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接下来,从金山关溃逃的突厥人倒霉了。因为凉州、兰州的联军就驻扎在甘州城外,他们不敢也不能逃到甘州城去。又因为他们没带攻城器械,加之虎贲军一直在追杀,他们也不敢攻打其他县城,所以只能夜宿荒野,靠打些野味、寻些野菜根和劫掠遇到的村子收集点食物果腹。可野味不多,天气还没转暖,野菜根也少,他们遇到的村子大多早就空了,他们能够获得的补给实在少的可怜。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杀马充饥。
单是缺少补给还不算痛苦。更加痛苦的是那些如阴魂般随时可能出现的虎贲军和驿军。驿军士卒都生于斯长于斯,对这里了若指掌,往往只要发现了突厥人的一点蛛丝马迹,驿军就能准确判断出他们的目的,并选择最佳路线拦截他们。与训练充足、兵甲精良、补给充足、士气高昂,迫不及待求战的驿军和虎贲军相比,这些溃逃的突厥人根本就是渣!即便数量上比追击他们的驿军和虎贲军多的多,但羊再多也打不过虎狼。驿军和虎贲军如果扑入了羊群的虎狼,驱赶、分割、纵情撕咬,然后再驱赶、分割、撕咬,一连三天下来,能够从驿军和虎贲军的虎口下侥幸逃生的突厥人只有不足万人。不过,这还不是结束,驿军和虎贲军并没打算就此放过他们。
摩罗一脸灰败地缩在山壁后面,努力将身体缩成一团,抵御刺骨的寒风。三日来的逃亡让摩罗仿佛老了十岁。俊美的面孔不在光彩照人,而是布满了细密的皱纹。一头缎子似的金黄秀发也变成了干黄的枯草一般纠结着。华贵的裘皮破烂不堪,而且上面满是暗褐色血斑。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没了神采,如同两片掉了釉的瓷器。
不过,他的情形还算是好的。仆骨乞扎更是不忍卒睹。接连遭受丧子之痛、攻城大败和金山关大败,加之一连三天的仓皇逃命使仆骨乞扎原本硬朗的身躯彻底垮下来。此刻他身形佝偻,暮气沉沉,眼睛泛着灰白,仿佛离开水好几天的鱼眼一般。若非偶尔张大嘴象垂死的鱼一样艰难吸上一口气,他与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
侯维全也是异常狼狈。只是,他的情形比摩罗要好一些,虽然狼狈,却没有丧失希望。他低头盘算了许久才抬头望着摩罗低声道:“特勤,眼下,想回到草原只有一条路了。”
摩罗眼中闪光一丝光芒,道:“哪条路?”
侯维全道:“沿弱水河向北,出长城回草原。”
摩罗思忖片刻道:“只怕他们也会如此推断,早已提前防备。再者即便出了长城,还要穿过一片瀚海,我等人困马乏,又缺少粮草,如何能走出瀚海?”
侯维全道:“特勤,留在这里亦是死路一条,既然最坏不过是一死,为何不冒险一搏?只要能回到草原,特勤自然有东山再起机会。”
摩罗沉吟不语,许久才望着仆骨乞扎道:“非我不愿,若只是我自己倒也罢了,搏一次就是。可老俟斤年老体弱,如何能受得了如此折磨?”
仆骨乞扎灰白的眼珠突然有些光润,他费力地抬起手似乎想握住摩罗的手。摩罗见了,急忙伸出手握住仆骨乞扎干瘦冰冷的手。
仆骨乞扎张大嘴,露出残缺的牙齿,费力地道:“特勤……多谢。仆骨,就交给特勤了……,麻烦,叫托德来。”
摩罗立刻吩咐侍卫去叫仆骨托德,同时轻声安慰仆骨乞扎道:“俟斤,你在草原经历了这么多严寒风雪带领仆骨部一点点壮大起来,今天这点小困难算什么?你放心,我不会抛下你的。我还等得回到草原与你一起喝马奶酒呢。”
仆骨乞扎抽调一下嘴角,似笑似哭,道:“我已老了……跟着你们……也是累赘。不如让你们……快些回去。”
摩罗听了心中酸楚,正待要安慰乞扎。这时仆骨托德快步跑过来,跪在乞扎面前道:“俟斤,我来了。”
仆骨乞扎看了他一眼,道:“托德……你一定要……将战士们……带回草原。他们……是仆骨部……的希望。日后……你们……要奉……特勤为主……追随特勤……为我和加德……报仇!”
“俟斤……”仆骨托德泣不成声。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仆骨乞扎怒道:“刚才交待你的……你一定要做到……向我发誓。”
仆骨托德掏出短刀,切掉一截小指,指天盟誓道:“仆骨托德一定听从俟斤的安排,将仆骨部的战士带回草原,奉摩罗特勤为主,日后定为老俟斤和小俟斤报仇雪恨!”
仆骨乞扎满意地点点头,道:“去吧……集合仆骨部的……战士。那些老弱……伤残的……就不要让……他们跟着……受罪了……留下来……陪我。”
仆骨托德重重向仆骨乞扎和摩罗磕了个头,然后抓了把雪按在伤口上,站起来快步出去集合战士。
仆骨乞扎对摩罗道:“特勤……赶紧走吧。若你愿意……就给我……这些人……一个痛快。若你不忍……就让我们……自生自灭吧。”
摩罗泪流满面,泣道:“老俟斤千万撑住。楚国的兵应该很快就到。他们若知道了你的身份,定然不会杀你。只要老俟斤撑过这一关,咱们日后就有再见的机会。”
仆骨乞扎费力地点点头,“希望是这样。”
摩罗站起来走到外面。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个小山壁能稍微遮挡下风雪。至于其他人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为了御寒,那些战士只能紧紧抱着战马,用战马来温暖冻僵的身体。若是没有负伤倒还好一点,那些负伤的就更惨了。如此严寒又缺少伤药,伤口早已冻的溃烂。只是,这些人太虚弱了,以至于连痛苦的呻吟都发不出来。
摩罗扫视了一遍,发现能够扶着战马站起来的战士已不足两千人。剩下的都已经站不起来了。
摩罗脸上的泪痕暴露在寒风中,很快可结冰。他觉得脸上先是火辣辣的疼,然后就麻木了。摩罗赶紧抹掉泪痕结成的冰,对那些在寒风中扶着战马努力站着的战士喝道:“你们是草原最勇敢的战士!我相信以后我们一定会再踏上这块土地,用我们手中的弯刀为老俟斤和所有战死在这里的同胞报仇雪恨!现在,跟着我回家,家里的婆娘、孩子已经烧好了火塘,热好了马奶酒等着我们。”
“回家!回家!”战士们奋力大吼。只是他们太疲惫,而且寒风凛冽,他们的吼叫如云烟般被吹散。
就在摩罗刚刚离开不到半个时辰,驿军与虎贲军的一支联军追踪到这里,发现了那些伤残老弱的突厥人。
“怎么办?”虎贲军的带队校尉段达向身旁驿军的负责人询问道。
按说,从双方的人数来讲,每支联军中有虎贲军两千五百人,驿军只有一百人。在人数上虎贲军处于绝对优势,有话语权。而驿军更象是虎贲军的向导。但那只是另外六支队伍如此。在十支队伍里,虎贲军做不了主的占了四支。因为这四支队伍里驿军带队的是牛弼、马三奎、谢志成、秦彝等人。这些人无论军职、战功还是个人能力都比虎贲军的校尉高了不少,所以李潜为防止双方出现磨擦,在与上官良辅商议后,将这四支队伍的指挥权争取过来。
在这支队伍里,驿军带队的正是牛弼。三日来的追击战让虎贲军对这支驿军,特别是对牛弼肃然起敬。
第二〇八章 屈力颉的末路
对这支虎贲军战士们来说,牛弼,已经超出了勇将猛将的范畴,简直就是一具人型杀人机器!这三日来,他带着众人不知疲倦的追击。每发现突厥人,他都第一个冲上去,挥舞着铁矛,秋风扫落叶一般将突厥人杀的哭爹喊娘。三日来,他个人斩获,已超过两百。而虎贲军中最勇猛的战士,斩获不足三十。
听到虎贲军校尉段达的询问,牛弼毫不迟疑地道:“找两个神智清醒的问问,他们是哪个部族的,都有什么人,到哪里去了。剩下那些不省人事的,愿意充军功就杀了,不想杀就任他们自生自灭。抓紧点时间。”
段达立刻吩咐虎贲军战士执行牛弼的军令。牛弼望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地突厥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一边仔细打量这些突厥人,看看能不能发现一条大鱼,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块肉脯,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用力咀嚼了一会,再从怀里掏出酒囊喝一口,顺势将嚼碎的肉脯咽下去。
段达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连日追击让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停下来好好吃顿饭,只能在追击的间隙,从怀里掏出用体温暖着的肉脯和酒来,匆匆吃两口,治治饿病。
牛弼刚刚吃完一块拳头大的肉脯,喝了半斤烈酒,感觉身体暖和了许多。这时一名虎贲军战士匆匆跑来,回报道:“两位大人,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
“快说。”
“有个家伙开口了,说刚刚有两千多人向北方逃去了。为首的是个特勤。”
特勤?牛弼一愣,登时大喜,正待下令追击。那虎贲军战士又急忙道:“大人,那人还说,留下的这些人里有个俟斤。似乎是仆骨部的。”
俟斤?仆骨部的?牛弼大笑道:“干!小爷我跟仆骨部算是干上了。肃州城下,小爷一箭射死了个无比嚣张的家伙,事后才知那厮竟然是仆骨部的小俟斤,为此,仆骨部发了疯似的进攻肃州。现在仆骨的俟斤又落在小爷手里,看来,是老天要小爷来干掉这爷俩啊。”
段达亦笑道:“既然如此,不如斩了将首级送到肃州去,也好让肃州百姓解解恨。”
牛弼嘿嘿一笑,道:“首级能解多少恨?想解恨还是得送去个大活人。”
来回报的士卒立刻道:“恐怕不好送回去。那老头已经奄奄一息了。”
“嗯?”牛弼一愣,道:“给他喂点烧酒,再加几件衣服,能活过来就留着,不能活过来就斩了首级。”牛弼顿了顿,道:“留下五百人,等回来报个数。剩下的抓紧吃喝,然后去追逃跑的那帮突厥贼子。”
牛弼所讲的报个数是什么意思,段达自然心知肚明。他立刻安排一旅士卒留下清理奄奄一息的突厥伤残老弱。
士卒们很快就吃喝完了,牛弼带着他们快马加鞭追赶摩罗。摩罗等人逃跑时留下了很明显的马蹄痕迹,牛弼倒不虞追丢了。先前摩罗也想打算在马后扎上枯枝扫去雪痕,只是天寒地冻,积雪已变成雪粉,马蹄踩上却便是个大坑,加上人马众多,过去之后,积雪都变成了泥水,怎么可能遮掩住?再说他们现在就是要与追兵抢时间,顾不上隐藏踪迹。
牛弼带人追了十多里,就追到了弱水河畔。追到这里,痕迹就消失了。牛弼望着结冰的河水沉思不语。现在河水结的冰层很厚,在上骑马都没问题。摩罗的痕迹到这里就消失了,很明显是沿着河面逃了。只是牛弼吃不准他们是向上游逃了,还是向下游逃了。
段达也被同样的问题困扰。能在虎贲军中做到实职校尉,统领两千五百士卒肯定不是一般人。虽然他们各个都勇猛善战,但并不能据此而全认为他们都是有肌肉没大脑的莽夫。事实上,段达的家世不错,读了多年圣贤书,看的兵书也不少,更兼从军后被褚元欣赏,时时带在身边耳提面命,军事素养算的上出类拔萃。
牛弼外表粗豪,实际上心思极为细腻,而段达也有勇有谋,按说这两人追击失去斗志,亡命逃窜了三天的突厥人实在有些屈才,更不应该为这么简单的事发愁。只是,他们根本不了解这次要追击的摩罗,面对几率各占一半的选择,两人都不敢夸口一定能猜中。
“要不,咱们分兵去追?”段达提出了个颇为可行的建议。毕竟他们追击的对象是仓皇逃命的突厥人,没什么斗志,而且饥寒交迫,战斗力非常低。两人各带一千人虎贲军足以将他们杀个落花流水。
牛弼想了想,摇头道:“你见过垂死挣扎的野兽吗?”
段达点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垂死的野兽更加凶悍。突厥人已濒临绝境,为了求生,他们肯定会拼死一搏。而且,”牛弼指着弱水河道:“沿着这条河他们就能逃回草原,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办?”
答案很简单,肯定用最快速度逃回去。
段达愣了一下,道:“可万一他们故意向下游走,避开我们,等我们追到边境没发现他们,以为他们逃走便撤退了他们再从容出境呢?”
牛弼笑道,“谁说我们要撤?若是追不上,我们就在哪里等着,给他们个惊喜。”
段达听了点点头,笑道:“没错。反正他们的目的是回草原,只要把住了出口,任他们耍什么花招都没用。”
牛弼道:“派人通知留守的那些人,抓紧处理干净首尾,先回去,顺便把消息带回去。”说着,牛弼率先策马沿着河面向北去。
段达猜测的没错。摩罗率部来到弱水河后,的确做出了先到下游暂避,然后再到上游的决定。为此,几位思归心切的将领还表示了强烈的反对,幸好仆骨托德威望很高,将反对意见强行压下。等摩罗带他们到下游休息了一会,斥候回报说,追兵已经沿着河面向上游追过去。众人听了消息,才对摩罗刮目相看。
又休息了一会,杀了两匹马,因为怕烟招来追兵,顾每人只能分了点生肉吃。恢复了些力气后,摩罗才率兵沿着河面向上游走。由于他们的战马早已疲惫,速度不是很快。走了二十多里后,摩罗接到后队斥候的回报,说在他们身后二十里外发现至少五千骑兵。摩罗立刻大吃一惊。现在他们疲惫不堪,若真被后面的骑兵追上,难逃一死!
为了求生,摩罗顾不得让斥候侦察后面的骑兵是什么旗号,立刻下令强行驱赶马匹加快速度逃窜。
事后,摩罗非常后悔替别人当了一回替死鬼。而这个别人正是屈力颉。
话说,屈力颉败退到甘州,收拢残兵后发现只剩下不到四万人。而据斥候回报,追到甘州城外的凉州、兰州两军有近六万人。虽然双方兵力对比并不悬殊,甘州城墙也很坚固,完全可以凭之一战。但屈力颉却不打算死守甘州到开春。因为他非常明白一旦他被困甘州的消息传扬出去,与他约好的鲜卑、吐蕃根本不会如约出兵。深陷敌国的他此时若再不逃,绝对是死路一条。
本来屈力颉还有机会率兵直接逃走,因为那时金山关还在突厥人手上。但后来,屈力颉正在部属从金山关逃回草原时,接到鹞鹰了传来的消息,得知虎贲军已攻占了金山关。屈力颉当即怒不可遏,指天画地跳脚大骂仆骨乞扎和摩罗。
只是,他固然痛骂的再恶毒,却已于事无补,只能心有不甘的放弃了从金山关撤退的计划。因为他知道现在若想率兵通过金山关逃走,只有重新打下金山关。以现在士气低落又缺少攻城器械的突厥军队如何在城外数万大军没反应过来之前打下金山关?更何况一旦他们出了甘州,长于野战的虎贲军岂能放过他们?
屈力颉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累死了无数脑细胞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金蝉脱壳!1
他先着手整编残兵。借口各部族士卒互不熟悉,混编在一起兵不识将,将不知兵,容易降低战斗力,不利于与敌决一死战,然后将士卒重新按部族整编。而目的则是趁机把自己的亲信全都集中起来。然后他开始整顿城防。为表示死守甘州的决心,他将城防划片,由各部族分别守卫,严令谁负责的区域失陷,他就斩了谁的头。其实,他的根本目的是将西门交给亲信把守,好方便他悄悄逃跑。
布置完这一切,又过了几天,他召集各部族的首领喝酒。酒宴上他信誓旦旦的一再保证,只要能坚守到开春,鲜卑、吐蕃定会出兵进攻楚国,到那时楚国定会慌了手脚。他们便能趁机与楚国谈判,勒索些财帛,风光无限地回到草原。屈力颉还安慰这些部族首领说,楚国人肯定知道他屈力颉是此次进犯中原的罪魁祸首,有他屈力颉顶着,他们的罪责就轻了许多。即便战败,只要他们肯臣服,楚国陛下为安抚突厥肯定会留下他们的性命。
众人对屈力颉那番鼓动的话并不感兴趣,但对后来屈力颉所说的话却非常认同。所以,心情也随之放松了,加上屈力颉的殷勤劝酒,因此那晚他们都喝的酩酊大醉。
等他们都醉了,屈力颉则带着五千亲信连夜悄悄从西门逃出甘州。由于还需要继续麻痹其他部族,剩下的亲信由屈力颉死忠--万夫长杜坦率领继续留在甘州,争取拖上两三天,为屈力颉的逃跑争取点宝贵时间。
巧合的是,屈力颉选择的逃跑路线与摩罗一样,都是准备沿着弱水河回草原。所以就发生了屈力颉在后面拼命的追,摩罗在前面没命的跑这一罕见奇景。
第二〇九章 冰河死亡线(一)
牛弼追到长城口,没有发现任何踪迹。牛弼明白,摩罗定然是象段达说的那样,先跑到下游藏起来了。他立刻下令在冰面上凿出无数密集的小孔,然后让所有人分散在河两岸隐蔽。等突厥人来了,先用弓箭招呼,再冲过去一顿猛杀。
虽然做了准备,但牛弼还是派人去向李潜回报。因为他觉得这个地方既然可能被突厥人用来逃跑,那就应该通知李潜和上官良辅加强这里的防备。应当说,这个谨慎的决定救了牛弼、段达等人一命。
过了没多久,河面下游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牛弼定睛一瞧,发现这帮人狼狈不堪,仿佛被恶狼追逐的羊群一般惊慌失措,一头扎进牛弼布置好的陷阱里。若非看着他的打扮是突厥人,牛弼都忍不住要站起来提醒他们,前面不能通行。
摩罗率领的队伍很快踏上了牛弼让人扎出无数小孔的冰面。这冰面的范围非常大,纵是骑着快马也得跑上半盏茶功夫。所以摩罗的队伍在进入这个陷阱后一直没发觉。等进入陷阱范围的马匹也足够多了,而且马蹄在冰面上踩踏的次数足够多了,已经千疮百孔的冰面承受不住人马的重量,立刻发生崩塌。崩塌最先发生在中间,冰面上的那些骑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直接惨叫一头连人带马栽进冰窟里。随后,近百丈的冰面从中间向两边开始塌陷。虽然那些看到同伴掉进冰窟的突厥人奋力拉扯马缰,想要冲到河岸上,无奈突厥人的速度实在太快,而且队形也太密集,除了一直位于两侧的战士还能及时逃到河岸上,其他突厥人根本没办法避开陷阱。短短几息足有六七百突厥人掉入冰窟里。其中一很大部分根本不识水性,直接溺毙。另有一部分死命保住战马脖子,才侥幸没有被淹死。更有一部分突厥人和战马还被锋利的冰块割开一道道惨不忍睹的伤口,运气不佳的,被割到要害,当场毙命。
后面那些突厥人看到前面的同伴掉进冰窟,立刻奋力勒住马缰。只是由于马速太快,加上冰面异常滑溜,想停也难以立即停住。再者,即便自己侥幸停住了,后面的战马也难以立即停住,反而会将前面的战马撞进冰窟。这一下,又有上百人马掉进去。
突厥人好容易停住,两旁埋伏的虎贲军立刻开始射击,弩箭如飞蝗般射向突厥人。一时间,掉落冰窟的突厥人和中箭的突厥人惨叫连连。整个河面上一片哀嚎。
“快!干掉伏兵!”摩罗勒住战马吼道。身旁的骑兵立刻分成两拨,向河两岸嘶吼着冲过去。
牛弼手中的铁枪一摆,立刻率领虎贲军迎上去。
“是虎贲军!”看清衣甲,突厥人立刻认出了埋伏在河两岸的是虎贲军,一时间心惊胆战,勇气全消。趁这个机会,埋伏的虎贲军冲出来,将突厥人杀了个落花流水。
“干掉他们,否则我们将葬身此地!”摩罗嘶吼着,挥舞弯刀奋力隔开一名虎贲军士卒刺向他的马槊。
反应过来的突厥人听到摩罗的嘶吼,立刻爆发出了勇气,挥舞着弯刀拚死冲向虎贲军。虎贲军毕竟兵甲精良训练有素,加之体力充沛,对上这些已是强弩之末的突厥人自然游刃有余,很快就将突厥人杀的落花流水。
摩罗偷眼看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心中哀叹不已,不安暗自狂呼,难道我摩罗真要亡命此地?突然,他不经意瞥到,有些落水的突厥人已经抱着战马或趴在浮冰上侥幸穿过了破冰区,狼狈不堪地爬上了对面的冰面。虽然那些人冻的脸色青紫,浑身直打哆嗦,但破冰区正好隔断了虎贲军进攻的路线,那些人却没有性命之忧。
摩罗见状,一咬牙放开马缰,一夹马腹,直接驱策战马急冲几步,一下扎进冰窟里。仆骨托德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紧跟着策马跳下冰窟。两人因是主动策马跳下去,心中早有提防,紧紧拉住马缰,虽身形摇晃不止,却始终没掉下马来。战马乍一接触冰冷刺骨的河水,立刻浑身抽搐几下,求生的本能让它们爆发出潜力,奋力向前游。有两位首领带头,随后,越来越多的突厥人主动策马跳下冰窟,以避开虎贲军锋利的马槊。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牛弼已经带着虎贲军清理了冰面上的突厥人。然后聚集在冰面上望着落在河水里的突厥人正在苦苦挣扎着想爬上对面的冰面。
一名虎贲军士卒挂好马槊,取出弓箭瞄准河水里的突厥人。牛弼摆手制止了他,摇头道:“落进如此冰冷的河水,他们即便侥幸能逃到对面,浑身的衣服也已湿透,如何御寒?而且,前面距离草原还有几百里。天寒地冻,衣服尽湿,又没有粮草补给,如果这样都不死,那是他们的造化。”
摩罗费力的爬上冰面,然后伸手将仆骨托德拉上去,两人正在喘息时,牛弼正好说出这番话。所以摩罗听了个清清楚楚。摩罗嘴唇冻得青紫,费尽力气断断续续地冲着牛弼道:“多……多……谢……不……杀……之……恩。”
牛弼听了笑道:“不必谢我,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死的这么痛快。你放心,有朝一日,我会到草原上找你们慢慢算这笔账!”
“杀进草原!杀进草原!”虎贲军立刻在段达的带领下向对面大吼。那些幸存的突厥人听了,立刻面无血色。
摩罗不知是被这震天的吼声吓的还是冻的,浑身直哆嗦。接着,他胸膛急剧起伏数次,奋力吐出一口紫血,感觉身体暖和了一点。他擦掉嘴角的血迹,道:“他日……定当……决一……死战!”说着便在侍卫的搀扶下,狼狈不堪的站起来蹒跚前行。随后,仆骨托德与两百多名爬上冰面的突厥人跟着摩罗而去。
段达听到摩罗说的话立刻气忿不已,道:“牛大人,这厮如此落魄,竟然还敢嘴硬,不如末将一箭射杀了他!”
牛弼摇头道:“看这厮的气度,定然不是一般人,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特勤。他也算得上是条硬汉,若就这样射杀了他,岂不太可惜了。不如留待日后,慢慢与他较量也不迟。我倒要看看,他是否真有对得起这般硬气的才能。”
段达迟疑了片刻,道:“大人不怕他回到草原后东山再起,日后成为大患?”
牛弼从摩罗的背影上收回目光,望着段达道:“呵呵,我大哥曾经对我说过,自古英雄多寂寞。若没有旗鼓相当的对手,终究是件憾事。段将军,难道你不这样以为吗?”
段达心中一震,随即沉思片刻,点点头,道:“也罢,就留他一条性命,看他日后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牛弼点点头,刚要命令众人打扫战场,忽然感觉冰面在震动,他大叫一声:“不好,后面有大军过来,速速隐蔽。”
众人刚刚隐蔽好,就看到河下游一大群骑兵飞驰而来,所打旗号正是突厥的狼旗!
牛弼看到那面旗帜,心中一震,低声对段达道:“干!竟然是条大鱼。只是他们人数大多了,咱们怕是吃不下。”
段达早就看到旗号,听到牛弼的话点点头道:“看旗号应是突厥王族,只怕这些人足有五千。怎么办?”
牛弼思忖了片刻,咬咬牙道:“吃不下也得吃!小爷就不信他能撑死咱!”
段达点点头,笑道:“既然是送上门来的肥肉,那咱还客气什么,敞开肚皮尽情的吃吧。”
由于牛弼还没来得及打扫战场,冰面上尸体杂陈,战马踟躇,屈力颉老远就发现了异常,立刻传令停止前进。他这边刚停下,埋伏在河两岸的虎贲军立刻发动袭击。飞蝗般的箭矢射向突厥人。突厥人立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屈力颉暗叫不妙,赶紧下令分出两队杀向河岸。
不待突厥人冲过来,牛弼与段达已带着虎贲军从两侧河岸上冲下来。由于河岸居高临下,虎贲军略占了点优势,更加之突厥人发现了埋伏在此的竟然是虎贲军,心中惊骇不已。两队突厥人有些慌乱,很快就被虎贲军一冲而散。
屈力颉见两队被冲散,心中异常焦急。等他看到虎贲军其实没多少人时,立刻心中大喜,吼道:“他们没多少人,快干掉他们!否则等它们大军来到,我们就是死路一条!”
突厥人见虎贲军果然人数不过两千人,心中大定,士气立刻恢复,挥舞着弯刀迎上去。
虽然虎贲军各个英勇善战,但人数比突厥人要少的多。而且这些突厥人是屈力颉的嫡系亲信,准备精良、训练充足,与那些小部族的杂牌军队要强了不知多少。在最初的惊慌之后,稳住阵脚的突厥人已经将从两岸冲过来的虎贲军团团围住,陷入了胶着状态。
失去了速度的骑兵,等于损失了一半战斗力。屈力颉看到自己的队形没有被虎贲军穿透,心中大定,喝道:“你们缠住他们,其他人跟我走。”说着,便策马向前,准备绕开战团,从河岸上绕过冰窟。剩下那些没有与虎贲军接战的突厥人赶紧一夹马腹,跟上屈力颉。
屈力颉所带的五千突厥战士都是他的嫡系,按说,无论屈力颉怎么安排,哪怕叫他们去死,这些人都应该无条件的服从。但人心就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明显不公平的待遇让留下的突厥人产生了心理不平衡。很多人都在心中暗想,“我们辛辛苦苦拚死顶住虎贲军,而你们却不管不顾地自个儿逃走,这算哪门子事嘛!”
士气是种很奇怪的东西,往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细节就能够极大地影响到它。屈力颉的这个命令若放在突厥人打的顺风顺水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毕竟那时他们掌握主动。但在逃亡的关键时刻,关乎到每个人生死的时候,这个命令产生的后果却被十倍百倍的放大。事后,屈力颉曾为此痛心疾首,悔恨不已。一个全歼两千虎贲军扬名草原的大好机会竟然被自己糟蹋了,实乃终生遗憾。
第二一〇章 冰河死亡线(二)
现在弱水河长城口段的兵力对比突厥人明显占优。若屈力颉不着急逃走,而是指挥五千突厥人猛攻两千虎贲军,即便虎贲军再勇猛,失败是不可避免的。弄不好连牛弼、段达也得丧命于此。但屈力颉的这个让部分战士顶住虎贲军而他自己带领其他人逃走的命令却自乱阵脚,将整个战局扭转。
负责顶住虎贲军的突厥人因屈力颉的命令而纷纷产生了一个自私的念头:寻机逃命,让别人去顶虎贲军吧。如同许多人合力抬起大石头一样,一个人不出力对大局的影响不大,但很多人都不出力时,大石头肯定会掉下来砸伤他们的脚。眼下,冰面的战斗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顶住虎贲军的突厥人中跑了五分之一,虎贲军的压力顿时大减。在牛弼、段达两个猛将的带领下,两支队伍很快击穿了突厥人的阻击队伍。骑兵一旦动起来,就是一把出鞘的尖刀。两人抓住战机,一鼓作气率队将另一只队伍也从背后击穿,紧接着率队冲上河岸,向着逃跑的突厥人衔尾追击。那些没有拦住虎贲军的突厥人见状,也立刻分头追击。弱水河两岸出现了前面是突厥人在逃跑,中间是虎贲军奋力追击,他们身后又是突厥人在追击的奇怪场面。
听到背后杀喊声如雷,屈力颉回头一看,发现竟然是虎贲军追了过来,立刻吓出一身冷汗,死命抽着战马逃跑。牛弼一矛刺死身前的一名突厥人,再挑起来砸落另一名突厥人,清理出一段空地,指着屈力颉吼道:“狗贼休走,是男人就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屈力颉听的真切,知道牛弼距离自己比刚才更近了一些,他不敢答话,一味策马狂奔。
牛弼取了弓箭,瞄准屈力颉的后背,射了一箭。说来也巧,正好有个倒楣鬼突然直起身体,被牛弼射出的箭一箭穿胸。这一箭虽然穿过了倒楣鬼的身体,但力道大减,射在屈力颉背后又被他的铠甲挡了下,只让屈力颉身体晃了晃,但却没有射入他的身体。饶是如此,箭的冲击力也让屈力颉痛不可挡。被射了一箭,屈力颉立刻学乖了,死死贴在马背上,再也不敢抬起身体。
牛弼见没有射死屈力颉,心中大怒,两发两轮连珠箭,射死了挡在面前的七八名突厥人,然后收了弓,绰起铁矛怒吼一声,刺向面前的突厥人。
这日清晨,李潜正在营中例行向上官良辅汇报各分队送来的战报。
“目前,其他分队都已回撤,只有牛弼和段达的队伍还没有传来消息。据现在已得到的战报来看,共斩突厥人一万三千人,俘虏近万人。其中,有万夫长三名,还有不少各部族的首领。不过,没有发现仆骨部的俟斤和那个特勤。”
上官良辅点点头,道:“甘州那边怎样了?”
“下官已安排人盯着,目前还没消息。”李潜正说着,忽然听到帐外传来急促的驿铃声。李潜立刻站起来迎出去。
他还没走几步,门帘被掀开,一条身影踉踉跄跄的跑进来,一头扑到地上。
李潜见了立刻上前扶起那人,急道:“小花,甘州有消息了?”自从与张小花从上官良辅的大营中回来,李潜便将刺探敌军行动的任务从谢志远那里移交给了张小花。李潜当日带领肃州豪杰夜入金山关之前,便派张小花带了几名精干的斥候悄悄埋伏到甘州城外,让他一发现动静便来回报。
张小花借着李潜的一扶之力站起来,道:“昨夜屈力颉率五千多人逃了。”
李潜大惊,道:“逃到哪里去了?”
张小花道:“卑职尾随了他们一段,发现他们沿着弱水河往上游去了。”
“糟糕!”李潜听了一拍大腿,后悔不迭地道:“百密一疏。竟然忘了弱水河这个紧要所在。”
上官良辅伏在地图上看了看,找到了弱水河,然后沿着河流找到了长城口。他敲了敲这个地方,估算了下时间,道:“还来得及,李服!”
一直在旁没说话的李服立刻站起来,拱手道:“末将在。”
“你立刻带领所部一万虎贲军去长城口,务必拦下屈力颉。若他们已经出了长城口,追!”
“末将领命。”
李潜急忙道:“大人,下官也去。”
上官良辅想了想,点点头。
“小花,你先去休息,等……”李潜正说着,外面突然有人进来道:“大人,凉州军急报。”
众人闻言一愣。这些天来,上官良辅与李潜故意不向凉州军、兰州军通报战况,目的就是向独自吃掉从金山关溃逃的突厥人,却没想到凉州军会来主动联系他们。不过,这也说明甘州那边有大事发生。
上官良辅很快就从愣神中反应过来立刻道:“说。”
“今日一早,甘州突厥人发生内讧,随后突厥人弃城而逃,方向正是肃州。凉州牧田广已经派骑兵进行追击,请我们协助。”
李潜立刻反应过来,道:“甘州的突厥人定然是发现屈力颉逃了,故而也沿着他逃跑的路线弃城而逃。”
上官良辅想了想,点头道:“不错。可惜现在人马都撒出去了,一时间难以聚集。”
李潜道:“这也不难。小花,你立刻传令各部在弱水河长城口集合,令他们务必火速赶往。”
张小花立刻点点头,快步跑出去安排。
虎贲军很快集合完毕在李服的带领下向弱水河长城口进发。一路上,李潜与李服策马并肩而行。只是两人都没开口。自从李服率部来到,李潜除了在上官良辅介绍时与李服打了个招呼,而后一句话都没与他说。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李服知道李潜的底细,而李潜也认识李服。当日李潜成婚时,李服曾奉李腾的命令前去道贺,还与李潜发生了不愉快,若非“老变态”师父及时出现,李服说不定与李潜闹翻了。李服也是在那时知道了李潜的身份。
只是,李服却万万没想到,不过半年时间,当日还只是个驿卒的李潜竟然已经飞速成长起来。现在就连上官良辅都不敢小瞧李潜。想到这,李服心中百感交集。不禁暗自思忖,若是李潜能认祖归宗该多好?有他这样的人才掌控虎贲军,即便李腾百年之后虎贲军依然能傲立于西北。可一想到当日梅宗际所说的那番话,李服的心又沉了下去。梅宗际是什么样的脾性,他与李腾之间又有什么样的恩怨,别人或许只知道一鳞半爪,但身为李腾亲弟弟的李服却对此一清二楚。他深知,想让梅宗际与李腾和好,比登天还难。所以,李潜表现的越出色,李服心理越难受。
一路都在沉默疾行。直到一名驿军士卒迎上这支队伍。
“大人。”这么风尘仆仆的士卒赶到李潜身边道:“牛大人正率部在长城口准备伏击突厥人。牛大人让卑职向大人回报,长城口很可能成为突厥人逃回草原的通道,希望大人早做安排。”
“辅国竟然在那里?!”李潜大吃一惊,道:“快,便走便说。”
那士卒顾不得冷风灌喉,一边策马追着李潜,一边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李潜一听,立刻急了,他顾不得尴尬对李服道:“大人,请加速行军。”
李服点点头,下令全军加速。
李潜思忖了片刻,又对李服道:“若牛辅国有个好歹,请大人借我五千虎贲军。”
李服一愣,道:“你要干什么?”
李潜眼中闪着狠戾,咬牙切齿道:“我要血洗草原,为辅国报仇!”李潜与牛弼的感情不用多言。若牛弼真有个好歹,李潜绝对会失去理智,再在草原上演一幕二十年前的戏码,只是这次李潜说要血洗,那绝对是不折不扣的血洗。
李服听了根本没打含糊,道:“若牛校尉真有个好歹,本官会将这一万人马全借给你。”
李潜感动不已,叉手道:“多谢大人。”
李服面色复杂,望着李潜低声道:“你就不能……叫声叔叔吗?”
李潜虎躯一震,沉默片刻,终于叫道:“叔叔。”
“哎!”李服高兴的应了一声,立刻神清气爽,好似吃了人参果一般。有这一声叔叔,别说借给李潜一万虎贲军,就是送给李潜,李服也觉得值了。
李潜等人一路狂奔赶到弱水河长城口段时看到了惊险的一幕。冰面上,牛弼、段达率领的虎贲军分成了两部分,而且已被突厥人团团围住。牛弼这边只有不足百名驿军和两百多虎贲军战士,而围住他们的突厥人多达两千。段达那边情况稍好,身边有上千虎贲军,突厥人只有两千多。但突厥似乎下定决心要吃掉牛弼那拨人,两千突厥人中有大半拦在了段达于牛弼之间,竭力阻止他去救援牛弼。
牛弼已陷入苦战。在他身边几乎全是突厥人,四面八方都是闪着寒光的弯刀枪矛。牛弼只能将铁矛舞的密不透风牢牢护住身周。所幸牛弼力大矛沉,无论是弯刀枪矛都无法突破他的防御。只是,牛弼毕竟连续奔波了数日,体力消耗极大,而且身上多处负伤,左臂也被射中了一箭,再这样下去,即便他是铁打的人也支撑不了多久。
躲在安全处的屈力颉得意地望着正在苦战的牛弼,大笑道:“傻大个,你以为本王子真怕了你不成?本王子一示弱,你就傻傻地追了过来,哈哈,这下看你往哪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