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可以节省物资,节省粮食。我跟你们谈,你们说可以嘛。现在散掉一半
左右有好处。总司令,我赞成你的说法,但又跟你有区别。不可不散,不
可多散,我是个中间派。河南、四川、湖北等是“左派”。可是有个右派出
来了:一个科学院调查组,到河北昌黎县,讲得食堂一塌糊涂,没有一点
好处,攻其一点,不及其余。学那个宋玉的办法,写《登徒子好色赋》。(接
着就讲这个故事的原委)我讲食堂,走了题了。科学院的调查,攻其一点,
不及其余。食堂哪没有缺点。无论什么事都有缺点。无论什么人都有缺点。
孔夫子也有错误。我看过列宁的手搞,改得一塌糊涂;没有错误,为什么
要改?食堂我看可以维持,可以多一些,再试试看,试它一年,二年,估
计可以办得下去的。人民公社会不会垮台?我看现在这样大风大浪里头,
没有垮一个,将来准备垮一半,还有一半;垮七分胶有三分。要垮就垮。
食堂、公社办得不好,一定要垮。共产党就要做工作。办好公社,办好一
切事业,办好农业,办好工业,办好交通运输,办好商业,办好文化教育。
许多事情根本料不到。以前不是说党不管党吗?计委是计划机关,现在
却不管计划。还有各个部,还有地方,一个时期不管计划,就是不管综合
平衡。不要比例,这一条没有料到。地方可以原谅。计委和中央各部,10
年了,忽然在北戴河会议后不管了,名曰计划指标,等于不要计划。所谓
不管计划,就是不要综合平衡,根本不去算,要多少煤、多少铁、多少运
力。煤铁不能自己走路,要车马运。这点真没有料到。我这样的人,总理、
少奇同志这样的人,根本没有管,或者略略一管。我不是自己开脱自己,
我又不是计委主任。去年8 月以前,我同大多数常委同志主要精力放在革
命上头去了,对建设这一条没有认真摸,也完全不懂,根本外行。在西楼
时讲过,不要写“英明领导”,根本没有领导,哪来什么英明呢?
看了许多讨论发言,铁还可以炼。浪费是有一些,要提高质量,降低成
本,降低含硫量,为真正好铁奋斗。共产党有个办法叫做抓。共产主义者
的手,一抓就抓起来了。钢铁要抓。农林牧副渔,粮棉油麻丝茶糖药烟果
盐杂,农中有12 项,要抓。要综合平衡,不能每一个县都一个模子,有些
地方不长茶,不长甘蔗,要因地制宜。不能到回民地区去买卖猪。党不管
党;计委不管计划,不管综合平衡,根本不管,不着急。总理着急。无一
股热气,神气,办不好事,李逵太急一点,列宁热情磅礴,可以感染群众,
实在好,群众很欢迎。
有话就要讲。口将言而嗫嚅,无非是各种顾虑。这个我看要改,有话就
要讲。上半个月顾虑甚多,现在展开了,有话讲出来了,记录为证。口说
无凭,立此存照。有话就讲出来嘛,你们抓住,就整我嘛。成都会议上我
说过不要怕穿小鞋。穿小鞋有什么要紧。还讲过几条,甚至说不要怕坐班
房,不要怕杀头,不要怕开除党籍。一个共产党员,高级干部,那么多的
顾虑,有些人就是怕讲得不妥挨整。这叫明哲保身,叫做什么病从口人,
祸从口出。我今天要闯祸,祸从口出嘛。两部分人都不高兴:一部分是触
不得的,听不得坏话的;一部分是方向危险的。不赞成,你们就驳。你们
不驳,是你们的责任,我交代了,要你们驳,你们又不驳。说我是主席不
能驳,我看不对。事实上纷纷在驳,不过不指名就是。江西党校那些意见
是驳谁啊!始作涌者,其无后乎。我有两条罪状:一个,1070 万吨钢,是
我下的决心,建议是我提的。结果9000 万人上阵,补贴40 亿,“得不偿失”。
第二个,人民公社,我无发明之权,有推广之权。北戴河决议也是我建议
写的。我去河南调查时,发现嵖岈山这个典型,得了卫星公社的一个章程,
如获至宝。你讲我是“小资产阶级狂热性”,也是有一点,不然为什么如获
至宝呢?要上《红旗》杂志呢?我在山东,一个记者问我:“人民公社好不
好?”我说“好”,他就登了报。这个没关系,你登也好,不登也好,到北
戴河我提议要作决议的。“小资产阶级狂热性”有一点,你们赞成了,也分
点成。但始作俑者是我,推不掉。人民公社,全世界反对,苏联也反对。
中国也不是没有人反对,照江西党校这样看,人民公社还有什么意思。还
有个总路线,是虚的,实的见之于农业、工业。至于其他一些大炮,别人
也要分担一点。你们放大炮的也相当多,如谭老板(谭震林),放的不准,
心血来潮,不谨慎。关于共产要共得快呀,在河南讲起,江苏、浙江的记
录传得快,说话把握不大,要谨慎一点。他是唱戏的,不然为什么叫谭老
板。长处是一股于劲,肯负责任,比那凄凄惨惨切切要好。但放大炮,在
重大问题上要谨慎一点。你说我不放大炮吗?我也放了三个:一个人民公
社,一个大炼钢铁,一个总路线。彭德怀同志讲的,张飞粗中有细,他说
他粗中无细。我说我也是张飞,粗中有点细。公社我讲集体所有制,到全
民所有制要有个过程。当然那个过程,现在看起来,可能过于短了一点,
我讲大体两个五年计划。要进到全民所有制,现在看来,可能要大大地延
长,不是两个五年计划,而是20 个五年计划也难说。要那么久?还是不要
那么久?
要快之事,马克思也犯过不少错误。我搬出马克思来,使同志们得到一
点安慰。这个马克思,天天想革命快,一见形势来了就说欧洲革命来了,
无产阶级革命来了,后头又没有来,过一阵又说要来,又没有来。总之,
反反复复。马克思死了好多年,列宁时代才来。那还不是急性病?‘小资
产阶级狂热性”?马克思也有啊!(刘少奇插话:列宁也有,讲世界革命很
快就要来了。)世界革命,那个时候他希望世界革命来援助,他也搞和平民
主新阶段,后头不行了,搞出一个一国可以建成社会主义,这在以前也讲
过吧?(刘:是一国可以胜利,一国可以建成社会主义没有讲。)一国可以
胜利,到这个时候,不建怎么办?只有一国。(刘:依靠自己本国的农民可
以建成社会主义。)依靠农民。巴黎公社起义之前,马克思反对。季诺维也
夫反对十月革命,这两者是不是一样?季诺维也夫后来开除党籍,杀了头。
马克思是否还要杀头?巴黎公社起义爆发之后,马克思就赞成了,但他估
计会失败。他看出这是第一个无产阶级专政,哪怕只存在3 个月也好。要
讲经济核算的话,划不来。我们还有广州公社,1927 年大革命失败,等等。
我们现在的经济工作,是否会像1927 年那样失败?像万里长征那样,大部
分根据地丧失,红军和党都缩小到1/10,或者还不到?我看不能这样讲。
大家也是这么个意见。参加庐山会议的同志都毫无例外地说有所得,没有
完全失败。是否大部分失败了?我看也不能讲。大部分没有失败,一部分
失败了。就是所谓多付了代价,多用点劳动力,多付了一点钱,刮了一次
“共产风”,可是全国人民受了教育,清醒了。现在要研究政治经济学。过
去谁人去读政治经济学教科书?我就不读。斯大林的书(按:指《苏联社
会主义经济问题》我读了一遍,根本没有味道。那个时候搞革命,搞什么
社会主义经济。唉,一到郑州,我就读了两遍,我就讲学,就有资格讲学
了,不过刚刚在火车上读了两遍。我讲了两章,没有造谣吧。现在不够,
现在要深入研究,不然我们的事业不能发展,不能够巩固,不能够前进。
如果讲到责任,责任在李富春,责任在王鹤寿,其他部长多多少少有点
责任;农业部有责任,谭老板有责任。主要责任应当说在我身上。过去说
别人,现在别人说我,应该说我。过去说周恩来。陈云同志,现在说我,
实在是有一大堆事情没有办。你们看,“始作涌者,其无后乎”。我无后乎?
中国的习惯,男孩叫有后,女孩不算。我一个儿子打死了,一个儿子疯了。
我看是没有后的。一个大炼钢铁,一个人民公社。大跃进的发明权是我,
还是柯老?我同柯庆施谈过一次话,我说还是我。你那个属于意识形态,
你有没有责任?(按:柯曾在1957 年12 月上海党代会作过一个长篇报告
《乘风破浪,加速建设社会主义的新上海》,内容重提多快好省,要15 年
赶超英国,具有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大跃进精神,极为毛赞赏,成为南
宁会议的先声。)钢铁你要搞600 万吨(按:1958 年6 月华东计划会议,确
定华东1959 年钢铁指标为600 万吨,引起全国1959 年指标全面高涨,也
影响到1958 年钢铁指标的变化),我要搞1070 万吨,北戴河会议发公报,
薄一波建议,也觉得可行。从此间下大祸,9000 万人上阵。始作俑者是我,
应该绝子灭孙。补贴40 亿,搞小土群、小洋群。“得不偿失”,“得失相当”
等说法,即由此而来。我劝同志们,自己有责任的,统统分析一下,不要
往多讲,也不要往少讲,都吐出来。无非拉屎嘛,有屎拉出来,有屁放出
来,肚子就舒服了。今天不再讲别的,因为还要睡觉。你们要继续开会就
开,我就不开了。讲了好久?不到两个钟头嘛。散会!
这个讲话,对我们这些“动摇分于”,“离右派30 公里”的人来说,无
异于晴天霹雳,闷头一棒。散会后,我们离开小会场不远,回头看见彭德
怀挡着毛泽东在说话。(后来知道,是彭德怀申明,这封信只是供主席个人
参考的,没有准备印发给大家。)
我们四个人:田家英、陈伯达、吴冷西和我,沿着山边信步走去,心中
都是沉甸甸的,没有一个人讲话,怀念田家英文中,我记下了这一情景:
走到半山腰的一个石亭中(大概是小天池),大家停下来,还是没有人吱声。
亭中有一块天然大石,上刻明人王阳明诗句:
昨夜月明山顶宿,隐隐雷声翻山谷。
晓来却问山下人,风雨三更卷茅屋。
刻诗者是否预知我们要到这个亭子来?诗意跟我们此时心境有某种暗
合。(此诗是不久前偶然碰到的,在秦城做诗时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当年是
背得的。)在亭中,远望长江天际流去,近听山中松涛沉吟,大家仍无言相
对。见到亭中几个石柱无一联刻,有人提议,写一副对联吧,我拣起地下
烧焦的松枝,还没有想好联句时,家英抬手写了这一首有名的旧联:
四面江山来眼底,万家忧乐在心头。
写完了,四个人依旧默默无语,沿着原路,各自回到住处。我的《庐山吟》
第五首,回忆了这一凄凉时刻:
信步无言山路旁,大江天际去茫茫。
明诗刻石已难记,亭柱书联却未忘。
中午饭吃不进去。下午就开小组会,讨论毛泽东讲话。晚饭后,千不该
万不该,又到小舟和周惠的住处去了。这当然是由于思想不通,满肚子意
见要发泄,去找他们谈谈,平息一下情绪。小舟同我一样,比较激动。他
怀疑毛泽东的这篇讲话,是否经过常委讨论。按照讲话精神发展下去,很
像斯大林晚年,没有真正集体领导,只有个人独断专行。这样,终将导致
党的分裂。我们都同意这种看法。周惠也感到毛泽东对一些问题的决定,
反复变化太快。谈到斯特朗的谈话,她曾当面称赞毛泽东超过马恩列斯,
而毛泽东没有答话。感觉多年来的顺境,毛泽东确实骄傲起来了。我认为
毛泽东确是喜欢高指标的(这是我这一年多来的接触和个别谈话中,深深
感觉到的),只喜欢柯庆施那样一些吹牛说大话、奉承迎合的人(柯是个手
拿大棒,随时准备整人的人)。当然,谭老板放炮不准,但勇于负责,还是
很喜欢的。黄克诚这样比较偏于稳重、多看困难的人,就很不喜欢。我又
说,这样的讲话不是“翻云覆雨”吗?小舟也认为这个讲话,是“一百八
十度转变”,使人转不过弯来。他特别激动,想三人一起到毛泽东处辩论一
顿,争吵一顿也好。我认为从讲话来看,正在气头上,去也没法谈。于是
小舟要去找黄克诚谈。这时,我倒有个心眼,觉得这样去谈,不就变成“小
组织活动”了?会授人以柄。周惠也不想去。但拗不过小舟。他拨通电话,
黄克诚不同意我们去。由于小舟的坚持,黄克诚只好说:“你们要来就来吧。”
于是就发生了非常不幸的“二十三夜事件”。
当然,黄克诚也是思想不通,心情极为沉重的。开完会回来后,他和彭
德怀都吃不下饭,也都没说话。小舟将斯大林晚年的话讲了。说袁世凯称
帝前,围着袁那些人,专门印一种报纸给袁看,意谓毛泽东受了蒙蔽。我
说了一句很愤激的话:他不能一手遮天。黄克诚劝我们不要激动,说毛泽
东又不是慈禧太后,中央集体领导很好,自己有错误,多想想,可以作检
讨。黄克诚最后劝慰我们,有意见还是当面去见主席谈谈。周惠很少说话。
这样,我们才平静下来。小舟又谈了些湖南当前抗旱等一些工作问题。这
时已经近10 点钟了。将起身走时,彭德怀到黄克诚的房间来了。他们住在
一栋平房的两头。小舟见彭德怀进来,即说:老总呀,我们离右派只有30
公里了。彭说,着急有什么用。我见房内无多余的椅子,都站起来了,就
催小舟:太晚了,该回去了。我们三人即走了出来。由于住处方向不同,
我单独一人走了。回头看见小舟正在路边碰见罗瑞卿,向罗瑞卿打招呼。
在秦城狱中,回忆庐山旧事,常常怀着自责的心情,7 月23 日夜发生
的事,更追悔无已。《庐山吟》第六首,记“7 月23 日夜”:
山中夏夜鬼缠身,号角鸣金耳不闻。
心事满腔何处诉,已无缘再让交心。
批评与检讨
7 月23 日下午开始,6 个小组开会讨论毛泽东上午的讲话。7 月26 日
之前,发言的人态度都还是比较冷静的,语气也比较缓和,会议的气氛还
是比较正常的。对彭德怀的信的批评也基本没有脱离信的本身。不过说法
轻重不同而已,只有少数人调子比较高。许多人的发言还着重做了自我批
评。
还有一个情况,可说明讲话后仍在按正常程序办事。就在23 日上午散
会后,周恩来召集几位副总理谈话,其中周恩来同彭德怀的对话很能说明
问题,周恩来还在谈形势的困难,还在安慰彭德怀。
周:9000 万人上山,1070 万吨是一个革命。2700-3000万吨则根据不
多,现在落实到1300 万吨。
彭:我写的“有失有得”,是讲小土群这一点,只讲这一点,根本没讲
小洋群。
周:把“失”放在前面是有意识的,应把落实同泄气区分开。
彭:1070 万吨,脑子热了一下,他是有一份的,但总的路线不能动摇,
而且他比较冷得早,10 月底就冷下来了。这次会议,我为什么要写这封信
供主席参考?我有个感觉,共产党有不敢批评的风气了,写个东西要字斟
句酌,我实在忍不住了。
周:主席说了,基本上是好的,方向不大对。当然,他没指名,要注意,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还没有到反冒进那个情况,有那么个趋势。你到此
为止,认识了,就是了,这个批评也很好。
彭:共产党里不能批评,这违反共产党的基本原则。
周:钢、铁、煤的计划不能完成,比较紧,还有运输是个大问题。木材、
化肥、粮食继续紧张。更重要的是基建。还有机械、财政、金融、外贸……
上海的煤只有7 天的储备。6 个月的存粮只有310 亿斤。去年增加了2080
万人。按“一五”经验上元货币比9.6 元物资,市场就正常一点。1956 年,
1:8.8 就紧张了。
彭:这些情况为什么不到大会上讲一讲呢?
周:开始就讲这些困难,像诉苦会了,误会成泄气不好。
彭:你们真是人情世故太深了,老奸巨猾。
周:这是方法,不是1956 年犯了反冒进的错误吗?当时是冲口而出的,
没有准备好,跑到“二中”全会讲了那么一通。应当谨慎,吸取教训。今
年你替了我了。其实,你有鉴于我,还写了总路线基本正确,没写“冒进”
字眼。但我那时说话,也是这样两方面都说了的。
这是周恩来当时真实的心情。这里还可以插叙这样一件事。周恩来对钢
铁生产的情况是一直不放心的,怀疑指标是否真落实了。上庐山之前的5
月19 日,他派陆定一和他的秘书许明并一位专家,沿津浦线南下到上海,
一路实地考察。陆定一在《怀念人民的好总理——周恩来同志》(刊《光明
日报》1979 年3 月6日)文中回忆道:“从北京出发,经济南、薛城、枣庄、
徐州、南京,到达上海,然后经苏州、无锡、常州回京。在这些地方,我
们亲眼看见所谓用‘小土群’或‘小洋群’办法炼钢铁是极大的浪费。炼
铁要焦炭,没有炼焦炉,就堆在地上烧,结果大部分炼焦煤被白白烧掉,
只有中间一小部分能作为焦炭用。所谓‘小高炉’,很多是用砖砌的,炼不
出铁,炼出铁来也不合格,已经弃置不用。开矿的民工有的很苦,吃的是
地瓜藤子;没有地方住,在地上挖个方坑在坑里铺上地铺,被褥都是湿的。
弄虚作假的现象也很严重,例如,炼出的铁含硫量高,不能用,却充好铁
计算生产数字。我们到了上海,当时上海市委书记兼市长柯庆施和市委管
工业的书记马天水不敢见我们。他们派了一个人向我们说大话,说1962 年
上海要年产1000 万吨钢。我们一计算,单是为了运输煤炭、矿石和生铁,
上海的车站和码头就不够用,且不说其他了。”回到北京向总理汇报时,“总
理只是仔细倾听我的汇报,没有谈他的看法,也没有批评我思想右倾”。陆
定一曾同我在一个组,他较少发言,只记得大家批判我时,他只有一句较
重的话:“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大概这也是迫于不得已说的。在文章中,
陆定一还谈到,从北京去庐山的火车上,他同彭德怀谈话时,也把对总理
的话对彭说了。于是在山上也有人说他右倾。
26 日这天,传达了毛泽东新的指示:对事也要对人。印发了《李云仲
的意见书》及长篇批示。会议就进一步升级加温,就不只是信的问题,而
且是人的问题了;就不是无组织,无准备的了,而是有组织,有准备,有
纲领地向党进攻了;而且还是“军事俱乐部”、“湖南集团”的问题了。
23 日下午,朱德参加第一组,他第一个发言。说大跃进是靠热来的,
热是革命的基础。他还谈粮食紧张的原因,“主要是吃大锅饭吃掉了”。“如
果不能节约粮食,小食堂就比大食堂好。农民私有制惯啦,分散消费,还
能节省一些。”又谈到手工业问题,去年挤掉了一些,很多升了级,一升级
国家背上了包袱。“没有私有制不行。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各自生活,这
也是个经济核算制。”25 日,他在第四组作了较长的发言,才谈到对彭德怀
的信的看法。首先说:高级干部有不同意见,无论如何要搞清楚。把问题
搞清楚了,统一了认识,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主席过去批评我空洞的乐
观主义,现在可以说是落实的乐观主义。彭德怀的信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悲
观失望,但是他把缺点错误说重了。这不合乎事实。彭总的一个特点,是
容易固执己见。如果是正确的,当然要坚持;是错误的,就要接受批评,
改正错误。彭德怀的信起了好作用,但看法是错误的,应当利用这个机会,
好好检查一下自己,对某些缺点看得太严重。他最后说:“彭总有一股拗脾
气,今后应该注意改掉。彭总在生活方面注意节约,艰苦卓绝,谁也比不
过他。彭总也是很关心经济建设的。只要纠正错误认识,是可以把工作做
得更好的。”朱德同彭德怀是三十来年的战友,相知很深。看得出来,这时
他非说这番话不可,但还是很尊重彭德怀的,总怕过分伤了老朋友的心。
这时许多人在发言中,都不同程度地作了检讨。谈到彭德怀的信时,作
这样一些表态:开始只当做一般文件看待,并未引起重视,听到主席讲话
后,才感到问题的严重性;对信的认识,有个变化过程。开初只觉得有些
提法、词句不当,但精神是好的,没有意识到这是根本方向问题等等。原
来发言基本同意彭德怀的信的精神的人,当然更要作较明确的表态。
要说彭德怀这次是有准备、有组织地反党、反毛泽东的活动,这个弯是
不容易转的。
谭震林在第五组,26 日黄克诚检讨之后,他接着发言。说主席讲话之
后,他思想沉重。自己重犯“一触即跳”的老毛病。他认为去年刮“共产
风”,“这是我要负责的,过去作过的检讨一律不算,要追究责任,要给处
分,都是应当的,我毫不推脱这个责任。这一条,毛主席不仅无过错,而
且作出了伟大的贡献”。两次郑州会议,“主席严厉地批评了这种‘左’倾
错误。问题就得到了彻底的解决”。其次谈到去年农村工作确实有一个大错
误,就是估产偏高,又没有抓好过日子问题。相反还提倡“放开肚皮吃饭”。
“这个错误我应该负责任,要批判,要处分,应该由我承担。”随即说,认
识了错误,又改正了错误,可不可以将“功”折“罪”呢?或者说“戴罪
立功”呢?最后谈到,心头还有点火气,并非检讨不诚恳,就是因为彭德
怀的那封信。“这封信是烟幕加毒气。彭德怀同志是一个忠心耿耿,为党为
国的好同志。他为革命事业是立下了不朽的功劳,这些谁都是无法否定的。
我决不因为这封信,就不承认他的过去。他的为人也是正直无私的。他勇
敢地写这一封信,引起争论,是一件大好事。但是,我不能因为他过去的
一切功劳而原谅他。在这个原则问题上,我是要和他斗争到底的。这种斗
争并不妨碍我尊重他的过去,也不妨碍我尊重他在将来再作出的成绩。”
谭震林对彭德怀的信严重性的看法,虽然同朱德有质的不同,但这两位
井冈山时代同彭德怀一起浴血苦斗过来的人,在这种时刻,对彭德怀的过
去和为人的耿直,仍然作如此评价,是很能说明问题的,也是代表了许多
人的心声的。可是过了两天,当人们批评他讲的这段话时,慑于外来的压
力,心直口快的谭震林,不得不收回他讲的这番话。而且说:“我看他不像
张飞,倒有点像魏廷。”
7 月 23 日下午,李井泉在小组(第四组)作了检讨。他说,并不怕讲
缺点,只是对把缺点讲得过分有点抵触。他承认去年头脑确有发热;也有
官僚主义;钢铁说有把握完成,实际没办到;农业产量上报数字过多;农
村劳动力也动员过多。但“以钢为纲”,一马当先,带动万马,今天看来仍
是正确的。主要是钢铁质量问题,但对于小土群加小洋群是不怀疑的。毛
主席在公社化和全民办钢这两件事上,有着具有历史意义的贡献,不是两
条大罪状,而是两条大功劳。他这次发言还没有谈到对彭德怀的信的看法
向题。26 日,李井泉对彭德怀的信作了长篇批评发言。他说,彭总信本质
上的错误,是没有站在1.5 亿至3.5 亿的贫苦农民和9000 万办钢铁群众的
感情与要求方面来看问题。说彭总没有一点群众观点也不是事实,但彭总
在伟大的群众运动中,对运动的看法是有问题的。主席常教导我们应从阶
级分析看问题。去年党的八大二次会议上曾听到主席说过我们党的阶级基
础是无产阶级、半无产阶级。我认为无产阶级、半无产阶级既是党的阶级
基础,又是社会主义建设中最可靠的阶级队伍,也是我们观察问题的落脚
点。在执行总路线中出现的群众性的两件大事(一是大办钢铁运动,一是
公社化运动),是历史上空前没有过的,而彭总的信中批评的锋芒恰好针对
着这方面。很明显,对去年大跃进的看法,如果从同情1.5 亿至3.5 亿贫
苦农民和9000 万大炼钢铁群众的态度出发,那就会做出正确估计;如果离
开了他们,那就一定会做出错误的结论。主席批评那些方向错误和动摇的
人,本质上的错误,就是离开了伟大运动中的群众。彭总信的错误也在此。
李井泉还谈到彭德怀对人民公社和大办钢铁的看法:彭总多次说公社不办、
迟点办更好,很不赞成“吃饭不要钱”的口号。这是对生产关系要适应生
产力发展认识不足,特别是对贫苦农民要求解决贫困的迫切心情缺乏同情
感,因而对公社化的看法也是错误的。彭总信对小土群的看法,前后在意
见书中也有错误的。信中一段话的主词是在前面肯定了浪费,而把巨大的
成就却估计得不够。后面只说虽是浪费,是“有失有得”,这种估计是不恰
当的。彭总这封信只能使人们感到我们在公社化、大跃进中犯了一个了不
起的大错误,甚至犯了路线性质的错误。实际上起了否定总路线的作用。
柯庆施在24 日、26 日两次长篇发言,《简报》一次刊出时,约五六千
字。他说,“我决不是不承认缺点、错误的人,但即使在一两件事情上有怕
痛、护短的情况,也是不应该的”。“现在有人只衷心高兴第二句话(问题
不少),到处扩大缺点。”他着重谈了对彭德怀的信的看法:“这封信的整个
内容,应当肯定是错误的。”尤其是信中说的工、农各阶层间关系紧张是政
治性的,浮夸风吹遍各地,“小资产阶级狂热性”使我们易犯“左”的错误,
纠“左”比纠右难等,实质上否定了大跃进,否定了总路线的正确。于是
谈到路线错误问题:“从党的历史上看,只要路线错误,就非要改造党的领
导机关不可,因为历史证明,凡是路线错误,自己是不能改正的。”柯庆施
的这两次发言,是开始批斗彭德怀时,小组讨论中最早的“画龙点睛”之
笔。
王任重在24 日的发言中谈到了如何对待群众运动中的“偏差”问题。
他说,建设中的群众运动有其不同的特点,但一切群众运动都是一样,要
么就不起来,冷冷清清;要么起来了,就出些“乱子”,出些“偏差”。对
于这些乱子和偏差,应当怎么看法,怎么解决,这在我们是有过无数次教
训的!抗战期间有过反“左”泼冷水的教训。1947 年的土改出过“左”的
偏差,主席及时纠正了。三反。五反、镇反都有过某些“左”的错误,也
都及时纠正了,没有泼冷水。1956 年跃进刚起来,来了个“反冒进”,主席
批判了反冒进的错误。1958 年是更大的跃进。这样大规模的群众运动,出
些偏差是不可避免的。问题是采取什么态度,是肯定成绩、纠正错误、巩
固胜利、继续跃进呢?还是泼冷水?王任重说,关于全民大办钢铁和人民
公社化是两大功绩,不是两大罪状。执行当中有缺点错误,是暂时性质的。
有许多问题都是事先预料不到的。碰了钉子知道回头,挨了饿学会过日子,
不值得大惊小怪,忧心如焚。右派攻击我们是“卫道者”、“歌德派”、“教
条主义者”,我们就是要保卫总路线,歌人民之功,颂人民之德,绝不能动
摇。
我20 日的发言,曾点名批评了王任重两件不慎重的事。23 日讲话之后,
他向大会秘书组写了一封信,刊登在《简报》上。他说:“李锐同志在小组
会的发言中,说我在三峡科学研究几百人的会议上讲,成都会议的决议都
是促进的,惟有三峡的决议是促退的。我要说明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中
央关于修建大坝的决定,我参加过讨论,我是十分拥护的。我只是说过有
的同志希望时间更提早一些,要求科学家们鼓足干劲,想办法能使三峡大
坝的修建提前完成。我写《毛主席在湖北》一文是不够慎重的。但是我决
不会在那样的场合说中央的某一个决议是促退的。那样说是违背党的组织
原则和纪律的。”由于形势的发展,我没有就此事再饶舌了。不过,“促退”
之话是确确实实说了的,这是参加会议的机械部主管电机制造的负责人告
诉我的,当时他们被将军将得很厉害。
康生在第四组,24 日也作了长篇发言。他说:“主席提到立三路线、王
明路线、张国焘路线、第二次王明路线、高饶事件等历史教训。我昨晚初
步回想了一下,在立三路线时,没有犯错误。在第一次王明路线时,我是
执行过这个路线,犯过错误的,在第一次整风时曾经作过检讨。张国焘路
线时,我不在国内。在第二次王明路线、高饶事件、整风反右以及现在执
行党的总路线中,由于在主席和中央的直接领导下,没有动摇过,没有犯
过大的错误。”在这一番表白之后,康生说:“我认为主席所说大炼钢铁和
人民公社的两大‘罪状’,是从反面来讲的,是从敌人、右派、党内反党分
子的看法来讲的。从我们、从全党、从全国人民来讲,这不仅不是‘罪状’,
而是两次伟大的功绩。这不仅是对加速中国社会主义建设的两大贡献,而
且,历史将会证明,这对世界社会主义阵营和共产主义运动,也是重大的
贡献。在具体工作上有一些缺点错误这是暂时的、局部的、难免的,而且
是不难纠正的。实际上,从去年郑州会议以来,即已经得到纠正。把我们
经济生活上的某些比例失调现象,夸大成为影响整个社会各阶级关系的错
误,这种说法,显然是错误的。对大跃进中的某些缺点错误,我们做具体
工作的同志应当多负一点责任。譬如说,主席提到15 年内让所有的人进大
学的想法问题,这个问题,不仅不应由主席负责,而且也不应由柯老负责,
主要应当由我们管教育工作的同志特别是我自己要负责。北戴河会议关于
教育工作的决议中虽然提到这个问题,但也不是说让所有的人都进大学,
而是说在普及中学后,凡是有条件的青年和成年能够受到高等教育。同时
规定了15 年普及,15年提高。共需30 年时间。现在看来15 年普及可能要
求过急了一些。但这种问题的性质,并不属于‘小资产阶级狂热性’那一
类。”关于彭德怀的信,康生说,“首先引起的一个感觉是‘彭总为什么要
写这封信’?觉得意见书前后矛盾,不合逻辑。前面肯定,后面否定;前
面说‘是’,后面又说‘不是’。看了这信,会引起人的思想混乱。意见书
不是文字问题,而是思想方向问题”。康生还说彭德怀不要一再解释说,这
封信原来是只给主席看的,没有想到会印出来。
24 日,曾希圣、陈正人(都在第三组)的发言;都谈到当前资产阶级
动摇性,其实质是阶级斗争在党内的反映,贯彻执行总路线的斗争,是同
现阶段继续存在的阶级斗争分不开的。贺龙的发言,提到洛川会议问题,
说对毛主席的抗战战略方针,有人不坚决执行。这时对彭德怀还没有作过
多的批评。
这里可以提一下陈伯达其人在庐山的表现。我们的闲谈他参加过,观点
是比较一致的。因此有前述23 日主席讲话后四人散步之事。7 月18 日、19
日,在第三组,他曾两次长篇发言。认为不能忽视大跃进的副产品,要对
事不对人,要摆事实,讲道理等等。他说“我和陈正人同志开了一次火”:
中央农村工作部应作检讨。因为陈正人认为农业并没有多大问题。粮食只
是小部分地区紧张。又说到他受骗、吃苦药之事:“我去年在河南遂平、山
东范县(按:范县曾宣传两年进人共产主义)所看到、听到的一些东西,
有一部分是不真实的,是下面干部预先布置的。最近《红旗》杂志的同志
到那两个县,把一些情况查清楚了。我把反映这些情况的信,给舒同和吴
芝圃同志看了。他们两位都很难过。”庐山会议前,陈迫达回过福建家乡作
调查,“因为是本地人,我自认为比较了解到一些真实情况”。他反映了许
多福建的问题。23 日之后,在小组会上,陈伯达自然成了被批评的对象之
一。他着急修改原来的发言稿(《简报》刊出时删掉一些),又连忙长篇大
论批判彭德怀的信。并且摆出理论家的架势:“彭德怀同志的意见书基本上
是错误的。从意见书中,说明彭德怀同志的主要观点是错误的。彭德怀同
志形容大跃进的情况,表现为‘小资产阶级的狂热性’,就是很明显的错误。
在大跃进当中,人民群众的那种冲天干劲很感动人。冲天干劲,是马克思
先用过的句子。主席在讲话中,说到巴黎公社的例子。马克思就是用冲天
的英勇精神,来形容巴黎公社的革命行动。列宁在他的言论中,发挥了这
种精神b1905 年革命以后,列宁同普列汉诺夫发生了根本分歧,他经常用
巴黎公社的例子来批评普列汉诺夫。巴黎公社是无产阶级专政。难道可以
说巴黎公社是什么‘小资产阶级专政’或什么‘小资产阶级狂热性’的专
政吗?我们去年大跃进的行动,是在中国工人阶级领导下全国人民的冲天
的英勇精神。用巴黎公社的例子同大跃进相比,是两种不同的事情,但是
也有相同的地方,就是无产阶级的冲天干劲是相同的。我完全同意主席讲
话的看法。去年我到遂平。范县,又到广东、福建,是被广大群众的那种
冲天的英勇精神所感动的,所吸引住的。对群众的冲天干劲,我是没有怀
疑的,虽然我说了我们工作中的缺点。去年的大跃进,是有深厚的群众基
础的,是非常广泛的群众运动,决不是少数人凭自己的主观想法搞起来的。
彭德怀同志说这是‘小资产阶级的狂热性’,并且说‘把党长期以来所形成
的群众路线和实事求是作风置诸脑后了’。我认为,这个估计是错误的。”
陈伯达还说彭德怀意见书里边的观点,一个对形势的估计,一个对倾向的
估计,都是错误的。“意见书既然说‘这样的增长速度,是世界各国从来没
有过的’,可是又要使大跃进‘四平八稳’,那就难了。列宁在临死前最后
一篇文章中,曾经引证了拿破仑的一句话,来驳斥第二国际的没有文化不
要搞社会主义革命的观点。拿破仑说过:‘首先要投人真正的战斗,然后再
看分晓。’列宁说:‘我们为什么不能首先在我国创造这种文明的前提,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