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麻么？”坐上车，游牧伸手捏了捏金城的上臂，“没道理啊，我睡觉很老实怎么会压到你胳膊？”
“……”金城启动车子顺便斜眤游牧一眼。
游牧虚得一批，傻兮兮干笑两声。其实他知道他自己睡着了是什么德行。长这么大，打从记事起，他第二天醒来脑袋从来没在枕头上过，更过分的他到现在睡小床还会掉到床下。
“你开车，我给你捏捏。”游牧刚伸手要捏，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宋烨发来了一个抖音视频，游牧没打算现在看，宋烨这个沙雕视频发烧友肯定又发了一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给他。
但还没等他关屏幕，宋烨紧跟着发来第二条：看看是不是李成栋？
李成栋？！
于是游牧一手捏着金城手臂一手点开了视频。
“卧槽！往死里打呀！报警！快报警……”
视频刚打开一道粗狂的男音破屏而出。
视频虽然很晃但是可以看清录的内容——一群身着保安服的男人正在围殴一个倒地不起的人，倒地不起的人蜷缩成一团，看起来很小，像个中小学生的体型。
游牧在看到十七秒的时候认出了被围殴的人真是李成栋。
但围殴的地点却不是34中那边的拆迁区，而是一处非常干净整洁的后巷。
从视频里能看出来录视频的人大概在五六层楼的高度拍摄，视频偶尔晃动时能分辨出保安围殴李成栋的地点是某写字楼后身，而在录视频的人被发现后匆忙收回手机时刚巧拍到他对面一栋H型的写字楼。
H型写字楼在前五年曾是唐海市的商业地标，如此大手笔出自东狮集团。
“又是东狮，我表哥都没有东狮上热搜上头条上的勤。评论里很多人都说围殴的地点是一家经纪公司后门，是不是周兆轩的经纪公司，总感觉有人要搞他。”宋烨发来一条语音。
宋烨不算冤枉东狮，东狮最近的确有爆红的趋势，毕竟宋烨表哥那个超一线男星都没东狮这么会抢热搜抢头条。
游牧回宋烨一张“你好棒棒~”的表情包。
“既然不是周哥，会不会是季晴？”游牧嘀咕道。
昨晚金城问过周之庭是不是他爆的孟思料，周之庭说他懒得管周兆轩和季晴，只就绑架案的事质问了周学正，周学正一气之下赏了他一耳光，父子俩正在冷战时期。
“为什么会想到季晴？”金城问。
“很简单，争宠啊。”游牧转身面对金城，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势，“她是谁啊？一个养女。周兆轩是谁啊？一个私生子。你看最近几年他俩的曝光度，周学正做慈善事业从来带在身边的都是季晴，话说回来估计正是因为曝光度够了季晴才进了娱乐圈。可要算名正言顺，季晴最多是个养女，周哥（周之庭）的地位她肯定动摇不了，但动动周兆轩还是可以的。”
“按你说的推，周兆轩根本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季晴跟他有什么好争的。”金城说。
“我说的是表面上。实际上呢，周兆轩是东狮旗下经济公司的负责人，同时还负责执行北山福利院的‘安心工程’。他不是无关紧要的人，他很有可能是周学正的一只手，哪怕不是一只手，也可能是一根最有用的手指。”游牧拿食指扣扣下巴，略作思考道，“周兆轩是，季晴也是，有他俩在，周学正的双手就是干净的。”
“不成立，没有证据。”金城反驳道。
“证据当然没有，有的话我家……”游牧欲言又止，“算了，拜拜，晚上见。”
金城趴在方向盘上看游牧三步一回头地朝校门里走——校服是白色T恤和深蓝运动裤，双肩书包是明亮的橘黄色，他做的那只小乌龟挂在书包的拉链上，身姿挺拔四肢修长，矫健的步伐和飞扬的眉眼显得他整个人活泼清爽，连背影都透着小骄傲。
他希望这件事快些过去，他的小太阳最近很不开心，昨晚难受的竟然要抱抱，睡觉说梦话气到噘嘴。
车子从下西区驶出，停在上东区高定店附近。
金城还没进门就见小袁从店里走了出来，走的有些慌差点撞到他。
“小心脚。”金城提醒道，伸手扶了他一下。
金昱曾经选中小袁，是因为小袁与金昱那个未出世只留过一张思维彩超的孩子五官有些相似。为了这份相似，金昱花了三百多万给小袁的畸形踝骨做整形。
“师师师父，我请假了，有点事……”小袁见金城一贯的神态有点怯懦。
金城点头，小袁不敢跑却走得很快，没半分钟从视线里消失了。
刘力看见金城时与小袁的神态完全相反，“师父早鸭！你定的鸵鸟皮到了，有点糙，没揉过，我上午没活帮你处理一下吧！”
金城看他一眼，脚步没停地朝工作间走，曹叔大清早就在接待客人，远远和他招了下手。
“我自己处理，没活去把楼上打扫一遍。”金城说。
楼上是他和金昱的工作室，自从去年金昱去世，他只偶尔进去坐坐，陪陪残留在时光里的师父。
“行嘞！师父你喝点什么，我给你做。”刘力兴奋地原地蹦了蹦，“哈！今天那小子没跟来，小跟屁虫儿……”
刘力还没说完，金城猛地回头盯了他一眼，把刘力顿时盯在原地动弹不得。
等金城从出货间取出鸵鸟皮和鱼油，刘力才回过神儿，又贴上去叽叽喳喳，“师父这周末温泉酒店你真不去吗？周末我生日。”
“生日快乐。”金城边说边朝门外走，“自己在展示架上挑个礼物。”
“师父！”刘力撑住玻璃门对走出店门的金城喊。
金城皱眉回头看刘力，“还有事？”
“……想让你陪我过生日……”
金城不等他说完，丢下句“没时间”转身走了。
刘力像只泄光了气的气球，瘪瘪地抱着玻璃门眺望人群中金城的背影，神情颓丧到了极点。
晚上接到游牧，金城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出事了。
“今晚晴天，”金城开着车说，“去池塘吗？”
立秋后，断断续续下了几场小雨，导致晚上总是阴天，昨晚游牧突然说好久没去池塘里划船了，如果晴天还能看看星星。
游牧神情恍惚，金城说完过了两秒他才“嗯？”了一声。
“我想去池塘看看，陪我。”金城换了种方式又说了一遍。
“好。”
这一个字后，游牧再也没开过口。
到家后，游牧回家放书包又出来。两人爬上小山，等下坡时自然而然牵起了手。
金城大步走在前面，游牧懒散地任由他拽着走。
轻车熟路地找到栓小船的缰绳，将小船从池塘中央拽到岸边，游牧先上，金城断后，两人都没像上次一样躺下，而是盘腿对坐。
“可以说了吗？”金城伸手想摸摸游牧的脸，还没碰到游牧，游牧上身前倾突然倒了过来。
金城稍微仰起下颌，下巴抵在游牧发顶，游牧的脑门抵在他两锁骨间，两手虚虚地拢在他腰两侧。
许久后，游牧突然闷声道：“李成栋死了。”
金城心理咯噔一跳，抚在游牧后背的手僵住。
又过了一会儿，游牧补充道：“……死在了周兆轩的公寓。”
金城拿下巴蹭蹭游牧发顶，“别瞎想……”
“我已经想了……上次你让我不要教唆他，是不是就已经想到了？”游牧声音发紧，又低沉，如果不仔细听很多音都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他在自责和懊悔，他认为是他教唆李成栋“你就这么死实在太可惜了”，才会导致李成栋起了报复周兆轩的心思，从而死在周兆轩公寓的想法。
“怎么发现的？”金城问。
游牧把从周胜那里得知的消息和从网上看到的报道一并给金城讲了一遍。
110接到匿名举报，说百合湾公寓17幢1106聚众吸毒，警察找上门没人开门，物业开门后发现李成栋躺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摆放着毒.品及辅助器材，人已经断气。后查到业主另有其人，竟是周兆轩。
这简直和搞孟思的方法如出一辙。
警察封锁现场取证，经法医验证，周兆轩家中不只有李成栋的生物信息，还有在逃犯李大伟(胎记男)的生物信息。
警方以涉嫌绑架案为由扣押了周兆轩。
这一切似乎顺理成章，眼见就要尘埃落定，但某些点上又让人觉得想不通、甚至不可思议。
下午得知这个消息后，游牧一直处于思想混沌中无法自拔。
前段时间想到家里的窘境，他曾恨不能那些操纵权利、欺凌弱小的人去死。可眼下有人真的死了，他又愧疚又懊恼，总感觉李成栋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因为他曾教唆过李成栋，最后成了间接害死李成栋的人。
况且，这一切似乎并没有真相大白。
周兆轩也好、李成栋也罢，好像只是被无形中不可抗拒的大手推出来背锅的人。
他们这些小鱼小虾最终成了权力游戏的替死鬼。
在吃瓜群众看来，他们罪有应得就该去死、去接受法律的制裁，哪怕他们的确罪有应得。
但在那些享有周兆轩、李成栋支配权的人看来，他们这叫死得其所。
爱狮子的狮子座 2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