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走出去,一股凉气就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程寒舟开着车,扫视着这个村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十里八村的,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呢?
车子差不多开到村子的中央——唯一的小学那里,依旧没有行人,直到路过小学正门。
江朗一声大喊:“快看!那里怎么回事?!”
几人的目光一同转向大门——院子里竟然全都是或爬行或直立的丧尸!嘶吼着奔向他们的车子。
江朗吓得往后面一躲,用力摇晃着程寒舟喊道:“你开车啊!快开车,他们要冲过来了!”
程寒舟理都不理他,道:“怕什么,哥这是防弹的玻璃,外面那些东西就算把牙都啃掉也进不来,你就当在野生动物园逛逛了。”
外面的活死人一个接一个地扑过来,沾着鲜血的嘴大张着露出恶心的牙齿和带着肉渣的舌头,看得江朗一阵反胃差点晕死过去。被颜振一把拉住。
突然,江朗目瞪口呆地看着程寒舟打开天窗,拿起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勃朗宁,对着江朗面前的那个公丧尸就是一个点射,“啪”地一声闷响,丧尸的头被子弹爆开,暗红带着点黑色的血溅了一车窗,程寒舟皱了皱眉,微笑着回身对江朗说:“你座位下面有几个□□,扔给我。”
江朗已经被恶心得说不出话来了,最后还是颜振,把□□扔给了程寒舟。
“嘭!”两声巨响,巨大的血花绽开,无数尸块散落一地。江朗被吓得哆哆嗦嗦的,大骂道:“程寒舟你他妈有病啊!!丧尸碍着你什么了,你跟人家丧尸过不去干什么!你是抓鬼的又不是抓丧尸的,带我走!老子要离开这!”
程寒舟笑着抹了把脸上的血沫子,蹲下来把江朗从座位底下提溜出来,抬手把天窗关上,道:“祖宗,睁大您老人家的狗眼看看,那些玩意一身煞气,要是不炸死,明天晚上百鬼夜行,你能保证那些厉鬼吸了煞气不会成精?”
江朗被怼得没话说,猛一甩头,却被贴在车窗户上的丧尸脸吓了个趔趄,程寒舟看着牙都要笑掉了,一打方向盘回身一个漂移,车轮摩擦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直直碾压过趴在车后面的丧尸。
还好这个村子小又人丁稀少,很快,大部分的丧尸就被清理了个干净,程寒舟的车开到他们来的时候住的那间房子时,发现那个老头正被几个丧尸团团围住,程寒舟摇下车窗,对着丧尸的头几个点射,看着丧尸一个一个倒下来,伸出头对老头喊道:“大爷,上车啊!”
那老头看了他一眼 ,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走进屋子,重重地关上了门。
江朗不解地看着那扇关紧的门,道:“这老头怎么这么怪,我们救他,他还不领情?”
程寒舟没吱声,把手搭在江朗的颈后,重重按下去,等到江朗晕过去了,他才松手,对颜振说:“我带他去趟冥殿。”
“去冥殿?干什么?”颜振迟疑道。
“还魂。还他的将军魂。”
冥殿
江朗捂着头站起来,迷迷糊糊地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顿时被吓了一跳,忽明忽暗的鬼火,阴冷潮湿的空气,吊满骷髅头的顶棚和用人骨镶嵌的地板,冷风呼啸着钻进他的骨缝,彷徨失措间,他看见程寒舟脱掉一身黑色的风衣,将人围进大大的风衣。
“走吧,带你还魂。”
江朗诧异地裹紧风衣,问道:“还什么魂,我的魂不就在这吗?”
程寒舟笑笑,边走边说:“你的魂现在还不全,还了魂,你就可以变成一个完整的人了,身体里不光有你的魂,还有地府镇北将军的魂。”
“啊?那我不就不是我了吗?”江朗有些茫然地止住了脚步。
程寒舟笑了,回身给人扣上衣扣,轻挑着眉梢道:“那怎么行,你要是变得不是你了,我调戏谁去?”
江朗一巴掌拍掉那人暧昧的爪子,翻了个白眼抖抖衣服,这些,都被程寒舟尽收眼底。
江朗,孤苦伶仃,从小没爹没娘的苦孩子,长得还算不错,就是一身鹌鹑一样的怂包细胞,按理说程寒舟这样阅人无数的老流氓不该看上这种天真无邪小男孩,但那天在黄泉畔,他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实在是惹得程寒舟心头一紧。
这条通往冥殿的路,他走了几万遍,第一次身后跟了一个人。
“爸。”江朗突然愣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冥殿的深处。
程寒舟不明所以地一边回头一边说:“叫什么爸啊,你上次叫我哥,这次叫我爸,下次你是不是要——”
他突然看见,小哭包站在原地,凝视着路途深处的一个人,蓦地就红了眼眶——那个人,就像没有听见一样,直直地向前走去。
“爸!我是小朗啊!你看看我,你怎么不理我啊爸爸!”江朗疯了一样向前跑去,程寒舟抓了一把,却扑了个空。
江朗终于追上了父亲的脚步,他猛地拉住那双自己十余年不曾触碰的大手,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
“爸爸你们去哪里了,为什么不要我,我好——”
话还没有说完,那男人面无表情地甩开了江朗的手,径直向前走去。江朗愣了一秒,还以为是父亲没有认出自己,努力跑了几步跑到父亲的面前,手舞足蹈声泪俱下道。
“爸,我是小朗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男人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冷冷地推开江朗。
“废物,别挡路。”
一句“废物”,把江朗叫得愣在原地,他踉踉跄跄地坐了下来,耳畔不断响起这句话。
废物,别挡路
废物,别挡路
废物,别挡路
……
“江朗你就是个废物!你除了吃饭和睡觉还会干什么!”
“我哪来那么大的霉气,自己家儿子都养不活还要养你个丧门星!”
“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你给我滚出去!”
一句一句回忆如同尖刀刺在他的身上,痛彻心扉。江朗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握住父亲大手的手掌,自嘲地笑笑。
“擦擦眼泪。”
一张手帕纸递到江朗的面前,江朗没有接,苦笑着抬起头,对着程寒舟道:“怎么每次我这么丢脸的时候,都是你个黑乌鸦在我身边啊?”
“因为注定要我来照顾你。”程寒舟蹲下来,擦了擦江朗的眼泪,把江朗拉了起来。
“走了将军,该上路了。”
江朗拧了拧僵硬的脖子,吐出一口气向前走去。前方的路亮起一盏盏明亮的灯,他似乎看见一个身披甲胄的将军,引领他一步一步走向殿堂。
“大王,此次大战,人定胜天!”
大漠茫茫无际,雪山巍峨高耸,将军带着他的人马,立长刀踏破千里铁骑。
“兄弟们!冲啊!!!”
刀枪染上了鲜艳的血色,刺进敌人的甲胄又抽出,杀红了眼的士兵用尖厉的长矛挑刺向敌人的战马,黄昏如血一般妖艳,那大将军挥刀冲进敌阵的最中央,提刀取敌将首级,又勒紧了战马的缰绳,压刀直刺向敌马的马蹄。两军交战,骑兵最重要的就是战马,战马倒下,骑兵也会被后面战马的马蹄踏成肉泥。果不其然,不到一刻钟,整个敌阵就裂出一道口子来。
“兄弟们!冲啊!!!”
马嘶鼓响,将军高昂着头,站立在胜利的大漠中央。
归途,皆我疆邦。
江朗蓦地醒过来,那梦里的将军还在他的头脑中战斗,他眨了眨眼睛,突然发现自己的双眼变得格外清明。自己好像浴火重生了一样,变得格外精神。
他跑向程寒舟,突然发现,程寒舟带领着一众鬼差跪倒:“恭迎大将军归位!”
“免礼。”
江朗看向低着头的程寒舟,在他弯弯的眉毛上看见了了然的笑意。
他……是在为自己自豪吗?
颈上一阵酸痛,他醒过来,自己还在车上,但是天已经黑了,程寒舟坐在驾驶位,玩味地看着他。
“醒了?”
“我、我做梦了?”
程寒舟回过身,道:“恭喜将军大人,终于变回个活人了。”
江朗嘴角一阵抽搐,发生了什么?他好像做了个梦,就变成正常人了?他捏了捏自己有点松软的肉。
“嘶。”挺疼的。
活过来的喜悦让他忘记了被父亲抛弃的痛苦,他兴奋地望向窗外——那个老头,什么时候到河边去了?
他这时才发现,程寒舟把车开进小树林里熄了火,安安静静地凝视着外面的老头。
那老头跪在河边,口中念念叨叨的,手里还拿着一摞纸钱。
“你们什么癖好,人家烧纸也要偷看?”江朗有些不解地问道。
程寒舟看都不看他一眼,思思盯着那老头说:“你再看一会。”
果然,江朗又盯了一会之后,发现烧纸的那一圈里,平地起了好大的烟,有十几米高,烟雾的中间,一个年轻人的身影愈发明显。
十多分钟过后,一队送葬的队伍从他们的车子后面走来,每个人都低垂着头走向河边。
“诶?这村子都被丧尸占了,还有心情办葬礼啊?”江朗好奇道。
“你再看看,哪有送葬的不走小路穿小树林的?”颜振道。
江朗再看过去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天早上哭丧的那个大姐,和那个死掉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队伍里,低垂着头步履缓慢。
“我靠?这什么情况?”
那送葬的队伍走到年轻人和老头面前,匍匐而跪,顿时那年轻人的身影又清晰了不少。
“这就是百鬼夜行?”
“不!这是私养阴兵,这老头果然不是一般人,他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杀了!”颜振震惊道。
江朗不解:“村子里面的人不都变丧尸被我们炸没了吗?”
程寒舟紧紧盯着那些人,缓缓开口:“我们炸死的,才是幸存者,这些——都是早就被老头杀死的。”
江朗愣愣地听着,好像没有听懂,丧尸——怎么变成幸存者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江朗目睹了那些送葬的如同士兵一般站的笔直,随着老头口中的话语不断行动着,直到四更天。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呀,不过檀日日是学生党,而且在筹备新坑,更新可能会慢一点,大家见谅呀(比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