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寒舟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着泛白的天,回头对颜振道:“看明白了吗?”
颜振当即把一摞没写完的符纸交给程寒舟,满脸严肃。
私养阴兵足够让一个人在地狱里走个几百遭了,这老头难道是觉得岭南村天高皇帝远,在这里窝藏阴兵不会被人发现吗?
程寒舟攥着符纸,道:“今晚百鬼夜行,那老头说不定要借这个机会搞点什么幺蛾子,我们就守在这里,看看晚上会发生什么。”
江朗没有打岔,他看着那个老头一瘸一拐的样子,总觉得有些怪异,一个独居的老头,无依无靠,真的有那么大能耐养阴兵吗?
程寒舟看出了他的怀疑,低着头兀自包扎在山洞里撞的伤口,道:“那老头看上去年岁已高,身子骨却比同龄老人硬朗的多,怕不是用阳寿换的阴兵。付出这么大代价养一群兵,他要干什么?”
那老头就坐在河边,一动不动地凝望着水面,心中似有千沟万壑。
直到午夜。
程寒舟掐着钟点等着时间到了12点钟,河畔燃起点点鬼火,荧光阵阵,两侧凭空亮起一盏盏灯光,江朗傻傻地望着面前的灯火,刹那间以为这是人间的集会。
程寒舟笑了,回头问道:“一会有卖糖葫芦的,你吃吗?”
江朗有些恍惚地道:“我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地方,有什么意思呢……他们都成双成对的,我一个人,逛个什么劲……”
,程寒舟拉着江朗的手,在他手心放了块糖,道:“以后我陪你去,你先集中注意力看看,大山那边什么情况?”
大山的顶端盘旋着一只又一只的黑乌鸦,一缕阴气化作黑烟升起,饶有一种大漠孤烟直的感觉,三个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程寒舟眼睛都不敢眨,认真凝视着过路的鬼魂。
果不其然,三个小时之后,鬼群中爆发了骚乱,不知多少魂魄在一瞬间灰飞烟灭,黑乌鸦成群结队地飞过来,那个曾经和他们在山中见面的白衣女鬼,此刻正带着一个巫师,哂笑着飘过来。
婴孩的哭声乍起,他们进村那晚在老头家看见的小孩子们又一次出现,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孩子围成一圈又唱又跳,突然——最中间的小女孩急促地跑向他们的方向,惊恐地躲在车轮旁边。
鬼魂也会害怕的吗?
江朗一怔,回手开门下车,站在小女孩的灵魂旁边,对她说:“别怕,哥哥保护你。”
程寒舟皱着眉头,小孩子们手拉着手的灵魂一点点被千年女鬼吸收,那女鬼愈发猖狂,程寒舟叫了声快睡着的颜振,回身提醒江朗:“站在这别动,我去处理掉她。”
江朗没有搭话,伸手护住了那个小姑娘,从黄泉回来以后,他一直无法从情绪里走出来,痛苦的感觉萦绕心头,直到刚刚,他对小姑娘说“我保护你”的时候,心里才平静了下来。
程寒舟那边,面对着几层楼高的女鬼,他实在是没有胆量正面硬碰硬,颜振飞快地用鸡血画了个圈,啪地一声把符纸打到圈的中心,念了几句之后抽出刀来。
程寒舟手里的匕首,是在奈河桥头,从孟婆手里抢来的,斩了无数过往不肯投胎之鬼,怨念极深,而此刻,面对着这个千年的女鬼,他手里的匕首竟然有些黯然。
到底是道行多深的鬼,让这把匕首都削减了锐气……
女鬼伸出了手,对着程寒舟咧开嘴角,血红色的舌头“唰”地伸出来,直直刺向程寒舟的胸膛——猩红的倒刺闪烁着夜晚的光,被程寒舟压腰躲过,他抽刀砍向那条舌头,却被女鬼的舌头卷起来整个摔到一旁的小山上。
“程哥/老程!!!”颜振和江朗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但为了保证阵法的稳固,不让女鬼再吸收鬼神的阴气变得更强,颜振只能咬着牙眼睁睁看着程寒舟摔在山石上,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在这等着我。”江朗撂下一句话转身跑向程寒舟,刚迈出步子却被什么东西一把拽住,他心里一凛,猛地回头,却发现是小女孩泪眼朦胧地拉住了他。
他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问道:“你是害怕吗?”
女孩点了点头。
“别怕,我一会就回来。”江朗说着就转身跑去,却突然被小女孩死死攥住,尖利的指甲划伤了江朗的脚腕,江朗诧异地回头,看见小女孩的笑容越来越扭曲,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江朗的皮肉,痛得人心跳都漏了一拍。
江朗再也顾不了小女孩了,程寒舟正被女鬼一点点蚕食,他几乎要死掉了,自己要去救他啊!
“放开我!”江朗心一横,粗暴地推开女孩,指甲顿时割裂了皮肉,他咬着牙,冲向女鬼。
“知道怎么召唤阴兵吗?”
他依稀记得,程寒舟这样和他说:“闭上眼睛,凝神聚气,这样……”
闭眼。
凝神聚气。
吾乃三界守灵人镇北将军,各路阴兵,听令!
江朗用尽全力召唤阴兵,却发现在这个晦暗的世界里,自己竟然召唤不出阴兵了!他顿时冷汗直冒,看着被死死按住的程寒舟,心下一横,拼了!
“程哥!坚持住啊!”江朗大喊一声,便使出浑身的力气跳上石头,抡起长刀狠狠地向女鬼砍去,狠厉如斯让女鬼也哆嗦了一下,可是并没有什么用,女鬼身后的巫师开始念起咒语,成千上万的小孩子浮现在地上,单纯地眨着眼睛望向半空中的他们。
数不清的小孩子唱起民歌,分明是悦耳动听的曲调,被唱出来却无比的恐怖,刺耳的童声混合着“咯咯”的笑声,刺激着江朗的耳膜,他口中叼着匕首,用尽全力奔向程寒舟的方向。
他拼命撞向那巨大的舌头,想用手里的匕首刺痛舌头救出程寒舟,却被巨大的弹力弹了回来。
一次!
两次!
不知多久之后,江朗无力地倒在地上,程寒舟已经是半昏迷状态了,难道……真的就输了吗?
江朗爬了起来,大喊道:“你怎么不吃我啊!来啊,吃我啊!”
女鬼的注意力落到了江朗的身上,把程寒舟吞吃入腹后,舌头一卷,就把江朗卷了进去。
剧烈的失重感让江朗有些头疼,女鬼修炼了这么多年,已经变成了实质化,身体里已经有了五脏六腑,江朗跌落下来,看见晕倒的程寒舟一瞬间,顿时湿了眼眶。
“你醒醒,程哥……醒醒,你不是说给我买糖葫芦吗,我要吃,你别死啊!程哥!”
江朗的手笨得很,哆哆嗦嗦地去摸他的脉搏,却什么都没摸到。
程哥……
“程哥!!!”江朗毫无准备地愣在原地,手脚冰凉。
而此时,程寒舟睁开一只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哭唧唧的江朗,费力地爬起来,刮了刮江朗点鼻子笑道:“我说你总哭什么,我又没死,提前给我哭丧?”
江朗被吓得往后猛退两步,声音都带着千年的哆嗦:“你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程寒舟有些嫌弃地起身看了看,问道:“这是哪?!”
江朗答道:“女鬼的肚子里,我们被吃了。”
被吃了?这倒是个好机会,程寒舟这样想着,立马坐了下来,咬破舌尖血涂在周围的胃壁上,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周围的胃壁开始收缩,由于女鬼不是人的原因,她并没有胃酸,这更方便了程寒舟的计划。程寒舟越念越快,里面的空间瞬间剧烈摇晃起来,江朗趴在胃壁上,明显地听到了女人的惨叫声——她是不是开始打滚了?
江朗如是想着,只见程寒舟抓住江朗往上用力推去,一阵仙风飘过,他就从女鬼的身体里跳了出来,果不其然,女鬼已经痛得蜷缩起来了。
而下一刻,女鬼却开始痛哭的打滚,从口中吐出三昧真火——程寒舟把三昧真火点着了,那他呢……
江朗看着慢慢被火吞没的女鬼,颤抖着声音问颜振:“程、程哥呢……”
颜振也不说话,只是绝望地看着女鬼一点点消失的身影,程寒舟这次真的死了吧……什么东西都逃不过三昧真火的……
火越烧越旺,女鬼的身影逐渐消失,世界骤然安静了下来,什么都没有了……女鬼也没有了……程寒舟——
程寒舟?!是他!
江朗惊诧地发现程寒舟站在山脚下,冷冷地看着快消失的女鬼,手里还燃烧着一团熊熊的三昧真火。
他抬头,看向依附女鬼的巫师和配音的小孩子们,冷漠非常。
三昧真火在山前的整个区域燃起,小孩子们哭泣的声音愈来愈弱,几乎听不见了,程寒舟苦笑着回身对颜振说:“改天请个大师给孩子们超度吧。”
颜振翻了个白眼,心说这老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但想起那些孩子,心里还是陡然一紧,孩子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娘/爹!救命啊!”
孩子们的哭喊声在祭坛四周响起,祭坛的对面,是涛涛的河水,而祭坛的中央,一个年轻的女子正被捆绑在滚烫的铜柱上,女孩痛苦地来回挪动身子,洁白的裙子也被染上了血色。
“呼”地一声,大火熊熊燃起,女子被公开处刑,活活烧死,身旁的祭司低垂着头,念着永世不得超生的咒语,小孩子们被士兵割开喉管,在一片哀嚎声中被扔进波涛汹涌的河水。
河水被染成了红色,祭司唱着跳着,高喊着神明的名字,杀死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黑乌鸦在人们头顶盘旋,没有人敢出声,他们无比的害怕,害怕下一个祭品,就是他们。
……
程寒舟冷冷地看着祭司在空中的灵魂,开口道:“老头,你害死了多少孩子,就为了超度那一个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十分抱歉对不起大家呀,因为我个人身体状况不太好的原因断更了这么久,今天起恢复两天一更啦,很抱歉让大家等了这么久,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开始更新!(怂怂的护住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