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王锋跑下楼，却没有看到人。
路面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他心里漏了一拍，蹙起眉，难道被戏弄了？
忽然，一个人从后面跳到了他的背上。
“王医生！”
王锋心里再漏一拍，却溅起三分欣喜。
刘岩两只手抱住王锋的脖子，头轻轻歪向一侧，问：“这么多天不见了，怎么也没见你一个电话打过来？”
王锋被刘岩压在自己背上，两只手慌乱得简直无处安放。
他支支吾吾几声，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刘岩从王锋身上跳下来，走到王锋面前，神态张扬地看着他，说：“王医生，没想到你还挺纯情的啊。”
王锋拧起眉心。
一个男人，怎么会愿意被对象称作纯情。
他掩饰住自己的局促不安，高冷地盯着刘岩，说：“学长，我需要问你一件事。”
刘岩两只手插到裤兜里，“问。”
王锋一双黑漆漆的眼眸在路灯的照耀下泛着冷光，“学长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刘岩没忍住笑了两声，反问：“那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王锋眉拧得更深，“学长，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跟你开玩笑。”刘岩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认真地说，“你如果想要跟我正正经经谈个恋爱，那就谈个恋爱，如果你只是想要做个单纯的炮友，冲着你这年轻的身体，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恋爱关系。”王锋打断刘岩。
“什么？”刘岩错愕地问。
王锋说：“我想跟你恋爱。”
刘岩愣住了。他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眉目轮廓硬挺的男人，心间仿佛被清风拂过。
恋爱？
他一贯只是胡口乱说，怎么竟真的被回应？
“等一下——”
“我想跟你恋爱。”
“我说等一下——”
“学长，恋爱。”王锋的目光定定地戳进他眼睛里，“学长不是说很喜欢我的肉体吗？如果学长跟我恋爱，我的肉体也只属于你一个人。”
“等等，事情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啊。”刘岩惊慌失措地摇手，“我……我刚才只是随口一说，不是认真的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王锋眸光深沉地说。
“不行。”刘岩摇头，他让自己恢复了一点冷静，继续说：“我现在不打算有一段稳定的恋爱关系，我只是……想找个固定的……”
他最后说得支支吾吾，那个词无法从嘴里说出来。
但王锋却替他说了出来。
“炮友？”
王锋的嗓音极具磁性，这两个字说得刘岩心神一荡。
“喂——”刘岩无奈地叹了口气，耸耸肩，说：“你别太当真了。”
[6]
——别太当真了。
这几天，这句话一直在王锋脑海里回响。
护士们都在议论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虽然说没出什么大岔子，但是，工作时候频频走神是不争的事实。
王锋感觉自己脑袋里面仿佛住了一个小人，那个小人长着刘岩的脸，时不时地出来闹腾一下，弄得他心不在焉。
这天，下班后，同科室的两个医生叫上他一块儿去吃晚饭。
三个人都没有恋爱，所以，都是时间充裕的单身汉，撇去一身繁忙的工作，去吃香喝辣犒劳自己。
王锋不想让自己显得不合群，于是跟着去了。
三个年轻外科医生凑在一块儿，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升职。
在医院评职称，除了论文和工作经验外，总有一些意外因素。
其中每年都会出现、雷打不动的一个角色是：关系户。
他们说到了另外一个医生，跟他们同期进来，但背后关系非常硬，平时在科室里干活最少，但各种好事都有他一份儿。
大家早对他不满，却不敢发作。
王锋不想参与到这种背后诋毁人的讨论中去，保持沉默。
吃到一半，他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岩站在收银台前面，正从钱包里掏钱。
他看见他，心里一惊，一慌，匆匆收回目光，下意识地装作没有看到他。
等刘岩离开后，王锋又觉得自己心里面空落落的。
“喂，王锋，你想什么呢？”同事问。
王锋回过神来，摇摇头，笑笑，“想家里面一些事。”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必须要承认，他的心被伤到了。
这么多年来，头一回主动，却被拒绝。
他有一颗骄傲的自尊心，在刘岩面前低下了头。
和同事分别后，他一个人开车回家，开到楼下准备进车库时，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路灯洒在他身上，一片清辉。
王锋心悄悄一顿。
他熄了火，下车，慢慢走过去。
果然是那个人。
他站在路灯下，对王锋笑了笑，说：“王医生，你去哪儿了？我给你发的消息没看到吗？“
王锋闻言，愣住，片刻后回过神来，掏出手机，这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已经自动关机了。
他尴尬地扬了扬手中黑屏的手机，解释：“没电了。”
刘岩说：“看样子你已经吃过晚饭了？”
王锋迟疑地点了下头。
刘岩可惜地叹了口气，说：“本来还打算找你一块儿吃个晚饭来着，既然你已经吃了，那我先走了。”
他从一边花坛的围墙墩上提起一个打包盒，准备离开。
原来刚才刘岩进那个餐厅打包饭菜，是为了来找他一块儿吃饭吗？
不过，刘岩不是已经说了不恋爱吗？
为什么……
为什么今天又过来了？
王锋心中充满疑惑，眼看着刘岩越走越远。
“等一下！”王锋喊。
刘岩停住脚步，回头看过来。
王锋攥紧拳头，“我没有吃饱，如果你还想吃的话，我陪你一起吃。”
刘岩笑了笑，“去哪儿吃啊？”
王锋：“既然都到我家楼下了……”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饭桌前面，对面而坐。
“首先申明一下啊，我不是改变了主意，来找你恋爱的。”刘岩说，“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很不错，所以，我想跟你做个朋友。”
王锋心里划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但他转念一想，朋友就朋友，比再也见不到好。
番外一 · 隐风（4）
[7]
从这顿晚饭开始，两个人恢复了联系，变成朋友关系。
王锋的工作很忙，正常上班时间不说，还有加班，如果碰上紧急情况，需要做手术，说不定连着好几天都没有休息。
但在繁忙工作的间隙，他经常跟刘岩聊天。
刘岩也很忙，两人都不能及时回复对方的消息。
所以，经常出现一种现象。
王锋早上问刘岩晚上有没有时间吃饭。
刘岩隔两个小时回复没有时间。
王锋下午才看到回复，然后打电话去取消订位。
以这样的方式聊了大约一个月后，有一天，两个人约好一块儿吃午餐。
因为王锋下午还要上班，所以订在医院附近的餐厅。
王锋脱了白大褂，匆匆赶到。
刘岩已经到了。
“抱歉，学长，我来晚了。”王锋边道歉，边拉开椅子坐下来。
刘岩说：“是我来早了。”
点了菜后，刘岩手机忽然进来一个电话。
他接通了电话，不知道电话那一头的人说了什么，只见刘岩忽然皱紧了眉。
电话挂掉后，王锋问：“是有什么急事吗？”
刘岩点点头，“我手底下一个人捅娄子了。”
王锋理解为刘岩手底下带着实习医生捅了娄子，心中暗叹一声可惜，但是做医生这一行，临时有事必须要离开是一定要习惯和面对的事情。所以，王锋体贴地说：“那我下次再请学长吃饭。”
刘岩却惊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弄错了，我不用离开，打两个电话就可以解决。”
王锋听到刘岩这话，心中十分惊讶。
手底下实习生出了差错，难道学长不用回去擦屁股？
刘岩打了两个电话。
“喂？小莫，刚才三宇的人拍到了小藤在夜店的照片，你跟三宇的人接洽一下，看看他们多少钱愿意压下来……”
王锋越听越不对劲。
这好像跟医院没什么关系。
刘岩两个电话打完后，手机搁到一边，说：“事情处理好了。”
“学长，你做的是什么工作？”王锋问。
他已经确定不是医生。
刘岩说：“经纪人，明星经纪人。”
王锋错愕地掀起了一边眉。
经纪人？
王锋刚才脑海中想了好几个答案，但是没有一个是这个。
刘岩见王锋这样惊讶，问：“怎么了？”
王锋摇摇头，说：“很惊讶。”
“的确有很多人都很惊讶我做这个。”刘岩点头。
“学长，你是为什么想要去当经纪人的？”王锋问。
他其实更想问的是，为什么刘岩没有去做医生。
“当时缺钱，医生头十年不赚钱，所以，为了挣快钱。”刘岩说，“本来打算挣够了钱就走人的，但没想到一不小心捧出了一个大明星，所有的利益关系都被绑住了，到再能抽身的时候，我已经不想走了。”
王锋惊讶于刘岩的坦率。
他点头表示理解。
[8]
知道了刘岩的职业之后，王锋回到家，上网搜了一下刘岩这两个字。
百度出来的页面竟然有百度百科。
他想着是不是哪个重名的人，但点进去一看，上面的人物照片就是刘岩无疑。
王锋怀着惊讶的心情把这份百度百科的资料看完，关掉页面后，坐在椅子上久久沉默。
他蓦地发现，学长竟然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如果用他们医生的圈子做类比的话，刘岩在经纪人中竟然已经是大牛级别。
这个发现让王锋心态发生了一点转变。
他好像……真的一点儿机会也没有了。
他以为自己的条件已是优异。
长相英俊，职业社会地位高，收入丰厚。
但这一切对于刘岩而言，似乎都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过了一阵子，刘岩发现，那个时不时来戳他一下的小狼狗
已经好久都没有动静了。
他疑惑地蹙眉，回想自己是不是以前哪个地方得罪他了。
但搜索了一圈记忆之后，刘岩没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啊。
他犹豫了一下，当机立断，给王锋发消息：王医生，最近在干嘛呢？
王锋没有立刻回复。
刘岩能理解，人家毕竟是医生。
不过，他想着至少到晚上睡觉前也能回一条。
可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依然没有回。
刘岩这一下是真的感到错愕了。
可惜他现在不在P城，否则的话，直接去他家看看。
他加快速度把自己手上这些急事给处理完，买了一张最早的去P城的机票，于第二天清晨抵达了P城。下飞机后，他开手机看了一眼消息，还是没有回复。刘岩皱起眉，取了车，一路开到王锋家楼下，车刚拐过去，恰好看到王锋从楼道里出来。他正在看手机，似乎正在纠结什么，眉毛拧到了一块儿。
忽然，刘岩听到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王锋发来的消息：抱歉，学长，前两天忙，忘记回了。
刘岩翘起一边眉，混迹娱乐圈多年的老狐狸这会儿竟有些拿捏不准王锋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是真忙，还是不想回？
王锋已经收起手机，朝另一边走去。
刘岩把车停到一个空的停车位上，下了车，慢慢跟了上去。
他跟着王锋出了小区，远远看见王锋进了一家面馆。
吃面？
刘岩砸吧砸吧嘴，走过去，推开了面馆的门。
王锋刚从柜台那儿点好单、找了个座儿坐下，就瞄见一个人影忽然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诧异地抬头，看到来人，更加诧异。
“学长？”
刘岩以一抹不容置疑的口吻，说：“请我吃面。”
王锋愣了片刻，点头说好，作势要起身，“学长你吃什么面？”
“你吃什么面，我就吃什么面。”
王锋便起身去点了。
刘岩目光落在王锋身上，逗留了两圈，心里面有些想法蠢蠢欲动。
王锋今天没有穿西装，一身便装，牛仔裤，皮夹克，一双马丁靴，让他看上去要比平时更加硬朗几分。
不过，在这烟火味儿浓重的面馆，想法也只能动动了。
王锋点完回来，问：“学长怎么突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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