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卜顺？”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是语文老师——一个有着啤酒肚的，个子不高但是三高俱全的中年男人，据说是学校的大才子。平时不管上课还是下课都和学生嘻嘻哈哈，学生还是很喜欢他的。
但是再怎么喜欢，也不喜欢在上课时间的非教室场所见到老师。
“你俩怎么在超市啊？”语文老师看着刘念问道，“你们班主任跟我说你不是被狗咬了吗？”
“啊……”刘念立即装作一瘸一拐的样子，“我刚打完疫苗。”
“刚刚还看见你活蹦乱跳的样子，”语文老师笑着说，“现在又开始疼啦？”
“我那是……”刘念辩解，“身残志坚！”
“行吧行吧，”语文老师拍拍刘念肩膀，说，“既然身残志坚，那么买完东西就立马回学校上课去。”
刘念立马站直，说：“了解！”
卜顺躲在刘念背后，磨磨蹭蹭地等语文老师离开，心中祈祷不要被他发现自己的异样。
“怎么啦，你也被狗咬啦？”然而天不遂人愿，语文老师一巴掌拍在了卜顺的屁|股上，笑着说，“我怎么看你才像被狗咬了的那个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卜顺咬着牙说道。
那一巴掌拍的很是地方，正好排在了狗咬的那块儿，卜顺倒吸一口气。
“唉老师，你怎么也来超市了啊？”刘念连忙插嘴问道。
“我嘛，”语文老师笑笑，说，“你们就别管我为什么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语文老师说：“行了，我走了。你们买完东西快回学校，我不告诉你们班主任。”
“谢谢老师。”刘念卜顺齐声道。
“你屁|股？”语文老师离开后，刘念迟疑问道。
卜顺摆摆手，说：“没事，就刚刚拍的那一下有点疼。现在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刘念松口气。
把东西放回家后，刘念和卜顺回到学校。
他们本想着一回学校就问罗进那些事情，但是没想到罗进并不在。张志远告诉他们，罗进上午请假配一副新眼镜去了。
罗进走出校门，离学校最近的一家眼镜店开在了学校的左边。
李晓彤也是死在了学校左边的小路上。
他有些抗拒走这条小路，甚至在学校里就不敢朝这个方向看。
至于是什么原因，他心里明白。
他这几天都不敢碰他的手机——太烫手了。
他和卜建国的聊天记录就像一颗不□□，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被人发现。尽管卜建国最后跟他说，他会把一切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
但这怎么可能呢？
而且他也不想这样。
罗进有自知之明，也怀有一丝底线。他只是有些胆小。
“走的这么急，投胎吗？”秦宿标志性的似笑非笑声音在罗进身后响起，“我都跟了你一路了，都没有发现我。”
罗进转身，皱眉问道，“你在干什么？”
“想见你。”秦宿嘴角勾起，说，“你都不来店里了。”
“我去做什么。”罗进有些厌恶道，他回想起了在咖啡店里见到的场景。
“你走得那么急，我都没能跟你解释。”秦宿收回笑意，有些委屈地说。
“呵，”罗进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还需要解释吗？”说完，转身便走。
“这条路，你走着应该会很害怕吧。”
罗进停下脚步，他心惊不已，但还是勉强找回了平时的声调，故作平静地说：“你说什么。”
秦宿走进，双手搭在罗进肩上，把他靠到自己怀里，凑近贴着耳朵小声说：“李晓彤的死，是你做的吧。”
罗进一瞬间感到头皮发麻，眼前发黑，血液倒流。
“你在说什么？”罗进声音不自觉的有些发抖。
“我是说，李晓彤的死，有你的参与吧。”秦宿重复一遍。并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一个住校生怎么可能杀死李晓彤。”罗进说，“如果今天你就是找我说这个，麻烦你走开，我还有别的事。”
“还有，不要碰我。”罗进甩开秦宿的手，说，“恶心。”
秦宿一愣，显然他并没有想到罗进会这么对他。看着罗进径直往前走这，他突然有些慌了。总感觉有些东西，如果先在不去抓住，以后就永远不会拥有了。
他慌忙拉住罗进的手，说：“我能不能和你谈一谈。”
“有什么好谈的呢？”罗进直视秦宿的眼睛。
秦宿突然产生一种错觉，罗进好像快要哭了。
顿时他手足无措，干巴巴地说：“我知道前几天你在调查李晓彤和她家的情况。”
“所以呢？”罗进问，“我调查李晓彤你不高兴了是吗？”
罗进的眼泪有些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用袖子胡乱擦了几下。眼前的这个人，他曾经真心地喜欢过，曾把他当做依托和支柱，也被他伤害过。如今，这人又为了李晓彤找他到学校。
他怀疑世界上的所有人可能都是喜新厌旧的物种。比如他，小时候有了新的玩具就把旧玩具扔到一边;比如罗志扬，有了弟弟便不再重视他;再比如眼前这个人……
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他脑中突然想起了这两句话，然后被自己的脑回路逗笑了。
“你别哭。”秦宿手忙脚乱地伸手在罗进脸上擦着，声音颤抖着，“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好吗？”
秦宿把他拉到一个没人的偏僻地方，把路牙子擦干净，拉着罗进坐下。
“你调查李晓彤这件事，我碰巧知道了。”秦宿开口说，“后来又知道李晓彤死了，我就想到了你。”
“我本来想向你问清楚的，”秦宿继续说，“但是上个月你没有来店里。”
“你是不是现在很恨我？”罗进抱着双腿，把脸埋在膝盖上，闷声说。
“为什么这么说？”秦宿一愣。
“我把你女朋友害死了。”罗进也没抬头，只是声音又带了点哭腔。
“她不是我女朋友。”秦宿说。
“呵，”罗进说，“你不用骗我，就算她不是你女朋友，我也打算坦白的。我只是这几天有些害怕，等过几天我亲自去警察局，不用你担心。”
“但是她真的不是我女朋友。”秦宿皱眉辩解道，“我没有骗你，而且我也不是担心你不去警察局……”
罗进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抬起头笑着看向秦宿，说：“你觉得我会相信吗，你们都亲了。”
秦宿语塞，半晌才开口说：“对不起，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对。但是后来你走后，我想明白了我喜欢的是谁！”
“够了。”罗进打断道，“凭什么我还要等你想明白啊。”
“对不起。”秦宿连忙道歉，“我知道你可能会轻易原谅我，但是我今天并不是想说这个。”
“李晓彤的死你只是参与了对吗？”秦宿转移话题。
“不，人是我杀的。”罗进道。卜建国工厂破产是李晓彤家搞的鬼，卜顺在学校一直被李晓彤排挤，这些事都是他告诉卜建国的，那天夜里在发觉卜建国情绪不太对时，他没有劝阻，甚至煽了点风点了下火。这么一想，人怎么不是他杀的呢。
“你别开玩笑。”秦宿皱眉道，“你怎么可能杀人，你在学校里，李晓彤死在校外。”
“你没杀人，你毫不知情。”秦宿抓住罗进的胳膊，强调，“你那天晚上只是在学校睡觉，你的舍友都能为你作证。你只要告诉我，是谁杀的李晓彤好吗？”
罗进听明白了。
秦宿是想让他把卜建国招出来，然后把罪名全按在卜建国头上。
凭借秦宿家的势力，这种事不是不能做到的。
他想起和卜建国的聊天记录，想起同班同学卜顺，又想起罗志扬……
“对不起，人是我杀的。”他最终说道。
“为什么？”秦宿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知道李晓彤给我看了什么吗？”罗进看向秦宿，眼中有些悲哀。
“什么？”秦宿问。
“我们的照片和视频，你说你会删了的那些。”罗进笑笑，“你说，李晓彤怎么能找到这种东西啊。”
秦宿怔住。
罗进站起来，拍拍裤子，对着秦宿说道：“我还有事，走了。”
“不再见。”罗进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秦宿伸出手想拉住他，但手伸到半空中又停了，不敢触碰罗进。
“罗进，”秦宿站在原地，大声喊着，“对不起！”
“虽然我这么说有些不要脸！”
“但是我希望你能等等我！”
“求你了，这次，最后一次，等等我！”
“对不起！”
“我依然会喜欢你！”
秦宿喊完，力气仿佛突然被抽走了一样，一下蹲到地上，看着罗进渐行渐远，却始终没有回头。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用手揉了揉，有水。是哭了吗？
罗进走到没人可以看到的地方，悄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努力把哭过的痕迹全部擦掉。他拍了拍脸颊，清醒一下，把刚才听到的话从记忆中赶走。
他推开门，掀开帘子，用正常的声音说：“叔，配副眼镜。”
“好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