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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垂钓桃花岛 当前章节:156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2

届期,贾午果然生下一子。贾后大喜,冒为己生,取名慰祖,遂即令人宣扬太子之短,布于远近。便有洛中小儿传歌唱道:“东宫马子莫聋空,前至腊月缠汝合。”又唱道:“南风起兮吹白沙,遥望鲁国郁嵯峨,千岁髑髅生齿牙。”于是朝野皆知贾后有害太子之意。左卫帅刘卞谋废贾后,来问张华:“近来朝野皆传贾后将废太子,张公可有知闻?”张华道,“不闻,假令有此,君欲如何?”刘卞道:“东宫俊义如林,四帅精兵万人;公居阿衡之任,若得公命,请皇太子入录尚书事,废贾后于金墉城,但教两黄门之力便足成事!”张华道:“今天子当阳,太子乃是人子。我虽居阿衡之任,不受阿衡之命,忽与太子行此大事,是无君父而以不孝示天下也。虽能有成,犹不免罪。况权戚满朝,威柄不一,怎见必能成事?”于是不从。时贾南风常使亲党微服听察于外,颇闻刘卞之言,遂迁刘卞为雍州刺史。刘卞知言已泄,大惧,饮药而死。中护军赵俊也向太子密请道:“中宫欲废殿下,另立慰祖为太子,此事已明,殿下可速令臣等率兵入宫,废贾后,立淑媛为后,国家可安。”太子道:“我虽顽愚,心念为善,欲尽忠孝之节。虽非中宫所生,奉事有如亲母。怎可因无凭之言,而生逆心?”也不许。赵俊叹息而去。

时正元康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夜,太子因长子司马虨有疾,遂为他在东宫内祷祀求福。忽有中宫内使来传太子,说圣上不豫,召太子即入中宫。太子不敢怠慢,即入中宫。贾后避而不见,令侍婢将太子带去别室。刚刚坐定,侍婢陈舞来前,左手托一盘枣,右手持一壶酒,诈传帝命道:“圣上赐太子酒三升、枣一盘!”太子酒量素浅,饮不到一半,不肯再饮。陈舞乃逼道:“太子不孝邪!天赐汝酒而不饮,酒中有恶物邪?”太子不得已,只好饮尽,遂至大醉。贾后遂令潘岳作书曰:

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当入了之;中宫亦宜速自了,不自了,吾当手了之。并与谢妃共要克期而两发,勿疑犹豫,以致后患。茹毛饮血于三辰之下,皇天许当扫除患害,立道文为王,蒋氏为内主。愿成,当三牲祠北君,大赦天下。要疏如律令。

――文中“道文”即指太子长男司马虨,“蒋氏”则为太子所宠之蒋美人。

书文既成,即令小婢承福,拿了纸笔及书文交与太子,称是圣上诏书,令太子抄写。太子醉迷不觉,依样抄就。其字多半不成,笔画缺漏,遂由潘岳补成,便与太子手迹无二。贾后大喜,令内侍用马车送太子回东宫,就将其书草呈示司马衷。

司马衷见了书草,勃然怒道:“逆子安敢如此?”次日一早,即升驾式乾殿,将太子书草遍示公卿大臣道:“遹书如此,今当赐死!”百官无不惊诧。张华道:“此国之大祸,自古以来,常因废黜正嫡以致丧乱。愿陛下详之!”裴頠疑道:“此书既由太子所写,便应比较太子手迹,不然,恐有诈妄。”贾南风正坐于帘后,听了裴頠提议,即令黄门令董猛取了太子平日启事手迹十余笺,令群臣比对。众人比对,确是太子手迹。裴頠又疑道:“二者笔迹虽说相符,但平日手迹恭缮端正,而逆书潦草;且太子因何要写此逆书?疑窦重重,宜先检校传书者,与太子上殿对质,方可真相大白。”百官也皆称是。

贾后听了,不免着急,若依裴頠之议,终将漏馅,情急之下,即使董猛矫托武帝之女长广公主之意,出殿向帝禀道:“事宜速决,而群臣各不同,其不从诏者,宜以军法从事。”张华、裴頠即叱道:“国家大政应由圣上主裁,汝系何人?竟敢妄传内旨,淆乱圣听!”董猛大骇,慌忙退回殿后。贾南风见状,恐事有变,遂求其次,表废太子为庶人,禁于金墉城。诏令治书御史刘振持节监守。谢淑媛与蒋美人坐盅惑太子之罪,皆被杖毙。明日新年,改元永康。

时有右卫督司马雅、常从督许超、殿中郎士猗等,皆太子心腹之人,见太子横遭诬废,愤怒不平,共谋废后以复太子,彼此议道:“张华、裴頠安常保位,难与行权,赵王伦手执兵柄,性又贪冒,可假以济事。”遂由士猗往说孙秀道:“中宫凶妒无道,与贾谧诬废太子。今国无嫡嗣,社稷将危,大臣将起大事,而公与赵王一向奉事中宫,与贾氏亲善,太子之废,朝野皆云豫知,一旦事起,祸必相及矣!”孙秀大惊道:“诚如所言,卿既来说,必有计策教我?”士猗道:“公若说赵王废黜悍后,迎还太子,则有大勋于社稷,太子一旦继位,何患不能名高而位显?”孙秀然之,遂以其事来报赵王。赵王图立大功,就要起兵,孙秀却又阻道:“殿下勿急,此时尚不可起兵。”赵王不解道:“我意已定,卿何又阻?”孙秀道:“殿下起兵,必除悍后无疑。然太子聪明刚猛,若还东宫,必不受制于人。朝野皆知殿下素党于贾后,今日虽为太子建立大功,太子必以为殿下乃逼于百姓之望,翻覆以求免罪耳,虽含忍宿忿,必不能深德殿下,将来若有瑕衅,犹不免诛。不如迁延缓期,贾后必害太子,然后再废贾后,为太子报仇,岂只免祸而已?乃更可以得志!”赵王大喜道:“卿言真高见也!”

孙秀遂使反间计,先使人于京中传言,说殿中人欲废皇后,以迎太子,然后径来说贾谧道:“近来京中盛传废后,以迎还太子,公乃后族,得无忧乎?”贾谧道:“我也颇闻此说,日夜担忧,公有何良策教我?”孙秀道:“朝野纷扰,皆为太子之故。太子若在,众望不绝;太子若除,歧议自消。公与中宫休戚一体,当早为计。”说罢辞去。贾谧于是即入中宫,禀报贾后。贾后大怒,杀心顿起,即召程据入宫,合成巴豆杏子丸,矫诏使黄门孙虑去金墉城毒杀太子。

孙虑来到金墉城,向刘振说明来意。刘振道:“如此恐终不免鸩害太子之名,不如绝其饮食,使其自毙,方绝天下之谤。”孙虑依从,刘振于是即令将太子禁于小坊中,绝其饮食。有宫人感念太子平日恩惠,冒死从墙上偷送食物与他。过了好几日,孙虑见太子容颜尚好,精神不减,又急着要向贾后复命,不愿再等,便入小坊,将药丸逼太子吞下。太子大骇,托词如厕,夺门而出。孙虑大怒,一把拿住太子,袖中取出药杵椎,猛击太子后脑。太子哀号,声彻户外,不一时,气绝而亡,年才二十三岁。

太子一死,早有人报知赵王、孙秀,二人大喜,赵王即依孙秀之计,连夜矫诏,召三部司马及左右二卫令道:“中宫与贾谧等杀吾太子,今圣上敕吾入废中宫,汝等皆当从命,事毕,赐爵关中侯,不从者诛三族!”众军皆从。正当起军,翊军校尉齐王司马冏率数百军来助,赵王大喜,便令司马冏为前部,孙秀陈兵道南,其余诸军分把诸路关口,严禁内外。司马冏率部直到宫外,击鼓三声为号。右卫佽飞督闾和、右卫司马督路始等为内应,闻得鼓声,即开宫门,放入外军。司马冏率众入内,华林令骆休直将司马冏引至皇帝寝宫,将司马衷迎入东堂。司马衷大骇,颤栗问道:“卿等无诏而入,欲意何为?”齐王奏道:“贾后凶悍淫虐,废弑太后,谋杀太子,危及社稷,不堪母仪天下,臣等故欲废之,以安王室。贾谧助后为虐,其罪当诛。其余并无有二。”司马衷由是稍安,不得已下诏,即废贾南风为庶人,并召贾谧上殿。

贾谧才到宫外,遥见齐王手执宝剑立于殿门,四处都是甲兵,杀气腾腾,大感不妙,急要退时,一群甲兵从后涌来,喝道:“国贼,哪里去!”贾谧大骇,无路可退,急走入西钟之下,大呼:“阿后救我!”声尚未绝,后面甲兵追上,持戟挺槊,将他刺死。贾南风在中宫,忽听贾谧呼救声,慌忙出视,正遇齐王带甲闯入,惊问道:“卿何为来?”齐王道:“有诏收后!”贾南风道:“诏当从我出,何诏也?”齐王叱道:“皇太后何罪见废?皇太子何故被害?汝淫乱宫室,污秽朝廷,今有圣上明诏在此,废汝为庶人,禁锢金墉城,即刻起行,不得迟延!”贾南风直奔上閤,遥向司马衷喊道:“陛下有妇,使人废之,不久亦将自废矣!”司马衷呆若木鸡,任由贾南风如何喊叫,面无表情。齐王大怒,双手扯住贾南风,直撺下閤,喝令军士押她出宫。途径西钟,见着贾谧尸首,干嚎悲哭不止,凄然问道:“起事者为谁?”齐王道:“赵王是也!”贾南风乃颓然叹道:“系狗当系颈,反系其尾,何得不然!”无奈登车,即由尚书和郁持节押入金墉城。当夜,诸军齐发,收捕贾氏同恶,将刘振、董猛、孙虑、程据、韩寿等一体捕诛;又于中宫搜出贾午与慰祖,驱入暴室,立时杖毙。

孙秀道:“斩草必须除根。今贾庶人虽已被废,犹恐反复,当速诛之。”赵王道:“正合我意。”于是矫诏,遣尚书刘弘持节去金墉城,宣诏道:

贾氏专权,废弑皇太后,无妇之道;谋弑皇太子,无母之慈。祸乱国家,淫恶昭著。至忠之臣见遭诛戮,谗佞之辈反授权柄,致使天下之人谤朕不君。谓天地所厌,人神共怒,今赐金屑酒一壶,赐其自尽,勿得推故。

贾南风闻诏,大骂赵王,将金屑酒一饮而尽。一代悍后,就此毕命。朝野无不称庆。

贾南风、贾谧既除,追究同党。石崇、潘岳等因党附贾谧,皆以罢职论处;此外文武百官,与贾氏素关亲信者,多被贬黜。人报右将军孟观乃贾后一党,应当贬黜。孟观得知,重贿孙秀,孙秀遂为说情道:“孟观有灭齐万年大功,自当网开一面。”赵王从之,便令孟观出监淝北诸军事。司马衷毫无主张,生杀予夺全凭赵王私意。一日,赵王与亲信在府中畅饮,正酣之际,忽然想起两桩旧怨,不由吹须瞪眼,拍案大骂,愤恨不已。孙秀等大惊,问道:“悍后已除,社稷之重皆在殿下,殿下尚有何事恨恨?”赵王道:“张华、裴頠、解系皆与我对头,此数人不除,叫我如何不恨?”便令通事令史张林分兵三路,去拿张华、裴頠、解系数人。

欲知张华等人命运如何,请看下集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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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 报主恩绿珠坠楼 借巴氐赵廞据蜀

原来,赵王自因扰乱关中,被征还洛阳后,不受朝廷重用,孙秀于是献计,以重金结交贾谧、董猛等贾后心腹之人,后经贾谧、董猛从中通融,遂为贾后所重信,每当赵王有事上奏,往往曲从。赵王于是求录尚书事。贾后问于张华、裴頠,二人阻道:“赵王信用小人,若使参政,必害朝纲。故《易辞》曰:‘德薄而位尊,力小而任重,智小而谋大,鲜不及矣。’”贾后于是作罢。赵王求录尚书事不成,又求为尚书令,又为张、裴二人所阻。赵王因此怨怒。

却说这日,张华昼寝,刚刚睡下,忽然梦见府第坍坏,猛然惊醒,心甚恶之,告知其子张韪,张韪劝道:“自悍后废杀太子,赵王又起兵废鸩悍后,生杀任意,高下在心,朝纲大乱。儿夜观天象,见中台星坼,正应大人,宜及早逊位,以求自全。”张华道:“天道幽远,唯有修德以应之耳。不如静以待之,以俟天命。”不数日,张林带兵闯入,要收张华。张华惊道:“卿欲害忠臣耶?”张林责道:“公为宰相,任天下事,太子被废,不能死节,何也?”张华道:“式乾殿之议,我谏事具存,并非不谏也。”张林道:“谏若不从,何不去位?”张华不能答,遂被收监,正遇裴頠、解系也被押到,嗟叹不已。

梁王司马彤得知大惊,急来说赵王道:“张、裴二公辅政持重,皆忠良之臣,如何被收?”赵王道:“太子被废,张、裴身为辅政,不抗节廷争,苟且偷时,故当收之。”梁王道:“太子被废之时,谏者必得违命致死。先圣之教,死而无益者,不以责人。故晏婴,齐之正卿,不死崔杼之难;季札,吴之宗臣,不争逆顺之理。理尽而无所施者,固圣教之所不责也。岂与苟且随时者同论邪?”赵王乃道:“张、裴二人弃典礼而附贼后,不得不收!”梁王道:“诸事皆不关解系,如何也收?”赵王道:“我于水中见蟹尚且恶之,况此人素来轻我,此而可忍,孰不可忍?”梁王直谏道:“卿今既掌国政,当心怀宽大,岂得以公报私邪?”赵王大怒道:“汝以公心说我,我岂不知周处之死邪?”梁王羞愤而去。张华、裴頠、解系于是被害,各夷三族。张华临死,仰天叹道:“臣乃先帝老臣,心中如丹。臣不爱死,惧王室之难,由于赵王,祸不可测也!”死年六十九岁,身死之日,家无余财,著有《博物志》十篇传世。裴頠死时三十四岁,二子裴嵩、裴该得由梁王力保不死,流徙带方。张、裴被害,朝野莫不悲痛。

赵王于是自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总领百官,一依宣、文辅魏故事。置府兵万人,以其世子散骑常侍司马荂领冗从仆射,子司马馥为前将军,封济阳王;司马虔为黄门郎,封汝阴王;司马诩为散骑侍郎,封霸城侯。追谥废太子司马遹为愍怀太子,改葬显平陵。时太子长子司马虨已夭,遂以次子司马臧为皇太孙,三子司马尚为襄阳王。太子官属转为太孙官属,司马伦自领太孙太傅。以孙秀为侍中、中书令,与司马雅、张林等皆封大郡,并掌兵权。赵王庸愚无识,诸事皆听于孙秀。齐王司马冏废后有功,迁为游击将军,齐王不满,孙秀得知,遂出他为平东将军,外镇许昌。孙秀威振朝廷,由是天下人皆谄事于孙秀。孙秀之子孙会,年已二十,形短貌丑,原本在城西为富家贩马,此时骤得贵显,居然与帝女河东公主结成婚配。尚书郎泰山羊玄之生有一女,名叫羊献容,姿容秀美,年已开屏,其外祖平南将军孙旂因与孙秀亲善,孙秀遂立羊氏为皇后。羊玄之也因此超拜为光禄大夫、特进、散骑常侍,封为兴晋侯。

再说石崇自被贬黜,索性退居“金谷园”中,登高台,瞰清流,席丰履厚,护艳拥娇,日与美妾饮酒赋诗,逍遥自在,反比供职朝堂时更加快活。石崇有一宠妾,名叫绿珠,妖冶善歌,长于吹笛,为“金谷园”中第一美女,名振京华,乃石崇任交趾采访使时,以三斛珍珠换得。孙秀垂涎已久,既掌大权,即使人去向石崇索要绿珠。使者奉命,便来“金谷园”中,向石崇说道:“孙令公闻君侯家有美妾,极善歌舞,使某求一,君侯意允否?”石崇道:“公但择其佳者,即当奉承。”遂令美妾出列,足有百数,个个飘长裾,翳轻袖,绮罗斗艳,美过天仙。来使左顾右盼,眼花缭乱,问道:“君侯诸姬均是天仙之貌,然我受命,止索绿珠一人,不知谁是?”石崇勃然变色道:“绿珠是我爱妾,岂得相赠?”来使道:“孙令公已放言,若肯以绿珠见赠,当起复君侯官职。”石崇怒道:“我宁失官职,不失绿珠!”来使道:“君侯博古通今,察远照迩,孙令公之暴,君侯已知,愿加三思,勿使噬脐无及!”石崇道:“汝之爱妾肯送人否?再勿多言。”传命送客。使者出而又回,再劝石崇,石崇坚决不从,使者遂回,报与孙秀。孙秀大怒,自此便有杀石崇之心。

却说淮南王司马允,字钦度,性沉毅,时为骠骑将军,领中护军,他料赵王、孙秀必有异志,遂于府中密养死士,以备讨逆。赵王、孙秀深为忌惮,遂转司马允为太尉,外示优崇,实要夺他兵权。司马允称疾不拜。孙秀即遣御史刘机来逼,收其官属以下,劾以拒诏,大逆不敬。司马允取视诏书,却是孙秀手书,不由大怒,叱道:“孙秀何人,敢传伪诏?”拔剑来杀刘机,刘机大骇,狂奔而出,随从令史二人走避不及,皆为所杀。司马允遂即率淮南国兵及帐下七百人直出府外,振臂大呼道:“赵王造反,我将讨之,有从我者请左袒!”于是归之者甚众,齐来进攻相府。

赵王大惊,急令孙秀出战。司马允所部多是淮南奇侠剑客,兵将皆精,战不数合,孙秀大败,丧兵千余,退回相府拒守。司马允遂于承华门前结阵,弓弩齐发,飞矢如雨。相府内外狼奔豕突,死伤累累。赵王无处可避,正见主书司马畦在侧,将他一把拖来身前遮蔽,立时,司马畦身中数箭而死。正惶骇间,孙秀率领十数甲兵,持盾赶来,将赵王护至一棵大柏树后,才算脱了险境。

二王便于相府前大战,自辰至未,相持不下。太尉陈准遂向晋帝司马衷进言道:“二王相争,于国不利,宜遣使持白虎幡出与二王解斗。”――晋朝设有白虎、驺虞二幡:白虎为催战幡,驺虞为解斗幡。陈准欲助淮南王,故而反说。司马衷不知其中奥妙,即令司马督伏胤率禁兵四百骑,持白虎幡出宫。路过门下省,正遇赵王之子司马虔。司马虔拦路问道:“将军何往?”伏胤道:“为二王解斗。”司马虔道:“将军手持白虎幡,怎说是解斗?”伏胤道:“奉旨而行,其余不知。”司马虔大惊道:“此幡若出,相府之兵必以为淮南之攻相府,乃出圣上之命,如此,府兵懈于拒守,我父命必休矣!”急将伏胤邀入省中,许言道:“将军若能维护我家,富贵当与卿共之,誓不失言!”伏胤于是转意,应道:“殿下放心,臣自有斩淮南王之计,必不负相王也。”当即辞出,驰往承华门,径来司马允阵前,手持空板,诈言道:“奉诏来助淮南王殿下!”司马允见他手持笏版,口称诏命来助,大喜,即令开阵,放入伏胤,下马受诏。伏胤骤马直入,趁司马允不备,舞起大刀,将他斩成两段。又喝其兵道:“淮南王擅兵作乱,罪在不赦,汝等不走,欲待灭族邪?”淮南国兵大骇,不知所措,忽见相府内,孙秀、司马虔大率府兵杀出,群龙无首,立时奔散。

赵王遂拜伏胤为大将军;收捕淮南同党,杀其三子,坐罪被夷灭者数千人。陈准忧惧而死。孙秀道:“石崇、潘岳,皆与淮南同谋,其罪当诛!”即遣兵将去拿二人。――原来,孙秀曾为潘岳小吏,因狡黠轻狂,数曾遭潘岳鞭挞。后来孙秀发迹,而潘岳遭贬,一日,潘岳在省中遇见孙秀,遂问:“孙令公,还记得往日周旋否?”孙秀道:“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潘岳遂知不得免难。此时,被孙秀得了机会,故要杀潘岳泄愤。

却说当日,石崇与绿珠正游于园中,忽见园丁仓惶来报:“孙秀诬大人与淮南王同谋,派兵来捉大人,已入园了!”石崇大惊,与绿珠道:“我今为汝获罪矣!”绿珠泣道:“妾本渔家女,幸得君侯爱顾,荣宠已极,无以为报,今君侯既然为妾获罪,妾愿效死君前,岂愿奉事二姓,为君蒙羞?”说罢,抢步临轩,跃楼飞身而下。石崇大惊,拦已不及,眼见绿珠坠落,头破血流而死。后世杜牧有诗叹道:

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石崇抢步下楼,紧抱绿珠,流涕痛哭道:“我罪不过流徙交广,卿又何须如此?”说时,甲兵已到,便将石崇押往东市。石崇方知要被处斩,叹道:“奴辈利我家财!”押吏道:“知财为祸,何不早散之?”石崇不能答,及至东市,潘岳也被押到,便道:“安仁,卿亦遭祸邪?”潘岳道:“可谓‘白首同所归’矣。”于是一齐被害,诛及三族,家财巨亿,皆被籍没。

话分两头。却说氐人齐万年先在秦、雍起兵,大闹关右,历时数年之久,又兼关中连年荒旱,米一石值万钱,百姓饥馑,民不聊生,于是略阳、天水、陇西、阴平、武都、扶风六郡之民数万家、十余万口襁负相随,纷纷流入到梁、益二州寻求生计。其中就有賨人李特兄弟数人,仗义疏财,每见道路有疾病穷乏者,常常营护赈救,甚得众心,遂为流民推为首领。――賨人李特原本巴西宕渠人,汉末,因天下大乱,其祖遂率族人往汉中依附张鲁,后曹操克汉中,封其父李慕为东羌猎将,将其族五百余家迁往略阳北土,号称“巴氐”。 李慕共生五子:长子李辅,次子李特,三子李庠,四子李流,五子李骧。个个豪侠尚武,而以李特、李庠、李流三人最雄。李特既为流民首领,率众南入剑阁,见蜀中山川形势,叹息道:“刘禅有如此险要,而面缚于人,岂非庸才邪?”闻者皆异之。时晋室衰乱,益州刺史赵廞阴有据蜀之志,于是大开仓廪,赈济流民,广收众心,以李特兄弟材武,其党类皆巴西人,与赵廞同郡,因此厚待李特兄弟,召入帐下,以为爪牙。时因流民大量涌入,不免与蜀人争利,常有纷争,蜀人以为大患。成都内史耿滕遂向朝廷密上一表,略曰:

流民剽悍,蜀民懦弱,主不能制客,必为乱阶,宜使还本居。若留之险地,恐秦、雍之祸更移于梁、益,必贻圣朝西顾之忧。

时正赵王与孙秀专政,得了耿滕密表,即以赵廞为大长秋,征之还朝,而以耿滕为益州刺史,又命西夷校尉陈总驻兵成都。赵廞大怒,即使人在流民中散言道:“朝廷以耿滕为益州刺史,将尽驱流民各还本郡。”流民大惧,皆不愿回。李特即向赵廞献言道:“巴蜀形胜,易守难攻,刘邦、刘备皆据以成就大业。现权臣乱政,晋室衰乱,使君雄据一方,何必受人摆布?”赵廞道:“我有此心久矣,但恐力所不足。”李特道:“现六郡流民十余万,皆愿为使君效力,何忧力之不足?”赵廞大喜道:“得玄休之助,大事济矣!”遂与李特设下杀耿滕之计,然后遣使去请耿滕入城。

时耿滕在少城,赵廞在太城。耿滕即欲入太城,功曹陈恂谏道:“现州、郡结怨,入城必有大祸,不如留在少城以观其变,传令各县乡村严备秦氐,待陈总领兵到后,再入太城不迟。不然,便当退保犍为,西渡江源,以防非常之变。”耿滕大言道:“我奉诏而入,赵廞岂敢抗旨邪?”即日率众入太城。入得西门,忽一声喊,四面涌出甲兵,耿滕大惊,急要退时,城门已闭。赵廞立在城楼大笑道:“耿刺史何上任之速邪?”耿滕叱道:“赵使君果欲反邪?”赵廞道:“汝自要寻死,休得怪我!”大喝道:“玄休何在?”李特闻声,驰马舞刀,直奔耿滕。耿滕急拔剑来挡,早被李特斩成两段。陈恂大怒,挺枪来刺李特,被李特闪身躲过,转身一刀,又斩陈恂。郡兵大骇,皆弃械而降。忽有探马来报,说西夷校尉陈总正率兵望成都而来。赵廞大惊,急问计于李特。李特道:“区区陈总,何足为虑?我三弟李庠,字玄序,乃东羌良将,可使为前锋;四弟李流,字玄通,有贲育之勇,可使为侧翼,我自为后队迎敌,必挫陈总,使君只在城中静候,必有佳音!”赵廞大喜,即令李庠、李流、李特分率流民军去战陈总。

却说陈总领兵慢行,到了江阳,主簿赵模劝道:“今州、郡不协,赵廞若生异志,必生大变,将军当速行赴之。府是兵要,助顺讨逆,谁敢动者?”陈总道:“赵廞明知我将兵到,若生异志,岂非自取灭亡?”不以赵模之言为意,沿道停留。到了南安鱼涪津,探马来报,说赵廞已杀耿滕为变,兵马异动。赵模遂又劝道:“将军速宜散财募士以拒战,若克州军,则州可得;不克,顺流而退,必无害也。”陈总道:“赵廞与耿滕生忿,故而杀之;与我无嫌,何需如此?”赵模道:“赵廞擅杀朝廷大员,反形已露,必当杀将军以立威。将军虽不欲战,必不免也!”正说间,李庠率众杀到,陈总始惊,慌忙列阵。未及开言,李庠挺一杆铁矛,飞马过阵。陈总举刀相迎。斗三十合,不分胜负,赵模见状,躲于阵后暗施冷箭,正中李庠坐骑,将李庠掀下马来。陈总欲待来砍,忽听一声炮响,李流从侧翼杀来,直冲陈总。陈总只得放下李庠,回马来战李流。正战间,李特催动后军又到。李庠及时换了战马,一齐杀上。陈总军阵大乱,四散逃溃。赵模跟定陈总,突围而出。背后李庠紧追不舍。赵模急与陈总换了头盔,又取了陈总红袍披上,分路而逃。李庠只望穿红袍者追赶。赵模见走不脱,回马格战,李庠见不是陈总,喝问道:“陈总何在?”赵模笑道:“早已走远,不可追矣。”李庠大怒,一矛搠透赵模前胸,窜死马下。李庠料陈总必走不远,传令搜山,就于草丛中搜出陈总,押回成都,即被赵廞喝令杀死。

赵廞于是自称为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建号太平,署置僚属,改换守令。割据巴蜀,独立一方。即有消息报入洛阳,司马伦、孙秀大怒,便要遣将调兵,以讨赵廞。

不知后事如何,请看下集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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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 司马伦夺玺篡位 五藩镇传檄举兵

却说司马伦、孙秀因赵廞联结巴氐,杀耿滕、陈总作乱,便要起兵去讨。恰好粱州刺史罗尚入朝,即进言道:“赵廞素非雄才,蜀人不附,加之不善用人,好行猜忌,无须兵讨,败亡可计日而待。”孙秀信之,遂不发兵。

时赵廞既据巴蜀,倚重李氏兄弟,拜李特、李庠、李流皆为督将,使招募六郡流民为壮勇,断绝北道,以备朝廷来讨。久之,却并不闻朝廷有发兵动静,细作来报,司马伦、孙秀既掌朝政,正谋篡夺帝位。赵廞因此知朝廷必无暇西顾,见李氏兄弟各拥重兵,又生忌惮。长史杜淑、张粲僭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公今使李氏兄弟皆握强兵在外,此倒戈授人也,宜早图之。”赵廞然之。时李庠因见北境无事,趁间便回成都,向赵廞进言道:“今中国大乱,无复纲纪,晋室当不可复兴。明公道格天地,德被区宇,汤、武之事,实在于今。宜应天时,顺人心,拯百姓于涂炭,使物情知有所归,则天下可定,非但巴蜀而已。”赵廞正要寻李氏之隙,借机大怒,叱道:“我因朝纲不振,暂求自立,若待清明,仍要归依朝廷,谋逆之事,岂汝所能言耶?”即斩李庠,并其子侄十余人。

即有流民飞报李特。李特大怒,即与李流率守边流民七千余人回戈成都。赵廞大惊,急遣长史费远、犍为太守李苾、督护常俊率众一万去阻。费远等到了绵竹,惧怕李特兄弟勇猛,不敢再进,就在石亭安下营寨。当夜,李特率军掩至,放火烧营,费远大败,十死八九,逃回成都。常俊在后,见李特追逼甚急,回马来战,立被李特斩于马下。流民得知李特起兵,四方响应。赵廞惶急无措,召杜淑、张粲二人喝道:“今日之祸,皆由汝二人之故!”立斩二人,取了首级,遣使去向李特求和。李特道:“赵廞乃反复之人,再不可信。”催军逼进。费远、李苾等料想守城不住,连夜斩关出走,文武尽散。赵廞大骇,携了金珠珍宝,与亲随三五人弃城乘舟而逃,到了广都,随从谋财,杀了赵廞,各分金珠而去。李特遂入成都,安定内外,并遣使到洛阳,陈述赵廞罪状。司马伦、孙秀大喜,以梁州刺史罗尚有先见之明,遂拜他为平西将军、益州刺史,又以辛冉为广汉太守、徐俭为蜀郡太守,率兵七千入蜀。再申前诏,令六郡流民各还本郡。且按下不表。

却说司马伦重信孙秀,对他言听计从。孙秀遂劝司马伦早登帝位。司马伦犹豫道:“只怕群臣不服。”孙秀道:“殿下勿忧,臣有一法可试知群臣之心:可先召百官议加殿下九锡,若无阻碍,则知群臣已心向殿下,殿下便可直登御座无妨。”司马伦即使孙秀召集百官,议加九锡。百官莫敢异议,皆附和道:“赵王为国除去悍后,功德巍巍,当加九锡殊礼!”孙秀大喜,忽一人朗声道:“昔汉之锡魏,魏之锡晋,皆一时之用,并非通行之法。且周勃、霍光,其功至大,也不曾有九锡之命。”众视之,乃吏部尚书刘颂。张林大怒,斥道:“刘颂,汝本张、裴之党,相王宽大,饶汝不死,汝不知报恩,反来作对邪?”提剑来奔刘颂。百官畏惧,莫敢求情。孙秀止道:“前杀张、裴已伤时望,不可再杀刘颂。”张林乃止。百官趁机劝刘颂离去。孙秀遂率百官上朝,俱说赵王功德巍巍,当封九锡。司马衷哪敢不从,即加司马伦九锡,又加孙秀为辅国将军,相国司马;相府增兵至二万,与禁中宿卫相同。孙秀于是就劝司马伦早行大事。临了,司马伦恐世人议为篡夺,又生犹豫。

孙秀知司马伦迷信神鬼,好听巫言,遂使牙门赵奉诈作司马懿神语道:“赵王乃宗室至亲,贤德明敏,拨乱反正,能固皇基,宜早入西宫,我在北邙山中为汝相助,不必犹豫。”司马伦大喜,以为赵奉是司马懿神灵附体,倒头拜道:“父皇神旨,儿臣谨尊!”即使人去北邙山中为司马懿建立神庙,每日祈祷,并将其事宣告内外。召孙秀道:“我欲以上为太上皇,卿意如何?”孙秀道:“朝廷至弱,权在殿下,指鹿为马,正当其时。来日殿下便于相府聚会百官,正告其事。若有不从,则立斩之!”司马伦大喜,来日,便教于相府设宴,会集百官,令张林率甲兵千余,侍卫左右。酒过数巡,孙秀按剑道:“今有大事,众官听察!今上昏庸暗弱,不可以奉宗庙。赵王素有仁德之风,成周之懿,朝野仰识,天下共知。近有宣帝神旨明示,我等百官宜奉赵王入登大位,以任社稷,而以上为太上皇,如何?”百官面面相觑,互相私议道:“天下本是他司马家的天下,他家自要废立,何必较真?”于是皆府首下拜,向司马伦称臣。

司马伦大喜,即令张林等屯守诸门。左卫将军王舆、前军将军司马雅等率甲士入殿,晓谕三部司马,示以威赏,无敢违者。司马伦乘了法驾,率百官直入太极殿。晋帝司马衷大惊,坐立不住,问道:“相王何故这般?”司马伦诡笑道:“汝昏庸无能,不堪掌理天下,现朝中公卿具已议定,以汝为太上皇,徙居金墉城,汝宜禅位,将玺绶付我。”司马衷道:“玺绶乃先帝所授,不可予人!”忽一人上前喝道:“自古有道伐无道,无德让有德,汝既庸懦无能,怎好强占尊位?”说罢,冲上御阶来夺玺绶。众视之,此人乃义阳王司马威,小字阿皮,为司马孚曾孙。时司马衷见司马威来抢,紧抱玺绶不放,于是二人便在殿上扭打。司马威力大,一手抓住玺绶,一手来掰司马衷手指。司马衷疼痛不过,只得放手,自坐龙床大哭不已。司马伦遂令甲士上殿,将司马衷架下龙床,令其北面而立。孙秀等即扶司马伦即了帝位,大赦天下,改元建始。群臣拜舞,山呼万岁。

君臣礼毕,司马衷犹在殿下号哭,司马伦喝道:“废一帝,立一帝,古来有之。汝虽不德,朕念汝至亲,不忍加害,宜速往金墉城居住,无诏不许入朝!”遂命甲士取了车仗,将司马衷及羊氏迁入金墉城,改金墉城为永昌宫,使张衡率兵监守。废皇太孙司马藏为濮阳王。立世子司马荂为皇太子,封子司马馥为京兆王,司马虔为广平王,司马诩为霸城王,皆为侍中,掌领兵权。以孙秀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司马威为中书令,张林为卫将军,其余党羽皆为卿、将,超阶越次,不可胜纪;下至奴仆士卒,也赐爵位。每逢朝会,貂蝉满坐。府库貂尾不足供给,遂以狗尾代替,时人讥为“狗尾续貂”。又因封侯者太多,铸印不及,遂以白板封之。

自此,孙秀专执朝政,所有诏令皆出其手,常常朝令夕改,百官转易如流。张林遂与太子司马荂密说道:“孙秀专权不合众心,挠乱朝廷,宜当诛之。”司马荂便以此言告知司马伦,司马伦遂又转告孙秀。孙秀大怒,即令捕杀张林,灭其三族。

一日,司马伦亲祠太庙,还时遇上大风,吹折麾盖。司马伦大惊,便问孙秀:“麾盖吹折,主何吉凶?”孙秀道:“恐是陛下皇基不稳,将有复辟之兆。”司马伦大骇道:“如之奈何?”孙秀道:“可速杀濮阳王臧,省却后患。”司马伦因此鸩杀之。

即有消息传到许昌,齐王司马冏大怒,传檄举兵,分遣使者去告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常山王司马乂及新野公司马歆,齐讨司马伦。

却说使者北到邺城,告知成都王司马颖起兵之事。司马颖有心响应而恐兵少,遂召僚佐商议,邺城令范阳卢志道:“赵王篡逆,人神共愤,殿下广收英俊以从人望,杖大顺以讨凶逆,应期电发,百姓必不召自至,攘臂争进,蔑不克矣!”司马颖大悦,即起招军旗,果然远近应集,众至十万。遂以卢志为谘议参军、左长史,以兖州刺史王彦、冀州刺史李毅、督护赵骧、石超等为前锋,率众南下,沿途响应。行抵朝歌,众已二十余万,声势浩荡。

却说齐王使者到了长安,告知起兵之事。司马颙道:“且去馆驿休息,容我商议。”即聚僚佐谋议其事。参军夏侯奭进言道:“赵王篡逆,海内所疾;今义兵已起,其败必矣。为殿下计,莫若自率关中精兵径赴洛阳,上策也;遣将将兵赴之,中策也;量遣小军,随形助胜,下策也。”司马颙道:“我俱受二帝之恩,无所偏助,欲守州而己。”夏侯奭切谏道:“天下乃武帝之天下。太上皇承代已久,今赵王篡取,朝野不平,齐王顺时举事,成败可见。殿下不早发兵起应,狐疑迁延,变难将生,此州岂可保也?”长史陇西李含道:“奭之下策即上策也:赵亲而强,齐疏而弱,当助赵攻齐。”夏侯奭乃喝道:“赵王凶逆,天下当共诛之,大义灭亲,古之明典,何亲疏强弱之有?”遂回始平,合众数千以应司马冏。司马颙大怒,即遣振武将军河间张方率兵去讨。夏侯奭兵败被擒,即被司马颙喝令腰斩。遂依李含之计,将齐王使者拘送司马伦。又遣张方将兵五万去助司马伦。张方才到华阴,司马颙得报,说齐、成二王兵势大盛,新野公司马歆与常山王司马乂皆各起兵响应,为齐、成二王后继。于是又变初衷,令张方改助齐、成二王。

警报雪片似地飞入洛阳,司马伦大惧,急召孙秀道:“今五镇兵马来犯,势如潮涌,如之奈何?”孙秀道:“河间王首鼠两端,常山王与新野公兵皆寡弱:此三路皆不足为惧。所在为虑者,唯齐王与成都王南北二路而已,臣只需调兵拒此二路,二路若败,其余三路可不战自退。”于是尽遣精锐,命征虏将军张泓、左军将军蔡璜、前军将军闾和率兵九千出堮阪关,上军将军孙辅、折冲将军李严率兵七千出延寿关,镇军将军司马雅、扬威将军莫原率兵八千出成皋关:此三路兵马皆南拒齐王司马冏军;又命其子孙会督率士猗、许超二将,领宿卫禁兵三万北拒成都王司马颖军;又命京兆王司马馥、广平王司马虔领兵八千往来接应。分拨已定。司马伦尚觉心绪不宁,日夜祈祷,又拜道士胡沃为太平将军,每日为他厌胜求福。

却说齐王率领大军杀向洛阳,进军至阳翟,张泓、孙辅、司马雅等早已率军出城,列成阵势,见齐军刚到,寨栅阵形未立,便一齐冲杀过阵。齐军大溃,败退三十里,直到颍水边下寨。齐王大怒,传令诸营整缮军器,今晚早歇,明日一齐取城。当夜,时过三更,忽闻寨内呐喊,齐王疑惑,急令侍卫出营去探,侍卫立时回报,说张泓等率众劫寨。须臾,寨内喊杀声震地。齐王大惊,不及铠甲。侍卫道:“营前尽是泓军,殿下速出营后。”护了齐王望营后奔避。却见营后又有无数军马到,各挺长枪大槊,抢入寨来。当先一将,纵马舞枪,正是张泓。张泓喝道:“齐王休走,张泓在此!”齐王震落下马。侍卫即前来挡,皆被搠倒。齐王大骇,正惶急间,幸亏龙骧将军董艾率数百骑赶到,奋力战退张泓。其时,蔡璜、闾和、孙辅、李严、司马雅等各率所部纵横寨内,齐军又溃,纷纷逃渡颖水以东,检点军马,死伤近万,辎重、渡船半为所夺。张泓遂令司马雅与莫原守阳翟,自与孙辅等将于颖水西列阵,与齐军隔河对峙。齐军屡次渡河来战,皆不能胜而退。

再说司马颖前军行至黄桥,正与孙会军相遇。两军各列阵势大战。司马颖兵马虽众,而参差不齐,新兵初见战阵,未战先怯,初一交锋,纷纷倒退。孙会、士猗、许超率众大击,司马颖军大败,溃走二十里,损折人马逾万,士众震骇。司马颖遂欲退保朝歌。卢志道:“胜负乃兵家常事,岂可以一战小挫而自怯邪?今我军失利,敌新得志,有轻我之心。我若退缩,士气沮衄,不可复用。臣有一计:来日殿下引兵攻其前,臣更选精兵,星夜倍道,出奇兵抄其后,前后夹攻,必能克胜。”司马颖依计,汰弱留强,选得精兵八万,涕泣宣誓。当夜,卢志引精兵一万从小路抄出孙会之后,伏于溴水之侧。次日,司马颖整阵来战。孙会、士猗、许超正在营中会饮,忽听司马颖整阵来战,皆大笑道:“此等兵马尚敢来战?”不作防备,等司马颖军已到营前,方才传令迎战。不料司马颖军已非前日之弱,个个精强,有如波翻浪涌,蓄势而来,初一交锋,孙会诸军皆溃。但见头颅乱滚,血肉横飞,孙会等大骇,率领败军退至溴水之上。立脚未稳,卢志伏兵又出,与司马颖军前后夹击,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尸积如山,血染一川。孙会、士猗、许超等急弃了铠甲,化作民夫,由间道逃回洛阳。司马颖乘势渡过黄河,长驱而进。

司马伦大惊,急召孙秀问计。孙秀忧懑不知所为,每日聚集心腹在中书省中议策。有说:“今城中之众尚有数万,当背城一战!”有说:“都中将吏,汹汹思变,当焚去宫室,诛锄异党,挟帝南就孙旂、孟观,再图后举。”又有说:“不如乘船东走入海。”莫衷一是,议而不决,就听宫外人马杂踏,由远至近。孙秀已觉有异,急令侍卫出探。侍卫回报,说左卫将军王舆已反。原来,自从齐王起兵,朝中百官多欲杀司马伦与孙秀,及至北军覆灭,朝中越发躁动,左卫将军王舆于是乘风转舵,号召营兵七百余人自南掖门入宫,倡言反正。王舆原本司马伦心腹,三部司马见他一反,即为内应,遂率禁兵直来中书省捉拿孙秀。孙秀大骇,急令闭住省门。王舆纵兵登墙,投入火具。霎时,省内四处皆着,烟焰大张。孙秀与士猗、许超冒烟突火,从小门奔出,正遇王舆麾下偏将赵泉赶来,赵泉喝道:“乱国贼,拿命来!”士猗、许超拔剑来斗,却被赵泉一刀劈成四段。孙秀急逃,脚却挪不动,禁兵一齐向前,剁成肉泥。赵泉于是率众入内,将孙会、骆休、伏胤等一干人尽数擒获。王舆令皆斩首,还屯云龙门,随率百官入太极殿,逼司马伦退位。司马伦不得已,作诏道:

吾为孙秀所误,激怒诸王,今已诛秀,其迎太上皇复位,吾归老于农亩。

又遣使执驺虞幡敕令洛阳将士解兵,自与太子司马荂及家属出华林东门,退归汶阳里第。

时成都王已到洛阳城外,王舆遂令大开城门,迎入城内。不一日,河间王也到,成都王遂令赵骧、石超去助齐王讨张泓。张泓始知司马伦已退位,遂与孙辅、司马雅等皆降。自兵兴以来六十余日,因战而死者近十万人。齐王率众入洛阳,屯军通章署,甲士数十万,威震京都。遂与成都、河间诸王,会集群臣,备了金舆玉辇,齐去金墉城,迎接司马衷复位。

司马衷携羊氏自端门入,升太极殿,群臣皆顿首谢罪。司马衷一眼瞅见司马威,顿时恨道:“阿皮夺我玺绶,致捩我指,不可不杀!”甲士闻声上前,拖了司马威出殿,立时杖毙。废司马伦为庶人,囚于金墉城。凡司马伦、孙秀私党,并皆斥免,台省府卫,所存无几。又传檄襄、淝,令诛孙旂、孟观。于是襄阳太守宗岱,承檄斩孙旂,饶冶令空桐机,承檄斩孟观,皆传首洛阳,并夷三族。

司马衷乃颁诏大赦,改元永宁,大酺五日。梁王司马肜等奏道:“司马伦父子凶逆无道,当诛之以谢天下,绝不可赦。”百官皆言当诛。于是有诏即令尚书袁敞持节去金墉城,赐司马伦饮金屑酒。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集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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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 顾彦先辞官避祸 王浚冲自污求生

却说袁敞持节到金墉城,宣诏赐司马伦饮金屑酒。司马伦惨然大哭道:“孙秀误我!孙秀误我!”迟迟不肯饮药。袁敞便令甲士上前,拿住司马伦,将金屑酒直灌入喉。不一时,司马伦便七窍流血而死。从篡位到败亡,不过百日。其子荂、馥、虔、诩皆被斩于东市。

遂立襄阳王司马尚为皇太孙。封赏功臣,以齐王司马冏为大司马,加九锡,备物典策,如宣、景、文、武辅魏故事;成都王司马颖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录尚书事,加九锡,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河间王司马颙为侍中、太尉,加三赐之礼;复司马乂为长沙王,封骠骑将军;新野公司马歆进爵为新野王,都督荆州诸军事,加镇南大将军。

六月,司马歆将还荆州,邀诸王同谒武帝陵。司马歆趁间与司马冏道:“成都王乃武帝之子,陛下之至亲,同建大勋,今宜留之同辅朝政,否则,宜夺其兵权。”即有闻者告知司马颖,司马颖即以其言来问卢志,卢志道:“齐王众号百万,与张泓等相持日久而不能决;殿下径前渡河,首入京都,功无与贰。然今齐王欲与大王共辅朝政。志闻两雄不并立,宜因太妃微疾,求还定省,委重齐王,以收四海之心,此计之上也。”司马颖从之,即入朝见帝,奏请归藩。司马衷大惊道:“贤弟建大功于社稷,朕正要贤弟留朝辅政,如何言去?”司马颖道:“此皆大司马之功,臣无豫焉,圣上宜委之以万机,朝政自然晏安。”司马衷一再挽留不住,遂许归藩。司马颖谢恩辞出,不再回营,谒过太庙,只带卢志数人,乘车出了东阳门,方才遣使送信与司马冏道别。司马冏大惊,快马出城来追,及至七里涧,方得追上,问道:“我欲与大将军同辅朝政,何故遽去?”司马颖停车泣道:“只因太妃疾苦,深以为忧,故而无暇面辞,望请见谅。”言毕,匆匆别去。司马冏挽留不住,望着司马颖远去,口称咄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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