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李潜的一番“狗屎”论,老许面色凝重,目光坚毅地道:“既然姑爷这样想,我老许还能说什么。拼着我这条老命,也要帮姑爷达成所愿。”
李潜握着老许的手道:“多谢许叔。不过,我不会让你拼命的,你只要配合我演出一番好戏就成。”
老许纳闷地望着李潜,李潜微微一笑,附在老许耳边低声说了一通,老许听了连连点头。
且说谢慎思这边。他自出了将军府就去了折冲府,先召集了自己麾下的士卒,精选出五百人,安排他们仔细检查兵器,多备箭矢,并取消今夜和明日的当值,好生休息。众士卒虽不明所以,但碍于军令不敢多问,各自散了回去检查兵器,准备箭矢不提。
而陈司马这边就有些麻烦。他原本麾下只有三百五十人,虽然奉了马将军的命令来挑选五百士卒,只是他官职不高,那些与他同级的军官怎么可能轻易让他把自己麾下的精锐挖走?所以,各自借故留下精锐,只留下新兵、弱兵、老兵油子让他挑选。陈司马对驻军的情况一清二楚,见到这种情况如何肯依?于是立刻去找那些同僚理论。那些同僚原本就对他借马将军的名义挑选精锐士卒不忿,而且陈司马一向狂傲,人缘不佳,一听他语气不善,同僚们自然群起而攻之。一来二去,他们吵的越来越激烈,言辞越来越阴损,到最后陈司马竟然稀里糊涂的跟其中两个同僚动起手来。另外两个同僚赶紧……跳开,乐滋滋地躲到一旁看好戏,间或叫两声好,仿佛看耍猴一般。陈司马虽然狂傲,但功夫却不差,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三人斗的不亦乐乎,但同时对另外两个在一旁看好戏的同僚均心生怨怼,纷纷暗忖,这两个家伙太没人味了,我们打的鼻青脸肿,他们却再一旁看戏,简直不是人玩艺!有机会非要好好整治他们不可。
这边五个司马正连吵带打,那边士卒们听到动静立刻开始嘀嘀咕咕议论纷纷。由于军官都不在,士卒们没了顾忌,议论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全没了纪律,纷纷围在一处为谁能打赢大吵大嚷。有几个老兵油子竟然趁机开起了赌档,大嚷着:“押了押了,陈司马一陪三,孙司马和杜司马一陪一,打和一陪二。想押的快点押了。晚了就没机会了。”
立刻,一帮嗜赌成性的兵油子马上围过来,纷纷嚷道:
“我押一百钱陈司马赢。”
“我押三百钱杜司马和孙司马赢。”
“我押五百钱打和。”
………………
士卒的议论和赌博的吵嚷声传遍了整个军营,也惊动了行军记室魏义。他听到吵嚷声立刻从房间出来,向在门旁当值的士卒问道:“去看看那边出了什么事?”
魏义干的乃是记录军功纠正军纪执行军法的勾当,一向不苟言笑,士卒对他非常敬畏。见他询问,那士卒立刻跑去问明情况,然后回来老老实实地道:“他们正在开赌。”
魏义一听,勃然大怒,“岂有此理!竟然公然聚赌,难道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拿军法当儿戏?他们的司马呢?”
士卒回道:“陈、孙、杜、闻、岳五位司马正在打架。”
“嗯?!”魏义一听,更是火冒三丈,“胡闹!身为军官,一点都不自重,竟然在军营斗殴。传我的命令,让谢校尉和曹校尉带人将斗殴的司马与聚赌的士卒通通抓起来。”
魏义的官职不大,只是从六品上,比陈校尉和曹校尉的官职还要低,但他是纠察军纪执行军法的官员,按照军法,遇到这种情况,他有资格命令当值的校尉抓捕斗殴和闹事的官兵。今天当值的校尉除了两个守卫城门的就只剩下谢慎思和曹校尉。他自然要让两名校尉带兵去抓斗殴聚赌的官兵。
士卒领命,不敢怠慢,立刻飞奔而去。魏义虽然气忿,但并不傻,他知道谢校尉和曹校尉帮自己抓人还可以,但绝不会为自己出头,而自己一个人又镇不住那帮兵痞,所以,他又折回房间,叫来心腹,命他立刻将情况飞报马真。
不过时,接到命令的谢慎思和曹校尉立刻带着麾下士卒赶来,魏义简单将情况说了一遍,两人听了立刻带着士卒将聚赌的士卒抓起来。等把士卒整肃看押完毕。魏义和谢慎思、曹司马三人才进了五位司马斗殴的轮值房。
来到轮值房,魏义看到陈、孙、杜三人已经气喘吁吁,但犹自强撑着打斗。而闻、岳两个司马正坐在炕上拍着几案叫好,两人兴奋地连手掌都拍红了,嗓子都喊哑了,却在一个劲的加油叫好,将几案拍的蓬蓬作响。
魏义见了,立刻大怒,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一声厉喝将正在斗殴和看热闹的五位司马惊醒。他们这才发现行军记室和两位校尉已来到轮值房。于是斗殴的三位司马顾不得鼻青脸肿,衣衫凌乱,连忙整整衣衫肃容站好。坐在炕上的两位司马也立刻跳下来,肃容而立。
谢慎思见三人虽然斗殴但未动兵刃,心中暗暗送了口气。军中斗殴和持械斗殴是两码事,处罚更是天壤之别。斗殴,只要不致死,最多打八十军棍。斗殴致死,一般是流放,但后果非常严重的也会判死刑。这主要是看参与斗殴的背景如何。若是被打死的那个背景很深,自然不会只判打人的流放那么简单了。马三奎当年就是因为军营斗殴伤人性命,而死者家属背景很深,一意要他偿命。多亏马真多方周旋,倾尽了家财,这才改判了马三奎流放。否则,马三奎的骨头都能打鼓了。不过,话说回来,当年马三奎若是持械斗殴,马真纵然再周旋,马三奎也难以保命。
魏义看着三个鼻青脸肿的司马,心中虽然怒不可遏,但更多是的为难。他是行军记室,负责纠察军纪执行军法,眼下出了这档子事,他难辞其咎。但参与斗殴和观战的五个司马都有背景。陈司马是马真的故交之子,也是马真跟前的红人,马真对他非常器重。孙、杜两位司马均是出身于西北的名门望族,家族势力很大,连马真也不好轻易得罪。而观战的闻、岳两位司马,则属于田校尉的心腹,而田校尉是邢国公、凉州牧田广的族侄。这几个活宝凑到一块斗殴,该如何处置?
室内一片沉寂。谢慎思和曹校尉与参与围观、斗殴的几位司马之间没什么根本牵连,他们自然不愿趟浑水。几位参与斗殴、围观的校尉自持背景,也不会轻易服软。所有的难题都扔给了魏义。魏义虽然心中焦急,但依然强自镇定,冷冷地扫视了五位司马,道:“你们可真有出息啊。身为司马竟然当众聚殴,还纵容麾下的士卒聚赌,可真是千古奇闻。嘿嘿,恭喜五位司马了,你们可要青史留名了。”
“聚赌?”五个司马面面相觑,旋即立刻醒悟。这定然是他们斗殴时,那帮兵痞无人约束,搞出来的花样。
“这帮该死的混蛋!”孙司马面目青肿,咬牙怒骂。
“看我怎么收拾他们!”杜司马嘴角的血迹未干,咬牙恨声道。
陈司马:“……”
魏义道:“诸位都是军中栋梁。魏某官卑职小,管不了你们。不过,魏某相信自有人能管的了你们。诸位,请吧。”
五人迟疑了片刻。闻司马道:“魏记室让我们到哪里去?”其他人也心有同感地望着魏义。
“去见马将军。”魏义冷冷地道:“烦请谢校尉、曹校尉作个见证,一起去见马将军。”
听到要去见马真,五位司马都心慌了。陈司马道:“魏记室,此事可怨不得在下。在下被他二人殴打……”
杜司马立刻横眉竖目道:“胡说!是谁先动的手?不就是你!”
孙司马连连点头,“就是。是你先动手打的杜司马,我看不过去这才想上前制止,结果你连我也打,我不得已才和你动的手。”
孙司马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闻司马点头道:“老孙说的不错,我和岳司马都看到了,就是你姓陈的先动的手。”
陈司马立刻勃然大怒,指着闻司马道:“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们四个围住我,他们两个先动的手,你们两个拉偏架,扯着我的胳膊,让他们打了好几拳,若非我见机的快,现在早躺地上了。”
岳司马冷笑道:“陈司马,你这样说就有失公允了。我和闻司马见你们起了冲突,这才上去劝架的,结果你根本不领情,伸拳就要往我脸上招呼,若非我躲的快,这脸上就要挂彩了。就这样我也没和你恼,后来我还拉住闻司马,没让他与你们混战,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反而诬蔑我们要与他两人一起围殴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配吗?”
“你配吗?”这句话太伤人了。陈司马立刻三尸神暴跳,双眼充血就要跳起来指着岳司马的鼻子大骂,蓦然听到魏义一声大喝:“够了。你们这成何体统!有什么话跟马将军说去。”
这边魏义刚说完,那边门外跑来一名马将军的亲兵,道:“马将军有令,着魏记室带有关人等面见。”
魏义点点头,对五位司马冷冷地道:“诸位,请吧。”
李潜刚和老许讨论完下一步的计划,前院急冲冲地跑来一个伙计,进门便道:“东家,将军府来人,请你去一趟。”
李潜刚刚从将军府回来,搞不清楚马真为何会又来请他过去。他诧异地与老许交换了个眼色,站起来道:“许叔,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老许点点头。李潜在伙计的引路下来到前院店铺。一名马真的亲兵早已在此等候,见李潜出来,他立刻上前拱手道:“李公子,马将军有请。”
李潜点点头道:“可知是何事?”
亲兵看了看左右,李潜挥手让店铺的伙计退下,亲兵上前,低声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李潜听了皱眉道:“将军是否很生气?”
亲兵摇摇头,道:“将军倒没发火。只是,小的跟着马将军也有五六年了,从来没见过将军会如此为难。”
李潜暗忖,看来是马真是很为难,不然也不会派人来请他。李潜又问道:“这几个司马都有什么背景?”
亲兵思量了片刻,低声道:“陈司马的父亲是马将军的好友,陈司马投军便是冲着马将军来的。马将军对陈司马也多有照拂。孙、杜两位司马都出身于西北的名门望族,马将军也不好轻易得罪。闻、岳两位司马,乃田校尉麾下的亲信。田校尉今天不当值,故而没在折冲府。田校尉是邢国公、凉州牧田广的族侄,一向与马将军不对付。”
李潜听了,心中了然,问道:“马将军是当着其他人的面让你来的还是?”
亲兵道:“是悄悄将我叫去吩咐的。”
李潜心中暗笑一声,道:“我心里有数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