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有消息报知石闵，石闵大惊，与李农道：“事出仓促，今殿中甲兵仅有五百，恐难与敌，奈何？”李农道：“今兵权尽在明公之手，号令一出，孰敢不从？何忧无兵邪？”石闵大喜，即遣使去召偏将军王简来援。不一时，孙伏都、刘铢率领羯士杀到。石闵乃令大开殿门，率五百甲兵出殿大战。孙伏都、刘铢知石闵武功高强，一齐来战。石闵舞起两刃矛，左挑右拨，前遮后挡，力战二将。正战间，羯阵军后大乱。原来王简率五千军赶到，直击其后。孙伏都、刘铢大惊，心神一分，早被石闵一矛刺透刘铢前胸，惨叫而死。孙伏都见刘铢毙命，寻路欲走，也被石闵赶上，一矛刺死。羯士大溃，逃往凤阳门。石闵麾众驱杀，自琨华殿直至凤阳门，羯士横尸相枕，流血成渠。胡羯大骇，逾城而逃者，不可胜数。
石闵、李农随即入宫，毁金明门而入，直到中台。石鉴大惧，还想故伎重演道：“孙、刘谋反，二卿宜速讨之。”石闵怒叱道：“二贼俱已伏诛，汝尚有何词可借？”不由分说，即令将石鉴囚于御龙观内，严兵监守，不许自由出入，凡所应用之物，皆由观外吊入。又下令城中道：
近日孙、刘构逆，支党伏诛，良善一无预也。今日以后，与官同心者留，不同心者各任所之。敕城门不复相禁。
于是赵人百里之内，争先入城，而胡羯去者，填门塞道。石闵由是知胡羯不为己用，大怒，遂又颁令内外：
羯贼纵暴，戕刈百姓，今将灭之，斩一羯首送凤阳门者，文官进位三等，武官悉拜牙门。
赵人于是争杀胡羯，一日之中，斩首数万。石闵且亲率赵人诛杀胡羯，凡生得高鼻深目多须者，无论贵贱、男女、少长，一律斩杀，死者二十余万，抛尸城外，悉为野犬豺狼所食。又命赵人为将帅者，大诛胡羯，传令四方屯戍：“胡羯乱我中国，也已数十年，今我与诸君当尽诛之，共雪我中原百姓血海深仇！”汝阴王石琨、太宰赵庶、太尉张举等大惧，急带邺城公、侯、卿、校、龙腾军等，凡为羯人者万余人，斩关出北，投襄国新兴王石祗而去。于是，抚军将军张沈据住滏口，卫军将军张贺度据住石渎，建义将军段勤据住黎阳，宁南将军杨群据住桑壁，镇南将军刘国据住繁阳，姚弋仲据住滠头，蒲洪据住枋头，众各数万，皆不附于石闵。
时正赵太宁二年正月，石闵欲灭去石氏之迹，托以谶文有“继赵李”之说，遂更赵国国号为“卫”，易姓李氏，大赦，改元青龙。忽报石琨、张举等率军七万，来伐石闵。石闵大怒，便与李农出城北列阵，见石琨前军已到，石闵大叫：“请大司马为我击鼓！”李农即上将台，亲擂战鼓。鼓声响处，但见石闵跃马举矛，弛骑飞出，后面一千铁骑，追锋齐进，形如雁阵，直冲北阵。——所向摧陷，如入无人之境，石琨前军阵溃，直撞入中军，中军又溃，斩首三千余级。石琨大败，逃回襄国去了。
石闵遂与李农商议，率骑三万，乘胜去讨石渎张贺度。正进间，忽有石鉴近侍追来，献上书信一封，却是石鉴亲笔。原来，石鉴被禁于御龙观中，见石闵、李农出讨张贺度，监守稍懈，遂即密书一封，令近侍赍书去召滏口张沈等，使趁虚来袭邺城。近侍恨石鉴乃无信之人，不去滏口召张沈，却将其书直送石闵。石闵大怒，即与李农弛还，直奔御龙观。石鉴正在观中冥想，忽见石闵带剑闯入，战栗不已，慌忙起身迎道：“张贺度未除，大将军何故就还？”石闵道：“我不即还，恐邺城不日将属张沈矣！”石鉴道：“岂有此邪？”石闵将书掷下，喝道：“此何人之书也？”石鉴知事已泄，大骇，叩头求哀。石闵叱道：“汝可一而再，岂得再而三？”废而杀之，并杀石虎三十八孙，尽灭石氏。石氏遗种仅存石琨、石祗兄弟二人，因在襄国，暂得保全。时为青龙元年闰正月，石鉴在位一百零三日而亡。
于是，司徒申钟、尚书左仆射刘群、中书监卢谌等，联络朝臣四十八人，共为石闵上尊号。石闵道：“吾属本皆晋人也，今晋室犹存，请与诸君分割州郡，各称牧、守、公、侯，奉表迎晋天子还都洛阳，何如？”尚书胡睦进言道：“陛下圣德应天，宜登大位，晋氏衰微，远窜江表，岂能总驭英雄，混一四海乎？”石闵欣然道：“胡尚书之言，可谓识机知命矣！”遂即帝位，大赦境内，建元永兴，国号大魏，复姓为“冉”，史称“冉魏”。立妻董氏为皇后，子冉智为皇太子；以李农为太宰、领太尉、录尚书事，封为齐王，其余文武皆进位三等。清定九流，随才授任，儒门后学，多蒙显进；又开仓放粮，赈济穷困。晋人大悦。
早有消息传到襄国，报说石闵弑杀石鉴，尽灭石氏，复姓为冉，自立为大魏皇帝。新兴王石祗闻知，哀塞痛绝。襄国众臣于是即立石祗嗣即赵帝位，改元永宁。以石琨为相国，姚弋仲为右丞相、亲赵王，待以殊礼，姚襄为骠骑将军、豫州刺史、新昌公。姚襄，字景国，姚弋仲有子四十二人，姚襄为其第五子，年十七时，身长八尺五寸，臂垂过膝，雄武多才，明察善抚，士众爱敬，皆请为世子。姚弋仲以姚襄非嫡长，不许；而请命者日以千数，姚弋仲遂以姚襄为世子。时六夷据州郡拥兵者皆响应石祗，石祗大喜，遂遣石琨将兵十万，南下伐魏。石琨进据邯郸，刘国率部自繁阳来会，兵马大盛。
冉闵得报，即聚文武商议。众臣皆道：“陛下何不请晋为援？”冉闵乃遣使临江告晋道：“逆胡淆乱中原，今已诛之；能共讨者，可遣军来也。”晋廷议道：“冉闵既除羯首，当率土来归，乃敢僭称尊号，弃仁背义，也是乱贼。”于是不应，且以殷浩为中军将军，欲趁乱谋复中原。李农遂劝冉闵自去帝号，归身晋朝，方免后顾之忧。冉闵怒道：“我虽欲归晋，而晋不顾我，反生我怨！帝王本无常种，我岂不能邪？”疑李农有二心，遂杀李农及其三子。自与卫将军王泰出击石琨，石琨又大败，战死万余，逃回襄国。刘国见石琨已败，也即退还繁阳，联络张贺度、段勤、靳豚等部，各率兵马会于昌城，谋攻邺城。冉闵出战于苍亭，又大败诸胡，斩首二万八千级，追斩靳豚于阴安，尽俘其众而还。
从此，赵、魏寻仇，无月不战；襄国、邺城之间，烽火连天。先被羯赵迁至青、雍、幽、荆诸州百姓及氐、羌、胡、蛮数百万口，以法禁不行，各还本土；道路交错，互相杀掠，能达故乡者仅十之二、三；加以饥疫，人自相食，无复耕者。中原大乱。于是，慕容鲜卑趁势由辽西进兵幽、冀，蚕食赵、魏，氐酋蒲洪则谋据关中：
却说燕王慕容皝，已于晋永和四年九月丙申病逝，临终，召世子慕容俊嘱道：“今中原未平，方资贤杰以经世务。恪智勇兼济，才堪任重，汝其委之，以成吾志！”言讫而亡，享年五十二岁。遂由慕容俊嗣即燕王位，尊谥慕容皝为“文明”王。慕容俊，字宣英，身长八尺二寸，姿貌魁伟，有文武干略。永和二年初，因见夫余部落衰散，遂率慕容军、慕容恪、慕舆根三将，共一万七千骑袭击夫余。慕容俊居中指授，任慕容恪以军事，遂灭夫余，虏其王玄及部落五万余口而还，威名大盛。既嗣燕王位，忌慕容霸恩遇曾甚于己，心甚恶之，因慕容霸少时畋猎，曾坠马折齿，遂改其名为“缺”，又因“缺”应谶文，遂去右旁“夬”，改其名为“垂”。
却说慕容垂时为平狄将军，戍守徒河，因见石虎已死，中原大乱，遂即上书慕容俊道：
石虎穷凶极暴，天之所弃，余烬仅存，自相鱼肉。今中国倒悬，企望仁恤，若大军一振，势必投戈。宜以时进取中原。
慕容俊以新遭大丧，不许。慕容垂乃驰诣龙城，进言道：“难得而易失者，时也。万一石氏衰而复兴，或有英雄据其成资，岂惟失此大利，亦恐更为后患。”慕容俊道：“石氏虽乱，无奈赵征东将军邓恒将兵数万屯于乐安，大治攻具，兵强粮足。今若伐赵，东道不可走，其势不能不绕道卢龙塞。卢龙塞山径险狭，若被赵虏乘高断要，首尾为患，将若之何？”慕容垂道：“邓恒虽欲为石氏拒守，然其将士闻乱思家，各怀归志，若我大军一到，自然土崩瓦解。臣请为殿下前驱，东出徒河，潜趣令支，出其不意，彼闻之，势必震骇，上不过闭门自守，下不免弃城逃溃，何暇御我哉？然则殿下可以安步向前，无复留难矣。”慕容俊犹豫不决，遂召文武齐议。
五材将军封弈道：“用兵之道，敌强则用智，敌弱则用势。是故以大吞小，犹狼之食豚也；以治易乱，犹日之消雪也。大王自上世以来，积德累仁，兵强士练。石虎极其残暴，死未瞑目，子孙争国，上下乖乱。中国之民，坠于涂炭，延颈企踵以待振拔，大王若扬兵南迈，先取蓟城，次指邺都，宣耀威德，怀抚遗民，彼孰不扶老携幼以迎大王？凶党将望旗冰碎，安能为害乎？”从事中郎黄泓亦道：“今太白经天，岁集毕北，天下易主，阴国受命，此必然之验也，宜速出师，以承天意。”言未毕，折冲将军慕舆根又道：“中国之民困于石氏之乱，咸思易主以救汤火之急，此千载一时，不可失也。自武宣王以来，招贤养民，务农训兵，正俟今日。今时至不取，更复顾虑，岂天意未欲使海内平定邪，将大王不欲取天下也？”
慕容俊大喜，笑而从之道：“诸贤皆以为可伐，孤尚何虑焉？”即以慕容恪为辅国将军，慕容评为辅弼将军，左长史阳鹜为辅义将军，谓之“三辅”。慕容垂为前锋都督、建锋将军。选精兵二十余万，讲武戒严，为进取之计。永和六年二月，慕容俊留世子慕容晔守龙城，以内史刘斌为大司农，与典书令皇甫真留统后事。使慕容垂将兵二万自东道出徒河；慕舆干自西道出蠮螉塞；慕容俊自与慕容恪、慕容评、鲜于亮、慕舆根等，由中道出卢龙塞，命慕舆泥槎山通道：三道伐赵。
却说慕容垂自东道出徒河，扬旗鸣鼓而进，军到三陉，邓恒来战，不十合，败回城中，闭城不敢出。燕军皆请攻城。慕容垂道：“赵已经营乐安十数年，城高墙固，攻之必难，可即分一军绕道令支，使彼前后受敌，邓恒得知后路被断，其心必乱，乱而趁之，城可得也。”即令徙河南部都尉孙泳，分军一万而去。乐安守兵得知，皆大惧，齐向邓恒请道：“将军速走，若迟，我等皆无归路矣！”邓恒惶怖，遂令举火，焚烧仓库积聚，弃城而遁，与幽州刺史王午共保蓟城。慕容垂即麾军入城，扑灭余火，收得粮草无数。探得西、中二路，各皆过了险关，并无阻滞，聚于临渠，也即率师来会。燕王大喜，随即来取蓟城。王午令其将王佗出战，只一合，被慕容垂擒回阵来，其众奔溃，降者逾千。邓恒、王午大骇，弃城逃走。燕王遂入蓟城，斩王佗，并欲悉坑降卒。慕容垂谏道：“赵为暴虐，殿下兴师伐之，将以拯民于涂炭而抚有中州也；今始得蓟而坑其士卒，恐不可以为王师之先声也。”燕王乃释之。遂以蓟城为新都，招抚远近，秋毫无犯，百姓欢悦，中州士女降者相继。
兵到范阳，太守李产举郡出降。燕王大喜，仍以李产为太守。南掠冀州，又取章武、河间二郡。遂以慕容评为章武太守，封裕为河间太守。又有勃海贾坚，先仕赵为殿中督。赵国分崩，贾坚遂还乡里，拥部曲数千家，聚坞自保，见燕军严明，于是也降。燕王与慕容恪皆爱贾坚之材。贾坚时年六十余，慕容恪闻其善射，便将一牛置于百步之外以试之。贾坚笑道：“老夫少时能令不中，今已老矣，却往往中之。”便取两箭，上下齐射，一箭拂牛脊背而过，一箭擦牛肚皮而过，两箭皆紧贴牛皮，射落牛毛，上下如一，观者无不称妙。燕王大喜，即拜贾坚为乐陵太守，治于高城。忽闻邓恒、王午逃在鲁口，聚集亡散，众至数万，于是燕王便使中部俟釐慕舆句监督蓟中留事，自率诸将，起军十万，来攻鲁口。
不知胜负如何，请看下集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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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集 苻健西进取关中 胡夷四路破冉闵
却说燕王率军十万来攻鲁口。军至清梁，天色向晚，遂令安营。邓恒得报，即召其将鹿勃早道：“燕军远来，必然困乏，将军可趁其初至，趁夜袭营。”鹿勃早得令，即率精兵五千，卷甲衔枚，趁着月色急进。及到燕营外，见燕营上下，岗哨昏睡，如同虚设，鹿勃早大喜，直入燕营。军已半入，燕军尚不知觉。时前锋都督慕容垂尚在帐下观书，忽听帐外脚步踢踏，顿觉有异，方出帐时，但见门首无数军马，各舞刀枪，抢入寨来。慕容垂大惊，急挚双槊在手，奋身向前，大呼击贼，立杀十数人。鹿勃早不得进，营中大扰。燕军由是皆醒，各执兵器，大战赵军。
时燕王正安卧中军帐中，忽闻赵军劫营，急与慕舆根道：“贼锋甚锐，宜且避之。”慕舆根道：“我众彼寡，力不相敌，故乘夜来战，冀万一获利。今求贼得贼，正当击之，复何所疑？王但安卧，臣等自为王破之！”即率左右精勇数百人，从中牙直前奋击。燕王尚不自安。内史李洪赶来，即将燕王护出营外，屯于高岗，随即整率骑队，冲击鹿勃早。鹿勃早乃退。慕容恪、鲜于亮各率营兵赶来，于是合军一处，追击四十余里。赵军死亡殆尽，鹿勃早仅以身免。邓恒、王午大骇，死守鲁口不出。燕军连攻十数日，无奈鲁口城池坚固，终不能破，遂还蓟城。
再说赵、魏争锋，中原大乱，散居于司、冀诸州的秦、雍流民相率西归，路经枋头，知蒲洪所在，皆来归附，共推蒲洪为主。蒲洪悉加抚纳，众至十数万，部众大盛，于是自称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有谋据关右之志。又以谶文有‘草付应王’之语，于是改姓为“苻”。以南安雷弱儿为辅国将军；安定梁椤为前将军，领左长史；冯翊鱼遵为右将军，领右长史；京兆段陵为左将军，领左司马；王堕为右将军，领右司马；天水赵俱、陇西牛夷、北地辛牢皆为从事中郎；氐酋毛贵为单于辅相。苻洪与博士胡文道：“孤率众十万，居形胜之地，冉闵、慕容俊可指辰而殄，姚襄父子也在孤掌握之中，孤取天下，有易于汉祖！”
时有军师将军麻秋，向苻洪进言道：“冉闵、石祗方相持，中原之乱未可平也。不如先取关中，基业已固，然后东争天下，谁能敌之！”――原来，冉闵先颁《杀胡令》，凉州刺史麻秋承檄，遂杀王朗部胡千余人。王朗大骇，逃奔襄国。麻秋也率众归邺。苻洪得知，即遣其子苻雄迎击，擒麻秋回枋头，任为军师将军。麻秋伪降，假装勤敬，知苻洪有谋据关右之志，故进上言以附其心。苻洪大悦，遂引麻秋为心腹。麻秋即设一宴，酒中置毒，来请苻洪。苻洪不疑，及至宴罢，回到府中，忽觉腹中绞痛，肝肠寸断，才知中了麻秋的毒谋，急召世子苻健嘱道：“我所以未入关者，以为中州可定；今不幸遭麻秋竖子暗算，可恨可叹！中州非汝兄弟所能办，我死，汝急入关！”七窍流血而亡，年六十六岁。
却说苻健，字建业，乃苻洪第三子，其母姜氏曾梦大罴而孕之，及长，弓马娴熟，智勇兼备。苻洪被害，子弟皆痛哭，苻健道：“此非哭丧之时！”秘不举哀，亲率部众来击麻秋。时麻秋正探苻洪死讯，以便作乱，不料苻健突然杀到，不能抵御，即被苻健擒下。苻健始为其父发丧，就于灵前斩了麻秋，祭奠其父。群僚于是请苻健率师入关。苻健喝道：“关中残破已久，何必要入苦地？从今勿得言入关之事，言者定斩！”群僚惊愕。苻健于是自去大都督、大将军、三秦王之号，以赵俱为河内太守，戍守温县；牛夷为安集将军，戍守怀县；并大治宫室于枋头，课民种麦，示无西进之意。
却说王朗自弃长安而去，关中遂由其司马京兆人杜洪窃据，自称晋征北大将军、雍州刺史。杜洪知苻洪必有入关之志，严守潼关及黄河各处津要，及苻洪已死，也不稍懈。后见苻健并无动静，遂遣使者去枋头，以探苻健虚实。使者道：“明公籍本略阳，关西豪强，若欲返沛，杜公自愿相让。”苻健笑道：“关中荒弊，怎比我枋头富庶，宫殿堂皇？愿与杜公各保境界，互不侵犯。”盛情款待来使，大宴七日，所谈皆衣食游宴之类，不及军国政事。使者遂回长安，与杜洪道：“苻健在枋头大修宫室，务求细腻华奢，食必珍馐，衣必重彩，沉迷娱乐，并无西进之意。”杜洪乃大喜道：“如此，我无忧矣！”防备渐疏。苻健暗喜。
时至八月，苻健所播春麦业已大熟，苻健大喜，即令收割完毕，聚众问道：“中国已乱，关中本是你我故乡，今当西归，如何？”秦、雍流民大喜，皆泣拜道：“生死皆随主公！”苻健道：“昔者，我以杜洪防备甚严，重兵扼守潼关与蒲阪津，若急入关，事必不成，故令众等种麦，大修宫室，以惑杜洪耳，今粮草已足，杜洪也怠，此时入关，正其时也！”众僚皆拜服道：“主公神略，我等不及也！”苻健于是自称晋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以武威贾玄硕为左长史，洛阳梁安为右长史，段纯为左司马，辛牢为右司马，京兆王鱼、安定程肱、胡文等为军咨祭酒，悉众向西。以鱼遵为前锋，行至盟津，即于河上架起浮桥，渡河而进。渡毕，命烧浮桥，以示有进无退。随即分兵两路：遣其弟苻雄率精锐五千自潼关入；兄子苻菁率精锐七千自轵关入。临别，执苻菁之手嘱道：“若事不捷，汝死河北，我死河南，不及黄泉，无相见也！”自率大众随苻雄而进。
却说苻雄这路，卷甲衔枚，轻兵急进，将到潼关，杜洪始觉，急以张先为大将，率一万三千军去守潼关。张先到了潼关，见苻雄兵少，遂出关北来战。正战间，阵后大乱，原来，苻菁已渡过蒲阪津，直插潼关之后。张先大败，逃回长安。苻健、苻雄遂率流民十余万，一齐涌入关中。这时，氐酋毛受屯于高陵，徐磋屯于好畤，羌酋白犊屯于黄白，众各数万，于是皆斩杜洪使者，遣子为质来向苻健请降。杜洪得报，遣使致书，大骂苻健。苻健道：“我非谋图关中，欲到长安为杜公上尊号也。”并送名马珍宝。杜洪道：“币重言甘，诱我也！”尽召关中之众来拒苻健。临战，苻健令筮者卜之，遇《泰》之《临》卦，卦曰：“小往大来，吉亨。”苻健大喜，宣示全军道：“昔往东而小，今还西而大，吉孰大焉！”于是进战。杜洪大败，退回长安固守。苻健遂令苻雄、苻菁、鱼遵等略地渭北，所过城邑，无不降附。三辅略定。苻健乃长驱进兵长安。杜洪大惧，急与司马张琚逃出长安，奔司竹去了。
苻健遂入长安，关中之民，皆具香花迎接。贾玄硕等于是上言道：“天下倒悬，豪杰各有霸王之志，今将军功盖四海，地有三秦，请依刘备称汉中王故事，称为秦王。”苻健怒道：“吾不堪为天子邪？”群僚遂向苻健上尊号。苻健大喜，假作辞让一番，遂于晋永和七年正月丙辰，即天王、大单于位，国号大秦，建元皇始，大赦境内，缮宗庙社稷，追尊其父苻洪为武惠皇帝，庙号太祖；立妻强氏为天王后，子苻苌为天王太子；以苻雄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领车骑大将军、雍州牧、东海公；苻菁为卫大将军、平昌公，宿卫二宫；雷弱儿为太尉，毛贵为司空，母舅略阳姜伯周为尚书令，贾玄硕为中书令，梁楞为左仆射，王堕为右仆射，鱼遵为太子太师，王后之弟强平为太傅，段纯为太保，略阳氐酋吕婆楼为散骑常侍。其余各有封拜。于是百官齐备。史称前秦。
苻健勤于政事，崇儒礼士，问民疾苦，搜罗俊义，宽重敛之税，施离宫之禁，罢无用之器，去侈靡之服，凡赵之重刑苛政、不便民之法皆令废除。三秦百姓皆感欢悦。次年正月辛卯，苻健又即皇帝位，以太子苻苌为大单于，诸公皆进爵为王。
时杜洪、张琚在司竹，遣使召晋梁州刺史司马勋击秦。司马勋遂率步骑三万入秦川，与苻健大战于五丈原。司马勋屡战皆败，退回汉中。杜洪、张琚移屯宜秋。杜洪自以豪门大族，轻视张琚，张琚遂杀杜洪，自立为秦王。苻健趁乱出军，遂斩张琚而还。
却说冉魏永兴元年，即晋永和六年十一月，魏主冉闵大起步骑十万北攻襄国。石祗遂与石琨出迎，两边列成阵势。三通鼓罢，冉闵金盔金甲，以矛指石祗道：“胡羯余孽，见我天兵到此，尚不早降？”石祗大骂：“冉闵凶竖，我石氏于汝有大恩，何故恩将仇报，赶尽杀绝？”冉闵道：“胡羯乱我中华，苦我百姓数十年，残贼暴虐，罄竹难书，今我正当为中原百姓一雪仇耻，岂得以私恩而废大义也？”石祗大怒，使石琨出战。冉闵之后，卫将军王泰舞刀来迎。斗三十余合，石琨败下阵来。冉闵即令擂鼓，三军齐进。石祗大败，退回城中。石琨不及入城，逃往冀州。冉闵遂令逼城下寨，上筑土山，下穿地道，仰登俯凿，连攻百日而不能破。冉闵大怒，便令于襄国城外筑垒返耕，示无退军之意。石祗大惧，急去皇帝之号，降称赵王，使太尉张举去往蓟城，乞师于燕；又令中军将军张春去往滠头，向姚弋仲求救。
却说姚弋仲得知襄国危急，即令姚襄率二万八千骑赴救，诫道：“冉闵弃仁背义，屠灭石氏，我受石氏厚遇，当为复仇，老病不能自行；汝才十倍于闵，若不枭擒以来，不必复见我也！”姚襄即去。张举赶到蓟城，即向燕王乞师。燕王道：“燕、赵本是仇敌，孤正当隔岸观火，坐收其利，岂愿救邪？”张举见乞师不成，乃以言诳道：“燕、赵为仇，乃是赵太祖武皇帝旧事，何必再提？今冉闵滥杀胡夷，实乃燕、赵之大敌，如赵灭亡，一旦冉闵得志，燕国岂得独存？且举出使之日，寡君自去帝号，降称为王，许诺，事若得济，定以传国玉玺相送，向燕称藩。”燕王于是大喜，即使御难将军悦绾，将兵三万去救襄国。
早有消息报知冉闵，冉闵大惊，即遣大司马从事中郎广宁常炜出使于燕，以阻燕师。常炜与燕王道：“燕赵本有宿仇，今我主伐赵，虽不为燕，也是为燕除一仇雠，大王何不明也？且传国玉玺本在邺城，不在襄国，张举所言为诳，不可信也，望请大王即撤悦绾之兵，以修两国之好。”燕王不答，反诘道：“冉闵，石氏养息，负恩作逆，何敢辄称大号？”常炜道：“商汤放桀，武王伐纣，以兴商、周之业；曹孟德养于宦官，莫知所出，卒立魏氏之基。苟非天命，安能成功？推此而言，何必致问？且羯胡酷乱，苍生涂炭，寡君奋剑诛除，黎元获济，可谓功格皇天，勋侔高祖。恭承天命，有何不可？”燕王道：“人言冉闵初立时，为己铸金像以卜成败，而金像始终不成，果有此事？”常炜道：“并无此事。”燕王道：“南来之民皆云如是，何故隐之？”常炜道：“奸伪之人欲矫天命以惑人者，乃假符瑞、托蓍龟以自重，魏主手握符玺，占据中州，受命何疑？而更反真为伪，取决于金像乎！”燕王道：“传国玉玺究竟安在？”常炜道：“在邺！”燕王道：“张举言在襄国。”常炜道：“杀胡之日，在邺羯胡殆无孑遗；便有遗漏，也皆潜伏沟渎之中，安知玺之所在？彼求救者，为妄诞之辞，无所不可，况一玺乎！”
燕王大怒，犹以常炜之言为不可信，令于殿中堆积柴薪，燃起烈火，威逼道：“卿当熟思，无为徒取灰灭！”常炜大笑，正色道：“石虎贪残凶暴，亲率大军攻燕国都。虽不克而返，然志在必取。故运资粮、聚器械于东北者，非以相资，乃欲相灭也。臣子之心，闻仇雠之灭，义当如何？而更为彼责我，不亦异乎？我闻死者骨肉下于土，精魂升于天。蒙君之惠，速益薪纵火，使仆得上诉于天足矣！”左右大怒，请即杀常炜。燕王叹道：“彼不惮杀身而徇其主，忠臣也！且冉闵有罪，使臣何预焉？”命将常炜安排到馆舍住下。当夜，又使其同乡赵瞻往劝道：“君何不以实言？燕王已怒，欲将君发配辽、碣之表，奈何？”常炜道：“我自结发以来，布衣尚且不欺，何况千乘之主？曲意苟合，性所不能。直情尽言，虽沉东海，不敢避也！”言毕，面向内壁而卧。赵瞻遂退，回禀燕王。燕王遂令囚常炜于龙城。
再说冉闵围攻襄国，忽闻姚襄率军来战，即遣车骑将军胡睦率军出迎。胡睦既去，又闻石琨率冀州兵来战，遂又遣将军孙威出击。胡睦与姚襄战于长芦；孙威与石琨战于黄丘：皆大败而还，士卒死伤殆尽。后面姚襄、石琨紧追而至。冉闵大怒，披甲持矛，便要出战。王泰谏道：“今襄国未下，外救云集，若我出战，必腹背受敌，此危道也。不如固垒以挫其锐，徐观其衅而击之。且陛下亲临行阵，如失万全，则大事去矣。”冉闵将止，道士法饶进言道：“陛下围攻襄国百余日，无尺寸之功；今贼至，又避而不击，将何以统帅将士乎？且太白入昴，当杀胡王，百战百克，不可失也！”冉闵乃攘袂大言道：“吾战决矣，敢沮众者斩！”悉众而出，大战姚襄、石琨。正战间，悦绾率燕军从北赶来，离魏军数里之程，便令疏布骑卒，都砍下松枝，拴在马尾，沿道驰骋；大张旗帜，鸣鼓而进。一时间，尘土飞扬，旌旗蔽日；战鼓阵阵，摧魂摄魄。魏兵望见，恟惧失色。姚襄、石琨、悦绾三面纵击，赵王石祗又自阵后杀来，魏兵大败，胡睦及司空石璞、尚书令徐机、中书监卢谌等皆战死，王泰身受重创。冉闵仅带十余骑逃还邺城，遂杀法饶父子。
姚襄遂还滠头，向父报功。姚弋仲问道：“冉闵何在？”姚襄道：“被他侥幸逃回邺城。”姚弋仲大怒，斥道：“汝忘我前言邪？”杖责一百。悦绾将回蓟城，便向石祗索要传国玉玺。石祗道：“哪有此事？且玺在邺城，如何相送？”悦绾遂回蓟城，报知燕王，燕王大怒，即杀张举，并释常炜之囚。
却说冉闵逃回邺城，喘息未定，忽报石祗又遣其将刘显，率众七万，乘胜来攻邺城，前军已到明光宫，离邺城仅有二十三里。邺中震恐。冉闵即召王泰议策。王泰恨前言之不用，以致覆灭，辞以疮甚，不肯赴召。冉闵于是亲临其府问策，王泰又固称疾笃，不肯献策。冉闵由是大怒，回宫大骂：“巴奴，乃公岂假汝为命邪？要将先灭群胡，却斩王泰！”悉众出战。
未知胜负如何，请看下集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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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集 冉闵失意连环马 谢尚赚得传国玺
却说冉闵见事已急，尽召城中哀兵，誓众道：“我军刚遭大败，刘显又来逼城，生死存亡，在此一决；今若不胜，我辈无遗种矣！”众人皆道：“愿死战！”声势壮烈，震动内外。遂即出城列阵，令大将军董闰率三千弓弩手伏于左翼，车骑将军张温率三千弓弩手伏于右翼，自率三千军壮为敢死队，列于阵前，老弱伤兵皆布于阵后。阵毕，刘显军到。刘显欺魏军弱小，又刚遭大败，鸣鼓而进，来冲魏阵。魏军不动，待赵军已近，一声炮响，董闰、张温各率弓弩手拥出阵前齐射，箭如飞蝗。赵军急退。冉闵乃率敢死队策马杀出，后面魏军腾跃奔进，奋击直前，无不一以当十。赵军大败，人如潮退，马如山崩。魏军追奔至阳平，斩首三万余级。刘显大惧，密向冉闵请降，并请以杀石祗自效。冉闵乃退。
回到邺城，左右来报，说王泰欲叛投入秦，冉闵大怒，即杀王泰，灭其三族。不数日，刘显遣使来到，献上石祗首级。原来，刘显回到襄国，即率众入宫，遂杀赵王石祗及太宰赵庶等十数人。石琨挈领妻小南逃东晋。赵国遂亡。时为晋永和七年四月。冉闵大喜，命焚石祗首级于通衢，拜刘显为上大将军、大单于、冀州牧。刘显不受，自在襄国称起帝来，且攻魏之常山。冉闵大怒，遂留大将军蒋干，使辅太子冉智守邺，自将八千骑来击刘显。刘显败走，冉闵直追至襄国。刘显大将军曹伏驹开门相迎。冉闵入城，遂杀刘显及其公卿以下百余人，焚毁襄国宫室，迁其民于邺城。时因战乱，农业失收，冉闵既克襄国，遂于常山、中山诸郡筹集粮饷。
却说石琨南逃东晋，东晋追念宿仇，怒其父祖凶毒天下，怎肯相容？即杀石琨于建康市。石氏遂绝。于是，赵国先据州郡者纷纷外附，或北投于燕，或西降于秦，或南归于晋。时姚弋仲得知石氏已绝，乃遣使降晋。晋遂遣使拜姚弋仲为使持节、六夷大都督、车骑大将军，封高陵郡公。晋永和八年三月，姚弋仲病重，遂召姚襄等四十二子嘱道：“石氏待我甚厚，本欲为之尽力，讨其贼臣以报其德。今石氏已灭，中原无主，自古以来，未有戎狄作天子者。我死，汝亟自归于晋，当竭尽臣节，无为不义之事。”数日而卒，年七十三岁。姚襄即承父命，秘不发丧，率众南下。以太原王亮为长史，天水尹赤为司马，太原薛赞、略阳权翼为参军，略阳伏子成为左部帅，南安敛岐为右部帅，略阳黑那为前部帅，强白为后部帅，率羌民六万户南攻阳平、元城、发干，皆破之，杀掠三千余家，屯于碻磝津。苻健大惊，以为姚襄将来争夺关中，即令苻雄、苻菁率军来袭。姚襄大败，亡逃三万余户，南到荥阳，始为其父发丧。其次又行，到了麻田，秦将高昌、李历伏兵又起，羌众大乱，各自为战。忽一阵箭雨至，射倒姚襄之马，秦兵拥上。正危之际，一将飞马赶到，即将己马授予姚襄。姚襄视之，乃其弟姚苌，字景茂，为姚弋仲第二十四子。姚襄道：“汝何以自免？”姚苌道：“但令兄济，竖子必不敢害苌！”姚襄不从，正推让间，秦兵逼近。幸得薛赞、权翼率五百兵赶到，乃得杀退秦兵。伏子成、敛岐、黑那、强白等也皆战退秦兵，各自来会。却不见了司马尹赤。姚襄遍令寻找而不得，于是又行，南向归晋，并送五弟入建康为质。诏拜姚襄为平北将军，封即丘县公，使屯谯城。
却说冉闵在常山、中山诸郡筹粮。即有燕国细作探得冉闵行踪，报知燕王。燕王即召慕容恪商议其事。慕容恪道：“冉闵孤军远出，兵不过一万，且多步卒，欲破冉闵，正当其时，――此天赐之机，不可失也！臣请即率大军出击，必擒冉闵以还！”燕王大喜道：“冉闵骁悍绝伦，欲破此人，非以卿之智勇不可！”遂即以慕容恪为帅，慕容评、慕容军、慕舆根、鲜于亮、高开等名臣猛将皆随在军，点起精兵十四万，驰赴常山，来截冉闵。
冉闵得报，即欲迎战。董闰、张温谏道：“鲜卑乘胜锋锐，且彼众我寡，请且避之，俟其骄惰，然后益兵以击之，可以捷也。”冉闵怒道：“吾正欲以此众平定幽州，斩慕容俊；今遇慕容恪而避之，人将侮我矣！”即令列阵迎战。两军相遇于魏昌之廉台。慕容恪令慕容评、慕容军、慕舆根、鲜于亮等，各率骑兵来冲魏阵。魏军虽多步卒，步骑相依，法度严整，前后左右，浑如一体。魏军整阵向前，所到摧陷。燕军不能破阵，纷纷败走，死伤无数。次日又战，燕军又败。如此一连十战，燕军皆败。燕军于是泄气，多请退军。慕容恪安抚道：“冉闵虽胜十阵，然其兵少粮缺，连战多日，士卒饥疲，甲兵虽精，其实难用，且冉闵勇而无谋，一夫之敌耳！若再战，我自有奇阵待之，冉闵不足破也！”正议间，探马来报，说冉闵将引兵入林中扎营。参军高开乃道：“吾骑兵利于平地，若被冉闵得入林中，不可复制。宜亟遣轻骑邀之，既合而佯走，诱致平地，然后可击也。”慕容恪即令鲜于亮率三千轻骑前去阻击。又将全军分作三部：自与高开、慕舆根居中，使慕容评居左，慕容军居右。约令道：“闵性轻锐，又自以众少，必出万死冲我中军。我厚集中军之阵以待之，俟其合战，炮声为号，卿等从旁击之，无不克矣。”二人皆去。又从中军选得鲜卑善射者五千人，以铁锁连环其马，人马皆披重铠，每五十骑一排，共是一百排，一排弓弩，一排长枪，列成方阵在前，称为“连环马”，以待魏军到来。
却说冉闵与燕军一连十战，将士疲惫，又因步军不利平原作战，恐被燕骑意外冲突，遂依仆射刘群之计，率魏军入林布阵，正待入林，忽见鲜于亮从后追来，即整阵来战，初一交合，鲜于亮便退，冉闵遂又率军回向山林，正待入林，鲜于亮从后又来，几番交合，魏军不得入林，冉闵大怒，遂率魏军来追鲜于亮。鲜于亮且战且走，直将魏军引还平原。张温谏道：“此必是慕容恪不愿我军入林，故意以兵诱我，可急回，莫中他计！”冉闵不听，望前又追。正追间，忽见鲜于亮军分两道，避于左右，中间一条大道上，燕军五千连环铁甲军如墙壁立，横于军前。此阵史所未见，魏军怎知其中厉害？见燕军连环马阵冲来，不避不退，整阵向前。冉闵左操双刃矛，右执连钩戟，矛戟飞舞，立斩燕首三百余级。而燕阵不乱，固如铁桶，远者箭射，近者枪刺，排山倒海，直向魏军摧压过来。魏军阵溃，死伤无数。冉闵大怒，整阵又战，而连环马阵坚不可破。忽见前面高阜处立有一军，军中树起一面大幢，料是燕之中军所在，冉闵自忖，擒贼先擒王，遂弃连环马阵，一拍坐下“朱龙”，飞马直奔大幢杀来。
高开见了，挺枪出马来挡，不一合，被冉闵一矛刺中胸肋，倒撞下马，正要再刺，慕舆根舞刀敌住。冉闵遂弃高开，来战慕舆根，不十合，慕舆根又败走。冉闵遂前来战慕容恪。慕容恪见之，欲避其锋，即令侍卫向前来射。“朱龙”马快，瞬间驰到，冉闵一把铁矛横扫，立杀十数人，侍卫皆惊骇奔走。慕容恪大惊，急令放炮。慕容评、慕容军闻令，各率左右两军杀来，夹击冉闵。慕舆根、鲜于亮又皆杀来。冉闵一人独战四员大将，声势不减，慕容恪立马高阜，见而叹道：“虽霸王转世，吕布重生，亦恐不及。此人不除，燕无宁日矣！”时连环马队又回，直将魏军围困数重。慕容恪大喜，跃马舞槊，直冲入阵。魏军终于寡不敌众，死亡略尽，刘群被杀，董闰、张温皆被生擒。冉闵见势已去，奋力杀出重围，向东奔走。慕容恪大惊，严令三军：“务要擒杀冉闵，不可走脱！”三军闻令，策马急追，弓弩飞射。“朱龙”身中数十箭，奔走二十余里，终于气竭，一声哀鸣，眼中流血，轰然倒地而死。冉闵无马，自料不能走脱，持矛回战，又杀数十人，直到力竭，遂为慕容恪所擒，押回蓟城。
冉闵昂然上殿。燕王叱道：“见了本王，如何不跪？”冉闵冷笑道：“朕乃大汉天子，岂跪夷狄丑类？”燕王喝道：“汝乃奴仆下才，何自妄称天子？”冉闵抗声道：“天下大乱，尔曹夷狄，人面兽心，尚欲篡逆，称王称帝，况我中土英雄，何为不可作帝王邪？”燕王大怒，鞭之三百，送于龙城，告捷祖、父陵庙。遂斩冉闵于遏陉山。时为冉魏永兴三年，即晋永和八年五月辛卯。立时，遏陉山方圆七里，草木凋枯；龙城不雨，蝗虫大起。燕王大惊，道是冉闵魂灵作祟，即为冉闵设祭，谥为武悼天王。灾异乃止。却忽得报，参军高开因为伤重，不治身亡。燕王、慕容恪皆为恸哭，传命厚葬。遂使慕容恪留蓟辅政，命慕容评即率精骑一万，乘胜来取邺城。
冉智急与蒋干商议，蒋干道：“太子勿忧，燕兵远来，必然困乏，我趁其初至，今夜出城劫寨，必破慕容评。”冉智遂集城中精兵五千人，交与蒋干，嘱道：“国中精兵尽在于此，邺城安危，尽付大将军矣！”蒋干道：“太子放心。”当夜三更之后，悄悄开了北城门，卷甲衔枚，径赴燕寨。到了寨外，但见寨中卫兵昏睡，了无生气，蒋干大喜，策马当先，直冲入寨。寨中空无一人，却是一座空寨！先见之兵皆是草人，外附衣甲，俨如真人一般。蒋干大叫“中计”，拔马急退。尚未出寨，火光大起，杀声齐举，四下里燕骑拥来。蒋干急走。慕容评迎头拦住，喝道：“我早知汝必趁我远来疲困，偷我营寨。汝设谋不成，反中谋中，技不如人，何不早降？”蒋干羞怒，拍马舞刀，来战慕容评，不十合，心慌力怯，夺路回城。燕骑纵击，斩首四千余级。
邺中大震，有如惊弓之鸟。邺城之外，皆降于燕。既而，邺中大饥，人自相食，故赵时宫人皆被食尽。时晋以谢鲲之子、豫州刺使谢尚为安西将军，趁乱北进，业已进驻枋头。蒋干遂向冉智请道：“今事急矣！我闻谢仁祖正驻兵枋头，有兵有粮，殿下何不奉表请降于晋，求得兵粮，以解今日之危？”冉智遂使侍中缪嵩、詹事刘猗先去枋头求救，再去建康献表。谢尚止道：“建康且不必去，冉智、蒋干既有诚意，可先将传国玉玺献上。”缪嵩无奈，遂留刘猗在枋头，自回邺城禀报。蒋干疑谢尚不能相救，沈吟未决。谢尚放心玉玺不下，即使建武将军戴施入邺，仅率百余人助守三台。戴施临行，谢尚附耳嘱道：“蒋干见只有百余人去，必然不满，将军便可如此如此，必要取还玉玺。”戴施受计而去。蒋干果然失望，极为不满道：“将军以区区百人，何以解此燃眉之急？”戴施诓道：“卿且先将玉玺出以付我，我即当驰白天子。天子闻玺在我处，信卿至诚，必多发兵粮以相救饷。”蒋干道：“玺乃国之至宝，今救兵粮饷皆不至，未敢出献。”戴施道：“今燕寇在外，道路不通，玉玺虽付我处，亦不敢出送也，不过要验卿之诚心耳。”蒋干无奈，只得交出玉玺。戴施大喜，遂宣言使督护何融去枋头迎粮，暗将玉玺交与何融，何融即怀玺出城，呈交谢尚。谢尚大喜，即遣振武将军胡彬，率三百快骑，日夜兼程，将国玺护入建康。
东晋君臣大喜，皆来观看。只见这玺：方圆四寸，上镌五龙交纽；旁缺一角，以黄金镶之。――西汉末，王莽篡位，孝元皇太后将玺打王寻、苏献，崩其一角，故以黄金镶嵌；上有篆文八字，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乃秦丞相李斯所刻。群臣皆贺道：“传国玉玺自从西京陷落，没于匈奴，后入羯赵，又传于魏，至今不觉已成三纪，如今物归原主，此必天意欲兴我大晋也！”君臣额首称庆，不在话下。
却说慕容评知戴施入邺，即报燕王，燕王大惊，恐邺城先为晋朝所得，又即遣慕容军、慕舆根率步骑二万来助慕容评，日夜攻打不休。邺城将士断粮已久，早已饿得四肢无力，眼冒金星，哪里拒守得住？长水校尉马愿、龙骧将军田香于是开城降燕。燕军蜂拥入城，遂擒魏后董氏、太子冉智及诸王公卿士。蒋干与戴施由南城悬缒而下，逃奔仓垣得免。尚书令王简、左仆射张干、右仆射郎肃等不愿降燕，皆饮剑自杀。时为晋永和八年八月庚午，冉魏立国仅三年，于此遂亡。
慕容评凯旋回蓟，燕王急问传国玉玺所在，慕容评道：“已入江东矣！”燕王失望。忽报魏后董氏、魏太子冉智等押到，燕王即登大殿受拜，却暗令近侍诈传道：“董氏献入传国玉玺！”特赐董氏为“奉玺君”，又封冉智为海滨侯。封弈于是联络燕国群僚一百二十人，齐向燕王上尊号。燕王故作谦辞道：“孤本幽漠射猎之乡，被发左衽之俗，帝箓之分，何敢妄想？卿等推美，以觊非望，实非寡德所宜闻也。”封弈乃道：“传国玉玺自卞和取石于荆山，献与楚文王，解石得玉，后入于秦，经良工琢为玺以来，至今已传五百八十余年，其间，得玺则得天下，失玺则失天下。现天将玉玺授予大王，实乃天意欲使大王登九五之位也。”众僚皆齐声附和道：“陛下受命于天，违之不祥，当早登尊位，以副民望！”燕王大喜，遂于晋永和八年十一月戊辰即皇帝位，大赦境内，自称已得传国玉玺，建元为元玺。追尊其祖慕容廆为高祖武宣皇帝，其父慕容皝为太祖文明皇帝；立妻可足浑氏为皇后，世子慕容晔为皇太子；以慕容恪为大司马、太原王，慕容评为大司徒、上庸王，慕容垂为吴王。署置百官，以国相封弈为太尉，左长史阳骛为尚书令，右司马皇甫真为尚书左仆射，典书令张悕为右仆射；其余文武，各有封授。群下言道：“大燕受命，上承光纪黑精之君，运历传属，代金行之后，宜行夏之时，服周之冕，旗帜尚黑，牲牡尚玄。”慕容俊皆从之。传令：其从行文武、诸籓使人及登号之日者，皆增位三等；泒河之师，守邺之军，下及战士，赐各有差；临阵战亡者，将士加赠二等，士卒复其子孙；殿中旧人皆随才擢叙。燕国大悦，上下称庆。
时晋朝尚不知慕容俊称帝之事，闻晋灭魏，遣使慰谕。晋使入蓟，即令慕容俊拜诏。慕容俊不拜，与晋使道：“汝还白汝天子：我承人乏，为中国所推，已为帝矣！此后如欲修好，不宜再赍诏书。”晋使惊愕失措，见势不妙，抱头窜鼠而回。
话分两头。却说晋征西大将军桓温，既已灭蜀，谋复中原，时无战事，遂于江陵操练士卒，演习“八卦阵”，及见石虎已死，赵国自乱，遂出军马屯于安陆，分遣诸将经营北方，上表北伐。朝廷恐桓温再立大功，功高不赏，尾大不掉，诏令不许，而以褚太后之父、征北大将军褚裒为征讨大都督，率众三万，径赴彭城。北方士民闻晋北伐，降附者日以千计。有鲁郡民五百余家，相与起兵附晋，求援于褚裒。褚裒遂遣部将王龛、李迈率锐卒三千去迎。赵以李农为南讨大都督，率骑二万大战王龛于代陂，王龛大败，全军覆没。褚裒乃一文士，闻败大惧，退屯广陵。时有河北遗民二十余万，渡河欲来归附，而晋兵已退，威势不接，遂为羯赵杀掠殆尽。褚裒还至京口，闻哭声甚多，以问左右，左右道：“此皆代陂死者之家属也。”褚裒因此惭愤，发疾而死。后来，冉闵杀胡建魏，与赵、燕争战中原，中原大乱，桓温于是又请北伐；表疏屡上，朝廷则以诏止。桓温不由大怒道：“朝廷养寇，统为庸臣所误；朝廷欲以殷浩抗我，我不惧也！”遂于永和七年十二月辛未，率兵五万，顺流直下武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