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至深夜，汉军皆醉。垣延与所部将士一时皆起，四处放火。火为信号，曹武、淳于定早已候在营外，见营中火起，立时率军四面杀入，大叫：“晋军全队在此！”汉军沉睡中忽听喊杀声四起，惊跳起来，站立不稳，四处乱窜。一时间，营内营外人喊马厮，杀声动地，曹武、淳于定由外杀进，垣延由里杀出，立将汉营捣破，汉军死伤不计其数，粮草、辎重尽皆被毁。刘聪衣不及甲，急上马而逃，身边侍卫皆散，迎面垣延提枪赶来，大叫：“刘聪休走！”刘聪大怒，恨不能生啖其肉，返身舞刀，照垣延便砍，战五、六合，曹武、淳于定分路杀到，围定刘聪大战。刘聪力战三将，脱身不得。正危之际，王弥率百余骑赶到，奋力战退三将，救得刘聪，杀一条血路突围北走。直到河北，方敢停歇，沿途招谕离散。汉兵知刘聪所在，又皆奔集。检点军马，尚不下二万。刘聪愤恨道：“我自出兵，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不意今日中了垣延奸计，狼狈如此！誓要踏平洛阳，方泄我恨！”即遣快马回平阳请援。
刘渊得报，毫不迟疑，即遣刘曜、刘景大率三万精骑并粮草、辎重来援刘聪，又使呼延翼别率步卒三万为后继。刘聪大喜，与刘曜、刘景合兵一处，铁骑五万，军势大盛。刘聪即令浮马渡河，望宜阳滚滚而进。
不知后事如何，请看下集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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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集 刘聪败走洛阳城 石勒大战飞龙山
却说刘聪卷土重来，兵到宜阳，垣延大惊，急令收兵固守。刘聪直到城下，向垣延道：“我以诚心待汝，何故使诈赚我？”垣延立于城门楼上，大笑道：“我乃晋臣，岂会真心降汝胡寇？是汝见事不明，何必要问？”刘聪道：“念汝是个忠臣，仁心爱民，故我兵马到此，并不攻城。司马氏气数已尽，早晚必亡，汝可早降，本王定当捐弃前嫌，仍委汝为太守，如何？”垣延大骂：“胡狗，休要胡言！汝尽管攻城，我一城军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暗取弓箭在手，瞅准刘聪就是一箭。刘聪忽听弓弦响，急将头一偏，其箭擦耳而过，却将身后一名护旗官射落马下。刘聪大怒，传命攻城。城上矢石打下，汉军纷纷落梯。一将大怒，飞马出阵，来到城下，左手挽盾，右手持刀，喝开汉兵，冒矢突刃而上，来到城头，一连砍翻十数人，跃入城上。城兵只见此人，两道白眉，眼露红光，以为是神，惊骇奔走。城下汉兵随即登城，斩关断锁，大开城门。城外汉军涌入，遂破其城。垣延急出南门而逃，却被那将射落，取了首级来报刘聪。刘聪大喜，赞道：“永明真神人也！”
原来此人刘曜，字永明，乃刘渊族子，因年幼丧父，故为刘渊收为养子。其人幼而聪慧，有胆量奇度，八岁时随刘渊猎于西山，因遇雨避于树下，时迅雷震树，旁人莫不颠倒，而刘曜神色自若。刘渊异之道：“此吾家之千里驹也！”及长，身长九尺三寸，仪观魁伟，天生两道白眉，目有赤光，垂手过膝，须髯不过百余根，而皆长五尺。为人磊落高亮，雄武过人，铁厚一寸，可射而洞之，号为神射。常自比乐毅及萧、曹，时人莫之许也；惟刘聪重之，曰：“永明，汉世祖、魏武之流，数公何足道哉！”时刘聪得刘曜神勇，破了宜阳，随即进兵洛阳。刘聪自屯西明门，令刘曜屯上东门，王弥屯广阳门，刘景屯大夏门。
却说晋廷因汉兵新败，正额首称庆，不意汉兵又至，来势更猛，大惧。司马越急聚众将商议。凉州督护北宫纯道：“敌寇远来劳顿，防备必疏，纯请趁夜出城劫营，以挫其锋。”司马越道：“寇分四营，当以哪营为先？”北宫纯道：“四营中当以刘聪营最锐，就劫其营，其营一破，其余三营必受震骇。”原来凉州张轨先知刘聪渡河南掠，遂又遣北宫纯驰援京师，比及赶到，刘聪已退，正要回军凉州，刘聪又来，于是请战。司马越即从其请。北宫纯遂即于军中挑出一千精骑，各在左臂上系了白巾，待过了三更，料汉军已睡，即从西明门冲出，杀奔汉营。将近汉营，哨兵始觉，大叫：“晋军劫营来也！”连番鸣警。汉征虏将军呼延颢忽闻劫营，跳将起来，懵懵懂懂，提刀上马而出，刚出营门，被北宫纯飞马赶到，一刀劈死。汉兵惊骇，其众遂溃。北宫纯趁势入营，逐杀汉兵。夜中昏黑，汉兵不知晋军多寡，争先奔避，哭爹叫娘。将及天亮，忽闻刘曜、王弥两路来援，遂烧其营而回。时刘聪为众人所拥，避往城南，得知晋军已退，才敢回营，而营已破，于是移营向南，靠近洛水下寨。
却说呼延颢本是后父呼延翼之弟，时呼延翼正屯兵于大阳，忽闻其弟被害，悲痛号哭不已。侍卫遂以酒来劝解，竟致大醉发狂，看到帐前侍卫皆如仇敌，拔出佩刀，连杀数人。侍卫大骇，被呼延翼追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于是一齐向前，反将呼延翼乱刀砍死，各自惧罪，逃命去了。军中无帅，所部三万兵竟相逃归。刘渊大惊，遂信鲜于修之所言，急敕刘聪还师。刘聪表称晋兵微弱，不可以翼、颢死故还师，固请留攻洛阳。刘渊遂许。刘聪遂令进攻宣阳门，与刘曜、王弥、刘景一齐进兵，四面猛扑，声震山谷。司马越婴城固守。汉军猛攻数日，不能破城，刘聪竟想入非非，要去嵩山祭拜山神，以求山神保佑，助他早破洛阳。遂留平晋将军安阳王刘厉、冠军将军呼延朗督摄留军，自带铁骑数千去往嵩山。
即有细作报入城中，司马越大喜，立遣参军孙询、将军邱光、楼裒率三千劲卒趁虚出击。刘厉、呼延朗慌忙整兵迎战。就听城上鼓声一响，三军大进，孙询在中，邱光在左，楼裒在右，齐冲汉阵。刘厉、呼延朗抵敌不住，大败而走。晋军于后追杀，直将汉兵赶入洛水，溺死不计其数。呼延朗回马来战，被楼裒一枪挑下马来，晋兵一拥而上，砍为肉泥。刘厉大骇，急骤马冲波过洛河，到得河中，一阵激流打过，卷入水中，瞬间已无踪影。
却说刘聪去往嵩山，才到中途，忽探马来报，说晋军趁虚出击，刘厉、呼延朗抵敌不住，大惊，急将军马折回来战，比及赶到，刘厉、呼延朗皆已战死，晋军早已退回城中，大为丧气。王弥自广阳门赶来劝道：“今军既失利，洛阳守备犹固，运车在陕，粮食不支数日。殿下不如与龙骧还平阳，裹粮发卒，更为后举；下官当于衮豫之间收兵积谷，伏听严期。不亦可乎？”刘聪道：“前时主上本令我还师，是我以为晋弱，必能破城，故而坚请留攻，不意今日又遭大败，虽欲还师，而无诏命，如之奈何？”王弥道：“此事不难，可即告之鲜于修之，令其向主上说解。”刘聪遂令王弥修书与鲜于修之。鲜于修之得书，再以前言来谏刘渊。刘渊于是下诏，召还刘聪、刘曜、刘景诸军。王弥则率本部人马南出轘辕，寇掠衮豫。——洛阳之围遂解。
话分两头。却说石勒率三万军东下赵、魏，兵临邺城，冀州刺史和郁弃城而走，魏郡、汲郡、顿丘百姓望风降附者五十余垒。石勒皆假垒主将军、都尉印绶，从中简得五万壮丁为军士，老弱安堵如故，军无私掠，百姓称道。捷书报到平阳，刘渊大喜，遣使授石勒为平东大将军。遂又进攻赵郡，杀冀州西部都尉冯冲及乞活将郝亭、田禋。又分遣诸将进攻巨鹿、常山，杀二郡太守，陷冀州郡县堡壁百余垒，众至十余万，兵锋所及，无不降附奔败。刘渊于是又进石勒为安东大将军。
石勒便在冀州招贤纳士，集其衣冠人物，别为“君子营”。时赵郡中丘县有一智者张宾，字孟孙，少好学，博涉经史，不为章句，阔达有大志，常与人道：“我自言智算鉴识不后子房，但不遇高祖耳。”曾为中丘王帐下都督，因不得志，称疾辞官，及见石勒寇掠赵、魏，遂与所亲道：“我历观诸将，无如此胡将军者，可与共成大业！”于是提剑到石勒军门，大呼请见。石勒初见张宾，其貌不扬，身材短瘦，不觉为奇，问道：“卿本汉人，何故助我羯胡？”张宾道：“凤择高枝而栖，人择明主而事。今晋家骨肉相残，生灵倍遭涂炭，岂是天下之福？我见将军，强似晋主百倍。”石勒大悦。后见张宾屡进佳谋，皆如所言，由是奇之，遂以张宾为谋主，署为军功曹，动静咨之。以刁膺、张敬为股肱，夔安、孔苌为爪牙，支雄、呼延莫、王阳、桃豹、逯明、吴豫等为将帅。遣将往并州山北郡县，说诸胡羯，晓以安危。诸胡羯畏惧石勒威名，多来降附。又分遣诸将攻中山、博陵、高阳诸县，降者又数万人。冀州十分，石勒已得其大半。
石勒遂与将佐道：“我自奉命东下，战则胜，攻则克，今欲趁胜北上，荡平幽州，再以幽州士马席卷向南，夺取洛阳，如何？”诸将皆踊跃称善，唯张宾道：“幽州王浚兵强马壮，祁弘当世名将，骁勇无敌，又兼辽西段氏为之臂助，尚不可轻犯。且王斌在信都未下，不如先取王斌，略定冀州以为根本，根本既固，再图幽州不迟。”石勒傲然道：“王斌乃我笼中之物，无能为也，王浚虽强，我必取之！”张宾苦谏，石勒不从，便令张宾与夔安、王阳等留守冀州，自与刘灵、刁膺、孔苌、支雄、桃豹、逯明等将整顿军马，步骑十万，旌旗蔽野，戈戟如林，望幽州进发。
前到幽州界分，前哨来报：“王浚以祁弘为都督，段务勿尘为副帅，率胡、晋十余万骑，已在界北列成阵势。”石勒便令就在界南立营。营寨才就，北面战书已到，石勒当即批复，约在三日后决战。届期，石勒传令军将鼓噪北进，祁弘与段务勿尘率众南迎。两军便在平原上列成南北二阵。队伍齐整，人马威仪，旌旗鼓角，各按次序，兵马甚是雄壮。但见北阵上，上首祁弘，下首段务勿尘，两旁分列四员大将――左为段疾陆眷与段文鸯，一个使一柄开山大斧，一个使一杆方天画戟；右为段匹磾与段末柸，二人皆使丈八铁杆枪。前三者皆是段务勿尘之子，后者却是其侄。此四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当时立马阵前，全装贯带，威风凛凛。三通鼓角已罢，祁弘出马，以枪指石勒大骂道：“反国之贼，安敢犯我境界！早早投降，免汝一死！”石勒大怒，舞刀欲出。支雄大叫：“量此妖贼，不足污主公宝刀！”拍马舞刀，冲出阵来。段文鸯跃马来迎。两人驰到阵中，各不搭话，刀戟齐举，斗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负。孔苌舞刀出阵，来助支雄。段末柸挺枪接住。于是两边阵上，段疾陆眷与桃豹，段匹磾与逯明，一齐杀入阵来。八员将捉对厮杀，战成一团。只见天生怪雾，地起黄沙，旌旗翻滚，鼓声动地。两边将士呐喊助阵。又战三十余合，支雄不支，被段文鸯奋起一戟，打在背上，伏鞍而回。段文鸯不追，却持画戟搅入六将阵中，孔苌、桃豹、逯明立时架隔不住，一齐败下阵来。祁弘大喜，即率北兵掩杀过来。石勒大败，望南急走，退回本寨。喘息未定，祁弘又到，石勒如何抵挡得住？弃寨又走，直退到飞龙山上方才停住，分遣诸将把住险要，重立营寨。
时天色已晚，祁弘于是回据石勒旧寨，次日一早，直来飞龙山前挑战。石勒便令刘灵守寨，自驱兵马冲出寨来，以刀指祁弘道：“祁弘匹夫，敢与我独斗否？”祁弘大笑道：“汝乃将死之人，有何不敢？”当下绰枪出马，直取石勒。石勒舞刀来迎。两人大战五十回合，不分胜负。忽见飞龙山上一片大火。原来段务勿尘与二子段匹磾、段文鸯早率二万兵绕到飞龙山之南，登上山顶，即由山顶直压而下，伐栅毁营，四面放火。刘灵守营不住，出奔石勒。段务勿尘与二子三路追来，搅入石勒后军，其阵遂乱。段疾陆眷与段末柸见了，即率其众杀过阵来。石勒腹背受敌，虚晃一刀，拨马便走。祁弘哪里肯舍？纵马来赶，刘灵、孔苌、支雄、桃豹、逯明一齐来迎。放过石勒先走，五将也陆续奔走。刘灵稍迟一步，被祁弘赶上，一枪搠死。祁弘趁势追杀，段务勿尘引兵继进，直杀得石勒兵血流盈途，尸横遍野。时石勒只顾南奔，前到一山，忽一彪军冲出。石勒大惊，视之，乃是张宾与王阳率军前来接应。张宾道：“将军勿惊，我已把定前山路口，大军速过。”石勒大喜，即率败军穿山而过。原来张宾在冀州，分命夔安与王阳等将攻诸未下及叛者，又降三十余壁，各置守宰以抚之，又进寇信都，杀了冀州刺史王斌，遂令夔安守冀州，自与王阳来助石勒，正遇石勒败回，即与王阳把定山口，置下两路伏兵，各配弓弩手三千以待。不一时，祁弘率兵追到，张宾便令放起号炮：两山弓弩手一齐拥出山口乱射。祁弘前队中箭落马者不计其数。张宾与王阳道：“人皆道将军神射，贼阵中穿红袍者定是祁弘，可射之。”王阳即取弓箭在手，瞅准那将就是一箭，正中其额。祁弘应声落马，流血不止。北兵大惊，急将祁弘救回。时祁弘伤势甚重，不能再战，只得退兵。段务勿尘则率鲜卑兵回辽西。过数日，祁弘不治身亡，折去王浚一臂。
却说石勒败回冀州，始知折了大将刘灵，伤痛不已，检点军马，丧兵过万，伤兵满营，粮草、辎重失其大半，深悔未听张宾之言。忽报晋车骑将军王堪、北中郎将裴宪率众五万来讨，石勒得报，即从军中简出健全者三万，望黎阳进发，于黄牛垒下寨。时石勒刚遭大败，见晋军将至，其兵多有惧色。石勒与将佐商议。张宾道：“昔韩信以数万兵背水为阵，击破赵军二十万众，正应兵法‘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晋军虽来，不过五万，何足道哉？”石勒道：“我已知卿计矣。”即令埋锅造饭，三军饱食。探马来报：“晋军离此不足十里之程。”石勒便即下令，烧去营垒及所有粮草，宣告诸将士道：“晋军将至，而我军已无营可依，无粮可食，唯有决一死战，尚可死中求生，博取富贵！如何？”诸将士皆道：“情愿死战！”不一时，晋军拥到，石勒当先出阵，率大小将士一齐向前，无不以一当十。晋军大败，弃甲抛戈而逃。裴宪弃军奔往淮南，又辗转向北，投往幽州；王堪退保仓垣。石勒大胜。遂由石桥潜渡黄河，攻陷白马；东袭鄄城，杀晋兗州刺史袁孚；又陷仓垣，遂杀王堪。随后又渡河回取广宗、清河、平原、阳平诸县，降者又九万余口。石勒报捷平阳。刘渊大喜，遂又进石勒为镇东大将军。
却说汉河瑞二年之初，汉皇后呼延氏病卒，刘渊遂立单氏为后。单氏乃氐酋单征之女，姿色绝美，刘渊先纳为妃，宠号专房，生下一子刘乂。呼延皇后既死，刘渊即立单氏为继后，又封刘乂为北海王，世子刘和为皇太子。到了这年七月，刘渊也因贪欢无度，酿成嬴疾，不能视事，当下为顾托之计，以宗室陈留王刘欢乐为太宰，长乐王刘洋为太傅，江都王刘延年为太保，以子楚王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四人并录尚书事。又于平阳西郊为刘聪置单于台。以子齐王刘裕为司徒，鲁王刘隆为尚书令，北海王刘乂为抚军大将军、领司隶校尉，族子始安王刘曜为征讨大都督、领单于左辅，廷尉乔智明为冠军大将军、领单于右辅，光禄大夫刘殷为左仆射，王育为右仆射，任顗为吏部尚书，朱纪为中书监，护军马景、永安王刘安国、安昌王刘盛、安邑王刘钦、西阳王刘璿分典禁兵。丁丑日，刘渊病剧，急召刘欢乐等入禁中，受遗诏辅政。己卯日，刘渊病卒，停柩于光极殿之西。众大臣遂即立刘和即皇帝位。
时有三人：一为宗正呼延攸，乃呼延翼之子，刘和之舅，刘渊因其无才干品行，终身不迁其官；二为侍中刘乘，素与刘聪交恶；三为西昌王刘锐，因刘渊死时不预顾命，深以为耻。三人各怀所图，乃相与为谋，来向刘和僭言道：“先帝不顾轻重之势，使三王总强兵于内，大司马拥众十万屯于近郊，陛下便为寄坐耳。宜早为之计。”刘和本好猜忌，待人尖刻少恩，闻言大怒道：“如是，朕必杀之，早绝后患！”连夜召刘盛、刘钦、刘安国、刘璿、马景等入宫，典起禁兵，来杀刘聪、刘裕、刘隆、刘乂四王。
不知四王性命如何，请看下集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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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集 平内乱刘聪据国 惊胡尘洛阳倾覆
却说刘盛等深夜入宫，问为何事，刘和道：“楚、齐、鲁及北海四王意图谋反，卿等各须戮力，为国除奸。”刘盛大惊，跪谏道：“先帝梓宫在殡，四王未有逆节，一旦自相鱼肉，天下谓陛下何？且大业甫尔，陛下勿信谗夫之言以疑兄弟。古诗有言：‘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兄弟尚不可信，他人谁足信哉？”呼延攸、刘锐怒叱道：“今日之议，理无有二，领军是何言乎！”拔剑立斩刘盛，对众喝道：“敢不从者，以刘盛为例！”刘钦等大惧，皆伏地叩道：“惟陛下之命是从！”刘和遂命诸人皆在东堂设誓，当晚留宿宫中，不许出外。明日一早，各率禁兵四路出宫：第一路，刘锐率马景赴单于台攻击刘聪；第二路，呼延攸率刘安国去攻刘裕；第三路，刘乘率刘钦去攻刘隆；第四路，由刘璿与尚书田密统领，去杀刘乂。
却说刘璿、田密出宫，田密即道：“先帝梓宫在殡，新主即行不义，天道有知，必不为所容。我等怎得从恶？”刘璿道：“我意也是如此，可速救北海王，去投大单于！”即飞马驰入北海王府，拽将刘乂上马，招呼部曲，出西明门投刘聪去了。刘锐、马景率禁兵出西明门，正见一支军马呼啸而去，即问门吏：“是何人军马出城？”门吏道：“西阳王刘璿、尚书田密与北海王刘乂，称是奉诏出城，故不敢阻。”刘锐大惊道：“谋已泄矣！”于是不敢出城，令将城门紧闭，回军来助呼延攸、刘乘，先攻刘裕、刘隆，再合兵取刘聪。刘安国、刘钦故意不肯用力，呼延攸、刘乘遂疑二人有异志，即于阵前斩了二人，驱兵猛攻，又得刘锐来助，当日攻破司徒府，斩了刘裕，次日又破鲁王府，斩了刘隆。
再说刘聪在单于台，忽报刘璿、田密携刘乂来投，急问其故，刘璿、田密禀道：“城中已变，大单于速作防备！”俱告详情。刘聪大惊，即登单于台，鸣鼓集众，贯甲以待。遣细作入城打探。细作回报：“刘锐知谋已泄，率部正回助呼延攸、刘乘攻裕、隆二王。”不一时，细作又报，说刘裕被害，次日又报，说刘隆也已被害。刘聪大愤，即率其众向城中进发，声言讨逆，正遇呼延攸等出城来战，当即麾众痛击。呼延攸等大败回城，闭门拒守。刘聪直逼西明门。当夜，马景偷开城门，外军蜂拥而入，城兵惊溃。呼延攸、刘乘、刘锐急逃入南宫，向刘和泣道：“楚王已入城矣，乞望陛下救臣！”刘和跺脚道：“朕为汝等所误，奈何，奈何？”撇下三人，独自入光极殿西室，托词为刘渊守灵。不一时，见刘聪带甲闯入，故作惊讶道：“楚王何故擅闯灵堂？”刘聪叱道：“先帝尸骨未寒，汝为嫡长，刚受大命便残害骨肉耶？”刘和辩道：“此皆呼延攸、刘乘、刘锐三人之罪，与朕无干。”刘聪道：“干与无干，汝自向先帝说去！”奋起一刀，就于灵前斩了刘和。不一时，刘锐、呼延攸、刘乘皆被押到，刘聪皆令枭首通衢。
群臣于是皆请刘聪即帝位，刘聪道：“北海王乂乃单皇后所生，应该嗣立，聪情愿退居单于台，以辅少主。”群臣皆道：“北海王年纪尚幼，尚不可主宗庙社稷。”再三请刘聪登位，刘聪皆不从。刘乂于是趋前，长跪请道：“先帝创业未终，全仗兄长拨乱反正，继承先志，倘若舍长立幼，大业如何维持？还乞兄长勉从众言，即登帝位，以慰众心。”刘聪又辞。刘乂长跪不起，百官又一再请求，刘聪乃许，与众道：“乂及群公正以祸难尚殷，四海未定，贪孤年长故耳。此家国之事，孤何敢辞？待乂年长，当以大业归之。”于是即位，大赦境内，改元光兴。尊单氏为皇太后，己母张氏为帝太后；立刘乂为皇太弟、领大单于、大司徒；立妻呼延氏――乃刘渊皇后呼延氏堂妹――为皇后；封其嫡长子刘粲为河内王、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又遣使去冀州，加封石勒为并州刺史、汲郡公。其余百官，概署旧职。九月辛未，为刘渊发丧，葬于永光陵，谥曰光文皇帝，庙号高祖。
刘聪登位，依礼进谒单皇太后。单氏因刘聪保全己子，格外优待，又见刘聪仪表雄伟，竟生爱慕，柔声娇喉，越发迷人。刘聪见单氏花容月貌，轻盈妖冶，禁不住情迷心荡，遂以问安视寝为名，早晚入宫，与单氏撩拨私情。一个是垂涎已久，昏夜乞怜，一个是寂寞难耐，心神似醉。干柴烈火，竟成苟合；日夕蒸淫，如胶似漆。渐渐蜚闻传出宫外，引得朝野窃窃私议。刘乂得知，引为恨事，常入后宫切谏。单氏羞惭成疾而死。刘聪大悲，如丧考妣，其后得知单氏之死实由刘乂，遂生怨恨。呼延皇后趁机僭道：“父死子继，古今常道。陛下承高祖之业，太弟何为者哉？陛下百年后，一旦太弟即位，粲兄弟必无种矣。不如杀之，早除后患。”刘聪道：“然，朕当徐思之。”终念与单氏往日恩情，不忍杀害。呼延皇后又劝道：“事留变生，太弟见粲兄弟浸长，必有不安之志，万一有小人交构其间，未必不祸发于今日也。”刘聪终究不从。
却说刘聪既登帝位，议取洛阳。刘曜献策道：“欲取洛阳，当先遣军数路，断其四方援应，使成孤立之势，待其援绝粮尽，然后诸军向前，取之如探囊也。”刘聪道：“永明之言正合朕意。”遂命刘曜率众四万去寇洛阳，分遣使者，传令石勒、王弥各率所部征进。
却说刘曜进兵到大阳，石勒率二万骑来会，于是进攻渑池。晋监军裴邈来战。正战间，王弥率部杀到，直击裴邈之后，裴邈大败溃走。于是刘曜由渑池向西，长驱入洛川；王弥出轩辕，大掠梁、陈、汝、颍之间；石勒出成皋关，由南阳直到汉、沔，攻拔江西垒壁三十余所，又依张宾之策，北寇新蔡，杀新蔡王司马确，进陷许昌，杀平东将军王康。――洛阳四面断绝，饥困日甚。
晋廷大震，太傅司马越急遣使者以羽檄征天下之兵，使入援京师。怀帝且与使者道：“为朕语诸征、镇：今日尚可救，后则无及矣！”使者去久，终无一兵一卒来到。司马越内不自安，刘舆、潘滔又进计道：“今洛阳四围皆是汉军，四方征镇自救不暇，如何有兵来救洛阳？太傅不如出兵讨石勒，以行台自随，胜则迫众推戴，还废少帝，不胜则回东海，据守一方，好过困于洛阳。”司马越然其言，即戎服入见怀帝，请讨石勒。怀帝道：“今胡虏侵逼郊畿，人无固志，朝廷社稷，倚赖于公，岂可远出以孤根本！”司马越道：“臣今出征，期在破贼，贼若得破，则国威可振，东南诸州职贡自然流通。此所以宣畅国威，藩屏之宜也。若端坐京畿以失机会，则衅弊日滋，所忧逾重矣。”遂将洛阳精甲四万悉数带出，东屯项城，表以行台自随，用太尉王衍为军司，朝贤素望悉为佐吏，名将劲卒咸入其府。留妃裴氏、世子司马毘及龙骧将军李恽、右卫将军何伦，仅以少数嬴兵守京师，防察宫省。于是宫省无复守卫，府库空竭，荒馑日甚，殿内死人交横；盗贼公行，府寺营署，皆掘壕堑以自守。
却说何伦留守京师，日夕监察怀帝，毫不放松，比司马越还要专横。竟陵王司马楙因此与怀帝密谋，遣卫士夜袭何伦。哪知卫士皆成何伦耳目，不从帝命，反去报知何伦。何伦大怒，当下带剑入宫，逼问怀帝主谋，怀帝没法，只得说出司马楙。何伦即令去捕。幸被司马楙先得风声，逃匿他处，得免一死。何伦于是趁势作威，抄掠公卿，逼辱公主。怀帝大愤，亲书密诏与苟晞，使讨司马越。诏曰：
太傅信用奸佞，阻兵专权，内不遵奉皇宪，外不协毗方州，遂令戎狄充斥，所至残暴。留军何伦抄掠宫寺，劫制公主，杀害贤士，悖乱天下，不可忍闻。虽曰亲亲，宜明九伐。诏至之日，其宣告天下，率同大举。桓文之绩，一以委公。
时苟晞与曹嶷大战于青州――曹嶷连破东平、琅琊，北入齐地，连营数十里，进围临淄，兵势甚盛。苟晞闭门自守，及见曹嶷逼城，遂出精锐，开城大战；正战间，大风陡起，尘沙飞扬，吹向苟晞一方；曹嶷正得上风，顺势猛扑，苟晞大败，弃城夜走。曹嶷追到东山，其众皆降。苟晞单骑奔往高平，收邸阁米，又募得数千兵众。正好晋帝密诏到，令讨司马越。苟晞即与众道：“司马元超为相不平，使天下淆乱，苟道将岂可以不义使之？韩信不忍衣食小惠，致死妇人之手，今道将为国家计，惟有上尊王室，入诛国贼，与诸君子共建大功！”即令记室代草檄文，遍告诸州，宣扬司马越之罪。扬言道：“司马元超专擅威权，图谋霸业，朝贤素望，选为佐吏，名将劲卒，充于己府，不臣之迹，四海所知。即将以征虏将军王赞为前锋，克期赴项城讨之。”
时司马越正与石勒对峙，心力交瘁，忽见苟晞讨伐檄文，不觉骇然，内外交逼，忧愤成疾，遂以后事付王衍，嘱道：“我若死，汝等速还东海，不可发丧，恐石勒追袭。”大叫数声，吐血而死。时正永嘉五年三月丙子日。――自晋惠帝元康元年六月，楚王司马玮杀汝南王司马亮起，到永嘉五年三月，东海王司马越忧死于项城止，二十年间，楚王司马玮、汝南王司马亮、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冏、长沙王司马乂、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东海王司马越先后作乱，合共八王，史称“八王之乱”。“八王之乱”使百姓饱受荼毒之苦，并致“五胡乱华”与西晋的倾覆。《晋书》有云：
自惠帝失政，难起萧墙，骨肉相残，黎元涂炭，胡尘惊而天地闭，戎兵接而宫庙隳，支属肇其祸端，戎羯乘其间隙，悲夫！《诗》所谓，谁生厉阶，至今为梗。其八王之谓矣。
却说司马越既死，众人皆推王衍为元帅。王衍不敢当，让与襄阳王司马范，司马范也不敢受。于是王衍等秘不发丧，悄悄出项城，相与奉司马越灵柩还葬东海。行至苦县宁平城，忽见后面尘头大起。原来石勒已得司马越死讯，即率轻骑二万来追。晋军无帅，面面相觑，将军钱端提枪出战，只一合，被孔苌斩于马下。于是汉骑争进，将晋军四面围定，弓弩集射。晋军将士、官员十余万，乱作一团，自相践踏，积尸如山，无一幸免。王衍、司马范及任城王司马济、武陵王司马澹、西河王司马喜、梁王司马禧、齐王司马超、吏部尚书刘望、廷尉诸葛铨等皆被擒获。
石勒升帐，与王衍等相见，问以晋衰之故。王衍侃侃而言道：“有晋自惠帝以来，付托失所，授任乖方，政令不恒，赏罚斯滥。或有材而不任，或无罪而见诛，朝为伊尹、周公，夕为王莽、董卓。机权失于上，祸乱作于下。楚、赵、成都、河间诸王，相仍构衅，徒兴晋阳之甲，竟非勤王之师。始则为身择利，利未加而害及；初乃无心忧国，国非忧而奚拯！遂使昭阳兴废，有甚弈棋；乘舆幽絷，更同羑里。令人痛心！”石勒道：“可谓精辟之论！但晋室危乱如此，汝为三公，便无自责之处？”王衍辩道：“衍少无宦情，不豫世事，随牒推移，遂至于此。若论晋室危乱，乃天意亡晋，授手将军，将军何不应天顺人，就称尊号？”石勒大怒，叱道：“汝少壮登朝，名盖四海，身居重任，何得言无宦情？信口雌黄，破坏天下，非汝而谁？”即命左右牵他出帐。众人畏死，多自陈述。独司马范神色俨然，意气自若，呵道：“今日之事，不过一死，何复纷纭？”石勒见之，暗暗称奇，顾谓孔苌道：“王衍清辨，司马范神气，我自从戎以来，未尝见如此人物。”遂有保全之意。孔苌道：“彼皆晋之王公，终不为我所用，何足珍贵？”石勒道：“虽然如此，不可加以锋刃。”遂将王衍等皆驱入民房，当夜，使人排墙填杀之。房内哀号惨绝。王衍叹道：“呜呼！我们才虽不及古人，若非崇尚浮虚，戮力以匡天下，犹可不至今日也！”皆死于排墙之下。石勒又命劈开司马越棺椁，焚其尸，扬其灰，宣言道：“乱天下者此人也，吾为天下报之，故焚骨扬灰以告天地！”
再说何伦、李恽等得知司马越已死，也即奉东海王妃裴氏及世子司马毘自洛阳东走，城中士民争相随之。到了洧仓，正遇石勒杀来，其众皆溃，司马毘及宗室四十八王皆遭陷没。何伦奔往下邳，李恽奔往广宗。裴氏则为人所掠，卖入一吴姓人家为佣，久之，渡江到建业，得蒙琅琊王司马睿收养，厚加存抚，才得令终。
司马越既死，怀帝怒其覆军误国，追贬为县王，诏以苟晞为大将军、大都督。苟晞见洛阳危急，表请迁都仓垣，并使从事中郎刘会将船数十艘、宿卫五百人、谷一千斛来迎怀帝。怀帝将欲行，而朝中公卿皆眷恋在京资财，遂不果行。既而洛阳饥困，人自相食，百官流亡者十之八九。怀帝遂召公卿，决计迁都，使司徒傅祗去河阴整治舟楫。将要行时，卫从不备，车马皆无，只得步出西掖门。到了铜驼街，正遇盗贼纵横，随处劫掠，又不得进而还。
时王弥、刘曜、石勒各率汉军逼向洛阳，刘聪又遣前军大将军呼延晏率二万七千军来助。晋军前后十二败。呼延晏长驱大进，到了河阴，正见傅祗所具舟楫，料知晋主将逃，即驱兵向前，将其焚为灰烬。王弥率军也到，于是齐攻宣阳门。司隶校尉刘暾不能守，开城请降。王弥、呼延晏遂入南宫，登太极前殿，纵兵大掠，将宫中珍宝洗劫一空。太子司马诠、吴王司马晏、竟陵王司马楙等百余大臣皆遭杀害，都中士民死难者填街塞道。怀帝与公卿急出华林园，欲西奔长安，却正遇刘曜破西明门而入，无处可避，束手就擒。时正永嘉五年六月，岁在辛未，洛阳城破，正应了鲜于修之所言。
刘曜入城，已无物可掠，遂令发掘晋室陵寝，取其金宝；又大掠后宫，将皇后梁氏以下嫔妃尽数赏赐将士。忽见一妇人，玉肤冰肌，有倾国之貌，便问：“汝是何人？”妇人道：“妾乃惠帝皇后羊氏。”话语娇怜，风姿绰绰。刘曜越觉迷人，和颜道：“我乃大汉始安王刘曜，可愿从我？”羊氏拜道：“得为大王执箕帚，妾之福也。”刘曜大喜，即纳为妾。王弥得知，前来道贺，进言道：“洛阳天下之中，山河四塞，城池、宫室不假修营，宜白主上徙都之。”刘曜正怨王弥先己入城，夺据珍宝，忿言道：“今天下未定，洛阳四面受敌，不可固守，况已被汝掠夺罄尽，怎可作都？”反传令将士，就于城中四处放火。洛阳立时一片火海，宫庙、府寺皆成焦土。――自汉末董卓焚毁洛阳，后经魏、晋两朝修复，不足百年，重又化为灰烬！
王弥大骂：“屠各子，岂有帝王之意乎？汝奈天下何？”遂与刘曜生隙。刘暾劝道：“今九州糜沸，群雄竞逐，公于汉建有不世之功，又与始安王相失，将何以自容？近闻曹嶷已尽得青州，不如东据本州，徐观天下之势，上可以混一四海，下不失鼎峙之业，策之上者也。”王弥然之，遂将本部兵马撤出洛阳，东屯项关。石勒最后入城，城已成墟，掠无可掠，遂引本部兵出轘辕，东屯许昌。
却说刘聪在平阳，得报大捷，已破洛阳，擒获晋帝，大喜，即进王弥为大将军，封齐公，石勒为征东大将军，刘曜、呼延晏各受重赏，令刘曜即率本部兵马西取关中。刘曜得令，遂令呼延晏将怀帝及晋朝六玺、降臣皆迁往平阳，自率本部兵马来取关中。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集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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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集 贾疋关中逐刘曜 石勒豫州并王弥
却说晋怀帝被押到平阳，向刘聪俯首称臣。刘聪道：“卿昔为豫章王时，朕在洛阳，曾与驸马王济造卿，王济向卿夸朕，卿言闻朕之名已久，以卿所制《乐府歌》示朕，与朕道：‘闻卿善为辞赋，试为看之。’朕时与王济俱作《盛德颂》，卿称赞不已。又引朕与王济射于皇堂，同试技艺，朕得十二筹，卿与王济俱得九筹，卿赠朕柘弓、银研，可还记否？”怀帝道：“臣怎敢忘记？只恨不能早识龙颜。”刘聪问道：“卿家骨肉何故屡相残害，毫无情义？”怀帝道：“大汉将应天受命，故为陛下自相驱除，此殆天意，非人事也。且臣家若能奉武帝之业，九族敦睦，陛下何由得平河洛？”刘聪大悦，即以怀帝为特进、左光禄大夫，封平阿公；以侍中庾珉、王俊为光禄大夫。大赦境内，改元嘉平。
却说刘曜进兵关中。南阳王司马模使牙门将赵染出戍蒲坂，赵染趁机求为冯翊太守，司马模不许，另以从事中郎敦煌索綝为冯翊太守，赵染大怒，率部降汉。刘聪大喜，即以赵染为平西将军，使与安西将军刘雅率二万骑来助刘曜取潼关。潼关守将吕毅出战，被赵染飞马一刀，斩于马下。刘曜遂率汉军长驱入关，直至下邽。赵染道：“下邽由凉州督护北宫纯驻守，纯本率凉州兵去援洛阳，因洛阳已破，因此助司马模守此城，此人勇不可当，只宜智取，可如此如此，必可擒之。”刘曜遂令刘雅来城下挑战。北宫纯手舞大刀，跃马奋勇而出，战十数合，刘雅败走，北宫纯来赶，刘雅回马又战，战十数合，刘雅又走，直将北宫纯引出十里之外，前到一山，已不见了刘雅，却见赵染在前喊道：“北宫兄别来无恙？”北宫纯大骂：“汝乃背国之贼！”催趱坐下马，直前来砍。忽然一声响，山崩地陷，北宫纯连人带马皆落陷坑之中。两边汉兵跃出，遂擒北宫纯。刘曜赶来，喝退汉兵，亲解其缚。北宫纯遂降。一齐来取长安。
淳于定出城来战，又大败回城。军谘祭酒韦辅急向司马模劝道：“事急矣，早降可以得免。”时长安仓库虚竭，士卒离散，司马模无奈，开城请降。冯翊太守索綝、安夷护军金城麹允、频阳令梁肃皆不肯降，见汉军入城，急开西门，投安定太守贾疋去了。刘曜入城升帐，司马模自缚请罪，刘曜冷笑道：“汝本晋氏肺腑，洛阳有难，不能赴救，天下之恶一也，留有何用？”喝令斩首，将其妃刘氏赐与胡奴张本为妻。报捷平阳。刘聪大喜，遂以刘曜为车骑大将军、雍州牧，进封中山王，使镇长安。
却说索綝、麹允、梁肃去投贾疋，到了阴密，正遇贾疋与氐羌各部酋长送子弟去长安作质子，大惊道：“公为晋臣，当倡义兵，驱除胡虏，兴复晋室，却怎反送子弟为质，自缚手足？”贾疋道：“我岂愿为此？但恐力所不足，暂图安民故也。”索綝道：“关西不乏战士，公但举义，綝等皆愿助公，关中义士也必云集响应，何曰力所不足？”贾疋大喜道：“今得卿等来助，大事济矣，誓与诸君驱除胡寇！”于是同还临泾，竖旗招军。关西胡、晋远近响应。于是共推贾疋为平西将军，率众五万，杀奔长安。雍州刺史麹特、新平太守竺恢、扶风太守梁综等得知贾疋起兵，也即响应，率众十万来会，声势大振。
刘曜大惊，即令刘雅守城，自与赵染、北宫纯及梁州刺史彭荡仲率马步军五万来战，前到黄丘，立下营寨。忽听得西北向喊杀声震地而来。刘曜登高看时，只见贾疋分兵三路：贾疋在中，索綝在左，麹允在右，三路兵如江翻浪涌，一齐杀来。刘曜大惊，急令赵染、北宫纯与彭荡仲分头迎战。两军混战，刀枪齐举，弓弩骤发，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横尸遍野，黄土为赤。时北宫纯来斗索綝，索綝大骂：“背国之贼，尚有何面目见人！”北宫纯羞愧满面，率部退走。彭荡仲来战贾疋，不十合，被贾疋一刀斩于马下，其众惊溃。汉兵大败，赵染也退。贾疋趁势掩杀，围了刘曜中军。刘曜被困在核心，左冲右突，不能得脱。正危迫之际，幸得刘雅援至，杀开一条血路，救得刘曜回长安。贾疋因此率兵大进，直抵长安城下。刘曜料不能守，驱掠长安士女八万余口，逃回平阳去了。刘聪遂贬刘曜为龙骧大将军，行大司马。
却说晋秦王司马邺，字彦旗，乃晋武帝之孙，吴王司马晏之子，时年十二，洛阳城破时，逃到荥阳密县。前豫州刺史天水阎鼎也正在密县，聚集西州流民数千人欲还乡里，得知贾疋等大败刘曜，围了长安，即奉秦王司马邺自宛城去武关，欲据长安，重振江山。进至上洛，山贼频出，士卒败散，阎鼎护定司马邺，一路艰辛，辗转到蓝田，急使人报知贾疋。贾疋大喜，时因长安未下，即遣兵将秦王迎入雍城，令梁综将兵护卫，到逐走刘曜，遂又将司马邺迎入长安。阎鼎、贾疋等皆议道：“今圣上被幽贼庭，皇太子也已罹难，国不可一日无主，秦王本武帝之孙，血脉仅存，可立为皇太子，号令天下，齐灭匈奴，迎还圣上。”众皆称善，于是齐奉司马邺为皇太子，创立行台，登坛告类，建宗庙社稷，大赦。以阎鼎为太子詹事，总摄百揆；加贾疋为征西大将军；以秦州刺史南阳王司马保――乃司马模之子――为大司马，使镇上邽。其余索綝、麹允、梁肃、梁综、麹特、竺恢等，皆授重职。时正永嘉六年九月辛巳日。
话分两头。却说石勒屯兵许昌，细作来报，说苟晞由仓垣徙屯蒙城，令王赞守阳夏；苟晞苛暴好杀，由是众心离怨，加以疾疫、饥馑，其势甚弱，可即以兵攻取。石勒便令起兵，先取阳夏。时王赞兵不足一千，自料不能守，令将士各自收拾行李包裹，夜开东门，欲奔蒙城，行不到数里，忽一声炮响，四周都是火把。石勒笑道：“我知汝将逃，在此迎候多时了。”王赞大怒，舞刀直奔石勒，孔苌、支雄、王阳、桃豹四将立时向前，各执兵器逼住王赞，王赞动弹不得，于是被擒，其众皆降。随即来取蒙城。苟晞闭门不出。石勒传令攻城，亲到城下，督率将士搬土运石，填壕塞坑。大小将士无不向前，军威大振。苟晞抵敌不住。石兵争先上城，斩关开门，大队涌入。苟晞、苟纯皆被生擒。石勒纵马入城，就于马上问苟晞道：“昔年我与汝战于平原，被汝火烧八营，还曾记否？”苟晞道：“恨不当年杀汝，致有今日之祸！”石勒道：“汝今受擒，肯降我否？”苟晞大叫：“我乃晋臣，不降胡狗！”石勒大怒，便令用铁链锁住苟晞颈脖，拴于马后，策马飞奔。苟晞被拖倒在地，地上满是荆棘，衣肤皆被划破，血染一路，苦不堪言，只得认降。石勒遂署苟晞为左司马。随又率师来攻蓬陂坞。蓬陂坞主乃乞活人陈午。陈午即遣司马上党李头来说石勒道：“明公天生神武，当平定四海，四海士庶皆仰属明公，望济于涂炭。有与公争天下者，公不早图之，而反攻我曹流人。我曹乡党，终当奉戴，何遽见逼乎？”石勒然之，诘朝引退，谋图王弥。
原来，王弥与石勒外相亲而内实相忌，互相忌惮，密有相图之心。时王弥得知石勒擒获苟晞，心甚恶之。刘暾进言道：“一山不容二虎，两雄难以并立，石勒乃当今枭雄，明公欲东王青州，须防石勒于后，今当图之，否则，必为后患。”王弥道：“石勒正强，我兵为弱，如何可图？”刘暾道：“可即令曹嶷率兵来会，两相合击，诛之必矣。”王弥大喜，即使刘暾去广固，以召曹嶷，又以书来贺石勒，书曰：
公一鼓获晞而赦之，用为司马，猛以济宽，令弥拜服。果使晞为公左，弥为公右，天下不足定也。
石勒阅罢，与张宾道：“王弥位重而言卑，其图我必矣。”张宾道：“桑梓本邦，人情所乐。王弥有东王青州之心，今所以迟回未发者，惧明公踵其后也。且已有谋图明公之志，但未获其便耳。今不图之，恐曹嶷复至，共为羽翼，后虽欲悔，何所及邪？”正言间，孔苌押一人入帐，竟是刘暾。孔苌道：“王弥使刘暾去召曹嶷，欲图明公，被我游骑截于东阿，人书具获！”石勒见书，怒道：“王弥果欲害我，我今伐之，师出有名矣！”杀了刘暾，便要起兵去攻王弥。张宾道：“宾观王弥控御之怀犹盛，不可强取，宾有一计，可诱而灭之。”石勒道：“计将安出？”张宾道：“公可密助陈午，令其去攻王弥，王弥必催曹嶷来援，公却多遣游骑伏于东阿，绝其使者，曹嶷不得消息，必不至也。王弥见事急，必来向公求援，公却就中取事，唾手可取王弥。”石勒大喜，即遣使者到蓬陂坞，令陈午出兵击王弥。陈午应诺，当即起兵来攻王弥。王弥坚守不战，连番遣出使者去催曹嶷援军，皆无消息，于是请救于石勒。石勒大喜，与张宾道：“昔恐不得王弥之便，今天以其便授我矣！”于是来战陈午。陈午诈败而走。
王弥大悦，与僚佐道：“人皆言石公将图我，今日观之，实亲我也。”不再提备石勒，且送美女珠宝，以结石勒。石勒也遣使通问，以示深心推奉。两情越密。忽一日，石勒遣使来请王弥，使者道：“石公思乡，将还并州，故于帐中设宴，欲与王公作别，公其勿辞。”王弥不疑，当即如约。长史张嵩劝道：“石勒雄豪，须防有专诸、孙峻之祸，明公不可赴宴！”王弥道：“石公之诚，尚有何疑？我若不去，反致横生嫌隙矣。”张嵩道：“明公必要赴宴，可多带兵马。”王弥不听，只带百余侍卫，昂然赴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