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潜的作战计划很明确,在兵力安排上也很明确。他将全部计划分作四部分,各有不同任务。第一部分是带领肃州豪杰潜入金山关伺机夺取北门。这个任务最危险也最重要。要求负责此项任务的将领,必须武功高强,心思细密才行。目前来看,能够胜任这份工作的只有两人,李潜和牛弼。第二部分是在虎贲军攻占金山关后配合他们肃清残敌。这部分压力不大,而且功劳不小,对于将领的要求也不高。第三部分负责对突厥溃兵衔尾追击。这部分没什么压力,简直就是在捡功劳。第四部分是坐镇肃州。这部分没压力,也没功劳。第二和第三部分还要在虎贲军进攻金山关时进攻南门处突厥大营。
众人都明白,仗打到现在,能获取战功的机会没多少了。也许这次是他们获取战功的最后一次机会。因此每个人心里都希望获取最大的功劳,但又怕别人说三道四,所以皆不敢主动要求承担最能获得战功的任务。
在座的分属于几个不同的派系。肃州府兵自成一体。驿军与洞庭山残部属于客军。虽然驿军与洞庭山残部现在都归李潜节制,但又有所不同。驿军是李潜一手组建的,是他最贴心的嫡系。洞庭山残部从编制上属于凉州军,李潜虽暂时节制,但以后必然得归还给田广。他们多得了功劳,驿军就少得功劳。这些事大家都明白,但大家都不愿主动说破,毕竟大家现在要同舟共济,闹出不合来对谁都没好处。所以,议事厅里在李潜询问之后突然陷入了沉寂。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说话。就连脾气火爆的牛弼与马三奎都不开口。
最后,是谢慎思打破了沉默。他道:“肃州经历了突厥人的数次猛攻,府兵损失巨大,已难以再战。我等(他指着曹元炳、赵振国、陈芳)也各个有伤再身,无法领兵,愿在肃州坐镇,静候佳音,为诸君庆功。不过,肃州可派部分还有战斗力的士卒和民夫协助攻打突厥大营。”
谢慎思如此说,分明是放弃获取功勋的机会了。因为从肃州这边来说,驿军与洞庭山残部在肃州最危难的时候出兵救援,于肃州有大恩。肃州府兵让功劳给他们理所应当。
谢慎思的表态刺激了周密和夏侯运。二人交换了个眼色,周密起身道:“我等丢关失地,惶惶如丧家之犬。若非李大人不弃,我等现在还困守洞庭山坐以待毙。我等最大的心愿是收复金山关,以赎丢关失地之罪。我等原配合虎贲军肃清金山关残敌。”
两人的表态将最好获取功勋的机会让给了驿军系的将领。李潜听了两人的表态,微微一笑,道:“怎么?看不起咱是怎的?难道你们觉得驿军这些人功劳少,想让他们找补找补?哈哈,你们啊,太小看他们了。牛校尉,你说说,你现在战功多少。”
牛弼嘿嘿一笑,道:“自从肃州伏击突厥死士开始,到现在咱已经累积斩敌过三百了。”
众人听了瞠目结舌。个人斩敌过三百,这简直就是个杀人机器!
“马校尉,你呢?”
马三奎对牛弼一脸的不服气,闷声道:“比不上牛弼这个家伙,才二百六十多。”
众人又吃了一惊。这个数字也非常骇人。
“谢志远校尉,你呢?”
谢志远盘算了片刻,道:“有一百六七吧。”
“延营正来的晚,有多少了?”
“五十多了。”
“秦校尉因为负责压阵,所以功劳不多。”
秦彝点点头道:“三十五个。”
李潜望着众人道:“至于本官,呵呵,比牛校尉少些,与马校尉不相上下。驿军上下累积斩敌已过三千。这些秦校尉那里有功劳簿可以查证。另外,还有十几个大皮袋子的突厥人的左耳为证。”其实,李潜所说的战果还打了埋伏。他现在光缴获的突厥战马就有四千多匹。当然,这其中有不少是捡便宜得来的。比如,解民乐县之围时,那些死在攻城时的突厥人的战马就被李潜不客气的据为己有。还有在解肃州之围时,那些死于攻城的突厥人的战马也被李潜占了大半。这些缴获的战马也属于军功。
谢慎思听了惊讶不已。他知道李潜从肃州只带走了四十多人,驿军组建之初也只有二百多人,后来才逐步扩张。不过到现在加上洞庭山残部的五百骑兵驿军也不过千人,但他们所取得的战功竟然有三千多,是自身数量的六倍!这种比例即便是现在的虎贲军也难以达到。也许,只有当年那支只有五千人的老虎贲军比得过他们。但这只是一场战争。而且他们还是在野外与突厥人作战,面对的是突厥人的精兵!若给李潜充足的空间发展,几年之后,谁敢说他们不能成为另外一支虎贲军?
李潜扫视了一眼众人,笑道:“本官的一贯原则是有肉大家吃,有功劳大家分。既然你们都不愿主动请缨,那本官就点将了。谢慎思、牛弼、马三奎、谢志成、陈芳。”
“末将在。”五人起身行礼。
“你们率骑兵负责追击突厥溃兵,务必要杀的他们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然而,出乎李潜意料的是,这五人竟然不领命。李潜不悦,道:“怎么,你们不愿听从本官派遣?”
牛弼拱手道:“大人,俗话说,好菜要压轴。你还是先分配下谁啃骨头吧。这些油水大的放到后面再分也不迟。”
其他人也纷纷道:“是啊,大人,先分派其他任务吧。”
见众人执意不肯领命,李潜也不好用强,只得道:“好吧。本官决定亲自率领肃州豪杰潜入金山关。”
此言一出,立刻遭到众人的一致反对。
谢慎思急切地道:“大人,主帅安危关系三军。现在肃州军民全部听命于大人,大人怎能如此冒险呢?末将不才,愿承担此任。”
牛弼摇头道:“谢大人,你的身体刚刚好转,不适合干这些爬高上低的勾当。还是我去吧。不是我夸口,论功夫我还拿的出手。”
马三奎冲牛弼哼了一声,道:“怎么,觉得我年纪大了,比不过你了?我怎么就不行了?”
周密打圆场道:“诸位大人,虽然你们的功夫末将拍马也赶不上,但末将熟悉环境,相信末将最适合。”
“谁说的,我看我最合适。”夏侯运也不甘落后。
“你们不成。还是我来吧。”牛弼一下子把所有人都否决了。引得众人群起而辩之。
他们正争辩的利害。一直坐在最末没有开口的延千胜突然站起来大声道:“诸位大人都不要争了。”众人停下争辩望着他,纷纷暗忖,这人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参与争执的哪个是善茬?牛弼、马三奎、谢慎思就不说了,就连周密、夏侯运可都是掌兵多年的老行伍了。再说,他们哪个没有充分的理由?没看到找不到理由参与争论的谢志远和秦彝都不说话吗?
延千胜拱手道:“诸位大人,末将官职最小,原本不该出头。但末将知道关内的隐密,末将自信闭着眼睛也能在金山关内走上三圈而不让巡逻的突厥人发现。”
他如此一说,众人立刻惊讶地望着他。
李潜也倍感意外,道:“延营正,这是怎么回事?快说说看。”
延千胜道:“说来也简单。因为金山关是按照家父留下的图样建造的。督建金山关的正是家兄。当年家兄督建完金山关回到家中没几年便病死了,临终之前他留下了金山关的图纸,里面详细标注了金山关的几条秘密通道。如果通过这些秘密通道,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穿行到各个院落。”
周密倍感诧异,道:“末将在金山关呆了好几年,怎么没发现有秘密通道?也没听到过这方面的传言?”
延千胜道:“这些秘密通道原本是为了迅速调集各个院落的士卒所用。设计之初便已预留。家兄也只将此秘密告知了田国公。”
众人恍然大悟。如果田广知道,那么以他的个性,他也只会告诉田庆一个人。而因为通过秘密通道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穿行到各个院落,田庆为防止有人心怀不轨,伺机作乱危及自身,自然不会告诉其他人。在八月初九晚上,突厥人攻占金山关之前田庆便已离开,所以,那是这些秘密通道并未派上用场。自然其他人也不知道关内有秘密通道。
李潜大喜,道:“天助我也!好,延营正,你就随本官一同潜入金山关。你们都不许再争了。”
谢慎思急忙道:“可是……”
李潜摆摆手道:“观省的好意,本官心领。但潜入关中的任务关系重大,本官若不能亲往,着实不放心。观省放心,以本官的功夫加上有延营正相助,定然能马到成功。”
众人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争执。
李潜继续道:“曹校尉、赵校尉你们两位伤势未愈,只能委屈你们在肃州坐镇了。”
曹元炳、赵振国年纪都已超过四十,守城的功劳已足以让他们晋升两级,加上身上有伤,也确实不便,于是便欣然领命。
“周密、夏侯运,你们率步卒负责配合虎贲军清剿金山关残敌。”这个安排对两人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末将领命!”
“谢慎思、牛弼、马三奎、谢志成、陈芳、秦彝你们负责带领骑兵追击突厥溃兵。”
谢慎思拱手道:“大人,末将曾指挥过投石车攻打金山关,末将想再次指挥投石车攻打南门外大营。至于追击之事,还请大人安排他人负责。”
李潜想了想,点头道:“就依谢校尉所言。等突厥人溃逃后,劳烦谢校尉指挥士卒配合周、夏侯二人肃清残敌。”
分配完任务,剩下的就是整编士卒。驿军、洞庭山府兵加上肃州府兵共抽出骑兵两千五百多人,牛弼等人每人带领五百人,剩下的府兵中,周密与夏侯运各率一千五百步卒负责配合虎贲军清剿金山关残敌。谢慎思则率领两千肃州府兵和三千民壮负责攻打南门大营。
整编、准备了四日,到二月初五晚上,天公作美,阴的利害,百步之内不辨人影。李潜带着大部队出了肃州。他们先是疾行数十里,在接近突厥人控制的区域后,人衔枚,马裹蹄,不打火把,摸黑一路小心翼翼避开突厥人的哨探,来到金山关南大营外。
约摸三更时分,李潜辞别众人带着延千胜、老许和肃州百余名豪杰,穿着黑衣,带着短兵器,趁着夜色悄悄摸进突厥人的大营。
第二〇〇章 夜袭金山关(一)
虽然已是半夜,但突厥人的大营却非常嘈杂。这是因为突厥军队中没有专门的军法官,全凭主将喜恶行事,要求的严一些,军纪就好一点,要求的松了,军纪就荡然无存。而前些日子的大败,让突厥各部将领精神沮丧,无心管束,所以这些突厥人早已懈怠,所有人都在自行其是。这倒方便了李潜等人。
李潜等人摸进突厥人的大营,举目望去,大营里的许多帐篷里都有亮光,里面传来阵阵呼喝声。而且还有许多突厥人或单身或几个成群四处蹒跚乱逛。李潜低声询问了老许,才知道原来这些突厥人正在聚众饮酒。那些蹒跚乱逛的是喝醉了的。
饮酒是突厥人根深蒂固的习惯。草原苦寒,特别是冬季,冷的利害,纵然身穿厚重的皮裘,在帐篷里围着火塘取暖,也无法完全抵御严寒,因此,饮酒御寒便是突厥人最常用的办法。突厥人几乎从吃奶开始就喝酒。
得知这一情况,李潜略一思忖,低声吩咐众人仔细搜寻那些没有动静的帐篷,如果发现里面有醉倒的突厥人,就顺手杀掉,剥掉他们的皮袍穿上,伪装成突厥人穿过大营。为了分辨敌友,李潜特地吩咐众人一定要在左臂上扎一根黑色布条。众人领命,三三两两各自散开,搜寻合适的目标。
不多时,老许等人回来,给李潜带了件皮袍换上。李潜接过皮袍,探头闻了闻,却差点没被皮袍上的刺鼻酒味,熏的吐出来。李潜强忍着恶心换了装束,然后与众人分散开,三五成群,勾肩搭背,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一路上,他们不知道遇到多少喝醉了的突厥人在营地里乱逛,还发现有的突厥人醉的利害,随便躺在地上就呼呼大睡。
看到这一幕,李潜暗自后悔。先前,他高估了突厥人。他原以为突厥人即便军纪废驰,但应有的警惕和基本的巡逻、防御措施还是有的。哪知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早知道这些突厥人的根本没有任何军纪可言,他们何必费这些周折?直接率兵打过来就是。
一路顺利穿过突厥营地,李潜悄悄摸到金山关外。借着朦胧的月色和关墙上的火盆火把,李潜发现金山关内的突厥人比关外大营里要严整的多。关墙上每一丈都有一名突厥人值守,而且不时还有一队突厥人定期巡视。看到这一幕,李潜暗自惊讶。金山关的突厥人为何会有如此严密的巡守措施?再者,既然金山关内的突厥人军纪良好,那关外大营的突厥人为何与之判若云泥?
其实,他哪里知道,金山关内的防御事务全部出自摩罗的手笔。金山关最早驻扎的五千突厥人原本是仆骨加德率领的仆骨部的精锐。后来屈力颉为了夺回摩罗手中的兵权,便以全力支持仆骨拖洛为仆骨加德报仇雪恨为由,将跟随他的几个小部族的战士抽调了五千人踢回金山关,替换了仆骨部的精锐,将他们交给仆骨拖洛统领着去攻打肃州。谁知仆骨拖洛屡战屡败,将仆骨部的两万精锐和一万思结部的精锐败坏的只剩下五千多人。在屈力颉忙着用南大营练兵,仆骨拖洛忙着攻打肃州时,摩罗悄无声息地收服了那些小部族的五千战士,将他们变成了自己的心腹。
摩罗在京城生活了近二十年。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在京城生活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之下,摩罗也学了不少东西,自然通晓一些军令军纪、巡守制度。加上这些战士已被他收服,指挥起来自然得心应手。至于关外大营里的那些乌合之众,他们来自不同的部族,各自成军互不统属,能聚在一处,完全靠着仆骨乞扎的威望。本来摩罗还是有机会将他们整合起来的,但当摩罗指挥他们进攻肃州大败之后,在这些人眼里,他根本就是坨屎,他们又如何会听从摩罗的命令?
李潜看明白了关墙上的情形,知道在突厥人如此严密的巡守状态下攀缘关墙潜入关内非常冒险,一定被突厥人发现,他们将前功尽弃。于是他转头向延千胜投去询问的眼色。
延千胜立刻明白了李潜所忧虑的是什么,上前低声道:“大人不必担忧,末将知道不远有一处山坡,虽然山势颇为陡峭,但只要有善于攀爬者上去,放下绳索,咱们就可进入关内。”
李潜立刻让延千胜带路。
延千胜带着众人小心避开关墙上突厥人的视线,转到金山关东边一处山坡。山坡非常陡峭,好在众人功夫高强,手足并用,虽然有些狼狈却也顺利登上半山坡。从这里再往上是更加陡峭的山壁,根本无法上去。小心贴在坡顶上,李潜仔细打量四周。这里已经是金山关东侧了。虽然这里也修建了很高的关墙但只是一堵墙,墙顶上没有留下供人行走的通道,正面关墙上巡视的突厥人不会到这里巡视。
李潜仔细估量了一下高度和距离。山坡与关墙之间足有一丈多距离,而且关墙比山坡高了两丈多。李潜觉得没有助跑的情况下,凭自己的轻功难以直接从坡上跃到墙上。李潜也考虑过用钩索,只是,听延千胜说,那关墙是尖顶,钩索也无法勾住。
李潜正在思忖时,一位身材瘦小的汉子过来,低声道:“大人,小的有办法上去。”
李潜转头看了他一眼,老许在旁低声向李潜道:“这位侠士绰号‘不压秤’,轻身功夫极佳,平地能跃三丈高,落地时悄无声息。”
李潜立刻问道:“你有何办法?”
不压秤道:“小的身子轻,只要有个力气大的用力将小的扔过去,小的自信能爬上墙顶。”
李潜立刻茅塞顿开,道:“这个简单。来,本官助你一臂之力。”说着便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弯下腰,等待不压秤踩上去。
不压秤面色拘谨,道:“大人,小人的贱足怎敢踩您的手呢?还是换个人吧。再者,这个办法需要两人配合默契才好。杜大个子,来帮我一下。”
杜大个子瓮声应了一声,穿过人群来到李潜面前,行礼道:“小人杜大个子见过大人。”
李潜扶起他道:“不必拘礼,只要你们能成功,本官给你们记头功。”
杜大个子撇撇嘴,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但却没多言语,也没谢李潜,放下铁锤,沉腰坐马,双手交叠放在腹下,对不压秤瓮声道:“来吧。”
李潜见状,向后闪了闪,给不压秤腾出了地方。不压秤冲李潜善意地一笑,然后轻轻踩上杜大个子的手掌心,略为弯腰,对杜大个子道:“我数一二三。一,二,三。”
他数到三,杜大个子猛地站起来,双掌向上一送,不压秤立刻如大鸟般腾空而起,瞬间跃起两丈多,双手向前一扒,如壁虎般扑到关墙顶上。
李潜看到不压秤扑倒关墙顶上时,身体似乎抽了一下,立刻心中一紧。他担心不压秤若不能顺利爬到墙顶,那么整个计划都受影响。随后他看到不压秤跳上关墙,伸手在关墙上拨拉了几下,拔起了一些东西。然后不压秤从怀里掏出一团绳索,扔给杜大个子。杜大个子接住绳索拉住,不压秤便扯着绳索下去。过不多时,绳索上传来一阵抖动。杜大个子寻了块岩石,将绳索缠好,对李潜瓮声道:“大人,好了。”
杜大个子先攀着绳索上了关墙再下去。李潜随后攀着绳索过去。上了关墙李潜才发现,关强顶上竟然有铁蒺藜。想来刚才不压秤抽那一下,定然是被铁蒺藜扎了手。他刚才在墙上拔起的东西,自然也是铁蒺藜了。想到这,李潜心中一热。他下了关墙,见杜大个子正在警戒,而不压秤也垂着双手警戒。
李潜走到不压秤身边,道:“伤的利害吗?”
不压秤连忙笑道:“小人皮粗肉厚,不妨事。”
李潜见他笑的勉强,便知他伤的很重,于是从袋子里摸出金创药和干净的布帛条递给不压秤,道:“这些铁蒺藜不知道放了多少年,都生锈了。你先用烈酒洗洗伤口再抹上药包扎一下。”
一旁的杜大个子听了,连忙过来接过布帛条和金创药,向李潜道了谢,又取出身上带着的烈酒帮着不压秤清洗伤口。他们清洗伤口时,李潜看到不压秤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心中一震,本想上去帮忙,但转念一想,知道现在也没时间处理伤口,便道:“委屈壮士先包扎上,等会在下给你缝合伤口。你手上有伤,一会你留在后面就好。”
不压秤挤出个笑容,道:“大人多虑了,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杜大个子不悦地道:“什么小伤?分明已经伤到骨头,只怕你手上的功夫全费了。”
不压秤神色有些尴尬。
李潜见状道:“不压秤壮士,一会你必须留在后面,这是军令,不得违抗。杜壮士,一会你负责保护他周全。”
杜大个子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等所有人都从山坡上滑过来,延千胜领路带着众人避开巡逻的突厥人来到一处院墙外。他先让众人隐蔽好,自己仔细打量了院墙一番,默默计算片刻,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根木条,仔细选中一个位置,从墙根处开始量,量了几次,确定了位置,然后按住一块砖头用力按下去。
“吱-”一声轻微的响声,他按下的砖头旁边的一块墙壁竟然转开,露出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洞口。
延千胜大喜,对李潜低声道:“大人好了。”李潜大喜,立刻率先穿过墙壁进了院子。等他进了院子才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房屋间的夹道,平常根本没人注意到这里。李潜转到屋角向院子里望了一下,发现院子里静悄悄地,一个人影也没有。想来,突厥人都已入房睡了。
第二〇一章 夜袭金山关(二)
延千胜带着众人轻手轻脚穿过院子来到另一处夹道,再次丈量摸索了片刻,便打开了另一处暗门,只是这道暗门竟然是向下的。延千胜率先进了暗门,然后在里面点燃了火折子。借着火光李潜发现,原来这是条甬道。李潜顺着甬道下去,用力呼吸了两口,感觉虽然有些闷,但并得憋的利害,想来这条甬道另有通风的地方,否则根本无法进人。
延千胜举着火折子走在最前,李潜紧随其后。延千胜一边打着火折子引路,一边向李潜解释道:“这条甬道便是末将所说的秘密通道,这条甬道内四通八达,通过甬道可以到达任何一个院落。”他正说着,李潜便看到前面的甬道突然多了几条岔路。
延千胜站在岔路口,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番,指着左边的路口道:“从这里一直走到头,便可直接到距离北门最近的院落。”他又指着正前方的路口道:“这里是通往守将府邸的通道。”
眼看着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来到甬道,李潜不由得暗自佩服延千胜的老爹和他二哥,同时更加感叹自己的运气好。若非他遇到了延千胜,现在哪能如此轻松地潜入金山关来?如果不能发现这条甬道,即便虎贲军相助,想要攻克金山关的话,只怕也得付出惨重代价。
李潜仔细思索片刻,道:“我与老许去守将府邸看看。你们随延将军埋伏在北门,只等时辰一到,便控制住北门,发响箭引虎贲军入关。”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延千胜领命,交待了李潜如何打开暗门,然后带着众人离去。老许早已点燃了火折子,在前为李潜引路。
李潜走了几步,估摸着其他人已经走远,便问道:“为何那杜大个子对我如此冷淡?似乎有些不情愿似的。”
老许听了,顿了片刻,道:“这些豪杰,嗯,算是豪杰吧,其实有一些,象杜大个子、不压秤等人原本都是江洋大盗。以前他们在其他地方犯了事,被官府通缉,隐姓埋名来到肃州藏身。自然,他们对官府不怎么投脾气。不过,他们纵然是江洋大盗,却也懂得盗亦有道的道理,只对为富不仁的家伙下手,从不祸害老百姓。若非他们觉得姑爷抗击突厥,是为了保城安民,他们才不愿相助。”
李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他又问道:“那,你是怎么联系上他们的?”
老许再次顿了顿。只是这次顿的时间有些长了一些,直到走到甬道的尽头,老许才道:“姑爷,其实,很多事情原本不该由我来说。不过,姑爷今日既然问了,小的就说些知道的。怎么说呢?其实,老东家,就是您的师父,他在江湖中的地位,嗯,非常的高。小的追随老东家多年,自然也结识了不好各地的豪杰。自小的来到肃州后就注意查寻他们的踪迹,原本是想通个气,别大水冲了龙王庙。后来突厥人进犯肃州,小的知道姑爷铁了心要保肃州,便动员他们相助。”
老许的话将李潜打懵了。“老变态”师父竟然在江湖中有非常高的地位?难道他是所谓的**盟主?地下秩序的话事人?
老许见李潜面色古怪,连忙道:“姑爷,到了。对了,千万别让老东家知道是小的告诉你的,不然小的可就得吃家法了。”说完,老许转身就要上去。
李潜一把拉住老许,道:“许叔,你肯定知道的更多。你是不是还有许多事情没告诉我?师父是不是**盟主?”
老许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只得无奈地道:“姑爷,你说什么呢?四海商号做的都是正经生意。老东家干的自然也不是杀人越货买卖,更不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其中的事一言两语说不清楚。总之,老东家不是坏人。”
李潜道:“我当然知道师父不是坏人。可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杜大个子这些人会这么卖给你面子,难道就因你动员,他们连生死都不顾的帮你?许叔,你认为我会相信吗?”
老许道:“姑爷识文断字,自然知道古之侯赢、朱亥吧?”
李潜点点头。
老许道:“肃州的这些豪杰与侯赢、朱亥一样,他们虽然身份低贱,做的也不是什么上得台面的勾当,但却最信守承诺。小的请他们相助,他们答应了,自然万死不辞。”
李潜听了,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悲凉,叹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罢了,与他们相比,我真是自惭形愧,无地自容啊。”
老许道:“姑爷,比起那些身居高位却只顾争权夺势的家伙来,你已算的上是君子了。”
李潜被他逗乐了,随即自嘲道:“君子?我可没那么高洁的品德。若非适逢其会,我才懒得问这许多。哦,对了,你得好好筹划一下,想想如何安置那些战马,我可不想便宜了某些人。”李潜所说的某些人自然是那些朝廷的官员。他们虽然从不涉险,但却掌握着事后功勋的评定。李潜原本就没打算能得到更多的封赏,自然也不会去讨好他们。更坦白的说,李潜早就计划着将这些日子来缴获的战马私吞了。只是现在还没考虑好如何处置才好。
老许点点头,道:“姑爷放心,包在小的身上。咱四海商号最缺的就是马。休说四千匹,再多也能吃下。”
李潜摇头,道:“不可。这些战马可是要换钱的,那些追随我的弟兄,我可不能亏待了他们。阵亡抚恤、伤残抚恤都需要银子,还有那些活着的弟兄,都得有所交待。目前来看,朝廷的封赏指望不上,可是,我不能让别人说三道四,我得为他们谋个出路,让兄弟们满意。再者,全卖了只是一锤子的买卖,并不长远,得想个法子长久生钱才好。”
老许思量了片刻,道:“要不就开个牧场吧。虽然这样麻烦点,不过细水长流,比直接卖了划算的多。小的现在有了计较,等回家就仔细筹划一下。”
李潜点点头,迈步出了暗门。暗门外已经到了金山关守将府邸的后院。李潜见院子旁一座房子的灯还亮着,回头示意老许小心跟上,便蹑手蹑脚潜到房子的窗下,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房间内。
仆骨乞扎怒喝道:“特勤,你这是什么意思?”
摩罗耐心地道:“俟斤,非是本特勤不帮你,而是情况不允许。屈力颉在凉州大败,已经退守到甘州,而且虎贲军已屯兵关外,掐断了我们的退路,眼下想要攻下肃州为你儿子报仇已不可能,你为何还要一意孤行?”
“特勤,老朽虽然愚钝,但还没到任人糊弄的地步。大王子虽然退守甘州,但手中还有四万多人马。虎贲军虽然屯兵关外,但虎贲军只是骑兵,我们留下五千人马凭借金山关据守,虎贲军又能如何?只要攻下肃州,与大王子相呼应,凉州军、兰州军岂能轻易打下两城?只要等到来年开春,鲜卑、吐蕃相继出兵,楚国如何应付?不是照样吃亏?”
摩罗冷笑一声,道:“俟斤,看来你根本不了解屈力颉,更没看清当前的形势。攻占西北一关两城,屯兵凉州城下,以待来年吐蕃、鲜卑出兵攻打楚国,然后趁机占据西北,隔绝虎贲军与楚国的联系。到时,你们铁勒九部独占西北,屈力颉则挟大胜之威回到草原,彻底打垮思必拓,只等突浮颉死后名正言顺地当突厥大汗。这些是屈力颉当初给你们许下的承诺吧?”
“没错。”
“屈力颉是不是还说,若不能占据一关两城,则允许你们自立,不再奉突厥为主,是吧?”
“是这样。”
摩罗冷笑道:“你可知这些计划全是屈力颉身边的那个诸葛村夫为他设计的?”
仆骨乞扎亦冷笑道:“是又如何?至少大王子让我们突厥铁骑踏上了阔别二十多年的土地,而且占据了一关一城!”
“你可知那诸葛村夫乃是汉人,他如何肯真心实意地为突厥效力?”
仆骨乞扎一愣。
摩罗继续道:“你又怎能确定这一切不是诸葛村夫设下的圈套?”
仆骨乞扎道:“怎么可能是圈套?”
摩罗叹息一声,道:“汉人有句俗话,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可听说过?”
仆骨乞扎不解,纳闷地望着摩罗。
摩罗万分沉痛地道:“你还不明白吗?西北一关两城就是孩子,而我等便是他们要套的狼!”
仆骨乞扎讥笑道:“特勤,你醉了。”
摩罗恼怒地道:“我没醉。我清醒的很。是你们醉了!你们到现在还沉浸在占据了金山关和甘州,认为有一搏之力,以为只要撑到来年开春就能彻底占据西北。痴心妄想!”
“特勤!”仆骨乞扎怒喝道:“看来你在汉人京城生活的二十多年已让你变的象个汉人。说什么这计那计,我看统统都是放屁!草原只信奉强者,眼下大王子虽然吃了亏,但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只要守住金山关和甘州,我们草原人就能在西北站稳脚跟。大王子或许不如你聪明,但至少他比你勇敢。若不是他,我们如何能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你……”摩罗登时气结,双目圆睁瞪着仆骨乞扎。
“哼!”仆骨乞扎怒哼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摩罗怒不可遏,抬手将榻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下。一阵叮当乱响,一套精美的茶具变成了碎片。
门口的亲卫听到动静,探头看了看,却没敢过来。
内室的门帘突然挑开,侯维全走出来,小心翼翼的抬脚躲开碎磁片,来到摩罗身边,低声道:“特勤,是不是现在就……”侯维全抬手作了个砍头的手势。
第二〇二章 夜袭金山关(三)
看到侯维全手上的的动作,摩罗忽然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到榻上,黯然对侯维全道:“为什么他们会不明白呢?维全你告诉我,是我错了吗?”
侯维全摇头道:“特勤,鄙人相信你的判断是对的。至于他们,不过是一群井底之蛙,只看到头顶那点天,根本无法想象在这片天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眼光局限于此,他们又如何会理解你的苦心?”
摩罗听了,似在喃喃自语道:“当初我知道这个计划时,便觉得不可行。但迫于屈力颉的压力,只能从命。后来,虽然顺利占据了金山关和甘州,但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只是那时顺风顺水,形势大好,我若冒然泼冷水,屈力颉定然不会放过我。现在,屈力颉在凉州城下吃了大亏,仆骨乞扎也在肃州碰得头破血流,我为保存突厥的实力,才对仆骨乞扎说了那番话,实指望仆骨乞扎老谋深算,能看透这些,谁知,他却被仇恨迷了心窍。”
侯维全叹息一声,道:“眼睛只盯在一个点上,又怎能看清整个棋局?肃州是仆骨乞扎的心病,已经牢牢拴住了他的眼睛,他既然敢违逆屈力颉留下兵力攻打肃州,又怎么可能跳出把眼睛从肃州挪开,看清整个局势?”
“维全,”摩罗有些期盼地望着侯维全道:“你告诉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侯维全望着摩罗摇头苦心道:“特勤,咱们已经分析了许多次,若是攻占了肃州或许还有机会。但现在,你拿什么去攻打肃州?肃州现在有兵力八千多,金山关外又有虎贲军虎视眈眈。再看看那些家伙,一个个只知道饮酒作乐,根本没有任何军纪可言。现在也就是府兵无力出城野战罢了,若是府兵来个深夜突袭,只怕他们早就落荒而逃了。你觉着指望他们能一鼓作气打下肃州吗?”
摩罗怅然叹息一声。
侯维全抬眼望了摩罗一眼,又道:“再者说了,即便能够占据肃州又如何?虎贲军掐断了通往草原的道路,开春之后如何从草原调兵?指望鲜卑和思必拓开春后从河套进攻?鲜卑若有那个胆子,早就进攻了。至于思必拓,不要说思必拓与屈力颉已势成水火,乐得看屈力颉灰头土脸的大败而回,即便思必拓开春后不甘落后是河套进攻楚国又能如何?云州、朔州有上官诚的十万云朔军,范阳有丁荃的八万范阳军,这些军队难道是泥偶?另外,楚国的十二卫军是吃素的?这边的消息传到京城,楚国会不做任何防备?诸葛村夫怂恿屈力颉这么做,分明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摩罗不甘心地道:“可我始终想不明白,诸葛村夫他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屈力颉待他不够好吗?”
侯维全鄙夷地道:“待他好又如何?屈力颉此人心胸狭窄,根本容不得人。局面顺利之时恨不得将人当祖宗供起来,一旦局势不顺,又恨不得将别人踩在脚底下。什么人能受得了他的恶劣脾气?从现在的状况来看,诸葛村夫要么是志大才疏之辈,他也许真心想帮屈力颉,但能力有限,根本无法驾驭形势。要么,他的所作所为根本是在设套!”
摩罗大吃一惊,“设套?”
侯维全点点头,道:“没错。”
“你有何凭据?”
侯维全理了理思路道:“特勤,且不说屈力颉没有进攻中原之前局面如何有利,就说现在,你认为屈力颉若败了会有什么后果?”
摩罗一愣,闻言一愣。后果?虽然此次进犯中原没有动用突厥的老本,但屈力颉若败了,他的实力肯定大损,思必拓定然会趁机争夺大汗的位置,两人之间必然不能善了。必然有一番你死我活的争斗。而楚国皇帝定然会不依不饶,说不得要集全国之力进攻突厥。那样的话,内乱之后的突厥将受到重创,元气短期内无法恢复。如此一来,草原上的其他部族将会趁机崛起,到时,只怕不用出动虎贲军,那些想要崛起的部族便会对突厥落井下石。
想到这,摩罗遍体生寒,他跳起来惊诧地望着侯维全。
侯维全叹道:“以西北三州为诱饵来削弱突厥的根基,这笔生意非常划算。换作任何人都会这么做。”
摩罗盯着侯维全半晌,突然颓然坐下,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到这种地步?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突厥被削弱,我要提醒屈力颉。”说着,摩罗立刻跳起来。
侯维全拦住摩罗,摇头叹道:“晚了。即便特勤现在去提醒屈力颉,他也不会听你的。更何况,这些只是我们的推论,没有任何证据。退一步讲,即便我们有证据又能怎样?诸葛村分明夫就是个死间。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杀了他能缓解目前的局势吗?”
侯维全说完顿了顿,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若屈力颉失利,特勤,这不正是你的机会吗?”
摩罗一愣,机会?对啊,若屈力颉失利,思必拓定然不会放过这个争夺大汗的机会,两虎相争,必然两败俱伤,而这不正是自己的机会吗?想想突厥大汗的位置,摩罗的心热了起来。
“我该怎么做?”摩罗热切地望着侯维全。
“首先,趁机发展自己的实力。现在虽然特勤收服了金山关内的五千战士,但这还不够。最好能将仆骨、思结等铁勒九部据为已有,虽然这些部族遭受了损失,但根基未损,如果能收服他们,特勤便有了一争之力。其次,想办法联合思必拓,压制屈力颉,必要的时候牺牲屈力颉来平息楚国皇帝的怒火,尽量避免楚国大举进攻草原。第三,若屈力颉失利,一定要尽可能接收屈力颉的势力。只要你的势力与思必拓不相上下,那么,突浮颉死后,特勤你凭借是上代大汗唯一继承人的身份,成为新大汗的机会非常大。”
摩罗半晌无语,最后道:“如此说来,终究还是免不了牺牲突厥的实力。若突厥真变成了那种样子,我即便成了大汗也不过是收拾烂摊子。”
_奇_窗外的李潜听了摩罗的话暗自冷笑。若非血月兵败,突浮颉如何能成突厥人的大汗?想要不损一点实力而成为突厥人的大汗,这个摩罗未免太天真了些。
_书_正如李潜所料那般,房间内,侯维全冷笑道:“特勤,若非血月兵败,突浮颉、屈力颉、思必拓有可能问鼎如今大汗的位置吗?不要忘了,他们根本不姓阿史那!现在阿史那的嫡系子孙只有你一个,你若想重新夺回大汗的位置,不干掉屈力颉和思必拓可能吗?可目前这种状况下,你有什么资本与他们争?就指望你身边这二十几个侍卫?我的特勤,你醒醒吧!只要成了突厥的大汗,哪怕再等用二十年休养生息,你还是有机会的,但若不能成为突厥大汗,再等二十你又能如何?你不过依然是个倍受冷落的特勤。”
_网_摩罗许久不语。
侯维全等了许久,见摩罗始终不语,叹道:“特勤,你我相识一场,我能提醒你的已经全都说了,日后你能否达成所愿就看你自己的了。我告辞了。”
“维全。”眼看着侯维全要离开,摩罗急忙拦住他道:“事情真的无法挽回了吗?”
“我的特勤,现在你觉得自己还有回天之力吗?”侯维全正说着,北门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响箭声。
“怎么回事?”摩罗听到响箭声,立刻大声询问门外的侍卫。
“虎贲军已经进了金山关北门。”李潜施施然从窗户外跳进来道。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这里?”
李潜笑笑,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特勤你能否有机会实现成为突厥大汗的梦想。”
摩罗面色大变,他立刻明白眼前的这个人听到了许多隐密。“仓啷”一声,摩罗抽出了腰刀指着李潜。门外的侍卫听到动静也立刻各执兵刃进来,将李潜团团围住。
李潜扫视了一眼围在自己身边手持兵刃的侍卫,笑道:“特勤,难道你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
“客人?”摩罗将手中的腰刀晃了晃,道:“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客人。”
李潜施施然坐在炕上,道:“特勤,难道你不想恢复阿史那的荣誉,重新成为突厥的大汗吗?”
摩罗立刻瞳孔紧缩,死死盯着李潜,一头金发颤巍巍地抖动,如同他的心情一般不平静。
侯维全诧异地望着李潜,似乎想要看透他内心的想法。但无论他怎么努力,却始终却看不明白。
李潜轻轻一笑,将腰畔的横刀解下来放在几案上,道:“还没有自我介绍。鄙人李潜,现忝为驿军昭武校尉。”
摩罗立刻身躯一震。驿军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实在太熟悉了。他永远都忘不了,在进攻肃州最关键的时刻,一面驿字大旗下无数杀红了眼的家伙突然从他的背后杀过来,让他不得不放弃攻打肃州的大好局面落荒而逃,逃跑途中他还被驿军中的一名将领射了一箭,虽不致命,但到现在肩膀还隐隐作痛。可以说摩罗对驿军恨之入骨!
摩罗将腰刀指着李潜鼻子,喝道:“原来是你!”
一句原来是你,道不尽摩罗的满腔的恨!此刻,摩罗恨不得立刻挥刀将眼前的这个家伙斩成两段!
李潜垂眼望了一眼身前的刀锋,笑道:“看来咱与特勤之间的误会不浅啊,特勤听到咱的名号,就恨不得斩了咱。”
摩罗牙齿咬地吱嘎作响,道:“不错,本特勤恨不得一刀斩了你!”
李潜笑笑,道:“即便特勤现在杀了我,难道就能重掌突厥成为突厥的大汗了吗?”
摩罗一愣,随即咬牙切齿道:“能不能当突厥的大汗不重要,本特勤现在想的就是要杀了你来报仇雪恨!”
“哦?不知咱与特勤有何仇恨?”
第二〇三章 溃败
“这个……”摩罗登时语塞。他与李潜有何仇恨?最直接的仇恨就是当日他指挥大军进攻肃州时被李潜的驿军从背后突袭,结果导致前功尽弃。但,这算是仇恨吗?如果这也算,那,他攻占金山关和甘州,杀了不知多少汉人,这又结下了多少不解之恨?
李潜冷笑道:“战场之上,胜负各凭本领,咱有幸赢了特勤一回,是咱技高一筹,也是特勤时运不济。特勤如果连这点胸襟都没有,那还是回家抱孩子去吧。”
“你放屁!”摩罗气急败坏道。
李潜见他动怒,神色愈发从容,道:“特勤。你在中原生活了多年,可还记得一句俗语?”
“什么俗语?”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摩罗登时一愣。侯维全听了轻轻点了点头。
李潜笑道:“眼下虽然特勤输了一阵,但无论这场战争的结果如何,与特勤有什么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