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阴谋论中谁得利谁是幕后黑手的原则,李潜设想了一下:如果郭四明的计划成功了,田阀受到了致命打击,陛下必然震怒,甚至可能直接下令将田阀上下全部缉拿,那么得到消息的田阀为了保命,甚至可能会向突厥投降。即便田广真的是位忠贞臣子,不向突厥投降,但西北三州临战换帅是不可避免的,势必引起三州府兵的士气下降,进而影响战斗力,突厥人极有可能攻下凉州,兵锋直指兰州。如此一来,屈力颉在草原上的威望大涨,思必拓则根本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但那个假扮女人的家伙放过了薛鼎,让他向田广通风报信,直接挽救了田阀,进而稳定了甘、肃、凉三州的局势,突厥人可能占不到太大的便宜。那么突厥方面受影响的只能是屈力颉!反过来说,思必拓也能得利。可那家伙是和思必拓一伙的吗?如果思必拓身边有这么厉害的帮手,难道会看不出来先前屈力颉设下的那么简单的借刀杀人计,巴巴地跑到中原来招惹“老变态”师父,反而被杀的差点全军覆没,若不是自己放过他,只怕他得永远葬身小山谷了。这样说来,那家伙与思必拓也不是一伙的?
李潜思考了半天也理不出头绪,索性不再去想。他望着薛鼎缓缓地道:“你说那个特勤只告诉让你向田大人通风报信就把你放了,是这样吗?”
薛鼎抬头看了看李潜,却看到李潜眸中满是讥笑,立刻心沉到谷底。他看得出李潜已经产生了怀疑,但那秘密实在太惊人了,薛鼎知道一旦他说出来,恐怕这辈子都翻不出李潜的手心。
李潜望着身体微微颤抖的薛鼎,认得这其中必有猫腻,遂轻声道:“那个特勤得知郭四明的计划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想出应对的办法来,如此看来他也是个心思缜密,心狠手辣的人物,他如何会想不到你极有可能离开金山关后就直接跑了,那样他的苦心不就白费了吗?难道他真认为你会对田阀死心塌地?笑话!三岁的小孩子也不会相信你的忠心。他肯定抓住了你的把柄,逼迫你乖乖就范。”
薛鼎抖地更厉害了。他的反应落在李潜眼里,更加坚定了李潜的想法。
李潜暗笑一声,继续道:“你且不要说,让我猜猜什么把柄呢?贪墨?不对,你若跑了即便天下人都知道你贪墨又能如何?威胁你家人?你家人远在凉州,突厥人打不下凉州如何威胁你?诬陷你投敌叛国?”
说到这,薛鼎一惊,身体哆嗦的如打摆子一样。
李潜看在眼里,道:“看来是这样了。他肯定是伪造了你投敌叛国的证据,逼你就范。若你敢不听他从的安排,他便将证据抛出来,让陛下诛你九族。”说到这,李潜厉喝一声,“说!是不是这样?”
薛鼎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瘫软在地。这种反应,任何人都能立刻明白其中的原因。
李潜望着吓得象个烂泥似的薛鼎,心里暗暗吃惊。那特勤果然好手段。他把薛鼎的把柄抓在手里,让薛鼎明知道回凉州是个死,可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突厥人中什么时候出了个如此阴险狡诈家伙?而且听薛鼎说,这位特勤好象还在京城住过很长一段时间,说的一口地道的官话。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看到李潜正在沉思,秦彝上前,小声道:“公子,此地不宜久留。需赶紧赶路才是。”
李潜醒悟过来,让人下来将薛鼎带走小心看管。然后命令士卒抓紧将地窖的东西搬光。他们几人则到驿丞的房间里商量对策。
李潜先把三人没听到的前半部分简略说了一遍,然后五人商量了半天也没个结果。只因此事牵扯太大,涉及突厥、田阀还有郭四明背后的势力。这些势力之大,远超李潜的想象。如果贸贸然牵扯进去,他肯定会被势力倾轧碾的粉碎!只是,就这样把薛鼎放走也不算明智。站在李潜的立场,他当然希望突厥人受损,但这样一来,田阀也能平安度险,让李潜心中很是不爽。李潜很清楚他与田阀的关系。虽然他成亲时田阀送了份大礼,而且唐森对他也客客气气的,但这只是表象!李潜既然决定站在五皇子一边,那么田阀就只能是敌人。如果有机会削弱甚至致死打击田阀,李潜绝对会不遗余力!但若狠狠心一刀杀了薛鼎,可受损的还是百姓,得利的只有突厥。这也不符合李潜的利益。
唉,两难的抉择,烫手的山药啊……
众人收拾干净了地窖,将粮食绑在马上。好在他们缴获了突厥人不少战马,不然即便眼馋,也没办法携带这些东西。一路东去,到下个驿站,虽然依然不见人影,但却没有发现尸体。看来这个驿站昨晚已接到了三十里坡的驿卒冒死传来的消息,提前逃了。这让李潜心里略觉宽慰。仔细找了找,果然发现驿站的地窖里还有不少没来得及运走的粮食。李潜也没客气,悉数搜刮干净。
接连搬空了三个驿站,所有的马匹上都驮满了东西,李潜下令改变行军方向,下了官道,走小路去胜方驿。因为再往前就到了甘州了。李潜这一路上也遇到了一些从甘州逃出来的难民,证实了李潜的推测,此刻突厥人已经占领了甘州。只是这一路来遇到的难民非常少。李潜猜测,可能是大多数人心里都认为突厥人从西面来,往西逃岂非自投罗网?所以,只有很少晕头转向慌不择路的人向西逃难,大多数人都向东逃难去了。
时间回溯。当阿史那摩罗带领一万四千突厥人一路急行,沿途分兵歼灭驿站一处,守捉(类似于后世的营、连级驻地营房)三处,哨卡无数,急冲冲赶到甘州城外时,已近寅时二刻。阿史那摩罗松了口气,将大部队停在城外五里远的地方,命令所有人偃旗息鼓就地休息,饮水吃饭更换战马。经过大半个时辰的休息,已到卯时。阿史那摩罗立刻命令所有突厥人准备战斗。
甘州,古称张掖,取“张国臂掖,以通西域”之意,乃是丝绸之路上重要的城池之一。自武威公李腾重新打通丝绸之路,特别是田阀接掌西北三州后,甘州经过田阀十多年的经营,已经成为一座拥有户籍两万多,人口十多万(不含周边县村)的中等州府。为保障甘州安全,护卫丝绸之路,田广在甘州驻派了一万名府兵,这些府兵除少量驻扎在下面的县和守捉外,大部分驻扎在甘州城。甘州城池坚固,且处于张掖河主、支流交汇处,以河为池,虽比不上兰州城那般固若金汤,但防御力极强。田广曾言,即便十万突厥人正面攻城,甘州也有把握守住半年以上。
卯时,天刚蒙蒙亮,甘州城门内外,几百号装扮不同、老少各异的人在城门口等待着开城门,而府兵中所有旅率以上军官,都已经聚集到将军府点卯。
城门口外,那些着急出进城的人不断的大声念叨,“官爷啊,怎么还不开城门啊,俺家小子病了,俺得赶紧去找大夫啊,晚了俺家小子命就不保了。”“官爷啊,开门吧,俺家母牛下崽了难产死了,俺得去官府报备啊。”“官爷,还得多久啊,平常这时辰不都开门了吗?”
“吵什么吵!”城楼上一声大喝,“老子喝了一夜西北风,到现在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老子不着急啊?说了不到时辰,你们还吵吵,再吵吵立刻把你们全抓起来。”
…………
相比之下,城门内那些等待出城的人就沉着多了。默默地望着城门,一言不发。
城内传来一通鼓响。一个睡眼惺忪,打着呵欠的门伯从门洞一侧的小房子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巨大的铜钥匙。来到门前,门伯吃力地打开比石磨还大的铁锁,两名府兵合力取下铁锁,“哗啦啦”抽出胳膊粗的铁链,卸掉得三人合力才能抬起的门闩,一边三个人“嗨哟嗨哟”地用力拉门扇,在一阵阵刺耳的吱嘎声中,城门打开了。这声音在某些人耳朵里,简直比天籁还好听。
吱吱嘎嘎声中,吊桥放了下来,门伯搬了张桌子,摆在门外,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很快,城外城内的人开始有秩序的出入。很多隐藏在出城人群中的家伙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慢慢来到门洞里。
剧变突起,城外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响箭声。尖利地声音划破天空,也划破了甘州的宁静。得到消息的突厥奸细立刻眼露凶光,掏出怀中暗藏的利刃狠狠刺向一边的士卒。无数声惨叫瞬间响起,仿佛伴奏一般,城里也响起了阵阵杀喊,而城外,传来了阵阵急促、震人心魄的马蹄声。突厥人开始攻城了!
同一时间,正在点卯的军官们被响箭声弄糊涂了,等城里传来杀喊声才瞬间明白过来。等他们一起冲出将军府的二门,就看到数百个手持利刃的家伙正发疯似地屠杀着值戍的士卒。杀光了士卒,那些屠夫又将利刃对准了他们。
甘州平静多年,军官们沉溺着锦衣美食中,早已没有了警觉,更没有了胆魄。看到那些杀红了眼的家伙,心里早没了勇气,只想着如何逃命。一时间,数十个装备精良的军官,竟然被手中只有短刀匕首斧头的凶徒追杀的鸡飞狗跳,狼狈不堪。
这种局面其实没有维持多久,将军府的亲卫很快反应过来组成有效防御,救下那些侥幸保住性命的军官们。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喘息,嘈杂、急促的马蹄声直奔将军府而来。
看到那些骑兵的装束,甘州的军官们总于明白过来,突厥人打来了。只是,他们到死也不明白,突厥人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突进中原五百多里来到甘州城里的。
不过,这些疑问已经不重要了。甘州,陷入了一群魔鬼、饿狼之手!狼旗所到之处,无数百姓或被飞驰的战马践踏成一团烂泥,或被狞笑的屠夫一刀劈下脑袋,或被短矛残忍的刺死。无数女子被疯狂的异族入侵者狂笑着拖进房间一再玷污蹂躏,直到被那些禽兽蹂躏致死。无数天真烂漫的儿童被飞驰而过异族入侵者掠起,然后高高的抛起,摔落,再用碗口大的马蹄死命的践踏。无数胆气尚存的青壮虽然拿起来短刀、木棍、锄头拼命反抗,却被冷笑着的异族入侵者施施然张弓射杀。无数豪门大宅被如狼似虎的入侵者破门而入,财宝布帛洗劫一空,妙婢美眷惨遭劫掠,高房大屋成为入侵者的巢穴,昔日锦衣玉食的老爷、富家翁、贵公子们,尸横遍地。
甘州,血流盈池,百姓的无助哭喊撕心裂肺!
甘州,狼烟滚滚,入侵者的得意狂笑震彻苍穹!
甘州,满目苍夷,坚固的城墙黯然发出无奈的叹息!
战后统计,原本有两万户,十万多人和八千多府兵的甘州,到突厥人撤离时,只剩下不足三千老弱病残,房舍更是焚毁一空。极有讽刺意味的是,甘州城墙完好无损。这不能不说,突厥人狠狠地抽了曾经夸耀“十万突厥人正面攻城,甘州也有把握守住半年以上”的田广一个大耳光。事实上,甘州陷落,八千府兵只抵抗了不到一个时辰,损失不过两千余人,便从东门落荒而逃。
李潜得知这一情况后,曾叹息道:“若是守城的将领有点胆气,抱着与甘州城共存亡的念头,组织府兵和青壮百姓利用城内街坊拼死抵抗突厥人的话,那一万多千名(事实上当时能跟上阿史那摩罗行军速度的突厥人只有不足一万人,其余突厥人要么因途中作战而延误,要么迷路掉队)连续跋涉四百多里,又累又饿的突厥人能否攻下甘州还未可知。唉!西北汉子的血性何在?大楚国府兵的胆气何在?”
只是,历史不允许假设,战争也同样不允许。
第一五〇章 出路
离开官道,李潜每经过一村,便派人四处传播突厥入侵的消息,告知百姓抓紧逃到山里去,所以一路行军速度并不快。夜晚,在一村子休息一宿,次日便匆匆上路。
到次日傍晚,也就是熙和二十一年八月十一,李潜回到了胜方驿。自过了甘州地界,上了官道,一路上,李潜看到无数衣衫褴褛惊魂未定的难民在官道上发疯似的逃。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一直在反复思考,当日为何不能抽出人手到甘州去?既然能在肃州粉碎突厥人的阴谋,甘州也应该可以。为什么自己就没派人去呢?是不是因为在最初制定计划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要舍弃甘州了呢?难道自己已经变得如此冷血了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李潜许久,以至于到了胜方驿,李潜还没摆脱困扰,骑在马上怔怔地出神。
牛弼早早跳下马,来到李潜马前,拉住马道:“潜哥,到了。”
李潜回过神来,看到徐简正站在驿站门口望着他们,忠心耿耿的老仆福伯侍立在旁。徐简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岁,须发显得更加花白。
李潜立刻跳下马来,快步上前,拜道:“恩师!”眼圈一红,差点哭出声来。
牛弼上前,跪在李潜身后,随后是谢志成、马三奎、秦彝及一众府兵,纷纷来到徐简面前跪倒。
徐简心中一惊,立刻扶起李潜等人,道:“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
等众人都起来了,徐简问道:“可是肃州……”
李潜摇头,道:“肃州无恙。”
徐简点点头,放下心中的大石,道:“那就好。那就好。”然后又闻言抚慰了李潜一番。
听了徐简的安慰,李潜从不安的心绪中暂时摆脱出来,吩咐府兵将粮食先卸下,小心看守。
进了驿站,就看到院子里支起了十多口大锅,正冒着腾腾热气,每口锅边站着一名驿丁,手持大勺。院子里挤满了望着热腾腾地锅,眼中充满了渴望的难民。驿丁从锅里舀起粘糊糊的饭盛到难民举着的碗里,嘴里大声喊着,“不要挤,小心挤倒了锅,一个一个的来。小心别烫着。”
徐简望着难民道:“老夫见这些难民可怜,便将驿站的粮食拿出来些煮粥给他们吃。”
李潜连连点头,道:“还是恩师想的周到。弟子带来了五千多斤粮食,应该能够支撑一阵子。”
徐简大悦,立刻吩咐驿丁多煮些粥给难民们吃,然后挽着李潜的手进了后院。
一进房间,徐简落座,便道:“刚才看你神情不佳,可有心事?”
李潜不敢隐瞒,道:“适才弟子看到一路难民,心中暗自自责为何不能保住甘州,自觉是弟子害了他们。”
徐简一听,叹息一声,道:“藏拙不必自责,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想方设法保全了肃州已是难得。至于这些难民,嗯,想办法救助他们,让他们能逃到凉州。其他的,你我都已无能无力。”
李潜点点头,道:“弟子也是这样想,只是心里……”
徐简再叹一声,道:“为将者最忌心慈手软,这一点想必宗际兄也教过你吧?”
李潜点点头,因为这他不知道被“老变态”师父骂过多少次了,只是,这心理障碍还是难以逾越。
徐简道:“慢慢来吧。对了,此行如何?”
李潜当下将心中的百般思绪压下去,细细把事情的经过仔细讲了一遍。特别是从薛鼎口中得到的消息,更是细致无比。
徐简听后默思片刻,道:“你说的那个特勤,为师有点印象。”
李潜大喜,道:“恩师可曾了解他的底细?”
徐简沉吟片刻,道:“说来老夫十年前就见过他。记得他好像是突厥人送来为质的。让为师好好想想。这人年经大了,有些记忆就模糊了。”
李潜一楞,怪不得那个家伙能说一口流利的官话,原来在长安生活了十多年了。
“想起来了。”徐简有些兴奋地道:“没错,他的确是突厥人送来为质的。当年,武威公移师敦煌,对突厥人形成极大的压力。突厥当时正在内乱,生怕朝廷趁乱出击,几大部族便联合上奏,愿永为我大楚国藩属,同时将阿史那部族仅存的一个王族送到长安为质。那时,他不过二三岁。先皇当时本不愿接受突厥的归顺,只因身体原因,不得不暂且将突厥的事放一放,就应了下来。后来先皇驾崩,陛下登基,剿灭突厥的事就没了下文。那孩子也就一直留在长安。”
徐简喝了口茶,李潜赶忙续上,问道:“恩师,您是怎么认识那……人的?”本来他想说那假娘们的,后来觉得这样会让徐简认为他太尖刻,不够厚道,就立刻改口了。
徐简道:“虽然他是来大楚为质的,但是突厥当时已经乱成一盘散沙,对大楚没什么威胁。再加上陛下刚刚登基,也要营造宽仁为怀的天朝气度,所以对他并不苛刻,一应奉养都按公爵的等级供给。而且也不限制他的自由。他自二三岁便道中原,故而对中原文化很是着迷,十多岁时,他几乎天天到国子监听课,一连听了三四年。我第一次见到他以为他是滞留长安的波斯人,后来知道他的情况后,也没怎么在意。当时在国子监,象他这种滞留于长安的外国人多的是,什么波斯人、大食人、康居人、身毒人都有,也有经常到国子监听课的。你要不说他是突厥人,却长的跟波斯人一样,我还想不起这事来。”
李潜点点头,暗忖,原来如此,如此看来,此人应该是突厥老可汗的儿子,怪不得他会暗地里破坏郭四明的计划,打击屈力颉呢,原来是想借机寻找机会,夺回大汗之位!李潜思忖片刻,又问道:“恩师,不知此人何时回的突厥?”
徐简摇头,道:“自从我迁官秘书监正后就没再见过此人。他何时回的突厥也不清楚。不过,这倒是条线索。”
李潜立刻明白了。谁鼓动那位陛下放他走的,谁就有可能是突厥人收买的内应!待有机会到长安,要好好查查才行。
李潜正思忖时,徐简忽然道:“刚才你分析了突厥方面谁能得利,另外一边呢?”
李潜闻言一愣。暗忖,刚才不是说了吗,如果那假娘们的计划得逞,获利的肯定是田阀。慢着,恩师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这句话。反过来想想,如果假娘们的计划没有得逞,那么谁能得到好处?公孙阀?郭四明背后的势力?郭四明所在的商号好象叫大恒昌,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说过。对,思必拓曾经说过,当初他带着突厥死士进入中原时,就是假扮成大恒昌商号的护卫。看来这大恒昌的背景不简单。
李潜问道:“恩师,你可知大恒昌商号?”
徐简闻言一楞,道:“你是说那个郭四明是大恒昌商号的?”
李潜点点头,道:“薛鼎说那郭四明正是大恒昌的管事,与他交往了好些年了。”
徐简沉思片刻,道:“大恒昌商号背景极为复杂,老夫劝你没有真凭实据莫要对外人说此事。”
李潜一愣,道:“难道它是某个门阀的商号?就像公孙阀的盛合源,田阀的通源一样。”
徐简摇头,道:“你别问了,这个商号比盛合源和通源的背景更复杂。他日,你到了京城就明白了。”
李潜听了,依旧不死心,道:“若果真是大恒昌在背后搞鬼,那我们又当如何?”
徐简淡淡地道:“不闻不问。”
徐简如此说,李潜更是一头雾水。
徐简品了口茶,缓缓地道:“总之,若是事关大恒昌商号,你只需不闻不问即可。”
徐简一再次这样说,让李潜心中不由得嘀咕,这个大恒昌商号的背景肯定不简单,竟让徐简忌讳莫深。却也让他坚定了一个念头,他日到京城一定要好好了解一下这大恒昌的底细。
师生二人聊了一会,到了晚饭时间,徐简特意让厨房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叫来牛弼、谢志成等人,一道用餐。
吃过晚餐,品着清茶,众人商量下一步该如何走。
关于当前的局势,众人的观点是一致的。那就是突厥很快就要大举进攻凉州。而胜方驿是突厥人的必经之路,此地不宜久留。但在去向上,却产生了分歧。谢志成、马三奎和秦彝主张徐简应去凉州暂避,理由是凉州城坚池险,突厥人根本不可能攻克,在那里非常安全。但他两人的提议被李潜否决了。
因为李潜知道徐简的想法。虽然大楚国没有规定外敌入侵时,驿丞必须死守驿站(正常情况下,只要将入侵的消息传递出去,驿站里的人就可以撤退了),但徐简身为士林楷模,岂能不为国守节(事实上徐简也是如此想的,只是在李潜的苦苦哀求下才改变了初衷)?只是若苦守胜方驿,即便李潜等人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突厥大军。所以,早在李潜去肃州前,就已经说服徐简离开胜方驿到别处去,而这个别处首先肯定不是凉州!因为徐简去了凉州,就意味着向田广低头。基于这个理由,李潜否决了谢志成三人的提议。
李潜仔细思量了片刻,问谢、马二人道:“两位老哥,你们是本地人,熟悉这里的地理,有没有一个比较隐蔽,而且不适合骑兵作战的地方?”
谢志成一愣,好象明白了些什么,问道:“公子是说……”
李潜点点头,道:“不错,既然恩师不愿意去凉州,那就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我估计突厥人这次也长久不了,只要熬过了冬天,公孙阀、武威公的大军必至,届时,突厥人必然退兵。”
马三奎一拍大腿,“对,既然大人不愿去凉州,那就找个安全的地方先避一避。四哥,我看你家那就不错。”
李潜闻言,望着谢志成道:“四哥你说说看。”
谢志成连忙道:“我家离这三十里,叫谢家峪,处在两山之间。那里地势崎岖,从外面进村子的路很是曲折,不过进了峪,里面却是非常开阔,而且背风向阳,冬天也不太冷。我大哥有些家财,修建的庄院倒也敞亮,如果徐大人愿意,那小的真是求之不得。”
李潜用征询的目光望着徐简。徐简点点头,道:“如此甚好,只是少不得要给你家里添麻烦。”
谢志成大喜,“不麻烦,不麻烦。大人您肯屈驾谢家峪,乃是我们全村上下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徐简笑道:“没想到谢老四你一向忠厚老实,竟然也学会拍马屁了。”
谢志成一本正经地道:“大人,我可是实话实说,真没拍您的马屁啊。您可是当世大儒,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能到我们那小山村,我们全村都跟着沾光,以后肯定能多出几个秀才,这不是我们全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吗?”
马三奎取笑他道:“四哥,照你这么说,咱们几个成天与大人在一起,那岂不是也能中个秀才。”
众人哈哈大笑。
笑过以后,李潜道:“地方就这么定了。只是,还有个难题需要解决。”
徐简道:“可是粮食?”
李潜点点头,“恩师说的极是。弟子虽然弄来了五千斤粮食,可除了赈济灾民,咱们这些人人吃马嚼,实在支撑不了多久。日后,该如何度日?”
谢志成笑道,“这个不难。谢家峪的土地大多属于我家。这些年粮食价格很低,我大哥也不缺钱,就一直存着,估计有上千担粮食,足够咱们连人带马吃上一年的。”
李潜大喜,“如此甚好。只是也不能白吃了你们家的粮食。不如这样,请四哥与你大哥商量一下,将粮食折价卖给我们,咱们不是缴获了突厥人几十匹战马吗?就用战马抵粮食了。”
谢志成道:“这如何使得?这些战马可都是咱们的功勋,日后是公子晋身的基础,怎能用来换粮食?再说,我大哥也是明事理的人,定然不会同意这样做。”
李潜摆摆手道:“什么功勋?什么晋身?我只知道没了粮食咱们就熬不到开春,能活着就好,其他的都是虚的。四哥你也别在推脱,就这么定了。”
见李潜已经拿定注意,谢志成无奈,只得应下。
李潜道:“事不宜迟,明日一早谢四哥和秦兄就带领本部士卒携带部分粮草、战马护送恩师去谢家峪。我和马三哥、辅国留下善后。恩师,您看这样安排如何?”
徐简点点头,道:“可以。只是为何如此匆忙?你不是说突厥近几日不会有动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