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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垂钓桃花岛 当前章节:154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2

再说王猛与邓羌进军蒲阪,离城三十里下寨,固垒不战。苻柳数出挑战,王猛皆不应。苻柳于是以为王猛畏怯。忽闻苻双、苻武皆获大胜,兵围榆眉,有进迫长安之势;苻坚令吕光率三万军出援,长安正虚。苻柳遂留世子苻良守蒲阪,自率二万军西袭长安。离城百余里,到黄河边,正要渡河,邓羌率七千锐骑斜刺杀来,将渡船一把火烧尽。邓羌喝道:“王景略知汝必将偷袭长安,令某等候多时了!”苻柳大怒,纵马来战邓羌。不十合,力怯不敌,大败而走。邓羌于后追杀,直到城下。苻柳方要入城,王猛又到,与邓羌前后夹击,尽俘其众。苻柳仅带数百骑逃入城中。门未及闭,邓羌早已杀到,夺了城门。王猛率军涌入,遂擒苻柳父子,皆斩于城下,传首长安。随即率军来取陕城。

正行间,正西一军红旗招展而来。为首那将正是吕光。吕光下马拜道:“苻双、苻武皆除,秦、雍已平,主上故命光等来助。”王猛大喜,合军一处,直抵陕城。于是杨安、张蚝、邓羌、吕光一齐打城,城即告破,擒了苻廋,押回长安。

苻坚问苻廋:“何故要反?”苻廋道:“臣本无反心,只因弟兄谋逆,臣惧并死,故而也反。”苻坚泣道:“卿素来忠厚,朕本知谋反非卿本心也;且高祖不可以无后。”于是赐苻廋死,而恕其七子,以其长子袭爵为魏公,余子皆封为县公。苟太后道:“廋与双俱反,双独不得置后,何也?”苻坚道:“天下者,高祖之天下,高祖之子不可以无后。至于仲群,不顾太后,谋危宗庙,天下之法,不可私也。”遂以左卫将军苻雅为秦州刺史,镇守上邽;庶长子长乐公苻丕为雍州刺史,镇守安定;范阳公苻抑为征东大将军、并州刺史,镇守蒲阪;邓羌为建武将军、洛州刺史,镇守陕城。――秦国内乱,一年悉平。时为秦建元四年十二月也。

消息传到燕国,皇甫真来告慕容垂。慕容垂顿足叹道:“秦方有隙,可取不取,失此机会,燕国之祸不远矣!今主上年轻,太傅识度远非苻坚、王猛可比,成我祸患者必在于秦也!”正忧叹间,边关警报雪片飞到,皆报:桓温率步骑五万大举来犯,其势锐不可挡!

原来,桓温自得慕容恪一死,遂谋伐燕,调集精兵,筹措粮草;及至年余,选得精兵五万,粮草大备。太和三年十二月,晋廷加桓温殊礼,位在诸侯王之上。太和四年三月,桓温行将北伐,于是自领徐、兗二州刺史,又令江州刺史桓冲、豫州刺史袁真等皆随军听调。至此,荆、扬二镇,徐、兖、江、豫等州,长江上下流之势俱在桓温掌握之中。四月庚戌,桓温出军姑孰,百官皆来南州道上夹道相送,盛况空前。途经金城,桓温见早年出任琅琊内史任上所种柳数皆已十围,顿觉时光飞逝,岁月无情,三十七年过去,人生已届暮年,慨然叹道:“昔年种柳,依依江南。今逢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执条,泫然流泪。大军遂由寿春北上,自兗州伐燕。

六月,桓温军到湖陆,燕宁东将军慕容忠率军来战,桓温令建威将军檀玄出马,不十合,擒得慕容忠回阵,燕军大败奔溃。桓温首战告捷,进抵金乡。晋军缺乏骡马,粮草皆靠水道转运,时北方大旱,水道干涸,押运官来报:“路途遥远,汴水又浅,漕运难通。”桓温遂即命冠军将军毛虎生凿通巨野三百里水路,连接泗水与清水。见清水水源不旺,又令将汶水引入清水。水道一通,桓温即令舟师由南向北,自清水入黄河。舳舻连绵数百里。

郗超献策道:“运道虽成,然秋冬之际,北方雨少,水位骤落,将使航道涩滞,仍难通运。若燕寇坚守不战,而我运道断绝,又不能因敌为资,乃危道也。不如率军直扑邺城,燕寇畏公威名,必望风逃溃,北归辽、碣。如其出战,则事可立决;如其闭城自守,明公即可收他旁郡,易水以南必拱手请为大晋效命。”桓温不答。郗超于是又道:“明公若以此计轻锐冒进,胜负难定,务求持重,则莫如顿兵于河、济,控引漕运,待资储充备,来夏再行进兵。――此计虽说赊迟,但必获成功。――舍此二策而连兵北上,进不速决,退必愆乏。燕寇借势拖延周旋,渐及秋冬,水更涩滞。且北方早寒,三军所带冬衣不足,恐于时所忧,非只无食而已。”

桓温沉吟道:“卿前策太急,后策又嫌太缓,我当取行中策。”遂率陆军进兵黄墟。燕主慕容暐以下邳王慕容厉为征讨大都督,率精骑二万来战。桓温督众力战,三军奋击,燕军大败,慕容厉匹马逃还。燕高平太守徐翻举郡来降。慕容暐遂又以庶兄乐安王慕容臧为征讨大都督,率步骑五万来战桓温。慕容臧即令傅颜为前锋,起兵先行,自率大队随后而进。探马报知桓温。桓温也即以邓遐、朱序为前锋,率众迎战。邓遐字应远,乃邓岳之子,勇力绝人,时襄阳城北沔水中有蛟为害,邓遐即拔剑入水,斩蛟数段而出,人皆比之为樊哙;桓温遂以之为参军,随军征伐,多建功劳,历任冠军将军,数郡太守,号为名将。朱序,字次伦,义阳人,也当世名将,累迁鹰扬将军、江夏相;兴宁末年,梁州刺史司马勋造反,桓温遂表朱序为征讨都护往讨之,以功拜征虏将军,封襄平子。

却说邓遐、朱序进兵,与傅颜遇于林渚。列阵已毕,傅颜拍马来战,邓遐舞刀相迎,两人大战三四十回合,不分胜负,朱序大怒,舞刀出阵来助。傅颜架隔遮拦不住,虚晃一刀,飞马便走。邓遐、朱序驱兵掩杀。傅颜大败,退后数十里,正遇慕容藏率大军到,报说:“晋军猛锐,势不可当,大都督不如驻兵于此,深沟高垒,坚壁勿战。晋军槽运不畅,久必乏粮,自然退走。”慕容藏怒道:“汝败一阵,便如此怯战邪?”傅颜不敢再言。忽报邓遐、朱序率前锋军追到,慕容藏即率三军一齐涌上。邓遐、朱序不能挡,急率军退,向桓温请罪。桓温道:“胜负乃兵家常事,且慕容藏之兵是汝等十倍,今虽一败,也不为过。我料慕容藏不过因宗室之故,忝受大任,未经战阵,年轻气盛,实不足虑。明日汝二人可再引兵出战,但只可败不可胜,务要诱敌追来。”又令桓冲、袁真:“汝二人各率一军先出,伏于左右,待邓遐、朱序诱得燕军到时,伏兵齐出;我自坐镇山上,众军看我红旗而动,必擒慕容藏。”桓冲、袁真得令,各率一军埋伏去讫。

次日,邓遐、朱序率军来燕寨挑战。慕容藏遂令诸将道:“昨日被此二贼走脱,今日又来,必须擒之方回!”傅颜道:“二贼昨日败走,今日又来,须防是桓温诡计。”慕容藏盛气道:“便是桓温自来,我何惧之?”率军大出。邓遐舞刀来战,不十合,拔马便走。慕容藏驱兵来追,朱序接住又战,不十合,拔马又走,直将慕容藏诱入重地。忽听得四面喊声大震,桓冲、袁真伏兵大起,邓遐、朱序又皆返身杀回,直将慕容藏困在垓心。慕容藏大惊,奋力突围。时桓温坐镇山上,见燕军投东则将红旗指东,燕军投西则将红旗指西,晋军皆依红旗号令而动。慕容藏左冲右突,不能得出,忽见山上一轮麾盖,麾盖下一人,金盔金甲,玉带锦袍,正摇红旗而动,料是桓温,不由大怒,遂即引兵杀上山来。看看将近,山上擂木炮石打将下来,箭射如雨。燕军哀号遍野,死伤相枕,正不知所措,一将飞马下山,大喝:“桓石虔来也,慕容藏下马受死吧!”声如巨雷。慕容藏令十数将齐出。桓石虔大刀飞舞,立斩三将,余皆奔散。慕容藏大骇,夺路而走。从早上直战到夜晚,燕军死伤大半,趁着夜色掩护,方才脱得重围。于是连夜渡河,逃回邺城去了。

桓温进屯武阳。燕故兗州刺史孙元率其族党起兵响应,桓温遂又进驻枋头。――枋头离邺城不过二百里。邺城震恐。慕容暐、慕容评魂飞魄散,急召百官议策,议欲奔走龙城,以避桓温。一人出班,愤然奏道:“臣等与先帝诸将出生入死方得河北,今一旦奔走,易水以南必为晋有。――祖宗之业岂可轻弃?且今邺中可战之兵仍不下十万,晋军虽锐,不过五万,何自惊扰?臣请领兵出击,若其不捷,再走未晚也!”众视之,此人乃吴王慕容垂。慕容评叱道:“前遣忠、厉、藏等为帅,此数人皆国之英秀,尚皆败于桓温;汝乃何人,敢如此托大,轻诳国事?倘若再败,走恐不及矣!”慕容暐不能决,流泪道:“若叔父、太原桓王仍在,朕无今日之忧矣。”说罢大哭。皇甫真即出奏道:“陛下既念故大司马,如何却忘大司马临终之言邪?吴王天资英杰,命世之才。今国事危急,请即从吴王之策,使他统兵拒敌,必能救危济困,力挽狂澜。”慕容暐大悟道:“卿言是也。叔王临终嘱朕:‘吴王有将相之才,十倍于臣;臣死之后,愿举国以听之,任以大政,则国家可安。’”遂即以慕容垂代慕容臧为使持节、南讨大都督,率征南大将军慕容德等众,统兵五万,出拒桓温。慕容垂领命,率众即出,直进至枋头,与桓温对面立寨。

不知后事如何,请看下集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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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部 铁马金戈 第三十五集 慕容垂排兵布阵 桓元子败走枋头

却说慕容垂率兵既出,慕容评只道慕容垂必败,心不能安,向燕主奏道:“臣料吴王必非桓温敌手,一旦再败,大势去矣。今既不还龙城,也不可不作万全之策,先束行装,以备紧急;更遣一使去长安,和好于秦,结为唇齿,请其发兵来救:方保万全。”慕容暐道:“燕、秦互有吞并之心,今我有难,岂肯相救?”慕容评道:“若许以虎牢以西之地,秦必出兵无疑。”慕容暐遂以散骑常侍李凤、散骑侍郎乐嵩为使,即日驰赴长安,向秦求救。

李凤、乐嵩日夜兼程,赶到长安,拜见苻坚,俱说割地请兵之事。苻坚道:“二使远来疲惫,可先回馆驿休息,朕当召集百官共议。”二人拜辞出殿。苻坚即召百官会聚东堂,共议援燕之事。百官皆道:“昔桓温伐我,屯兵灞上,不见燕有一兵一卒来救。今桓温伐燕,我何救焉?且燕不称藩于我,我何为救之?”唯独王猛不发一言。苻坚遂知王猛必有密计,不便宣露,遂令退朝,召王猛入后堂道:“先生可展胸中之策矣。”王猛道:“恰才众人所言,皆非良策。臣却以为:燕虽强大,慕容评却非桓温敌手,若被桓温占据山东,进屯洛邑,收幽、冀之兵,引并、豫之粟,观兵崤、渑,则陛下统一大业也将从此去矣;今不如与燕合兵以退桓温;桓温退走,燕国元气也已丧矣,然后我趁其弊而取之,不亦善乎?”苻坚问道:“先生良策,恰才如何不言?”王猛道:“燕使正在长安,恐一旦泄漏,则非策矣。”苻坚大喜道:“先生高瞻远瞩,心思缜密,朕无不从。”即遣将军苟池、洛州刺史邓羌率步骑二万救燕。又以散骑侍郎姜抚为使,随李凤、乐嵩去邺城通好,实探燕国虚实。

再说慕容垂进兵枋头,立定寨栅,即聚僚佐会议军情。黄门侍郎封孚起议道:“桓温众强士整,兵锋锐利,乘流直进枋头,本当趁势进击邺都,以成摧压之势,今却将大军徘徊高岸,兵不接刃,未见克殄之理,事将何如?”司徒左长史申胤道:“以桓温今日声势,似乎能有作为。但以我观之,必无成功之理。――为何?――今晋室衰弱,桓温专制其国,晋之朝臣未必都与他同心。桓温若得志,众所不愿也,必将乖阻以败其事。且桓温骄而持重,不善应变。率众深入,遇有可乘之机,本该急进,反而逍遥中流,不出赴利,指望与我长期相持,坐取全胜。若槽运误期,粮食断绝,衰落之势立见显露,必不战自败,此自然之数也。”

慕容垂闻言大悦道:“申君之言精辟入理,甚合我意。我已定下破桓之策,众将可听我将令,尽心竭力,同心破桓。”众将皆应声道:“请大都督发令!”慕容垂即召慕容德与兰台治书侍御史刘当近前,令道:“桓温孤军深入我境,必以粮草为先。今值秋季,北方干旱少雨,黄河缺水,清水水道也必枯竭,槽运既断,我料桓温必遣将进兵谯、梁,趋荥阳,通石门,引黄河水入蒗荡渠,下注汴渠,沟通淮、泗,以通舟运。今故遣汝二人,以一万五千重兵紧守石门。――此处最为紧要,切不可失!”二人得令出帐,率兵即去。慕容垂又召豫州刺史李邽近前,令道:“桓温见石门水道不通,必使人从皋陵陆道运粮。今故令汝率州兵五千,去守皋陵险隘,绝其陆路粮道。――此处也绝不可失。”李邽得令,引军也去。慕容垂遂又召尚书郎悉罗腾与虎贲中郎将染干津近前,令道:“桓温见水陆粮道皆不通,必会因粮于我,今故遣汝二人,率三千精骑游走诸郡,见有晋军劫掠,必要相机截杀之。”二人得了将令,领兵也去。

分派已定,慕容垂又令于军中挑选五千精骑,就于军后暗中操练“连环马”,传令道:“诸将各需紧守营寨,无我将令,不得擅自出战。桓温后无粮运,前不能因粮于我,粮尽必退,我趁其退而击之,无不胜矣。”封孚、申胤等见慕容垂计策无穷,调度有方,分毫不乱,无不佩服,互相贺道:“幸得吴王挂帅,国必无虞,且可坐待胜仗矣!”

却说桓温驻兵枋头,务求持重,日久不进,一日,忽见北面烟尘滚滚,旗角飞动,人喊马嘶,声如潮涨,便令哨马去探。哨马回报,说有燕军大队人马到,就于对面山下立了数十寨栅。桓温大疑道:“燕军一路奔败,势若摧枯,尚有何等人物如此大胆,竟敢逼近我营下寨?”即带僚佐及铁甲护卫百余骑登山来望;但见燕营中,旌旗鼓角,各按次序,军马转动,整齐威仪,寨中“燕”字大旗高挂,营前遍排鹿角,与前时燕军别样不同。桓温不由失惊道:“谁道此人竟能出邪?”僚佐问道:“大司马道此人为谁?”桓温道:“此人必是慕容垂无疑矣,若非此人,怎会有如此气象?”旁顾郗超道:“恨不用卿前策,未能直趋邺城,致得燕虏获此喘息,从容布置定矣。”僚佐皆道:“何不趁慕容垂新到,就率三军杀入燕寨,一举可定!”桓温道:“汝等皆小觑慕容垂邪?此人智勇不在慕容恪之下,正当多加谨慎才是。”懊恼回营。

一忽到了九月。晋军押运官不断来报桓温:“清水水位日浅,已近干涸,漕运因此不通。”桓温遂令袁真即率一万兵进攻谯、梁,趋荥阳,开石门以通水运。袁真领命,率兵即去,攻克谯、梁,直奔荥阳。时慕容德早已到了石门,即以重兵守住险要,忽闻袁真杀来,即以小将慕容宙为前锋,率骑一千前往迎战。

慕容宙出寨,与副将慕容寅道:“晋人轻剽,怯于陷阵,却勇于乘退追击,我当设饵以钓之。”慕容寅道:“愿为钓饵。”慕容宙大喜,即使慕容寅率二百骑前去挑战,而将余骑分作三伏。时袁真以其子袁瑾为前锋,率步骑三千在前,正与慕容寅相遇,见燕不过二百骑,当即纵马来击。慕容寅不待交战,回马即走。袁瑾率众即追。忽然慕容宙率伏兵三面杀出,直冲晋阵,晋阵大乱,死伤数百,败回中军。袁真大怒,催动三军,来围慕容宙。慕容宇被困垓心,四面突围不出。正危之际,慕容德与刘当两路杀到。袁真死伤至数千,大败逃走,惧不敢进。

败报传到桓温,桓温大惊,一面传令袁真再进,务要打开石门;一面召令邓遐:“燕以重兵守在石门,水道恐一时难通,汝即率五千军去皋陵,打通陆道,改由陆道运粮来。”邓遐领命,率军去了。桓温又召故赵将李述及燕降将段思二人道:“今我粮道不通,大军在此,人吃马喂,日费巨万,汝二人皆此地乡人,多有故旧人情,今即拨兵五千与汝二人,速下郡县筹集粮草,以供大军,不得有误。”二人领命也去。

却说邓遐率军直向皋陵,不料燕人李邽正以重兵守着。李邽见邓遐到,跃马出关来战。不十合,架隔遮拦不住,大败而回。邓遐直追到关下,关上炮石打将下来,邓遐急退。此后,每日来关前挑战,李邽皆不出关,立于关上大笑:“任尔邓遐如何勇猛,我便不出,能奈我何?”邓遐大怒,几番冲到关下,皆被炮石打回,反折了不少人马,计无所施。

再说李述、段思辗转赵、魏郡县筹粮,早有燕人报知悉罗腾与染干津。悉罗腾喜道:“大都督真料事如神也!”即与染干津率骑来截。正见段思率一千兵掠得粮草正行,悉罗腾赶前喝道:“段思叛贼,认得我么?”段思大惧,正待逃时,被悉罗腾纵马赶上,一刀劈死。晋兵逃散,报知李述,李述即率大队来战。列阵已毕,悉罗腾提刀正出,染干津道:“将军已立头功,此功须让与我吧!”跃马摇枪,早到阵中,一枪刺李述下马。悉罗腾挥骑纵击,晋兵皆散。悉罗腾、染干津遂将粮草夺回。

败兵泣告桓温,桓温大惊,使人去探邓遐、袁真消息,探马回报:“慕容垂早使李邽以重兵守住皋陵,邓遐屡攻不能下;袁真也尚未打通石门。”正忧闷间,军需官又来报说,军中只有数日粮储。桓温乃大叹道:“我昔日伐秦,已进至灞上,只因无粮,不得已退兵,功败垂成;今日伐燕,已逼近邺城,却又粮草不济,眼见功业难成,岂非命乎?”郗超道:“明公可速进战,胜则成就大勋,败则速作退兵之计,不可顿兵于此。”桓温遂依其计,即向慕容垂军中下了战书,约期明日一战。慕容垂见了战书,笑道:“回告汝桓大司马,明日即管来战,我无不应。”就于来书上批了“准战”二字,交与晋使。晋使即回。桓温大喜,当夜传下令来:明日四更造饭,平明务要队伍整齐,人马威仪,旌旗鼓角,各按次序。

次日一早,桓温早早出军,数万人马,就于寨前山下空旷地上列下“八卦阵”,扬旗鸣鼓,吹起号角,直催燕军出战。却见燕军出寨,只有一万步军,列了个方阵在前,也无甚稀奇之处。晋军将士遂皆笑慕容垂不懂阵法。时燕人见晋军擂鼓发喊,也即擂鼓发喊相应,并无一人出马交锋。三通鼓罢,桓温自坐阵中,摇动令旗,整阵向前厮杀。――山摇地动,气势如虹。正进间,猛听得燕寨内连珠炮响,一万步军,忽然分作两下。就见燕寨寨门大开,五千连环马军,人披铁铠,只露一对眼睛,马带马甲,只露四蹄悬地,每五十匹马一排,共是一百排,如大山平移,如大海涌潮,直冲出寨。这五千马军,各有弓箭,各带长枪,远则箭射,近则枪挑,横冲直撞,漫山遍野。晋军哪里拦挡得住?桓温大惊,急令鸣金收军,败回寨中。慕容垂不追,也即收军还寨。

却说桓温回到寨中,无计可施,即召将佐问道:“我自从戎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阵法,诸将谁识此阵?如何可破?”诸将皆面面相觑。郗超道:“此乃‘连环马’,我闻当年冉闵,凭一杆两刃矛,横行赵、魏无敌,却也败于此阵,以致身死国灭。”桓温问道:“卿既识得此阵,可有破解之法?”郗超道:“明日再战,见其连环马到,且先避过,待其过后,却击其后,或能取胜。”桓温大喜道:“就依卿法。”次日又战,晋、燕两军各自布了昨日阵形。三通鼓后,燕寨中五千连环马冲寨而出,如墙般直向晋军撞去。晋军见了,即分两道,各用盾牌遮护,避开连环马。见连环马过去,各以刀箭来击其后。无奈连环马军各带铠甲,刀箭皆不能入。正不知所措时,慕容垂又亲催两队步军来战。晋军遂弃连环马,来迎燕军步军。正战间,连环马军又已调过头来,夹击晋军。晋军因此又败,鸣金收兵,退回寨中。

桓温遂聚将佐再议破阵之法,议来议去,不得要领。忽细作来报,说秦以苟池、邓羌为大将,率步骑二万援燕,军出洛阳,向颖川,欲袭我后。桓温大骇,自料不能再战,此地不可久留,即命撤军。时袁真仍未打通石门水路,清水早已干涸,辎重无法由舰船带走,遂命将舰船、辎重一把火烧了个罄尽,率军连夜南撤。

燕军将士得知,皆争请追击。慕容垂道:“不可。军行须知缓急,不宜轻动。桓温刚刚退时,防我追击,必然严设警备,简选精锐殿后,我若骤然追击,难得成功,不如缓之。晋军庆幸我们未发兵追击,必会昼夜疾行,以求速离我境;待其士众力尽气衰,我再纵骑击之,无不胜矣。”乃召慕容德令道:“我料桓温南撤,必经襄邑,汝即率四千精骑抄间道赶往襄邑,伏于东涧候击之。”慕容德领军去讫,慕容垂方率八千精骑徐蹑晋军之后。

再说桓温由陆路南撤,由东燕出仓垣,沿途恐燕人河中投毒,只敢凿井而饮,日夜急行七百余里,直到襄邑,饥渴交乘,困顿不已。晋兵皆解甲弃仗,或坐或卧,歪倒一片。桓温急道:“尚未脱离燕境,不可便歇,倘燕军追来,我等皆休矣!”晋兵皆道:“我等便死于此,也难再走了。”桓温大怒,令将领各以鞭来催赶起行。正在混乱之际,忽听胡哨大起,燕骑正漫山遍野而来。晋兵大骇,各自乱窜,逃到东涧,一声炮响,慕容德四千伏兵又起,与慕容垂前后夹击,枪挑马踏,好似狼入羊群,纵情肆虐。晋兵哭爹叫娘,奔走无路,被燕骑斩去三万余级,至夜,方才收兵而去。桓温方得收拾残兵,已不足两万人马。逃到谯郡,不料秦将苟池、邓羌又率骑追到,混战一场,又被斩首以万计。幸得桓冲、桓石虔等将舍死相拼,方才战退秦兵。及至退回山阳,已入晋境,方敢喘息,检点人马,仅余数千而已。

却说慕容垂击溃桓温,凯旋还邺,威名大振,太傅慕容评越发忌恨。慕容垂为将士请功,慕容评则压制不办。慕容垂屡为陈情,慕容评则毁其战功。以致二人常在朝堂争执,怨恨越深。一日,慕容垂因朝中无事,正在家中闲坐,忽然闯入两人,一人为慕容恪之子慕容楷,一人为慕容垂之舅兰建。两人惶急说道:“太后与太傅正谋要害殿下,殿下速即起兵,先发制人,但除太傅及乐安王臧,余无能为矣!”

不知慕容垂会否起兵,请看下集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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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部 铁马金戈 第三十六集 慕容垂避祸奔秦 王景略统兵入洛

却说慕容楷、兰建得知太后与太傅密谋欲害慕容垂,即来告知,并劝起兵。慕容垂道:“骨肉相残而首乱于国,我有死而已,不忍为也。”二人遂去。不一时,二人又回,说道:“太后主意已定,殿下不可不早发!”慕容垂道:“若隔阂必不能消除,我宁避之于外,余无所议。”二人道:“就使出走,也当早行,否则祸机一发,走恐不及矣!”匆匆又去。

慕容垂苦思解祸之法而不得,内心忧虑,又不敢告之诸子。世子慕容令问道:“父亲近来面有忧色,莫非主上幼冲,太傅妒贤,您功高望重,越受猜忌之故?”慕容垂道:“是也。我竭尽全力,不惜生命破除强敌,本想保全家国,岂知功成之后,反令身无所容。汝既知我心,可有避祸良策?”慕容令道:“主上昏庸懦弱,委任太傅,一旦祸发,疾于骇机。今欲保族全身,又不失大义,莫若逃到龙城,然后逊辞谢罪,以待主上之察,就如周公居东,或许主上能有所感悟,使您得以返还,若如此,幸之大者也。如其不然,则内抚燕、代,外怀群夷,守肥如之险以自保,亦其次也。”慕容垂大悦道:“善!”遂即领了夫人段氏、慕容令、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隆等诸子、兄子慕容楷、慕容绍、舅舅兰建、郎中令高弼等,以畋猎为名,微服出都,一齐奔往龙城。

即有人报知慕容评,慕容评大怒,即令西平公慕容强率一百快马随后追来。到了范阳,已将慕容垂等追上。慕容强喊道:“太傅有令,吴王请回!”慕容垂回马喝道:“太傅忌贤妒功,欲加谋害,我不愿骨肉相残,故而避之;汝等何故不明,相逼太甚?”慕容强素来畏惧慕容垂,既不敢前,又不愿退,犹豫道:“强等虽知,但奉太傅之命来,不敢违令。”慕容令大怒,挺把铁枪,纵马来刺。不十合,慕容强心怯,大败退走。时当日暮,慕容令又进言道:“本欲保守东都以求自全,今事已泄,谋不及设,龙城必不可再去;今秦主方招揽英杰,不如往归之。”慕容垂道:“今日之计,舍此安之!”于是散骑灭迹,沿着南山又返回邺城,隐于后赵之显原陵。忽然一队军马,足有数百骑,为首那人乃慕容藏,正向显原陵四面围猎而来。慕容垂等大惊:战则不能匹敌,逃又无路可走。正惶急之际,忽见猎鹰高扬,齐向远处飞去。数百军骑于是皆向鹰飞方向奔去。慕容垂即对天拜道:“此天助我也,不令忠臣受戮!”遂杀白马祭天,且与从者对天盟誓,生死相随,永不相背。

慕容令又进言道:“太傅嫉贤妒能,构事以来,人皆愤恨。今邺城百姓,无人知您去向,如婴儿之思母也。若能顺应民心,乘太傅无备而袭之,取之如反掌也。事定之后,革除弊害,选拔贤能,大匡朝政,以辅主上,安国存家,此大功也。今日之便,诚不可失,愿给骑数人,足以成事。”慕容垂道:“如汝之谋,事成诚为大福,不成悔之何及?不如西奔,可以万全。”见天色已晚,遂向西行。夜行晓宿,跋山涉水,避开大路,专拣山僻小径而走。到了河阳,一行人已是衣裳褴缕,狼狈不堪。正要渡河,几名津兵来前喝道:“何处流民,可有通关文谍?”高弼等道:“出来得急,不曾带得;官爷通通情,放我等过去吧。”津吏便出索要银子。高弼等道:“出来得急,也不曾带得。”津吏乃大骂道:“何来刁民,全要拿下!”十数津兵闻声,一齐涌来,便要拿人。慕容令从后赶来,见之大怒:“吴王殿下在此,何人敢来无礼?”拔剑立斩津吏。慕容楷等也各执兵器在手。津兵大惧,皆伏地求饶,撑来船只,渡吴王一行到河南。一面飞报长官去了。

吴王一行到了河南,择路向西,一路还算顺利,不数日,过了阌乡,就要进入秦国地界,忽然背后尘头大起,乙泉戌将吴归正率百十军骑从后追来,大叫:“吴王休走!”原来,吴归原本慕容垂帐下一员猛将,也是万夫不当之勇。众人见吴归汹涌追来,惊骇不已。吴王道:“且休惊惶,待我去会他一会!”遂提双槊,纵乌雅马去迎。吴归也即约住部众,自提一把大砍刀,独骑向前。吴王道:“太傅忌功,图谋害我,我故奔秦避祸。将军不看旧日之面,还怜今日之难。”吴归低声道:“大王受冤,臣等皆知,国人谁不气愤?归素得大王提携,今日正当报效。”随即喝道:“汝出无朝命,擅闯要津,斩吏劫船,意欲投奔外国;我奉太傅之令,正要拿汝回去请功也!”以眼来看吴王,吴王会意,大骂:“贼匹夫,孤以好言劝汝而不从,直来找死邪!”舞起双槊来斗吴归。吴归举刀相迎,斗十余合,故意露出破绽;慕容垂会意,一槊打在吴归背上。吴归大叫一声,咬破舌头,口中吐血,伏马便走。吴王不追。吴归也即收兵,让吴王一行去了。

吴王继又西行,不觉已入秦境,顿觉飞雪漫漫,西风彻骨,浓云低垂,晦暗迷茫,众皆回望东方而泣。忽见一队军马,约有数百骑,旗甲鲜明,为首一员大将,威武雄壮,勒马向前问道:“来者可是吴王殿下?”慕容垂道:“正是。”那将即下马施礼道:“邓羌奉我主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慕容垂也即还礼:“将军便是关中万人敌乎?”邓羌道:“殿下谬奖!”吴王又问:“秦大天王何以知某将来?”邓羌道:“殿下出走,我等皆已知矣,我主料殿下必投西来,故此令我在此迎候。”――原来,苻坚自从燕太宰慕容恪死,便阴有图燕之志,因惮慕容垂威名,故不敢发。及闻慕容垂因功遭忌,被迫出走,即令在燕使者、细作多方打探,遂知慕容垂正向西来,即令洛州刺使邓羌赶到边境迎候。邓羌道:“我主料殿下远涉路途,鞍马劳顿,特命邓羌备了酒食,请殿下饮用,以解饥乏。”即令军士将酒食奉上。慕容垂大悦道:“人言秦大天王招贤爱士,今果不虚。”一行人即进了酒食,精神倍增,脸有喜色。邓羌遂请吴王上马,入陕城,洗涤尘埃,再设酒宴。当晚宿于陕城驿馆。

次日早膳毕,邓羌又亲率州兵护送慕容垂等去长安。途行三日,已到灞上,只见一簇人马,金爪银钺,黄旗白旄,笙歌盛装,乃是秦王苻坚率着王猛等文武百官亲自来接。遥见慕容垂到,苻坚便令下辇,与百官迎候于道。慕容垂也即下马,徒步向前而拜。苻坚执其手道:“天生贤杰,必相与共成大功,此自然之数也。要当与卿共定天下,告成岱宗,然后还卿本邦,世封幽州,使卿去国不失为子之孝,归朕不失事君之忠,不亦美乎!”慕容垂谢道;“垂乃羁旅之臣,免罪已为大幸。世封本邦之荣,非所敢望!”苻坚遂携慕容垂入城,大摆盛宴,为其接风洗尘,不在话下。

关中士民素闻慕容垂之名,知慕容垂已到长安,无不倾慕。唯独王猛知慕容垂之心久而难信,密向苻坚进言道:“臣见慕容垂父子,譬如龙虎,非可驯之物,若借以风云,将不可复制,不如早除之。”苻坚大惊道:“昔周得微子而革商命,秦得由余而霸西戎,吴得伍员而克强楚,汉得陈平而诛项籍,魏得许攸而破袁绍。朕正当招揽英雄以清四海,垂乃敌国之才臣,以才高功盛,无罪见疑,穷困来归,今未有异心,遽以猜忌杀之,是助燕为无道而塞来者之门也,如何其可哉?且其始来,朕已推诚接纳。匹夫犹不食言,况万乘之君乎?正当礼之以收燕望,亲之以尽燕情,宠之以倾燕众,信之以结燕心也。”不从王猛之言,拜慕容垂为冠军将军,封为宾徒侯。又爱慕容令及慕容楷之才,皆厚礼相待,赏赐巨万,拜慕容楷为积弩将军。

时苻坚既得慕容垂来归,即聚文武,议欲伐燕。苻坚道:“朕欲伐燕久矣,所惮者慕容恪、慕容垂二人而已,慕容恪已逝,慕容垂又来归附,此时出兵,关东可席卷而定。无奈二国才定盟好,唯患出师无名耳。”王猛笑道:“陛下决心一定,何患无辞?前者桓温伐燕,燕主与慕容评惶骇无计,向我乞师,许割虎牢以西之地。今晋师既退,可即遣使入邺,索要虎牢以西之地,令其践约。我料慕容评乃贪贿无信之人,必会爽约,则我以此出师,即有名矣。”苻坚称妙。即令黄门郎石越出使邺城;一面使邓羌先回陕城,积聚粮草,操练兵马。

却说石越来到邺城,慕容评有意要向石越炫耀富足,当即设了盛宴,款待石越,玉液珍馐,轻歌曼舞,极尽奢豪。慕容评自鸣得意,以眼来看石越,问道:“石君在秦国,可曾见过如此气象?”石越不屑道:“大秦上至天王,下至公卿百官,衣无重彩,车不华丽,器用不精,食无晕腥;但甲仗日精,兵众越盛,足可横行天下。”慕容评哑然,然后问道:“石君因何而来?”石越道:“前时桓温大举犯燕,势如破竹,太傅遣李凤、乐嵩为使,向我乞师,许割虎牢以西之地。今晋兵已退,我主故命小臣前来交割,以践前约。”慕容评大惊道:“哪有此事?此必是使臣言辞失当。况二国互为唇齿,贵国出兵,岂只救燕而已?有国有家者,分灾救患,理之常也,奈何来索重贿?”石越道:“有贵国国书为凭,太傅如何抵赖?”慕容评怒道:“大燕疆土乃将士流血征战得来,岂可轻易与人!”宴会不欢而散。

尚书郎高泰及太傅参军刘靖即向慕容评进言道:“石越言词怪诞,目高视远,非求好也,乃观衅也。今却示之以奢,越为其所轻矣。宜即耀兵以示之,使知我大燕凛然不可冒犯,以折其谋。”慕容评不从。高泰即称病辞官而去。又有黄门侍郎梁琛出使秦国回,即来向慕容评报说:“琛奉命出使秦国谢师,却见秦人每日操练兵马,在陕东聚集粮草。以琛观之,两国和好必不能久矣。今吴王又往归之,秦国必有窥燕之谋,太傅早作防备。”慕容评道:“秦岂肯受叛臣而败两国之好哉?”梁琛道:“今二国分据中原,常有相吞之志。桓温之入寇,秦以自身之谋出兵相救,并非爱燕也。若燕有衅,秦岂忘其本志哉?”慕容评遂问:“秦主、王猛何如人也?”梁琛道:“秦主明而善断;王猛名不虚传:二人相得益彰。”慕容评不以为然,大笑道:“卿言誉之太过!不必杞人忧天!”

皇甫真也来劝道:“苻坚屡遣使者来访,实有窥我之心,并非慕乐德义,不忘旧盟也。前因秦国出兵洛川,以及使者相继到来,我国山川险易、力量虚实皆为所知。今吴王又去投附,为其谋主;伍员之祸,不可不防。应即选将益兵,增强洛阳、太原、壶关三处防戍,以防未然。”慕容评道:“秦国国小力弱,且要恃我为后援,我素知苻坚,行事遵循正道,终不肯纳叛臣之言而绝两国之好。不应轻举妄动,自相惊扰。”终究不作防备。

时燕太后可足浑氏干扰国政,太傅慕容评贪得无厌,货赂上流,官非才举,群下怨愤。尚书左丞申绍乃上疏道:

守宰者,致治之本。今之守宰,率非其人,或武人出于行伍,或贵戚生长绮纨,既非乡曲之选,又不更朝廷之职。加之黜陟无法,贪惰者无刑罚之惧,清修者无旌赏之劝。是以百姓困弊,寇盗弃斥,纲颓纪紊,莫相纠摄。又官吏猥多,逾于前世,公私纷然,不胜烦扰。大燕户口,数兼二寇,弓马之劲,四方莫及;而比者战则屡北,皆由守宰赋调不平,侵渔无已,行留俱窘,莫肯致命故也。后宫之女四千余人,僮侍厮役尚在其外,一日之费,厥直万金。士民承风,竞为奢靡。彼秦、吴僭僻,犹能条治所部,有兼并之心,而我上下因循,日失其序。我之不修,彼之愿也。谓宜精择守宰,并官省职,存恤兵家,使公私两遂,节抑浮靡,爱惜用度,赏必当功,罚必当罪。如此,则温、猛可枭,二方可取,岂特保境安民而已哉!又,索头什翼犍疲病昏悖,虽乏贡御,无能为患;而劳兵远戌,有损无益。不若移于并土,控制西河,南坚壶关,北重晋阳,西寇来则拒守,过则断后,犹愈于戌孤城守无用之地也。

慕容评见疏大怒,竟出申绍为常山太守。

却说秦王苻坚自从石越出使燕国,日望石越消息。不一月,石越回到长安,细说慕容评爽约,不肯交割之事,苻坚大喜,与王猛道:“果如先生所料,如此我师出之有名矣!”王猛道:“今兵马粮草皆已排布定矣,只待陛下令下,不消一月,定取虎牢以西而还。”苻坚即以王猛为帅,梁平老之子、建威将军梁成为先锋,洛州刺史邓羌为副将,统率步骑三万,出师陕城,东取洛阳。王猛奏道:“但请一人为参军。”苻坚道:“大小将佐,但凡先生所需,则请自择之。”王猛即请以慕容令为参军,随军向导。王猛临行,又亲造慕容垂府,慕容垂即设宴饯行,王猛从容道:“今当远别,卿将何以赠我,使我睹物思人?”――原来,王猛以为慕容垂终将成为秦国之害,已按下一计,欲待除之。究竟王猛如何使计,待后便知。慕容垂自从避祸关中,每见王猛,心则颤栗,因此每事谦忍隐晦,恭顺持重,唯恐惹祸上身,今见王猛却是如此有情,不防有计,遂解常年所佩金刀相赠。王猛收了金刀,告辞出师去了。

秦军即出陕城,到乙泉,戍主吴归开垒迎降。王猛即遣邓羌率五千兵星夜向东,塞断虎牢关,又令梁成率五千兵星夜向北,切断孟津通道,以绝燕军来援,自率大军二万来取洛阳城。时虎牢、孟津燕兵皆寡,见秦大军杀到,各自骇散。邓羌立即夺了虎牢,梁成也即据了孟津,洛阳遂成一座孤城。王猛直到洛阳城下,遣使入城,向慕容筑劝道:“我军现已塞断虎牢险关,杜绝孟津之路,秦大天王亲率虎旅百万,自轵关去取邺都。殿下困守金墉,外无救援,退无道路,我城下之师,殿下所见,岂汝三千弊卒所能抵御?识时务者为俊杰,贵国吴王已先导于前,殿下何不随踵其后?否则孤城一破,玉石俱焚,殿下三思!”慕容筑大惧,叹道:“吴王一国所赖,尚且投秦,我等尚有何望?”开城请降。――只数日之间,虎牢以西便为秦有。

王猛率军入城,诸事已当,即要再办一样大事,便令帐后取出一人。

不知此人为谁,王猛要办如何大事,请看下集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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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部 铁马金戈 第三十七集 秦天王义抚慕容垂 王景略智安邓子羌

原来,王猛所取之人金熙,本是慕容垂亲信。王猛欲除慕容垂,故请以慕容令为参军,有意分隔其父子,又故作有情,向慕容垂取得信物――金刀,并以重金买通了金熙,暗藏军中。时王猛见金熙已到,便将金刀交他令道:“汝可怀此金刀,去慕容参军处,依我之言,如此如此。”金熙受命,怀了金刀,遂往慕容令帐中求见。

慕容令惊道:“汝不在父亲府中,深夜到此作甚?”金熙道:“熙正受吴王殿下之命,特有要事相告。”慕容令道:“如何要事,快快讲来。”金熙便作传语道:“‘我父子来秦,以逃死也。今王猛疾我如仇,屡向秦王谗言诋毁;秦王虽然外相厚善,但内心难知。大丈夫逃死而终不能免,将为天下人耻笑。我闻东朝近来有所悔悟,主上、太后互相自责。故我决意还东,特遣金熙告汝;我已行矣,汝得其便,即可速发。”慕容令大惊道:“如此大事,可有我父亲笔?”金熙道:“恐有泄漏,故以口传。世子不信,有此金刀为证。”即将金刀呈上。慕容令虽见金刀,犹觉有疑,犹豫良久,又无法核实真伪,遂与金熙道:“汝留此不便,可先去,明日一早,我以出猎为名,率部旧出城。我知乐安王藏现已领兵十万到了石门,明日即去投他。”金熙即告辞去了。次日一早,慕容令便以出猎为名,率领部旧数十骑出洛阳东门,投石门慕容藏去了。

早有探事人报知王猛,王猛即向秦王奏报慕容令叛逃之罪,又使人去告慕容垂:“令郎叛逃,将军速走,不然秦王震怒,必遭连累。”慕容垂大惧,果然出走。才到蓝田,便为张蚝率骑追上,束手就擒,押回长安。时秦人皆以为秦王必杀慕容垂。不料秦王心存天仁,不但不罪,反在东堂召见,慰抚道:“卿家国失和,委身投朕,令郎心不忘本,犹怀故国,也是人各有志,不足深咎。但燕国行将灭亡,非令郎所能拯救,只可惜徒入虎口耳。且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卿又何必过惧而狼狈如此乎?”相待如初。王猛得知,更生忧虑。

却说慕容令来石门投慕容臧。慕容藏问道:“何以叛而复还?”慕容令便将前事说出。慕容藏怒道:“汝父正为秦国所厚待,尚敢来行反间计邪?”喝令甲兵,擒了慕容令,押回邺城。慕容评又令发配龙城东北六百里外之沙城,终为所害。

却说燕因失了洛阳,令慕容藏率兵十万屯于石门。慕容藏便令先锋杨璩来攻虎牢关。邓羌在关上看见,拍马舞刀,只冲下关,只一合,斩了杨璩。燕兵大惧,各自奔逃。邓羌率众追杀,斩首三千级而还。尚未上关,慕容藏又驱大队人马追来,正战间,王猛、梁成先后杀到,慕容藏又大败,抛尸愈万,逃回石门,再不敢来。

王猛遂留邓羌镇洛阳,以辅国司马桓寅为弘农太守,代邓羌戍守陕城,凯旋回长安。苻坚即以王猛为司徒、录尚书事,封平阳郡侯。王猛固辞道:“今燕、晋未平,戎车方驾,刚取一城,即受三公之赏,若殄灭二寇,陛下将何以赏臣?”苻坚强扭不过,遂道:“朕若不暂时有所退步,何以显卿谦光之美!已诏令有司权听所守现职;至于爵封,乃是酬劳战功的,卿当勉从朕命!”王猛遂受平阳郡侯之爵。整兵储粮,谋吞全燕。

秦建元六年,也即燕建熙十一年,晋太和五年。四月,秦王命以王猛为帅,率杨安、梁成、邓羌、吕光、张蚝、毛当、苟苌、郭庆、姚苌、彭越等上将十员,步骑六万,出关伐燕。令阳平公苻融代邓羌守洛阳。六月乙卯,王猛出军,苻坚亲送到灞上,取酒壮行,执其手道:“今委先生以关东之任,当先破壶关,取上党,平晋阳,出潞川,长驱取邺,所谓‘疾雷不及掩耳’。朕当亲督万众,随卿星发,舟车粮运,水陆并进,使卿后顾无忧也。”王猛慨然道:“臣杖陛下威灵,奉行既定方略,荡平残胡如秋风之扫落叶,不烦銮舆亲犯尘雾,但愿速敕有司布置鲜卑之所。”苻坚大悦。王猛拜辞,即率大军渡过河津,令杨安率毛当、郭庆、姚苌、彭越等将北攻晋阳,自率梁成、邓羌、吕光、张蚝、苟苌等将来取壶关。

壶关守将乃燕南安王、上党太守慕容越,见王猛大率秦兵杀到,即令闭关坚守。王猛来到关下,见关山形势十分险恶,料非强攻可以攻下,便令虎牙将军张蚝率一军掘地道入城,一面率领将士齐集关下,扬言打城。慕容越只顾防守城上,却不料张蚝将地道掘通,潜至城里,数百秦兵一齐涌出,大呼斩关。秦兵涌入,遂擒慕容越。王猛便留苟苌戍壶关,自率大军取潞川而进,所过郡县,皆望风降附。于时,杨安也遣使来报,说已取了晋阳,擒获燕并州刺史、东海王慕容庄。王猛大喜,便令毛当戍晋阳,杨安率领余将进兵潞川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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