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三章 嫁祸
思必拓听了,强忍疼痛直起腰来,将丢在地上的灯笼捡起来。幸好时间较短,灯笼还没被烧坏。他挑着灯笼来到那具尸体前,将灯笼凑到尸体面前仔细看了看,大吃一惊,点头道:“他叫塔克,是屈力颉的心腹,也是草原有名的勇者,只是不知何时来的中原。”
李潜点点头,对潘大成道:“赶紧搜搜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这可是屈力颉陷害你们的铁证。嘿嘿,正发愁如何对付屈力颉,没想到他们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潘大成立刻依言行事,开始仔细搜查四具尸体。
李潜对思必拓道:“这厮潜藏的本事你是不是很熟悉?”
听到李潜的询问,思必拓面色迟疑,不肯说话。
李潜点醒他道:“当日你带的死士中也有一人有这本事。”
剩下的事李潜没明说,但思必拓心里却雪亮。那个善于潜藏刺杀的死士,率先潜入到李潜住的院子,正巧遇到了李潜,他偷袭李潜时却被李潜反杀。至今思必拓都不明白,为何李潜会发现那死士潜藏的破绽?
猜到思必拓的疑惑,李潜暗忖,若不给他的说法,他会觉得自己没有诚意,遂吸了吸鼻子,道:“我这人对气味很敏感的。”
听到李潜点破,思必拓恍然大悟。突厥人的生活习惯与中原不同,由于常年放牧加上吃牛羊肉、穿毛皮,身上沾染了浓重的牛羊骚味,怎么洗都洗不掉。在突厥这种味道司空见惯,任何人都不会在意,乃是潜藏者的天然保护,但到了中原却无异于指路明灯。然而,他却不知道,李潜是故意欺骗他的。李潜根本不会通过气味来发现无影无踪的潜藏者,而是靠着“老变态”师父的变态训练下养成的对杀气的敏感才发现破绽的。
思必拓自以为明白了破绽所在,便觉得这功夫还有改进的余地,遂点点头,道:“这种功夫叫隐身术,是屈力颉花重金从极西之国聘请的一位异人所授。此人曾在汗帐做过表演,他隐藏在汗帐中,让众人找,众人找遍了汗帐也找不到他,直到一个多时辰后他才在汗帐中现身。当时惊呆了所有人。大汗大喜,以重金聘请他训练自己的贴身侍卫。”
李潜听了皱眉,道:“世上果真有这样的功夫?”
思必拓以为他不相信,遂肯定地答道:“千真万确。只是白日不行,只能在夜晚或天色昏暗之际。”
李潜听了,心中稍安,若这种潜藏功夫是全天候的,那还了得?不过,这种功夫只是微末伎俩,即便此刻潜藏的再好,一旦动了杀气,李潜也能察觉。只是,若刺杀的对象是普通人,那成功率还是相当高的。他问道:“有多少人学会了这功夫?”
思必拓盘算片刻道:“这种功夫对个学习者的天赋要求极高,虽有数百人参加训练,但真正能达到象这厮水准的不足二十人。其中大多数人都在汗帐贴身保护大汗。”
李潜听了,略松一口气。他当然没傻到相信思必拓所说的数字,不过即便思必拓打了埋伏,不是二十来人,而是上百人,李潜也认为不足为惧。毕竟,决定最终胜负还得在战场。
李潜问道:“若是这些人想刺杀你,你有什么办法自保吗?”
思必拓思忖许久才道:“应该可以。”
李潜心中大定,道:“这样我就放心了。”他顿了顿,又指着三具尸体道:“这些你打算怎么处理?”
思必拓反问道:“李公子你看呢?”
李潜暗忖片刻,转头问潘大成道:“潘掌柜,查看完了吗?”
潘大成答道:“这三具已经完了。”说着走过来,举着手中的零碎东西道:“其中有两个是屈力颉的侍卫,有腰牌为证。另外一个是小偷,身上有溜门开锁的工具。”
李潜看到潘大成手上的两块巴掌大的铜牌,暗忖,这应该是屈力颉侍卫的腰牌了,这可是大做文章的好题材啊。潘大成手上还有一串东西,上面串满了长短粗细各不相同的短铁片,李潜见了暗暗称奇,莫非这就是古代版的万能钥匙?李潜见猎新奇,拿过来把玩片刻,本想自己装起来,但心念一转,又放弃了。
李潜问道:“那小偷你认识吗?”
潘大成点点头,道:“认识,就是白天和您起冲突的那几人的其中一个。”
李潜明白,这些人必是傻大头指使的,遂道:“不能就这么放过傻大头。潘掌柜,你先把这其他尸体处理了。我去给傻大头找点不自在。”
潘大成自然明白如何处理,遂点点头道:“有劳李公子。”
李潜应了一声,转头对思必拓道:“祝你们一路顺风。”
思必拓拱手道:“多谢。公子的大恩,思必拓来日定当厚报。”
李潜微微一笑,并不多言。转身到门前将那小偷的尸体拎在手里,道:“告辞。”言罢,便飞身上了房顶,一路高纵低跳,直奔安乐客舍而去。
李潜避开巡夜士卒,来到安乐客舍大门前。见大门紧闭,门口挑了两盏灯笼,正在风中摇摆,灯光照的四周影影绰绰。他在暗处仔细观察了很久,没发现有明哨暗椿,便疾步跑到门前,将那尸体头冲内脚冲外摆放了,快步离开,藏到角落。
先前,李潜已经交代了牛弼来这里盯着,但他在四周没发现牛弼的踪迹,心中有些暗暗吃惊。他知道牛弼虽然外表粗豪,实则心细如发,让他在这盯着,若没有紧要的事情,他不会离开。现在为何失去了牛弼的踪影?莫非他追踪先前那四个人去了?但为何一路上没碰到他?
远远听到巡夜士卒的脚步声,李潜来不及多想,立刻纵身跳上房顶,爬在房顶上小心观察。很快他就看到巡夜士卒的身影向这边走来。
走在前面的巡夜士卒很快发现了安乐客舍门前的尸体,立刻回禀带队的队正,“头,前面有东西。”
那队正向安乐客舍门前望了望,道:“快去看看。”那士卒领命快速跑过去。
李潜见巡夜士卒跑到安乐客舍门前,发现了尸体,立刻大呼小叫,“头,发现一具尸体。”
队正立刻带人过去,蹲在尸体旁仔细检查一番道:“是小麻子。这小子整天溜门窃户,偷鸡摸狗,不曾想今天被人干掉了,真是报应啊。”
发现尸体的士卒问道:“头,怎么办?”
队正思忖片刻,阴笑道:“尸体是咱们发现的,当然上报给谢校尉和马大人了。”
士卒纳闷道:“这厮又不是突厥奸细,我们能过问吗?”
“笨蛋。”队正骂道:“是不是突厥奸细你说了算吗?那得马大人和谢校尉裁定。再者,”队正压低声音道:“傻大头这厮平素仗着与谢校尉交厚,从不曾把咱们兄弟放在眼里。这次有这么机会落在咱们手里,不让他狠狠地出点血,能对得起咱们兄弟的熬夜辛苦吗?”
士卒们恍然。先前发现尸体的那士卒却心怀忧虑道:“只是,咱们若将这事报给了谢大人,他压下来怎么办?”
队正骂道:“说你笨,你这榆木脑袋还真不开窍。咱们不会先报给马大人,后报给谢大人吗?”
士卒为难道:“这合适吗?”
队正摆摆手,道:“没什么不合适的。天傍黑时,我听说谢大人在天香居请贵客吃酒,喝了不少酒,出天香居的时候身子都打晃了。这会子,还不知道在哪个小娘子的被窝里睡的正香呢。”
众人听了都发出暧昧的笑声。
队正笑了几声,道:“你去谢大人那里禀报,若他不在,也怪不得我们没报他。若他在……”队正挠挠头,道:“你直接报了就是。我再派个兄弟去禀报马大人。”
那士卒听了,应了声诺,便去了。
等他刚走,队正立刻安排一名士卒火速去马大人府邸禀告。
李潜听到那队正的安排与自己的计划不谋而合,便放下心来,悄悄隐去身形离开。
等李潜回到客栈,站在牛弼房门前侧耳倾听许久,却只发现了谢志成一人的动静,他心中顿生忧虑。牛弼到底去了哪里?莫非安乐客栈里还有高手?将牛弼打伤?还是牛弼发现了更有价值的线索,独自去追踪了?他想了半天,也不想出个所以然来。无奈之下,只得先回房间等。
李潜推开房门,闪身进去,立刻大惊,因为他赫然看到牛弼正躺在他床上。李潜心中生出无数念头,牛弼怎么会躺在他床上?是自己回来的还是被别人送回来的?若是被人送回来的,他有没有危险?万一牛弼要有什么不测,该如何向牛大叔交代?随着这些念头不断转换,他浑身冰凉,微微发抖。他很快恢复过来,疾步窜到床前,伸手探到牛弼的鼻下。
感觉到牛弼还有呼吸,只是极其细微,李潜心中的巨石落了地。他伸手按在牛弼腕门上仔细为牛弼把脉。等李潜把清了脉象,立时怒气冲天。牛弼这厮根本就是睡着了,屁事没有。
李潜扬手,“啪啪”在牛弼的大腿上打了两巴掌。他知道牛弼铜皮铁骨,不惧枪棒,所以手上的力道很足,这两巴掌打完,他自己的手都被震的生疼。不过,这两巴掌也没白费,牛弼总算清醒了。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李潜,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道:“潜哥,你干吗打我?”
李潜不说话,恶狠狠地盯着牛弼。
牛弼被他的目光吓了一激灵,立刻坐起来,茫然道:“这是在哪?我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〇四章 神秘人物
李潜抬手给了他一个暴栗,压低声音怒道:“你这蠢货!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去安乐客栈盯着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牛弼低头沉思片刻,道:“我想起来了。先前,我按照潜哥你的吩咐到了安乐驿站,就趴在不远处的房顶上盯着里面的一举一动。过了没多久,我就看到有个黑影从远处高纵低跳过来。起初我以为是潜哥你,可仔细一瞧,却发现那黑影比你矮,也比你苗条。我以为这黑影是晚上来寻财路的偷儿,便没在意。”
李潜皱眉,没有说话。
牛弼继续讲道:“我看到那黑影跳到安乐客舍院子里,在院子里钻来钻去,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我心中更坚定了这厮是个毛贼的念头,遂抱着看好戏的念头继续看下去。那黑影很快钻到后院,我心中纳闷,按说他要是个贼,应该朝住店的客商下手,怎么会到后院去呢?莫非他想偷的是傻大头?我暗想,反正这傻大头也不是什么正经玩艺,有人偷他,也是他活该。于是,我就悄悄跟在那黑影过去,想看看热闹。”
“那黑影到了后院,避开光亮的地方,直接溜到后院正房的墙后面,伏在窗户底下,似乎在仔细倾听里面的动静。我见那房里亮着灯,里面人影绰绰,似乎里面有不少人,而且里面也有声音传出来,只是他们说的话很奇怪,我一点都听不懂。我正纳闷的时候,那黑影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声音虽然不大,却被房里的人听到。我只听到一声低喝,什么人?紧接着就看到窗户突然打开,露出一张大胡子脸。那张脸上有两条又浓又粗的眉毛,眉骨很低,一双眼睛又细又长,眼珠是绿色的,鼻子有些钩,头发和胡子的颜色都是黄褐色。看上去不象是汉人。那黑影见到那张大胡子脸,又是一声惊呼,跳起来就跑。”
牛弼说道这,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这时我才发现,那黑影身材娇小,体形苗条,而且头上盘着发髻,象是个女的。”
李潜暗道,傻瓜,这才发现那是个女的,什么眼神啊?
牛弼没看到李潜脸上的鄙视表情,继续道:“那女子才跑两步,房间里的那个大胡子喝了一声我听不懂的话。然后就听到有人道,追!很快有五六条身影纷纷从窗户里跳出来,向那女子追过去。那女子慌不择路,也忘记跃上房顶逃走,只是奋力向前院跑。眼看着就快到前院,却看到前院又迎面跑来四五人,个个都穿着夜行衣,相貌均与那大胡子类似。那女子一愣,后面的人也追了上来,很快将女子围在中间。”
“那女子见无法冲出去,反而转身拔出一柄短剑,向为首的那人冲过去。那相貌奇怪的家伙见到那女子冲过来,哈哈大笑,从腰里抽出兵刃迎上去。此时,我才看到,那厮用的竟然是弯刀!我立刻反应过来,原来这些人竟然是突厥人!”
李潜差点吐血,道:“我记得和你说过傻大头是突厥人埋在肃州的暗椿,安乐客舍出现突厥人有什么好惊讶的。”
牛弼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这不是我见到傻大头跟咱们长的差不多把这茬忘了嘛。等我看到那几个突厥人时我才想起这茬来。想来,那女子也应该是埋伏在窗户下听到里面突厥人说话才惊呼一声被发现的。”
李潜数落他道:“既然突厥人让傻大头潜伏在肃州,那至少他的长相得和本地人差不多。若是象你所见的那样,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汉人,那他还怎么潜伏?”
牛弼点点头道:“潜哥说的是。我后来也明白过来这事了。”
李潜点点头,“明白就好。后来呢?”
牛弼道:“后来,那突厥人一刀隔开那女子刺的一剑,然后向那女子猛劈一刀,那女子用短剑一架,却没想到那突厥人力气极大,那女子没架住,被震的连连后退。我当时就担心的她安危,想冲出去救它。却听到那突厥人哈哈大笑,用蹩脚的汉语说道,竟然是个小娘子,中原的小娘子,我喜欢。另外一个突厥人也猥琐地笑道,就是,中原的小娘子细皮嫩肉的,叫起来跟唱歌一样。你可别杀了她,让咱兄弟好好享受享受。先前那突厥人笑道,那是自然,一定要好好享受几天,等兄弟们都享受完了,再杀了她也不迟。其他围攻的人听了都放肆地大笑。”
“那女子听了怒火中烧,叱骂道,突厥狗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说着就举剑刺向那突厥人,她抱定了玉石俱焚的念头,丝毫不管不顾旁边的人会将她一刀劈成两段。”牛弼叹息一声,“好刚烈的女子。”
李潜见他轻摇着头,一脸感慨的样子,用力给了他个暴栗,道:“你发什么神经呢?后面呢?”
牛弼回过神来,继续道:“那突厥人不妨女子如此刚烈,慌忙间躲闪不及,被短剑刺中了肩膀,登时大怒,举手一刀就要向那女子劈下来。若这刀劈中了,那女子的头颅非生生劈成两半不可。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揭起一片瓦片,抬手打出去,正好打在那突厥人的手腕上,将他的弯刀打落。我从藏身的地方跳起来,疾步冲过去,从房顶上跃下时,一拳打在那突厥人的脸上,生生将他的脖子打断。那女子一愣,我趁机把她拉在身后,喝道,你们这群狗贼,小爷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们不可!那些突厥人看到我冲出来,先是一愣,后来立刻向我杀过来。我一看人数不少,心想,若是我自己倒也不惧,但这女子功夫不济,若要再分神照顾她,就会处处掣肘。我迎上杀过来的突厥人,冲那女子叫道,你快走。我挡住他们。那女子还在迟疑,两个突厥人已经冲向她了。我一看要遭,连忙逼开围攻我的突厥人,疾步冲到她身边,将准备围攻她的两个突厥人击退,拉着她的胳膊喝道,你还走,想连累死我不成?说着,我用力将她甩到房顶上,喝道,赶紧给我滚的远远的!这是突厥人再次围上来,漆黑的弯刀向我身上招呼,我赶紧回头迎战。在回头的那一瞬间,我看到那女子流泪了。”
李潜听了,叹道:“好一个英雄救美啊。辅国,真不简单啊。”
牛弼面色微赫,不好意思地道:“这英雄救美还不是跟潜哥你学的啊。”
李潜听了,蓦然想起刚出谷时遇到紫澜的情形,脸上发烧,连忙岔开话题,道:“这些以后再说,后来呢?”
牛弼哦了一声,道:“那女子泣了两声,跺跺脚,道,壮士,我去找人救你。说着,她便沿着房顶快速走了。等她离开,我这下放心了,放开手脚,向着那些突厥人大打出手。这些突厥人的功夫着实不弱,我猛攻了一阵子,竟然才打倒了三人。”
牛弼的拳脚功夫如何,李潜非常清楚。若两人同样比拳脚,李潜想胜他,也得在三百招以后。没办法,牛弼铜皮铁骨,力大无穷,被他打上一拳,跟被疯狂奔跑的牯牛撞了一下没什么两样。李潜想胜他必须得利用速度优势和腿上功夫,否则,根本赢不了他。所以,李潜听到牛弼猛攻了一阵子才打倒三个人时心中对那帮突厥人的功夫有了计较。他们的功夫应该和在兴发皮货行后院最后出刀偷袭思必拓的那厮差不多。
牛弼继续讲道:“我手里没有凑手的家伙,而且很快他们的同伙听到了动静,向这边跑过来。我担心他们人数太多,若不能突围,会坏了你的大事。再者,那女子已经跑远了,便猛攻几拳,再打倒一人,纵身跳上房顶,道,你们这帮狗贼,小爷今天已经尽兴了,改日再来,让傻大头洗干净脖子。他和小爷的恩怨,没完!说着,我便快步逃了。那帮突厥人马上功夫可能比我强,但若说比高纵低跳的轻功,他们十个加在一块也比不上我。我在房顶上逃远了,回头看到他们正气急败坏的跳脚大骂。”
李潜听完牛弼讲的,心中仔细分析,推理出来事情经过的大概。傻大头受了伤,但他已经知道了思必拓的下落,于是,他先是贼喊捉贼,向折冲府的陈司马举报说兴发皮货行有突厥奸细,希望能通过官府的力量抓住思必拓,即便抓不住思必拓,也能把水搅浑,他好浑水摸鱼,至不济也能拖延思必拓出关。同时,他召集潜伏下来的突厥人到安乐客舍待命。此举有两个目的,一是准备浑水摸鱼。若官府发现了思必拓,思必拓必然不会乖乖束手就擒,他肯定会想办法逃走,到时傻大头就悄悄派这些突厥人尾随在后趁机杀了思必拓。另外,若官府没有到思必拓,傻大头也能用这些人手对发皮货行那边动手。可他没想到,他们正在商议时,那女子潜入了安乐客舍,摸到傻大头的房间外。那女子似乎能听的懂突厥语,得知了他们的阴谋后,那女子忍不住发出惊讶的呼声,被那帮突厥人察觉。他们立刻围攻那女子。幸好,牛弼正潜藏在附近,关键时刻出手,救下那女子,自己也逃了。傻大头见事情败露,便决定提前行动,派人去兴发皮货行,原本想悄悄潜入潘大成的房间,抓住潘大成从他嘴里拷问出思必拓的下落,却不防李潜潜伏在兴发皮货行,将傻大头派去的人一网打尽。
李潜反复推理了几遍事情的经过,觉得没什么漏洞,蓦然却想到,牛弼已经逃出了安乐客舍,后来为何会来到自己房间,而且看他的样子,还不是自己清醒着回来的,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一〇五章 敬候佳音
李潜问正沉浸在回味中的牛弼道:“既然你已经离开了安乐客舍为何没去找我?反而回了锦绣楼?而且,看你现在的状态,还不是清醒着回来的,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牛弼皱着眉头道:“事情诡异就诡异在这里。我离开安乐客舍,原本想着是找你去的。只是我只知道兴发皮货行在西城,却不知道准确位置,只得向西找你。刚走了不远,就看到前面房顶上窜来三个黑影,其中一个正是我刚才救下的那个女子。想来应该是她担心我的安危,回去找了帮手来救我了。我本不想再与她们发生什么瓜葛的。却又担心她们会碰上突厥人,便迎向她们。那女子见了我,立刻迎上来问,你没事吧?我笑笑,说,没事。你们赶紧走吧。那女子见我没事,便点点头。我看到另外两个黑影,其中一个比那女子稍高一点,看她婀娜的体形,应该也是个女子。另外那个身形佝偻,露在外面的头发花白,应该是个老年人。想到她是女子,我才注意到,那女子身上果然有股淡淡地清香。另外那个女子身上的香味更浓烈一点。虽然她站的比较远,但香味依然能闻到。”
李潜皱眉,道:“那香味你以前曾闻到过吗?”
牛弼摇头,道:“我又不懂这个。不过,下次若再遇到那女子,我应该能分辨出来。”
李潜点点头,道:“你继续说。”
“那女子见我没事,正高兴时,另外那女子走过来,道,多谢壮士及时相救。我连忙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我辈本分,无须言谢。”李潜听到牛弼如此说,心中暗笑,看不出你小子竟然出口成章,跟着恩师学了几天果然大有长进。
“另外那女子问道,壮士高姓大名?住在哪里?”
听到这,李潜一愣,道:“你个傻瓜不会真的告诉他了吧?”
牛弼羞赫地挠头,道:“我当时在安乐客舍冲到突厥人群里救那女子时因为着急没蒙面。再者,我觉得刚刚还救了她,她们应该不会对我不利,便说了名字和住的地方?”
李潜勃然大怒,抬手狠狠地给了牛弼两个暴栗,骂道:“你个猪!怪不得我听你刚才说到在安乐客舍时对那帮突厥人喊,什么‘小爷今天已经尽兴了,改日再来,让傻大头洗干净脖子。他和小爷的恩怨,没完!’这些废话,原来你竟然没蒙面!你真是个猪脑袋!还有,你是不是喜欢上那女子了?告诉她名字和住处是不是还想着让她来找你报恩?最好还能以身相许?你个蠢货!行走江湖暴露行藏是大忌,你知不知道?”
牛弼被李潜骂的狗血淋头,却不敢反驳。只是耷拉着脑袋不说话。想来心中也是后悔不迭。他没敢告诉李潜,在安乐客舍他救那女子时,曾拉过那女子的手,那小手细腻柔软,而且,那女子的眼睛,明亮动人,特别是她转身离去前满眼含泪的样子,楚楚动人,让人心动。恨不得将她搂在怀里,悉心爱怜。
李潜见他这付样子,骂了几句,气也消了些,道:“那后来呢?”
牛弼立刻收回思绪,抬头望了望李潜的脸色,道:“那女子听我说完,点点头,忽然向我一扬手。我只觉得鼻子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香味,然后头开始昏沉沉的,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眼皮开始打架,随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了,就看到了你。”
李潜叹气,道:“这是个教训啊。若是那些人想对你不利,你有十条命也玩完了。”
牛弼连连点头,“潜哥,我记住了,下次绝不会再冲动了。”
李潜道:“倒不是我不让你救人,而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是你救下的人,也未必不会反咬你一口。”说到这,李潜想起了思必拓。即便这次他救了思必拓,思必拓以后就会对李潜感恩戴德言听计从吗?绝不会。而李潜也绝对不会天真到认为思必拓会真心报恩的地步。恩情?那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在思必拓弱小的时候,他会接受李潜的帮助,并在他有一定势力的时候,给予李潜回报。但当思必拓非常强大,强大到完全打败屈力颉以后,他们之间就会产生冲突。李潜帮助思必拓是不希望出现一个强大的草原霸主,而思必拓的目标就是成为草原霸主,为了这个目标他什么都可以放弃。身为上位者,眼中除了权和利,是不会有其他东西的。上位者同样不会被感情所左右,何况李潜与思必拓之间只是一段互相利用的恩情?
牛弼不知道李潜心中想的如此复杂,他连连点头,道:“潜哥,我记下了。”他顿了顿,见李潜不说话,便试探着问道:“潜哥,我们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李潜收回思绪,道:“能有什么麻烦?反正你也没说那帮家伙是突厥人,再者,咱们与傻大头的冲突很多人都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恶气,夜里去找他晦气也是正常的。明日若有人问你,你除了突厥人这三个字外,其他都能说。”
牛弼点点头,然后问道:“潜哥,现在怎么办?”
李潜没好气地道:“什么怎么办?当然是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李潜和牛弼刚起来,就听到外面有伙计道:“客官,您起来没?”
李潜拉开房门,见伙计拎着个大铁壶,便道:“小二哥,这么早就来送洗脸水。”
伙计陪笑,赶紧进房间将水冲到盆里。然后垂手等李潜洗漱了,才道:“客官,冒昧问您,隔壁那客人怎么昨天没回来?”
李潜估摸着现在思必拓应该早出城了,便道:“昨天我好像听到来的那人对客人说今晚住他那。房钱放在房间里了,那些东西也不要了,怎么他们没对你们说?”
伙计一听,立刻放下铁壶,告罪道:“客官,水壶先放您这,小的得去看看。若是小的没收到房钱,小的可要自己赔钱。小的挣点辛苦钱不容易,你多担待。”
李潜点点头。伙计赶紧去了隔壁房间,不多时便回来,满脸笑容道:“果然有房钱。多亏客官您告诉小的。小的谢谢您了。”说着唱了个肥诺。
李潜点点头,心中暗笑。
等牛弼洗漱了,两人叫上谢志成,结了房钱,出去找了家小店吃了早饭,去驿站取了需要带回去的公文,便拐了个弯去折冲府向谢慎思辞行。到了折冲府,却被告知,谢慎思因为有要事在身,一大早就出去了。李潜暗忖,谢慎思必定是去处理安乐客舍门前抛尸案了。三人便托人带了话,策马向胜方驿回转。
三人回到胜方驿已是一天后的下午。李潜顾不得劳累,先向徐简详细叙说了事情的经过。徐简听后,拈须微笑道:“藏拙,你做的很好。只是,你为何要收潘大成的飞钱还要他的店呢?”
李潜面色微红,道:“弟子觉得他们要回草原来,那钱和店用不上了,弟子不要也是白不要。再者,我们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帮他,若不得点好处,岂非太亏了。”
徐简莞尔一笑,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李潜讪笑道:“弟子这些也算是取之有道吧?”
徐简不置可否,望着李潜道:“是不是我这个老头子让你觉得闷?也是,你正值年少,一刻也不想闲着。整日陪着我这个老头子确实难为你了。”
李潜惶恐,连忙站起来,躬身道:“不,不。恩师误会了。弟子从来没这样想过,弟子也从来不敢这样想。”
徐简诧异,道:“既然你不愿离开老夫,你要那店面有什么用呢?莫非想卖出去?”
李潜道:“弟子想好了,这店可以交给靠得住的人经营,弟子并不过问。再者,弟子要这店也是方便与草原方面的联系。”
徐简点点头,道:“嗯。藏拙你是否有意考取功名?”
徐简的这个问题非常突兀。李潜望着徐简的面孔,心中百念丛生。通过科举考取功名是为官的正途,科举出身的官员提拔的也较快。以李潜的文采,考试又不是死板的八股文,加上有徐简这样文坛泰斗当恩师,他想考中,应该不是难事。但李潜转念又想,即便是考取了又能怎样?难道要在官场上虚假逢迎,等熬白了头才出人头地吗?若是那样还不如现在痛快。
徐简见李潜面色迟疑,道:“老夫就是随口一问,若要你没做好决定不必急于回答。”
李潜道:“恩师,其实弟子不想走科考这条路。”
李潜的态度让徐简一愣,道:“为何?”
李潜坦然道:“如今,大楚外有强敌,内有隐忧。在外,西面和北面有诸多强敌虎视眈眈。西北有突厥,东北有鲜卑,西面有吐蕃,这些强敌早对大楚垂涎三尺,不可不防。在内,门阀势大,把持朝政,只知为家族谋私利,而且倚仗权势,疯狂攫取财富,天下财富,泰半被门阀掌控,若非朝廷执行《平田令》还算是得力,恐怕天下百姓早就民怨沸腾,揭竿而起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弟子即便能考取功名当了官,也不过做个七品小吏,人微言轻,没什么大作为,若想有所作为,还要花二、三十年的时间慢慢熬才能在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这还是幸运的。若是运气不济,恐怕一辈子只能在五品六品徘徊。即便弟子运气好,能花二、三十年熬到高位,只怕到那时,弟子的冲劲也已经磨光了,一腔热血恐怕也冷了。所以,弟子觉得这条路不适合弟子。”
徐简望着李潜,久久不语。
第一〇六章 意料之外
李潜见徐简久久不语,心中忐忑,长揖道:“弟子口无遮拦,拂逆了恩师的美意,请恩师恕罪。”
徐简叹息一声,道:“人各有志,不必强求。况且是老夫没考虑周详。科考入仕实在不适合你。你生性跳脱,不喜约束,若你出身门阀,这等脾性或被人称赞为率性不羁,可你不是门阀出身,这等脾性只能被人称之为狂放,若得这种评语,前途堪忧。除非运气极佳,否则难以出头。”
李潜恭敬地回道:“恩师所言极是。”
随后,两人又谈了些闲话,李潜便告辞了。
其后的几天,李潜在驿站里继续充当驿卒,干些传送公文的勾当。无事之时,便拉着牛弼和驿卒们一道练习骑射之术,半个月后,李潜等人的骑射之术到有了长足进步。
五月底(阴历),时值盛夏,天气极为炎热。在李潜的翘首企盼中,来自草原的信终于送到了。来送信的人名叫冯小五,长的颇为精神。李潜接了信一看,果然与他说与潘大成的一般无二,相关文书一应俱全。李潜又询问了冯小五有关思必拓的近况,才知道他们顺利回到了部族,现在思必拓正准备去见智者木黎。
李潜知道思必拓能否成功,很大程度上由能否取得智者木黎的支持。他对此无比关心,遂于当天带着牛弼和冯小五赶往肃州,由冯小五作见证接收兴发皮货行。接收工作很顺利,留守的账房和伙计原本就对这皮货行没什么归属感,所以换不换老板对他们来说根本无所谓,只要有人发工钱就行。
李潜每个人先发了一贯钱,立刻获得了这些人的好感,然后李潜告诉他们,想留下的工钱一律加两成,不想留下的现在可以结账走人。有更高的工钱拿,谁愿意走?所以留守的账房和伙计都决定继续跟着新老板干。稳住了这些人,李潜便吩咐他们暂时安心呆在店里,新掌柜很快就到。
处理完接收工作,李潜吩咐冯小五以处理兴发皮货行商队善后的名义即刻返回草原,打探思必拓的近况,一旦有新消息,火速回报。
回到胜方驿,李潜借工作之便,通过驿传系统,给双旗镇四海商号的沙思宗送去一封信。在信上,他让沙思宗以最快的速度将另一封信送到紫澜手里。
在给紫澜的信里,李潜先写了一大通几近肉麻的绵绵情话,相信任何一个女人看了都会陶醉。然后说了这一段时间的遭遇,如结识公孙恒,拜徐简为师,甚至连纳小柔为妾的事也一并老实交待。当然,他不会傻到把碧姬丝的事也告诉紫澜,就连纳妾,他也是以颇为无奈的口气,说是为了拯救柔弱女子脱离苦海,才用了纳妾这个权宜之计,而且特别注明,两人尚未圆房。在信的最后,他才告诉紫澜,他在肃州盘下了个商号,有官府批文可与突厥通商,但他要照顾恩师,而且不会经商,特地请经商奇才的爱妻派人来经营“我们的商号”。
自从信发出去之后,李潜就翘首期盼,苦苦等候紫澜的回应。苦等了近一个月,终于等来了老许和三名黑骑。见到老许和黑骑,李潜颇为意外。他以为紫澜若是同意他的请求,应该派有经验的掌柜来经营商号,怎么会派老许和黑骑来?
老许听了李潜的疑问,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紫澜的回信给了他。
紫澜的信很简单,只说这些日子很想念李潜,得知李潜一切平安,也就放心了。本来她要亲自到肃州的,只是最近身体不适,不良于行,所以才让老许到肃州帮李潜经营商号。她还在信中特别点出,老许以前曾去过突厥,会说突厥语,熟悉突厥风土人情,而且善于经营,是不可多得的掌柜之选,相信他一定能将商号经营的很好。
对于紫澜的眼光李潜没有任何怀疑。而且知道老许曾经去过突厥,会说突厥语时,李潜简直对老许刮目相看。但,这些都不重要,让李潜更关心的是紫澜怎么会身体不适?而且还不适到不良于行的地步。
“许叔,”李潜放下信,道:“麦少东得了什么病?”
老许面色一滞,嗫嚅半天也没说出来。
李潜见状心中更是着急,厉声道:“你怎么了?啊?为什么不说话?到底她得了什么病?”
老许望着李潜,轻声道:“也没什么病。”
“没什么病?”李潜瞪着他道:“没什么病会不良于行?你当我三岁小孩子啊?不良于行,这分明就是说她病的很重了,她到底怎么了,你快告诉我啊。”
老许左右望望,瞅了瞅坐在炕上坐着象堵墙的牛弼和马三奎,还有谢志成和三名黑骑。李潜立刻明白了。
“你们今天都不当值吗?”李潜对牛弼他们三人道:“赶紧出去看看有什么事没有。”
马三奎嘻嘻一笑,“这大热天的能有什么事?再说不是你找我们兄弟几个来陪许老哥他们说话的吗?”
李潜这才想起,这些人的确是他找来介绍给老许等人认识的。他脑筋一转,道:“三哥,四哥,辅国,你们三人先带这三位兄弟去喝茶,等会我让厨房炒几个好菜,咱们再喝几杯。”说着便向马三奎等人使了个威胁的眼色,“我记得凉州那有种好酒……”
牛弼、谢志成和马三奎他们立刻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再不按我说的做,就让你们去凉州买酒去。这大热天的,又是个正晌午,一动就是一身汗,里外衣服都得湿透,谁愿意冒着毒日头跑上百多里去买酒?所以,他们立刻按照李潜说的,热情的拉着另外三名黑骑到另外的房间喝茶聊天去了。
等他们都走了,房间里就剩下老许和李潜时,李潜急不可耐地问道,“现在你能告诉我紫澜到底得了什么病?”
老许看了看李潜,低声怒道:“你还有脸说!少东得了什么病你不知道?”
李潜知道老许是个稳重且识大体的人,对自己一向和善,现在见他突然一改常态,对自己很不客气,知道其中必有缘由,故压抑中心中的火气,纳闷,“我怎么知道?”
老许白了李潜一眼,“真是个榆木脑袋。喜病!”
李潜更是纳闷,满脸无辜地望着老许。见老许一脸地鄙视,心里更是不解,嘴里反复嘀咕,喜病?喜病?喜……
李潜恍然大悟,头脑立刻被喜悦占据,他紧紧地抓住老许的手,瞪大眼睛望着老许,急切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老许肯定地点点头。
“紫澜真的有了?”李潜似乎不敢相信。
“废话!”老许望着李潜,暗忖,这家伙不会是脑袋被驴踢了吧?这么明显的问题都问了两遍了怎么还不明白?
“太好了,太好了。”李潜刚要兴奋的大叫。老许立刻捂住了他的嘴,狠声道:“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李潜立刻醒悟,连忙压抑住满腔的兴奋。
老许放开他,恨声道:“别光顾着傻乐,现在你说怎么办吧?”
李潜不解,“什么怎么办?”
老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当然是少东的事。”
李潜立刻明白过来,“当然是结婚了。”
老许听了象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废话,怎么结?”
李潜摆摆手,道:“当然是该怎么结,就怎么结。我明日带你去肃州与商号接上头,然后我就马不停蹄的赶去苏州,与紫澜结婚。估计也就七八天就能到苏州。”
“你说结婚就结婚?老东家能同意吗?再说,你的聘礼呢?三书六证呢?媒人呢?”
李潜一听,头大了。这聘礼倒在其次。他现在有点钱,下聘不成问题。可结婚这套程序他一点不懂。再者,还不知道紫澜家长的意思呢。还有就是,即便现在就赶回去结婚,估计也得一个月以后,那时紫澜就怀孕四个多月了,从外观看已经很明显了,若传扬出去对紫澜的名声可不好。
李潜没主意了,问道:“紫澜怎么说?她家里是什么意思?”
老许道:“老东家听到这事,先说要扒了你的皮!不过,经少东苦苦哀求,老东家才勉强同意这门亲事。只是,要你即刻去完婚。七月初十前你若赶不到,这辈子都休想见到少东了。”
李潜一听,连连点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肃州。”
老许摇头,道:“肃州的事不急。你修书一封,找个熟悉的人和我一起去就可以。你还是赶紧去苏州找少东吧。”
李潜觉得此事可行,便同意了老许的安排。
晚上招待完老许一行人,李潜将事情如实回报了徐简。徐简听了勃然大怒,指着李潜的鼻子骂道:“你这厮好生胡闹。上次你与老夫说已经私自定了亲事,老夫虽年岁大了,倒也不是老顽固,觉得你们既然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也是情有可原。所以也没说什么。不曾想,你们不仅仅私定终身,还搞出个珠胎暗结来!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你还好意思告诉老夫?老夫都替你觉得臊的慌!”
李潜被徐简一通大骂,连忙跪在地上,连声请徐简息怒。
徐简骂了一通,又见李潜态度恳切,气也消了些,道:“算了,起来吧。谁年轻时没干过几件荒唐事?老夫只是一时火大,不曾真的生气。还跪着作甚?起来吧。”
李潜起身,乖乖地垂手而立。
徐简思忖片刻,道:“既然女方家长已经吐口同意你们结婚,老夫也没什么可说的。你抓紧时间去完婚就是。”
“弟子明日就去。只是在主持婚事的家长……”
徐简点点头,道:“按说此事应该通知你父亲,只是你们没有相认,不能张扬。除却你父亲,还有你师父,但他行踪不定,未必能找得到他。”
李潜明白他的意思,道:“弟子知道,所以恳请恩师出面,为弟子主持婚事。”
徐简道:“此事按说老夫应该做。只是,老夫现在这把年纪,身体又多有不便,若随你一块去,只怕会延误你的行程。再者,老夫的品级虽小,可总算是朝廷命官,若擅离职守,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参奏。”
李潜听了,心里虽明白徐简所言乃是实情,但仍有些失望。徐简的确有不得已的苦衷。驿丞这种小官,原本不会被人重视,休说擅离职守,就是一年半载不上班,只要驿站照常运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平素只要糊弄好了上司,这官当的倒也省心。但徐简不同,他是当世大儒,朝堂寒门势力的领袖,无数双眼睛都时刻盯着他,他的任何一点小毛病,都会成为政敌攻讦的借口。故而他上任以来始终恪尽职守,不敢怠慢。
李潜正失望时,徐简话锋一转,道:“苏州刺史方珏方守则乃是老夫多年好友,更是儿女亲家,我修书一封与他,若你师父不能赶到,就由他来主持,你以为如何?”
李潜听了大喜,道:“多谢恩师。”
第一〇七章 奔波千里
次日一早,李潜交代牛弼带着老许和另外一个叫何大兴的黑骑一起去肃州,自己与另外两名分别叫庄小虎、鲁成奎的黑骑动身去苏州。临行前,李潜将一千贯飞钱塞给老许,作为兴发皮货行的启动资金。
李潜三人带着徐简开出的通行券,顶着烈日一路疾驰,昼夜兼程,除了在驿站换马吃饭,一刻不作停留。如此走法,不过三日便到了双旗镇。在双旗镇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他们来到栈道,过了栈道进入剑南道,将马匹放在四海商号的分号,乘船过益州,入长江,然后换了大船沿江而下。
李潜昼夜不停的赶了三天路,纵使他身体强健也有些吃不消。庄小虎和鲁成奎两人早已累坏了。但因担心船家使坏,他们三个必须时刻有人值守。故而上了大船,李潜让他们先去休息,自己值守。一日后,两人才恢复了精神,换了李潜的班,李潜这才能睡一觉。李潜睡了足足一日,起来后精神焕发,站在船头眺望景色。因为顺水,船速极快,艄公只需掌舵即可。李潜站在船头,看到两岸青山飞速后退,满目苍翠,令人眼花缭乱,忍不住道:“果然是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诗仙诚不欺我。”
那艄公听了,道:“公子说的不错咧,不过要说速度快,这段江面还不行,再往前到了三峡,那才叫快咧,真象箭一样。不过,那里也最危险。到时候公子可要在船舱里坐好抓紧,千万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