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1月1日下午,卫立煌又一次接到阎锡山命他率部从忻口撤退的命令。出于无奈,他和参谋长拟定了全线撤退的计划,并命令限11月2日上午10时将计划传达到各兵团。
撤退的部署是周密的。大部队撤退时,各部派出小分队向敌人出击,小部队撤退时又在道口埋上地雷、炸药。先由15军刘茂恩部撤至二线阵地――石岭关大盂镇占领阵地,掩护大部队撤退。
11月3日卫立煌率领总部人员到达大盂镇,见到了在这里驻守的15军军长刘茂恩。两人登上一座小土岭,望着撤退下来的部队心里说不出的苦辣酸甜。刘茂恩感慨地说:“钧座,实在是太可惜了,我敢说,再有几天的时间,我们一定能全歼坂垣师团。”
卫立煌心里很苦,作为一个将军,最大的憾事莫过于到了手的胜仗忍痛放弃。他摇摇头说:“书霖兄,莫要这样说,大局如此,你我能有什么办法?”
石岭关的阵地上,有一个突出的山头,从远处便可以看见那里的工事筑得很牢固。卫立煌举着望远镜仔细看了好一会儿说:“那个山头是谁的部队?”
刘茂恩答着:“是职部的19l旅。”
“是不是邢良臣那个旅?”
“是的。”
卫立煌对刘茂恩说:“书霖兄请便,我要到那个山头看一看。”
在191旅的阵地上,士兵们严阵以待注视着前方。见到卫立煌带着几个卫士走来,旅长大喝一声:“立――正!”士兵们一齐向卫行着注目礼。邢良臣迎上前去,敬着军礼说:“报告总指挥,191旅奉命在此担任后卫,请训示。”
邢良臣,洛阳嵩县人,30多岁,行伍出身,一副五大三粗的样子,微黑的面庞,早晚都显得精神十足。他作战勇猛,人称邢大胆,三天没有仗打,他便感到手心痒痒的,是15军的一员悍将。
见到邢旅长,卫立煌显得很高兴,便赞扬着说:“你们旅在灵山硬是挡住了敌人的进攻,打得蛮不错嘛!”
邢良臣有个毛病,就是爱戴高帽子,见长官一表扬,便高兴得忘了身份。他识字不多,是个粗人,满嘴的粗话不断头:“驴日的,跟日本人打仗,就得瞅准日本人的毛病。你猜日本人的毛病是啥?是轻敌。总攻开始那几天,日本的大炮把灵山轰得天昏地黑的,我想着也不能老是蹲在工事里挨炮弹呀,几次要求出击,师长就是不批准。第三天,驴日的,我就没有和师长打招呼,带着一团人顺着小道摸进敌人的坑道。你猜怎么着?驴日的那些日本兵想着打了几天大炮,我们的人八成早死光了。他们有的在喝酒,有的在睡大觉。我们的人进去猛杀乱砍,直到天黑,硬是消灭了敌人的一个大队。”
卫立煌分析着邢旅长的话,粗是有些粗俗,却很有道理。他认定这是一个作战勇敢、粗中有细的人,从心底感觉邢旅长可爱。他问:“你们旅担任后卫,有什么困难?”
邢良臣痛快地说:“困难,啥困难?只要能跟长官见上一面,说几句掏心的话,什么困难也没有了。”
这时,副官送来一纸电文,报告说:“钧座,长官部急电。”
卫立煌接过电报一看,只见电报上写着:
卫总指挥:
娘子关之役已成败局,日军急速西进,太原告急。为保卫省府太原,阎长官命你即速回省府,务于本月4日下午2时参加保卫的太原军事会议。
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
卫立煌告别191旅将士,驱车直奔太原而去。到达太原市区,他看到东路娘子关的守军大败而归。这些部队衣服破烂,武器不全,一窝蜂似的奔跑着,完全失去了建制。看到这些,卫立煌的眉宇间打了一个结,心想这样的队伍不整训一段时间能打仗吗?太原由谁来守。这时想起了傅作义,傅是守城的名将,又是阎锡山的嫡系,这个任务八成要落到他的身上。于是他命令司机,将小车直达傅作义的公馆。
(2)拜会傅作义
入晋以来,在人事交往上,卫立煌逐渐认清了阎锡山的狡诈,也看到了傅作义的真诚。忻口撤退时,他收到蒋介石的一封电文,尽管文字上说得冠冕堂皇,但字里行间隐藏着四个字――保存实力,若是保不住这支部队,是无法向蒋介石交差的。
卫立煌进城之后,没见阎锡山,先到傅公馆是有他的目的。他想摸一下阎锡山的真实意图。忻口战役中,卫立煌和傅作义相见恨晚,战斗中结下了绵绵情义,他相信只有到傅作义这里来,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卫立煌跨入傅公馆大门,傅作义便远远迎上来。二人在客厅刚刚落座,傅作义就十分惊讶地说:“卫总指挥,您此时此刻有时间来见宜生,叫人十分感激!”
卫立煌谦虚地说:“我乃败军之将,宜生兄感激二字从何说起?”
“俊如兄,话不能那么说,忻口战役并未失败,败在晋东,是娘子关之败影响了全局。”
“宜生兄有这样的见解,俊如十分感激。弟来造访之意,是想了解一下明日军事会议的情况。宜生兄回太原多时,望不吝赐教。”
傅作义惊奇着:“这么说你进城之后,没有去见阎长官?”
卫立煌说:“没有。进了太原城,我是直奔你的傅公馆。”
听到卫立煌这么说,傅作义心里热乎乎的,卫立煌真的把他当做自己人了。于是傅作义坦诚地对卫立煌说:“自从阎长官决定让我守太原之后,军中将领哪个还敢到我这里来,惟恐我要了他的部队用来守城。俊如兄能到家中来,说明咱们缘分不浅呀!”
“这么说守城的计划定了?”
“定了。”
“怎么定的?快说说。”
说着说着,那日开会的情景又浮现在傅作义的眼前。
11月2日下午2时,当傅作义准时踏进战区长官部会议室时,发现自己晚了一步。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长官部参谋长朱绶光、山西省主席赵戴文、第6集团军总司令杨爱源,还有战区参谋处长楚溪春都到了。他们都是阎锡山的亲信,正在窃窃私语,见傅作义走进来,便散开各自归位,不再说话。朱绶光不自然地笑笑说:“宜生兄一来,咱们开会的人便齐了,现在开会。”
阎锡山干咳几声,清清嗓子说:“当前战局十分不妙。娘子关失守,日军步步进逼,据昨日的战报,敌人已占领了寿阳。日本人击退正太线中国守军之后,便可直接进攻太原。太原是我们的老窝,决不能让敌人占去,因此我和参谋长拟定了一个依城野战的计划,请诸位商议。”
朱绶光接着念了作战计划。刚刚念完,赵戴文便争着发言。赵在阎的手下是个摇羽毛扇的人物,他善于猜度人的心事,说起话来口若悬河。阎的许多意图都是通过赵去实施的。赵戴文侃侃而谈:“百川和绶光所拟的作战方案是很好的,在会前我已看过。现在一个重要的问题是由哪位将军来守城,这个人选至关重要,人选不对,再好的计划也无法实现。”
赵戴文一开这个头,人们便把讨论的焦点对准了傅作义。参谋长朱绶光强调着:“太原必须固守,阎长官和我商议,定要选择一位有丰富守城经验和超凡指挥能力的人担此重任。”他的话含义很明确,明明指的是傅作义,只是没有点名罢了。
参谋处长说:“这个事情我想并不难,我们有守城的名将嘛!”显然他也把矛头对准了傅作义。
杨爱源看看火候已到,来了个不点名的点名,他说:“若是宜生兄守城,在兵力、武器方面我一定大力支持。”
赵戴文又一次推波逐浪,把傅作义推向险地,使之没有回旋的余地。他在会议室踱着方步,慢悠悠地说:“当年宜生在天镇、在涿州是给咱晋军争了面子的,这次若是让宜生守太原,也一定不会给咱丢人!”
天到这般时候,傅作义还有什么可说的,他拍案而起说:“好了,不用讨论了,弃土莫若守土光荣,太原城,我来守。”
阎锡山见目的达到,终于和颜悦色地坐到傅作义身旁说:“宜生,你听我说,太原是咱的老家,我惨淡经营几十年积存的老底子都在这里,不守行吗?我们坚守太原,依城野战,进一步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援兵一到,便开始反攻。委座十分重视山西的战事,他已下达命令,让第一战区反攻石家庄,切断太原日军的退路,并命汤恩伯所部增援山西作战。另外川军邓锡候的主力,正向山西开来。只要我们坚守太原,战局一定会有所好转。”
傅作义苦笑着说:“请阎长官放心,守太原我一定会尽力的。”
听了傅作义的叙述,卫立煌对傅的处境十分同情。他隐隐感觉到,晋军中的傅作义和中央军中的他都被人戏弄着,往往是出力是他们的,当官却是另外的人。
卫立煌愤愤不平地说:“杨爱源的第6集团军有4个军,而你的第7集团军只有一个军,他们不守太原,非叫你守不可,这样公平吗?”
傅作义无奈地说:“能听到这样的话,宜生就满足了,公平也罢,不公平也罢,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的,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
这一天两个人说了许多掏心的话,越说两个人就越近乎,越说关系越亲密。
(3)如此军事会议
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有个东花园,这里古树参天,花木连片,小桥流水,假山耸峙,是一个叫人赏心悦目的好去处。每天早晨阎锡山总是在五妹阎慧卿的陪同下,到这里散步谈心。
在园中的古树上,栖息着成群的乌鸦,它们白天到外面觅食,晚上在这里过夜,每天早上阎锡山到这里散步时,常常看到飞鸦在天上盘旋翱翔,发出呱呱的叫声。对这种景象阎锡山开始并不怎么满意,他曾请教一位道士,道士说,这叫百鸟朝拜。说得阎锡山心花怒放。
11月4日清晨,这个土皇帝在五妹的搀扶下,缓缓来到这里,准备接受百鸟的朝拜,不料却遭到了冷遇。上百只的乌鸦逃走了,逃得无影无踪,连一声鸟叫也听不见。看到眼前的景象,阎锡山暗暗吃惊,他想起道士的话:“若没有百鸟朝拜,太原气数尽矣!”道士没有明言,他说太原气数尽矣,实际是一种巧妙的说法,不言而喻是说他阎锡山气数尽了。尽管他这样想,但是阎锡山还想听到一种吉祥的解释,他回过头说:“五妹,树上的乌鸦怎么一只也不见了?”
“就是,我也感到奇怪,往日是很多的,今天怎么就不见了呢?”显然,阎慧卿没有察觉阎锡山的心事,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阎锡山仍不甘心,又问了一句:“是不是咱们今日来晚了,那些乌鸦都飞出去了?”
“是这样长官,昨天傍晚,我在这里站岗,见乌鸦就没有回来,我也正纳闷呢?”一个卫士这样说。
听了卫士的话,阎锡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拉起五妹的手急急地说:“走,跟我回屋去。”
聪明的五妹这一次却误解了阎锡山的意思,她以为喜子哥半个月就没有跟她办过那事,现在刚刚起床,又要回屋。因而她埋怨着:“你这人,说急就急成这样?”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住室,阎慧卿往床上一躺,微微闭了双眼,她在等待那件好事。可是,过了一会,仍不见动静。她睁眼一看,见阎锡山正伏案写着什么,她叫着:“喜子哥,快来嘛!人家等你多时了。”
阎锡山来到床边,把一张字条放在枕边说:“通知以下人员,下午军事会议结束之后,立即向临汾撤退。”
阎慧卿撒娇使着性子:“我不嘛,我就要你……”
“别这样,这时候谁还有心事干那事。”
阎慧卿当然不信,她用手向阎锡山的要害部位抓去,果然不假,她喜子哥的那件东西软软的,缩作一团。
11月4日下午的军事会议,在一片乱糟糟的气氛中进行着。听着阎锡山的讲话和朱绶光念的作战计划,在座的将领们疑虑重重。朱绶光刚刚讲完,黄绍?首先发言说:“太原是华北重镇,固守太原十分必要。但是,战区的作战计划还需慎重研究,究竟是以守城为主,还是以野战为主?”
朱绶光解释说:“依城野战的重点是野战,以野战支持守城,只有野战部队在外围阻击敌人,消灭敌人,太原才能巩固。即使敌人突破了野战阵地,直攻太原,也因为野战中消耗了敌人大量的有生力量,就增加了他们攻城的困难。”
对于这个作战计划,黄绍?本来就有气,这么大的一次战役的打法,他作为战区的副司令长官,事前竞一无所知。他感到阎锡山太霸道,太目中无人。于是黄绍?又毫不客气地说:“我认为这个计划根本行不通,其一是,敌人正从娘子关、忻口两个方面步步紧逼,我们的部队还在撤退,时间太紧张,很可能造成这样的局面:我们部署未就,敌人就会兵临城下。其二是,前方退下来的部队,已经残缺不全,需要休息和整顿,若不休整,这些部队就无法再战。”
26路军总指挥孙连仲听了黄绍?的话,深有体会地说:“黄副长官的发言非常正确,战区上午的作战命令,到现在我们尚未收到!我部第26路军,现在只剩下几百人了,已经向榆次方面转移,不可能执行占领太原东山的作战任务。据我所知,当前东线我军正在混乱中溃退,军队的建制都乱了,怎么集中,这样的部队还怎样阻击敌人?实在是太困难了。”孙连仲说完,双手抱着头趴在桌上,他想哭,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阎锡山一脸的不高兴,他强作笑颜说:“季宽兄,依你的说法,这样以来,岂不是让守城的部队受到严重的压力,太原城会过早地失陷吗?”
黄绍?并不让步,他振振有词地说:“我认为,即使守城的部队遭受一些损失,以此换取多数部队的休整和恢复战力,也是值得的。”
“如今最迫切的事,不是哪个值得,哪个不值得。要尽快组织部队占领城外阵地,太原一失守,就什么也谈不上了。”阎锡山愤愤地说。
“阎长官,敌人已经逼近太原,我军正在败退,哪还有时间占领阵地?你应该知道,一个战役要有一定的准备时间,娘子关战役的教训还不惨痛吗?哪能在敌人追击、我军败退的情况下,再匆匆进行一场会战呢?”
阎锡山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黄绍?说:“你还有脸提娘子关,娘子关失守,是你无能,我不办你,就是看你的面子了。”
黄绍?没料到阎锡山会这样,他也红着脸说:“阎长官,你就是现在杀了我,我也要坚持意见,我要为*负责!”
阎锡山更是寸步不让地说:“命令已经下达,决不能更改,各部务必按指定时间,到达指定位置,临阵脱逃者,军法无情。”
阎锡山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他来到院里,见夜已经深了,看看表,已是夜间11时。
赵戴文、朱绶光、楚溪春见阎锡山生气,便跟着出了会议室。不料阎锡山却说:“你们也出来了,好,咱们现在就走!”
楚溪春说:“这样不好吧,还没有宣布散会,屋里的将领还等着呢。”
阎锡山生气地说:“咱们走,不要管他们。”
几个人钻进自己的汽车,带着两卡车卫士,急匆匆离了长官部,出了南门,过了汾河桥一直向西南开去。
坐在汽车上,阎锡山仍然余怒未息地骂着:“奶奶的,这个黄绍?打仗没一哈,说嘴倒是一套一套的。”
阎慧卿怕阎锡山生气,便劝解着:“喜子哥,这些中央军的大官会能跟咱一心?干脆撵走算了。”
“哼,撵他,这不便宜了他。我要叫他自己走,省得蒋介石怪罪。”
朱绶光与阎锡山同车而行,他回过头说:“在会上我征求卫立煌的意见,你猜他咋说?”
“他咋说?”
“他说黄副长官的话还是有道理的。”
阎锡山发怒了,他红着脸说:“妈的,他们都有理,就我没理。”
过了片刻,他又说:“不管怎么说,卫立煌来晋带了个14集团军,忻口一仗人家是守住了,还不能和那个姓黄的一并看待。”
阎慧卿理智地说:“还是喜子哥说得对,现在的山西,还离不了人家卫立煌。”
(4) 再会傅作义
太原城停电了,四下一片漆黑。黄绍?走出会议室,见停车的地方空空的,阎锡山给他派的那太原城停电了辆小轿车不见了。他心里想着,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现在不离开山西,还更待何时?他的随从副官催促着:“长太原城突然停电官,快走吧,若是被封锁在城里就不好办了。”
正在这时,卫士从街上截了一辆运输的卡车,黄绍?坐着这辆卡车到了临汾,之后从临汾到南京,再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卫立煌带着他的第9军、第14军还有第15军在城郊构筑工事,孙连仲的26路军、杨爱源的第6集团军各部,还有川军……都惊慌失措地逃离太原,郊外只剩下卫立煌的一支人马。第14集团军司令部处在太原城北的一座山洞里,若按阎锡山依城野战的作战计划,守城军队的总指挥为傅作义,野战部队总指挥是卫立煌。卫将军也知道,这是一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因此命人密切注视阎锡山的第6集团军的动向。
这时,参谋长郭寄峤走进指挥部对卫立煌神秘地一笑说:“钧座,有办法了?”
卫立煌心里一动,马上问:“他们动了?”
“动了。”
“走,咱们出去看看。”
他们二人来到山顶,对着望远镜向山下的大道望去。大道似一条河流,急急奔走的尽是一色军人。从军装上看是晋军,前面的是杨澄源的34军,后面是孙楚的33军,还有一些地方部队。
看到这些,卫立煌得意地笑了。他骂着:“妈的,他们走,老子也走。”
郭寄峤小心地问着:“是否让先头部队开拔?”
“不。”卫立煌严肃地说:“你给南京发个电报,看委座是什么意思。”
郭寄峤走后,卫立煌仍然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的第14集团军经过忻口战役,损伤大半,第9军的54师,剩下不足两个团,这支部队已经经不起再折腾了。况且眼下是一场毫无准备的战争,完全没有胜利的把握。因此他和参谋长决定,注视从娘子关下来的第6集团军杨澄源部和孙楚部的动向,他们撤,第14集团军也撤。后法制人,免得受到阎锡山的责难。
过了一会儿,郭寄峤拿着蒋介石的电令来到卫立煌面前,电文上写着。
俊如兄勋鉴:
你的建议甚好,若无一定把握,可组织所部立即撤退。季宽兄来电,言说在山西之冷遇,并有归京愿望。季宽浅薄,难负重托。俊如兄要以大局为重,辅助阎公担负山西抗战重担,若无中央军在晋,山西局面如何收拾?
蒋中正
卫立煌看罢电文,深深地出了口气,立即感到浑身轻松。他笑笑对参谋长说:“寄峤兄,你立即组织撤退,我还要到宜生那里去一趟。”
卫立煌驱车入城,来到傅作义的司令部,傅作义握着卫立煌的手久久不放,感激之情难于言表。
卫立煌开门见山地说:“现在晋军、川军及26路军都撤走了,我的14集团军独木难支。我是来向宜生兄辞行的,你准备怎么办?”
傅作义深沉地说:“我傅宜生生在山西,长在山西,阎长官既然把守城之重任交付宜生,宜生只好与太原共存亡。”
看到傅作义心情不好,卫立煌安慰着说:“宜生兄,你我都是军人,眼前的局势明摆着嘛,孤城难守,你也不必要作无为牺牲。失你一世英名事小,损失第35军战力事大。”
卫立煌的话实实打动了傅作义的心,他鼻子一酸,热泪盈眶,但还是拿不出办法来,作为军人擅自撤退是有违军法的。
“这样吧。”卫立煌掏出一张名片说:“我是第二战区前敌总指挥,这个责任我替你担着。”说完他在名片背面写着。
第7集团军:
孤城难守,相机撤退!
卫立煌
傅作义见卫立煌如此仗义,双腿立正,向卫立煌行个军礼说:“总座对宜生的关照,宜生没齿难忘。”
卫立煌见傅作义如此感动,连忙按他坐在沙发上说:“你我兄弟,何必多礼。你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傅作义压低声音说:“我真有一件大事与总座商议。太原城中还存有许多武器弹药,若是失守,这些东西不是资敌了吗?”
卫立煌若有所思地说:“送给他们怎么样?”他用手比了个八字。
“我看可以,只是时间不多,怕他们运不出去。”
“这你就请一百个放心,八路军里能人多得是,你只用现在通知八路军办事处即可。若是你不便出头,这个电话由我打。”
傅作义摇摇头说:“宜生不能把什么事都靠在总座身上。”说完便立即给八路军办事处挂通了电话。
不出卫立煌所料,八路军动员了两个县的运输队,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把这些武器、弹药安全转移出太原城。
(5)围三缺一
“七七”事变之后,日本国内大量向华北增兵。到1937年11月初,进入华北作战的部队已达7个师团之多。日本在华北的部署也有所调整,寺内寿一大将为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统辖7个师团。香月清司中将为第1军司令官辖四个师团,专门对晋作战。日军突破娘子关之后,第1军司令官香月清司命令第108师团、第109师团、第20师团自娘子关以急行军的速度日夜西进,追击中国军队,占领太原外围高地。11月6日第1军司令官收到第20师团长川岸文三郎的电报。
第一军军司令官阁下:
大日本皇军之20师团、108师团、109师团齐头并进,已占领太原外围据点并做好攻城司令官阁下准备。何日发起总攻,请阁下定夺。
川岸文三郎
看了川岸文三郎的电报,香月清司动了心思。他想,坂垣征四郎与他同为中将,在平型关、在忻口第5师团连连受挫,国内舆论大哗,攻取太原应以坂垣师团为宜,其一自己可以落个顺水人情,其二亦可使第5师团恢复一些声望。于是他起草一份电文,发往各师团。
各师团长官:
在上海战役中,敌我双方正在胶着。若我部近日攻取太原,必使上海我军士气大振。吾意太原之役11月8日开始总攻,5日内占领全城,以坂垣师团主攻,各师团助之。若坂垣无能,5日后本司令官将阵前换将。
香月清司
坂垣师团11月6日下午才到达太原城郊,接到香月清司的电报之后,他倍感振奋。能有此大出风头的机会,他十分感激上司的钟爱,振奋之余,也感到压力不小。能出风头,固然不错,若是久攻不开,就大煞风景了。于是他找来参谋长西村商议战事。
西村书生气十足,说起话引经据典能说出许多道理来。他说:“兵法云,攻心为上。*城外的守军全部南撤,太原已是一座孤城。不妨以阁下的名义,致函傅作义,晓以利害,劝他开城归降。”
坂垣大笑,他笑西村的幼稚和无能。他心里想,攻取太原指望这个参谋长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山西的将领他太了解了,傅作义是守城的名将,攻取太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拿出一份华北方面军的作战通报交给西村说:“你看看这个,上司对太原之役的要求是一个快字,劝降傅作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三拖两拖5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到时候怎么向香月清司交代?”
西村问:“依阁下的意思?”
坂垣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冂”符号说:“执行上司的意图,采取围三缺一的打法,我不管*的守军逃跑多少,只求尽快占领太原。占了太原,就是胜利。”
西村恍然大悟了,他说:“阁下的想法很好,我立即调整部署,准备8日发起总攻,12日拿下太原。。”
“可以。”
“阁下还有什么指示?”
坂垣显示出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在室内走动着说:“在兵力部署方面请注意,必须将主要兵力火器集中到城区的东、北两个方面,重点是火炮。并报请第一军司令官从明日开始,以飞机轮番轰炸城内的军事设施。总攻时间定为8日上午8时。”
“哈意!”
西村走后,坂垣端起一杯清茶慢慢品着,茶水太浓,坂垣品出了清香的味道,也尝出了苦涩的滋味。
(6) 严词守城
11月5日傅作义巡视完守城部队,阵地巡视结束已是晚上9时。在一所中学的操场上,聚集着守军的团以上干部,灯光雪亮,照映着一幅幅激动的脸。操场上空旷宁静,第7集团军副司令曾延毅迈着大步走上讲台,展开一纸公文念道:
各门守军:
太原城防司令部决定,自现在起各门守军将城门封死,不得随意出入,有违军令者,严惩不贷!
城防司令部11月5日
封城令念罢,下面毫无反应,曾延毅看了一眼傅作义高声喊着:“请傅总司令训话。”
傅作义身着崭新的戎装,健步走上讲台,将一双雪白的手套脱下来放桌上,用冷冷的目光扫着台下,他铿锵有力地说:“弟兄们,我们奉阎长官的命令,守卫省府太原,我们要抱定誓与太原共存亡之决心,歼灭来犯之敌。事实上,我们入了城,就像一个人装在棺材里一样,一旦城破,这幅棺材就要加上盖子了。这就是说我们为国家、为民族要抱定誓死血战的决心,城在我在,城亡我亡。诸位还有什么意见?”
会场静了片刻,猛然间像山洪爆发一样响起一片吼声:“坚决服从傅总司令指挥!誓与太原共存亡!……”
这声音在夜空中飘荡着,传得很远很远。
傅作义的话是想表达他誓死守城的决心,但用词过于严峻,真的使一些人吓破了胆。这天晚上傅的中校副官尹绍伊、上校处长李荣骅和一些士兵相继越城而逃。
晚上,傅作义10点钟才用晚餐,刚刚吃过晚饭一个副官报告说:“来到太原的绥远省各个中学的学生,要求参战,在院里恭候总司令训话。”
听了这话傅作义马上站起来说:“好,还真有不怕死的。”
傅作义来到总部大院,见到约200多个学生排着队伍站在那里。傅作义是绥远省主席,这么多绥远的青年临阵参军,使傅作义激动得眼眶湿湿的,似乎有液体在脸上流动。他向学生队伍走去,看看这个,拍拍那个,有的面孔很熟悉,有的还能说出学校的名字。看到这些学生傅作义太感动了。
他站在队伍前面激情满怀地说:“由于我军务繁忙,没顾上看望大家,你们由绥远来到太原,大家辛苦了!你们都是有志气的爱国青年,想跟着我参加抗日,我代表第7集团军司令部欢迎你们!阎司令长官命我们守卫太原,我们要不怕牺牲,顽强战斗。日本人没有什么可怕的,我们要打出一个样子,给全国人民看一看。”
一个学生领袖模样的人走近傅作义问着:“我们真的能成为军人了吗?”
“是的。”傅作义回头对参谋长说:“让军需处给学生一人发一枝步枪、一套军装,立即分发到各部队里去。”
参谋长领着学生队伍走了,望着学生们那整齐的步伐,傅作义顿时感到心里热乎乎的。
(7)保卫太原
太原保卫战实际是从11月4日开始的,日军首先攻占城北的工业区和外围据点,11月7日下午开始攻城。35军的具体部署是:董其武的218旅守城北,孙岚峰的211旅守城东,陈庆会的新编独一旅守城西,杨维垣的213旅守城南。
11月7日上午10时守城指挥部还很平静,没有多长时间听到市区内零零星星地落下几发炮弹,爆炸声震得地板一动一动的。傅作义要通了炮兵阵地的电话说:“敌人开始试炮,利用试炮的机会,你们要观测敌人炮群的位置,先法制人,在敌人总攻开始前摧毁他们的炮兵阵地!”
中国的大炮怒吼了,成排的炮弹呼啸着在日军的炮兵阵地炸响,在场的日本炮兵没想到中国炮兵没有试炮射击得如此准确。一个个吓得狼奔豕窜,死伤无数。他们的炮群处燃起大火,炮体被击得东倒西歪。炮击还没有结束,总司令便命令转移阵地。无奈为时已晚,日军的炮群并非一处,中国守军的大炮一响,便暴露了炮群的位置,他们还没有来得急转移,一颗颗日本的炮弹便飞过来,在阵地附近炸响。弹雨一阵密似一阵,不到半个小时的工夫,中国的大炮便成了哑巴。
下午3时整,日军对太原发动了攻击,突击的重点是城东、城北两处。日军的炮火在飞机的配合下,力图在城东北撕开一个缺口,重型炸弹接二连三地在这里炸响。中国军队在这里也配备了一部分大炮,由于城垣的阻碍,很难发挥作用。所以中国军队一开始,火力便呈现弱势。很快城垣的东北角被炸开一个两三丈宽的口子,砖石倒塌在城外形成斜坡,敌人的坦克、步兵向缺口冲锋。这里是孙岚峰211旅的阵地,孙旅长几次反冲锋把敌人压下去。但敌人凭着炽烈的火力掩护,不断向缺口涌来。危难中孙岚峰要通了指挥部的电话:“总司令,我是孙岚峰,城墙东北角被突破,我请求使用预备队。”
傅作义在电话上说:“孙旅长,你是35军的高级将领,战斗刚刚开始怎么能匆忙使用预备队呢?你冷静想想,在涿州我们是怎样对付这种情况的。”
经总司令提醒,孙岚峰才想起炮雷队。炮雷是35军独有的特殊武器。它的外壳是尺的铁球制成,里面装上炸药,安入导火线,使用原理和方法与手榴弹差不多。在守涿州时奉军就吃过这些铁西瓜不少苦头。
敌人又冲上来,两辆坦克为先导掩护着步兵冲锋。七八个炮雷从斜坡上滚滚而下,日本人不知道这些铁西瓜为何物?并无引起多大注意,等坦克压上铁西瓜,“轰”的一声巨响,坦克被掀翻几个跟头倒在城墙下,敌人这才知道炮雷的厉害。他们看见铁西瓜滚来,扭头便逃,炮雷紧追不舍,一直滚到大队日军跟前方才爆炸,炸得鬼子兵四肢不全,魂飞天外。
战争是敌我双方斗智斗勇的产物,中国人有铁西瓜,日本人有飞机。现代化的飞机与近似原始的炮雷相比,不知要先进多少倍。日本人见进攻受阻,便调来几架飞机在城垣的缺口处低空盘旋,猛烈扫射。中国军队上下受敌渐渐不支。日军乘势发起进攻,成群的日本兵涌上城头。敌我展开肉搏,双方死伤严重。
211旅419团团长袁庆荣负伤,耿震东营长阵亡。日军突破缺口之后分兵两路,一路向城内突入,在小北门处与436团发生巷战。一路沿城墙南窜。危难之际,孙岚峰又一次要通了指挥部的电话:“总司令,不中啦,敌人已经进来,不使用预备队恐怕难堵住!”
傅作义严词批评着说:“为将之道,处乱不惊。你慌什么?传达我的命令:一、调预备队参加一线战斗!二、收复东北城角阵地者,赏洋5万元,我立即派人送去。”
在国民党的部队中,使人眼红的除了女人,便是洋钱。孙旅长把傅总司令的指示一传达,立即便引起轰动。士兵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总司令说到办到,片刻的工夫这些大洋便运到一线阵地。孙旅长洒扬着大洋对官兵说:“每个连先发一半大洋,待阵地收复后如数发给,各团赶快组织敢死队,立即向敌人反击!”
422团行动敏捷,团长身先士卒,士兵卖命冲锋,在城头上与日军拼刺刀。419团也投入战斗,有生力军的参战,敌人步步败退,至下午6时,收复城头阵地。
攻入城内的日军在铁路局大院和国民师范大院与436团巷战,双方呈胶着状态。这时422团一部前来增援,中国守军勇气倍增,下午7时许便将这股敌人全歼。
晚上9时,夜幕笼罩着山城,太原还像往常一样静悄悄的,只是来往的行人少了,街上时而走过几个人,也是带枪的军人。家家关门闭户,早早地熄了灯。月光昏昏的,没有往日皎洁。
从211旅阵地回来,傅作义心里很乱,他在想,日军总攻的第一天便打得如此惨烈,往后……他不敢再想下去。
11月7日敌人对太原的攻击只是一种试验,正式总攻的时间是11月8日。日军总攻开始以后,以飞机、大炮对城北、城东守军的阵地猛烈轰击,敌人的炮火集中在昨天被轰开缺口的东北城角,时间不长,守军昨晚用沙袋填补好地豁口又被炸开。接着飞机在这里扔下重型炸弹,炮火向缺口的左右两侧扩展,豁口越撕越大。日军的步兵在坦克、装甲车的掩护下向缺口冲来。铁西瓜固然厉害,但敌人是波浪式冲击,炸倒一片,又上来一片,终于日军冲进豁口,涌入城内,与这里的守军发生了巷战。
(8) 内奸之患
太原,守军总指挥部。
傅作义打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下一道命令又一道命令,忙得几乎没有喘息的工夫。他正在忙碌,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总司令吗?我是孙岚峰,昨天的豁口又被炸开了,敌人已经进了城,怎么办?”
傅作义镇定地说:“怎么办,这还用问我吗?一个字――打。我马上要董旅长的部队向东北城角迂回,你们两面夹击消灭敌人。”
“是。”
一个参谋接通了董其武的电话,交给总司令。傅作义说:“董旅长吗?我是傅作义,东北城角211旅的阵地被敌人突破,命令你部向缺口处出击,协同孙旅长两面夹击敌人。”
董其武喘着粗气说:“总司令,现在不是我们两面夹击敌人,一股日军已经窜到我的城下,我旅现在是腹背受敌。”
“你莫要叫苦,我们35军素有抗日传统,敌人从哪里进来,你就从哪里把他们赶走,敌人从哪里进攻,你就在哪里把他们消灭!军令如山,叫苦也没有用。”
“是。”
刚刚放下电话,另一部电话又响起来,作战参谋接住一听,马上对傅作义说:“总司令,213旅杨旅长请你听电话。”
傅作义听说是杨旅长的电话,不由心里一惊。太原城外日军三面布阵,只有城南没有动静,若是213旅的阵地也在激战,那么中国守军就会真的像一个活人躺在棺材里,盖子一盖就完了。
他接了电话说:“杨旅长吗?我是傅作义,你那里情况怎么样?”
杨维垣听了,知道总司令问的是敌情,他说:“城南尚无大的敌情,从望远镜里看到敌人的装甲车封锁了汾河桥,意在断我退路。”
城南尚未有敌情的话使傅作义稍稍放下心来,他又问:“你有什么事?请讲。”
“曾副军长和郗参谋长带着数十人来到这里,他们要求放开城门让他们出去,总司令说该怎么办?”
曾副军长要出城的消息使傅作义大为恼火,但曾延毅的身份不同,他是阎锡山的亲信,也是阎锡山设在35军的耳目,杀了此人非同小可。于是傅作义缓了一口气说:“杨旅长,放他们出去,会影响大局的,你转告曾副军长,请他们即速返回总指挥部,共商守城大计。”
“好,我这就去传达总司令的训示。”
曾延毅原是傅作义部下的一个旅长,此君打仗不行,捞钱倒是有许多奇招。傅作义任绥远省主席时,他任过包头镇守使。在包头他鼓励农民种大烟,通过收税的办法使之成为绥远巨富。傅作义在国民党军中也算是个清廉正直之士,看不惯曾延毅的所作所为,碍于阎锡山的情面,傅让曾改任副军长,职位高了,但权利小了,等于把他闲置起来。
自忻口战役中曾延毅就被日军的攻势吓破了胆,11月7日下午他就准备逃走,后来听说失守的阵地又收复了,才又安下心来。8月上午,日军的炮火猛烈轰城,一颗炮弹在他的房前炸响,地上出现半人深的大坑,见此情景曾延毅吓得面如土色。他想如此死去有负大好年华,想到在香港外国银行的大量存款,想到天津公寓里年轻貌美的妻妾,他感到这样死在日军的炮火之下太可惜了。于是他骑上马,带着一班卫士、幕僚,来到南门。
太原南门被沙袋封死,他用手枪逼着守军将领,搬开沙袋,开启城门。当大门刚开了一道缝时,他便从门缝中钻了出去。自此以后,曾延毅这个可耻的逃兵在香港、天津过着安逸的享乐生活,再也没回到军队中来。
曾延毅临阵脱逃,在军中引起强烈的反响,曾延毅是35军副军长,副与傅同音,许多人把“副军长逃跑了”传成“傅军长逃跑了”。傅作义在军中有极高的威信,既然傅军长逃走了,这仗还怎么打?这种谎信传开,许多士兵弃城而逃。
自从日军入城之后,突破口不断扩大,后续部队源源涌入城内。在城东北角,攻守双方形成混战状态。在218旅的阵地上,436团与敌人进行巷战,逐屋争夺,死尸遍地。旅长董其武命令预备队435团增援,与日军反复冲杀,营、连长大部死伤,部队建制混乱,战到中午,中日两方呈拉锯状态,双方胶着,形势非常严峻。211旅同敌人混战多时不能取胜,部队大量伤亡,丧失了进攻的能力,只好在国民师范一带与日军对峙。
在傅作义的指挥所里,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枪声,一个副官惊慌失措地跑进来:“报告总司令,敌人攻进大门了。”
见部下神色慌张,傅作义拍案大怒:“谁说的,你敢乱我军心,来人!”
几个卫士冲进来扭住这个副官。总司令严厉地说:“把他拖出去,立即枪毙!”
卫士拉着副官就要走,被总参议拦住。总参议劝解着:“总司令。刚才几个汉奸枪击司令部大门是实,副官还不是为了总司令的安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傅作义怒视着众人愤愤地说:“下次谁敢乱我军心,立斩不赦。”
总司令的话刚刚说完,“轰”的一声巨响。敌机向指挥部大门里投下一枚炸弹,震得指挥部的房子纷纷落下许多土块。这颗炸弹在一棵大树上炸开,把大树的枝叶全部炸掉,大树变成一个木桩,燃着火焰,冒着青烟。
傅作义镇定自若地在室内踱着步子,突然他对作战参谋说:“请要通各旅的电话,我要了解战况。”
傅作义燃着一支香烟抽着,看作战参谋要电话。通讯全部中断,一个旅也要不通。总司令阴着脸,站着一动也不动,一支香烟燃尽了,烧住了他的手指,他才从沉思中猛醒过来。
这时候,参谋长陈炳谦和总参议袁庆曾走过来,陪着小心试探着说:“战局发展对我们非常不利,部队伤亡越来越大,又无援兵到来,我们得不到城外的消息,必须换一种消灭敌人的办法。”
袁庆曾接着说:“总司令可记得周恩来临走时的话?抗日是长期的。不可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焦土抗战是不可取的。”
幕僚们都想劝傅作义撤退,但谁也不敢说出“撤退”两个字。
傅作义红着脸,喘着粗气,半天无语,最后他命令一个参谋说:“去把213旅旅长杨维垣接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