我们的党以毛泽东思想
为指导思想。七大以前我就宣传毛泽东同志的威信。党里面要有领袖,要
有领袖就要有威信。在那个时期彭德怀同志是反对在党章上写那一条的。
在(苏共)二十次大会后,他是反对唱《东方红》,反对喊“毛主席万岁”
的。但是在不久以后,在北戴河讨论八大党章的时候,以毛泽东思想为指
导思想这一条没写上去,彭德怀同志提议要加上这一条。早不久你在西楼
提议,反对唱《东方红》,反对个人崇拜等等。等一下在北戴河那一条没写
上去,他又提议写上去,很明显你这是假的。他的那个意思是从反面讲的,
上一次写上的时候我就反对的,这一次你们还不是刮掉了?!我现在提议
写上,你们又不写,那么至少你们要犯错误,要作点检讨。当时我的答复
是这样,我说七大那个时候有必要写这一条,八大这个党章没有必要了,
可以不写。我想我是积极提高某些个人威信的,我现在还要搞。我现在还
要搞小平同志、林彪同志的个人崇拜,以后我还会要搞。对彭德怀同志的
威信,我也没有损伤过。如果说他去掉点个人野心,多有点马克思主义,
我想我也可以替他搞点个人崇拜的。我这个人是搞这一行的,是犯这个“错
误”吧!这不是为了对某一个人好,也不是为了我自己好争选票。在革命
队伍中间,个人威信跟党的威信、阶级威信是不可分离的。党的、无产阶
级的威信是通过某些个人崇高的威信表现出来的,在威信这一点上,无产
阶级长期不如资产阶级的威信高,很长的一个时期,人家总是看不大起无
产阶级,因此就要注意这个问题。一个党的、阶级的、革命的、人民的领
袖非有不可,有了有很大的好处。(毛泽东:现在英国那些国家的党很困难
就是这个道理)是呀!工党有威信,共产党没有威信。(毛泽东:印度也很
困难)尼赫鲁有威信,高士没有威信,印尼苏加诺有威信,艾地没有威信。
至于讲什么在纳赛尔那些地方,伊拉克那些地方,都有这个问题。刘少奇
引用了恩格斯《论权威》的文章,恩格斯说了“革命无疑问就是天下最有
权威的东西”,而反对权威的,“要么是散布糊涂观念,要么是背叛无产阶
级的事业”。刘少奇说:反对斯大林的“个人崇拜”的运动,赫鲁晓夫搞这
一手,我看也有许多不正确的地方,不应该那样搞。所以在二十大以后,
有人要反对毛泽东同志的“个人崇拜”,我想是完全不正确的,实际上是对
党、对无产阶级事业、对人民事业的一种破坏活动。
刘少奇的这篇讲话,自然不是他个人的意见,在当时是极具代表性的。
因此,也可以说,庐山会议这场惊心动魄的党内大斗争,对提高毛泽东的
个人威望,作出了一次新的贡献。刘少奇后来的遭遇,使我不禁想起两句
杜牧的文章:“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
复哀后人也。”
最后,毛泽东又讲了一篇话:
一定要有班长。俄共政治局只有五个人,他们就说你们太专制了。有些
中央委员没有召集开会,忙得很,那些人就说为什么不召集我们开会,就
发议论了。列宁说会是没有召集,可是革命胜利了。他说你无非是要你来
办,与其你来办,不如我们来办。我们就是五个人,就是这么一件事。在
这个问题上有赞成有反对,看是站在什么一个立场,什么一个观点上。现
在我们这些人,譬如常委会这几个人,年纪都大了,按照自然规律,总有
一天要办交代,这是个长久的问题,没有共产党,这个问题还存在的,党
没有了,人类社会要有组织的,不能是一个无政府主义。所以我看是一个
反对派的问题,看问题不同。像恩格斯这样的观点,这是无产阶级我们这
一派的人这么说的,资产阶级也是赞成的。人类社会通过几个阶段,这成
了常识了,为什么又反对这种常识呢?他因为没有一个破坏,就不能建立
我们反对派的那些朋友们登台,就是那么一个道理。在这种时候,可是不
能轻易地把阵地让出来,在这种时候讲谦虚我看是不行的,我这个时候谦
虚了,那是危险的。
这一次从彭德怀同志信发出的那天起,16、17、18、19、20、21、22
日,这一个礼拜,并没有通知任何同志(除我们常委会几个同志之外),说
是辩论这封信的性质,包括几个组长。我们跟他们谈过,可是没有说辩论
彭德怀同志这封信,只说过要他们开放言路,扩大民主,让人家讲话。说
你们耳朵是听话的,人家长口是讲话的,无非是放出来的东西,有香有臭,
香的你就吃下去,臭的你就硬着头皮顶住。就是这么讲的。后头向那些人
我也是同样讲的。你说我不公平呀!我说你们能够吃下的吃下,你们不愿
吃下的硬着头皮顶住。一直到昨天,我看周小舟这位同志他是执行硬着头
皮顶住的,硬着头皮顶住。但是出乎意料之外,昨天他赞成这个决议案了,
不晓得真赞成假赞成就是了。(有同志插话:他写了一个承认是反总路线、
反党、反中央、反毛主席的东西)暧,你怎么又不顶了呢?
讲到这里为止。同志们,还有什么意见?我看这一次会开得好,是逐步
发展的。一个初上庐山时期,一个中期,一个后期。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同时工作又没有耽误。这一个来月的集会很有必要,这么一个大国呀,这
么100 多人,我们领导机关中央委员会集合这么一个时期。当然有一部分,
大概有一半人,只经过半个月,有一半是经过一个月或者一个半月,陆陆
续续来的。我们这些人就是从这次会议得到教育,我是得到很大教育。谁
料到出这样的乱子呀!我就没有料到,结果出了,出了就好啊,就欢迎呀!
就可以解决呀!所以讲是一次胜利的会议。就如林彪所讲的,避免了两个
危害。一个是党的分裂——党的大分裂。避免了大分裂,小分裂已经分裂
一个时期了,就是一个小集团。以后看他们改不改,无非一个改,一个不
改。我们希望他们改,帮助他们。大分裂是避免了。一个是避免了大马鞍
形。中国要搞大跃进,这是不可避免的。你可以临时搞大小马鞍形,都可
以的,但是速度要加快呀,这是形势的要求,群众的要求,而且有可能,
有这个条件。
据我看,总的形势是好的。国内的政治情况,经济情况,总的形势是好
的,有些缺点,可以改,并且不难改。抗日时期不准备夺取政权,那我们
怎么办呢?抗日时期不准备夺取政权,还准备把政权让给蒋介石。这跟“和
平民主新阶段”不是一件事。
“和平民主新阶段”是为了夺取政权的,哪怕一年两年也好。结果我们
争得一年时间。如果再加一年,那就更好。
所以总路线有两条,那时候搞改革的总路线;现在是建设的总路线,多
快好省呀,鼓足于劲、力争上游呀!凡是路线问题,是要经过考验的,就
是不是那么安宁,不是那么太平的,并非太平无事。你看总路线的建立嘛,
建立又倒,倒又建立。去年党代大会是5 月间嘛,现在庐山闹乱子是7 月
嘛,一年多一点时间,就觉得不行了嘛。现在经过大家一议,又可以了嘛。
你说将来没有风了?一点风没有了?我看还会有。你们说从此天下太平,
四方无事?那么今年在庐山开会,才不过隔了一年,所为何来?但是总的
趋势是好的,这个信心完全要有的。不管你出多少乱子,代表无产阶级劳
动人民意志的倾向要占优势,它总要占优势的;一个时候不占优势,另一
个时候,它要占优势。现在看起来,我们是有保证的,我们的大多数、绝
大多数,除极个别少数之外,是团结一致嘛。要建设得快一点,好一点,
为建设社会主义的强大国家而奋斗,这是必然性,现在有保证。但是也要
估计到不会是那么风平浪静,要风平浪静一个时期,是完全可能的,另一
个时期要准备刮台风的。这个政治台风将来什么时候来呢?我就料不到,
但有台风要刮,这可以断言的,不会没有的,有阶级存在嘛。在一个省,
在地方,也有这个问题,要有准备。
通过了《决议》,还开了17 日的会,八中全会各项议程即圆满结束,人
们纷纷下山。8 月18日上午,张闻天下山前写信给毛泽东:“我衷心感谢你
和中央其他同志所给予我的帮助。”9 月9 日,在北京开了军委扩大会议后,
彭德怀也写信给毛泽东:“我诚恳地感谢你和其他许多同志对我耐心教育和
帮助。’这正是毛泽东希望得到的反应,他对此感到满意,立即作赞扬批示,
通报全党。
毛泽东下山前一刻,8 月19 日,给“休想挖走的秀才”吴冷西。陈伯
达、胡乔木写了一封信,信是这样写的:
为了驳斥国内外敌人和党内右倾机会主义,或者不明真相抱着怀疑态度
的人们,对于人民公社的攻击、诬蔑和怀疑起见,必须向这一切人作战,
长自己的志气,灭他人的威风,为此就需要大量的材料。请冷西令新华社
和《人民日报》将此信讨论一次,向各分社立即发出通知,叫他们对人民
公社进行马克思主义的调查研究,每个省(市、区)选择5 个典型,特别
办得好的公社,例如广东省增城的石滩公社、河南省长葛县的坡胡公社(以
上均见8 月18 日(人民日报》、河北遵化县的王国藩社,不要夸大,也不
要缩小,总之,实事求是,反复核对,跟县委和公社党委认真研究,不适
当的,修改而又修改,文字要既扎实又生动,引人人胜。并且要跟地县派
下去的有能力的工作组同志们一道去办。每省5 个社,要派5 个有政治、
经济头脑而又文笔很行、思想很通的同志去,你们认为是否可以办到呢?
请你们接信后,即日动员,一个月,两个月,至迟3 个月交卷。我希望能
于30 天、40 天内交来第一批,每省先送一个至两个典型公社其余陆续交来
即可,你们看,是否可以办得到呢?办不到,即延迟,总以情(情况)文
并茂为原则。文字可长可短,短可三四千字,长可万余字,平均以七八千
字为适宜。写好,一律交给我,由我编一本书,例如 1955 年《农村合作化
社会主义高潮》一书那样,我准备写一篇万言长序,痛驳全世界的反对派。
请陈伯达同志立即组织几位熟悉俄国革命初期所办公社的材料、具体情况
(要详细材料)及其所以崩溃的原因的同志,一定要加以分析,提出论断。
这也是极端重要的。目的在破苏联同志们中的许多反对派和怀疑派。此书
出版及我的文章,国庆节不可能,最快要到秋天,冬天,最慢要待明春,
因为准备工作来不及。此信你们看后,如以为可,交尚昆同志立即用电报
发给各省、地、县三级及新华社、《人民日报),指定从事此项工作的记者
们,使他们知道我的意向,即为此问题要向世界宣战。
“要向世界宣战”,可见其“气魄”;“一个月、两个月,至迟3 个月交
卷”,可见其迫切。这些都是出于毛泽东反对“右倾机会主义”和坚持“三
面红旗”的决心。这些全国各地的调查材料,后由新华社负责编成(人民
公社万岁)一书,由人民出版社于1960 年底印成。终因碍于当时严重的困
难形势,这本反右倾的向全世界宣战的书没有发行。不过不久以后,果然
在国际共运总路线等方面,发生了一场大论战,中苏两党的矛盾和冲突最
后导致两党关系中断。
被毛泽东保护的秀才没有辜负期望,庐山会议一结束便交出了“答卷”。
下山不到两周,吴冷西就拟订了《人民日报》和新华社关于八届八中全会
的宣传计划,还开始积极进行人民公社的调查。他在8 月31 日给毛泽东的
信中说,《人民日报》和新华社关于八届八中全会的宣传,都已拟订了初步
计划,并且已经开始执行。《人民日报》社论计划中,还增加了两篇,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