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划船后，小船的轨迹被风掌控。最后小船飘飘荡荡地晃进了池塘中央，停在一片荷叶密集的地方，船四周都是高出水边进一米的稀疏芦苇。
俩人都一夜未眠，游牧两手枕在脑后姿势放松慵懒，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因为穿窄金城只能侧躺或者坐到另一端。
他看着游牧从暴躁到慌乱，最后竟然自然而然地在他面前睡起了觉，看了一会儿游牧他并没有起身坐到船的另一端，而是侧身躺好，手托着脸面朝游牧。
池塘边有几颗老树，树折腰垂向河面，华盖大的树影有一些落在游牧脸上。
光影随风跳动，好比他此时轻颤的睫毛和两侧阖动的鼻翼。
金城轻笑，鼻息穿过空气喷洒在游牧颧骨上。
游牧抬手挠挠侧脸，睁开一只眼狡黠地看了一眼金城又赶紧闭上，突然道：“欠我一顿艇仔粥。”
金城仰头眼睛眯成一条狭窄的缝看着太阳，道：“以为你不追了。”
游牧又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道：“前几天只顾着拯救世界了，不过做了一回超级沙雕，呵……”
他最后一个语气助词带着对这个世界满满的讥讽，气息倔强的喷出，与炙热的太阳光相撞，在肉眼看不见的空间内撞出了爆炸式的火星。
金城伸手想搓他发顶，但游牧躺着，手指临时在空中换了方向，改成弹了一下他发着光有点翘的鼻尖。
“哎！”游牧身体一缩，一手捂鼻子，一手胡乱地去推金城。
金城被他不轻不重地推在胸前一下，第二下又不偏不倚地推在嘴唇上。
游牧：“……”
金城感觉某根神经像琴弦似的被很勾了一下，立刻抓住游牧的手从唇上拿了下来。
游牧被弹出泪花，捂着鼻子和嘴睁着俩带泪花的狗狗眼看向抓着他手的金城。
游牧：“……松不松？告诉你狗爪子贵着呢。”
金城抓完才觉得挺尴尬，结果让游牧这么一贫嘴立刻没什么尴尬气愤了，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把狗爪子往回一扔，砸在游牧胸膛咚地一声。
游牧“哎呦”一声立刻躺下，抬胳膊搭在眼睛上，心里骂道，笑笑笑就你会笑，冷酷人设崩成渣了知道么！
在金城看来他是假装被砸废了所以躺倒碰瓷。
阳光正好，俩人都没在找尴尬，没几分钟游牧打起了小呼噜。
金城看了会儿，放下撑着脸的胳膊枕着胳膊，额头几乎抵在游牧耳朵上，没几分钟也睡了过去。
不知多久后，树荫彻底遮盖住了整艘小船。
自去年元旦金昱去世后，这是金城第二次非常真实的梦见他。
就像看了一部高清电影。
某一年的除夕，从工作室出来的两人后知后觉发现今天是除夕。
因为工作忘我痴迷，金昱几乎可以半天甚至一天不喝水不吃饭，久而久之嗓音低哑，身形也有些消瘦。
“既然是除夕，我们做一顿艇仔粥吧，”听完窗外的鞭炮声，金昱叹道，“认真学，以后可以自己做。”
十几岁的小金城是个闷葫芦很少反驳金昱，他低着头从冰箱里翻食材，道：“不学，你会就行了。”
金昱不赞同道：“还是要学……以后可以做给喜欢的人吃。”
翻冰箱的矮小身形一顿，短暂的沉默后，只闻一声轻轻地“哦”。
每年过年最让小金城高兴的不是过年了有压岁钱，不是新衣和玩具更不是热闹和旅游，以上这些他都没有，他高兴是因为金昱会多说几句家常话。
因为被金昱这个大孤独体养大的原因他变成了一个小孤独体，两人出奇的都不喜欢热闹，不好交际，没有创作灵感来源时会频繁更换居住地。
总之种种原因下，陪了他18年的金昱的话他都记得。
阳光西斜，拉长树影。
完全遮盖小船的阴影此时只能遮盖住船尾。
金城从梦中醒来，睁眼就见一片金光，撑开手掌遮住，视线聚焦后看见游牧睡觉皱着眉，眼角挤得出现了纹路，并不是皱纹。
这小子再做噩梦吗？
他想伸手摇醒游牧，游牧突然撅起了嘴，表情那叫一个气愤。
金城勾着嘴角收回手，掏出手机拍下这张睡着觉都无比气愤的脸。
照相时的“咔嚓”声吵醒了游牧，他睁眼时眼里的怒气还未消，两个黑溜溜的眼珠朝金城所在的方向木讷的挪动，待抓住人狠盯了一眼，带着鼻音道：“睡个觉能不能不给自己加戏。”
金城睡在木板上几个小时，半边身体压麻了，撑着坐起来，“嗯？”了一声，而后又说：“偷拍也算加戏吗？我以为偷吻、偷摸才叫加戏。”
游牧两手肘撑着船身要起来，听见金城的话蓦地怔住，丫的昨晚露馅后，是不是脸落在鲸御了？！还是被鲸御的妖精给撕下去忘了贴了？！
他怔怔道：“就……我手麻了不想划桨，你能不能再说几句把船拍回岸上。”
你不是能浪吗，来呀！别浪费！
金城愣了一秒才听明白自己被损了。
他伸手两手指戳在游牧额头把要起身的人一手指戳地躺了回去。
游牧躺倒后对着天咯咯咯一通笑。
金城皱眉拿过两个桨开始划船，心想，如果浪能划船，他真不是很想用桨。
游牧任由金城把船划得原地转圈，几分钟才划出去半个船身的距离。
他睁着眼被阳光刺的生疼，索性闭上，但是一闭眼就是刚才的梦……
——鲸御上拍大厅，高悬在天花上空的拍卖台，台下都是穿着西装晚礼服的兽头人身，一个个垂涎三尺的模样，四肢并用地向拍卖台上爬。
——眨眼间又变成豪华包房，金城手拿兽鞭脚踩带着脖环的cici，一皮鞭甩出死死勒住他的脖颈，登时被拉到近前，他清晰地看见了金城赤红的双目里不加掩藏的欲望，听见了自己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的咚咚心跳声，看见了金城吸血鬼似的两颗獠牙，牙尖沾着一滴将落未落的鲜血，再低头他看见cici脖颈上有两个牙尖刺破的小点……
——接下来更加的混乱，三楼情趣套房内□□到欲生欲死的cici，那群穿着兽皮前凸后翘的兽女，以及那些大力挞伐的男人，再加上一个无论哪出梦境都摆脱不掉的金城，这些人向洪水猛兽一样向他走来、爬来……
最后一幕是他被金城逼得整个人贴到门上的那一刻，那张脸在他面前一再扩大又扩大，直到一声“咔嚓”声把他叫醒。
否则……
小船终于靠岸后，游牧抹了把脸，第一个跳下船，头也不回地往小山上走去。
还不忘瞎掰道：“尿急，先走了。”
金城站在船里看着逃也似的人，低头笑了笑。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游牧的对话框。
金城：晚饭艇仔粥。
已经爬到山顶的游牧一顿，金城看着他掏出手机，然后迈步的动作一顿接着想回身，但只转了一半突然跑下山顶。
几秒后信息发了过来。
游牧：不
只有一个字，还没有标点，不等金城皱眉，又发来一条信息。
游牧：啊！
金城觉得这个“啊”的隐藏意思大概是“没看见没看见”
接着又发了“狗狗抓狂”和“狗狗撞墙”的GIF表情。
游牧：靠！
站在船里的金城非常能明白游牧此时是何种蛋疼以及鸟疼的纠结。
金城：放完水再说，水多的已经进脑子里了。
一分多钟后，游牧发来一张图片——一条细水流在空中射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照片被美化，细水流从头到尾都打了谜幻星星，仿佛他不是一条水流而是银河。
为了证明此照片的真实性，游牧的手出镜并比了个无比舒爽的大V。照片右下角有个站着撒尿的卡通小人，小人一脸爽上天的淫.荡表情。
金城品这张幼稚十级的照片品了一路。
其实照片没什么看点，因为实在太假，那条细水流分明不是出自某人的鸟，首先颜色对不上，其次弧度不可能这么优美……
不过金城喜欢。
三个暂时失去自由的人把愤怒转移到了暑假作业上，高二转高三的暑假只有二十天，而且从他们这一届以后文理不再分科，下一届高二高考就是文理科齐考。
所以谁也不想复读。
游牧回来后，三人开着视频臭贫，做暑假的卷子。
眼看暑假作业快被愤怒消灭了，三人只好停手开始组队吃鸡。
晚饭时，游将安回来吃饭，身后跟着公司特训教练，两人一前一后进屋，每人抱了一个大箱子。
游牧打开箱子发现都是游将安的藏酒。
他爸爱喝酒，好藏酒，但不喝大酒。
两个大箱子里的酒几乎是游将安的所有藏酒了。
“您，改邪归正了？”游牧从酒箱子上仰头看端着游爷爷紫砂壶灌茶水的游将安。
“嘿！”游将安不轻不种地在儿子后脑勺弹了一下，“怎么跟你爹说话呢！没大没小。”
他放下紫砂壶，伸手从箱子里拎出两瓶最爱的酒递到眼前细细地看，“这瓶红酒，是我和你妈结婚那年特意去红酒产地买的，你多大，它比你还大一岁，唉~”
“这瓶……”
一个铁骨铮铮的中年爷们儿对着一堆酒柔情蜜意地介绍了几十分钟，游牧盘腿坐在箱子边儿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腮，快听睡着了。
等游将安说完，他问了句：“您就说哪瓶能喝吧。”
“喝什么喝！”游将安喊道，“少给我动歪脑筋，少一瓶唯你是问！”
“嘁！不给喝你说这么久，合着就是馋我呢。”游牧一手撑着箱子起身往厨房走。
游将安在儿子身后愤愤叉腰，心说，要不是为了你个兔崽子我用得着忌酒吗！有你抱我大腿感动到痛哭流涕的那一天！
绿鸡鸡多了一个【一键感谢霸王票与营养液】的功能，不得不说……早该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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