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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1)朱怀冰告状

作者:肖木 当前章节:154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2:55

1940年3月16日上午,蒋介石心情十分烦躁,第97军的覆灭本来是他一手导致的,他不恨自己无能,偏偏把心中的愤懑洒在别人身上。他恨朱怀冰无能,恨卫立煌见死不救,更恨共产党和它领导的八路军太强大。在他满腔怒火没处发泄之时,侍从副官报告说,朱怀冰求见。听见朱怀冰三个字,他的验色骤然变色,原来苍白的脸一会红了,一会又变成又黑又青的颜色。他直着眼神对副官说:“去,叫他进来!”

朱怀冰壮着胆子走进办公室,偷眼看了一下蒋介石,马上又低下头,他的双腿有些发颤,说话断断续续的。朱怀冰向蒋介石行个军礼,神情沮丧地说:“委……员长……我……回来了……”

蒋介石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说:“你是回来了,我的97军呢? 97军回来了没有?两万多士兵回来了没有?”

蒋介石一脸的威严,连珠炮似的发问,朱怀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他感到天在旋转,地在颤动,马上就有晕倒的危险。然而他不失灵敏,趁势跪在蒋介石的脚下,放声大哭着说:“委员长,八路军攻势凌厉,光我一个97军能挡得住吗?卫立煌坐镇洛阳,按兵不动,*的大事就坏在这些人的手里,委员长明察秋毫,一定要惩办这些败类……”

见朱怀冰跪在地上,又哭又闹,蒋介石心内十分不悦,他厉声喝道:“败军之将,有什么好说的?身为军人,哭哭涕涕,成何体统,站起来!”

朱怀冰站起身来,仍然不断地抽泣着,泪水洒湿了衣襟。蒋介石又恨又怒,指着他说:“你看看,你还像个军人吗?”

朱怀冰擦干泪水,立正站好说:“委员长,我真是昏了头……”

蒋介石的气色缓和了一些,平静地安慰着说:“你还是忠于*的,先回去休息一段时间,我会考虑你的工作的。”

朱怀冰行着军礼说:“若没有别的事情,职下告辞!”

蒋介石挥着手说:“好了,你可以走啦。”

朱怀冰走出屋门,老蒋抓起电话说:“敬之吗?我是蒋中正。”

何应钦在电话里说:“委员长,我是何应钦,请问有什么事?”

“第97军被歼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职下知道。”

“原因呢?”

这一次可称了何应钦的心事,他早就想处治卫立煌,机不可失。于是,他就加油添醋地说:“卫立煌亲共,置*的利益于不顾,他在洛阳见死不救,第97军还有不败之理?”

“你立即驰电洛阳,让卫立煌回重庆述职!”

“是。”

一处华丽的餐厅。

蒋介石夫妇正在用餐。宋美龄用叉子叉一块牛排放在丈夫的盘子里:“大令请用。”

蒋介石微笑着:“谢谢夫人。”

宋美龄一边吃饭,一边与丈夫谈天。她看了丈夫一眼说: “大令,听说卫立煌要回重庆?”

蒋介石惊了一下,他上下打量着宋美龄问:“夫人的消息好灵通,电报刚刚发出去.你就知道了?”

宋美龄得意地笑笑问:“俊如这个人怎么样?”

蒋介石猜不透宋美龄的用意,稍稍停了一会才说:“若论打仗,俊如没说的,几个战区比较,第一战区的战绩还是一流的,不过他是个犟脾气,有时候不大听话。另外这个人缺乏政治头脑,在山西他竟和朱德、周恩来这些人打得火热,你看糊涂不糊涂?”蒋介石说着,,显得有些生气。

宋美龄笑着站起来,在室内走动着,她体态婀娜,面色清丽,一笑更显出动人的风采。听了蒋的话,宋美龄想了一下说:“大令,你不是说他不听话吗?我有个办法,把俊如紧紧地拉过来,让他一直跟着咱们走。”

蒋介石思索着说:“能拉过来是好事,这个人犟得很,江河好改,秉性难移啊,你准备怎么拉呀?”

宋美龄继续说着:“朱韵珩早逝,这就给我们留下机会,我想把令俊嫁过去,不知大令意下如何?”

蒋介石站起来,也许是由于兴奋,面色出现一片红晕,他惊呼着:“大令,如此妙策,只有夫人才能想得到哟!”

孔令俊,芳龄24岁,是孔祥熙的小女儿。她的母亲,便是宋美龄的大姐宋霭龄。令俊自小又认宋美龄做干妈。此女身材匀称,皮肤白嫩细腻,明目皓齿,流光溢彩,亭亭然好似月光下的一朵百合花。若只看其娇美,便全然错了,她性格暴躁,桀骜不驯,父母兄妹的话,皆难入耳,惟对干妈宋美龄言听计从,唯唯诺诺。她会开车,会打枪,练就一身武功,常常女扮男装,出入于街头闹市、会场舞厅。由于出身的特殊,她养成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有一次,她驾车在南京大街私闯红灯,警察出面阻拦,她一时性起,一枪将警察打死在公路上。这件事使她风头出尽,许多人一听到“孔二小姐”无不退避三舍,连国民党的高

级将领也在其内。

(2)范庄相会

重庆,范庄

范庄,原是四川军阀范绍增的公馆,抗战时期成为国民政府的一处高级招待所。这里房屋不算多,建筑古香古色,精巧别致。院子空旷宽绰,青山、草坪相映成趣。四周的大树亭亭如盖,一股清泉在院里拐着弯儿流入嘉陵江中。重庆在中国被称为三大火炉之一,夏天的酷暑非常难熬,而这里由于环境的原因,盛夏之时反倒更显得幽静、凉爽。

卫立煌带着他的随员驱车进入范庄,立即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了,他走下汽车径直向草坪走去。小草虽说刚刚发芽,一开始便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嫩绿的叶片透着微黄,着实可爱。卫立煌以前听人说过范庄的美妙,却从没有到过这个地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迈上一座小桥,俯视着清澈的流水和一群活蹦乱跳的小鱼,浑身疲劳不见了,感到一阵轻松。抬头望去,绿树连成一片。清风徐来,无比惬意。他心里想,委员长用心良苦,能让前方的将士在这人间仙境里住上一住,心里也就满足了。他哪里知道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向他扑来。

范庄的黎明是在一片鸟鸣中到来的,由于这里有山有水有树,各种各样的鸟儿在这儿栖息繁衍。卫立煌住在二楼的套房中,听到鸟音便起了床。开窗望去,树中的鸟儿无数,那扇动着翅膀的是丹顶鹤,穿着白、黄、黑相间衣裳的是川鹦鹉,跳来跳去发出好听叫声的是琵琶鹭,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鸟类,有的在枝头歌唱,有的在泉边戏水。草坪上、小桥边、泉水畔落了许多鸟儿。这个平时只知带兵打仗的将军,哪里见过如此风景?他上身穿一件白衬衣,下身穿着军裤,精神抖擞地走下楼来,踏着草坪,向树林深处走去。

春天的范庄气候格外柔和,不热不冷,清清爽爽的。孔家二小姐令俊昨晚也住在范庄,这天一早便起了床,对着镜子细细地下着功夫。镜子里的少女像鲜花一样鲜美,那两叶柳眉修长修长,渐细渐淡地隐入鬓角。那双顾盼有情的大眼睛又明又亮,眼珠一转微微上翘的长睫毛便扑朔迷离地跳动着。孔令俊得意地哼着小曲,随着口形的变化,两腮的酒窝便相应地时隐时现,十分动人。化了妆的孔二小姐清秀、妩媚,显得特别标致。

孔二小姐站在穿衣镜前来了一个360度的旋转,对穿着也很满意。她穿一件黑色的,敞胸式的天鹅绒长裙,雪白的胸部、肩膀,还有那又细又嫩的小手露在外面,细细的脖颈上挂着一幅乳白色的珍珠项链,一招一式都显示出无尽的魅力。只是她的头发元法收拾,那是一种男式分发头的发型,孔令俊怎么打扮都觉得不合适,最后只得戴上一顶外国流行的加拿大女帽出了房门。

中国古代的婚姻完全是一种封闭式的父母之命,外国现代的婚姻则是开放式的先恋爱后结婚。宋美龄导演的这幕闹剧采取的是中西合璧式的方法。她嘱咐孔令俊:“珍妮特(孔的外国名),俊如将军为人不错,你先去见见他,若是满意,我再替你说合。若是不满意,干妈也不会勉强你的。”

孔令俊自幼就是个心高意大、好高务远之辈,加上生性怪异,虽说貌似天仙,也无人敢接近,拖来拖去便成了大姑娘,现在已经到了皇帝的女儿也愁嫁的年纪。卫立煌的威名她是熟知的,华北抗战多次击败日寇,立下赫赫战功,虽说卫立煌年龄大些,已有前妻早逝,但孔令俊还是迷上了卫立煌。她想,嫁一个叱咤风云的大将军,总比跟一个庸庸无为的小白脸好得多。

孔二小姐轻步出了房门,来到卫立煌的住室。卫立煌的住室是一处套房,外间是宽敞的办公室,内间才是卧室。孔令俊探头一望,见卫立煌已经起床,坐在桌前正整理着几份文件。她虽说没有见过卫立煌。听干妈宋美龄的介绍,便知道屋内的这个人就是卫立煌。室内的这个人上身一件白衬衫,束在军裤中,中上等身材,胖胖的,留着平头,唇上有一处齐崭崭的小胡子。孔二小姐心里说,不错,就是这个人。于是便步入房中,她落落大方地说:“俊如将军,你早!”说着便去握手。

那人看见猛然进来一位如花似玉的妙龄女郎,吓得直往后退。慌乱中问着:“请问您是……”

孔令俊不卑不亢地答着:“小女孔令俊,久闻将军大名,特来拜访。”

那个“卫立煌”听见“孔令俊”三个字吃惊不小,继续向后退着。张口结舌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孔令俊心想,都说卫立煌处乱不惊,大将风范,谁知竟是个胆小如鼠的人,她勃然变色,怒斥着:“本小姐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

那人这才结结巴巴地说:“小人……是吴君惠,是……卫长官……的高参。”

孔二小姐讥笑着:“你这样的高参也高不到哪儿去。”接着又问:“卫将军哪儿去了?”

吴君惠推开了窗子,指着窗外说:“你看,卫长官在那儿。”

孔令俊凭窗而望,见楼下的小桥上有一个人,双臂交叉站在那儿,也是中上等身材,五大三粗的样子,小平头,短胡子,衣着与屋内的人别无二致。她回头看看吴君惠笑笑说:“你和卫将军长得一模一样,怕是双胞胎吧?”

吴君惠急急摆着手说:“不不,在下不敢高攀。”

孔令俊出了楼门,见卫立煌步下小桥,在草坪上徜徉着。看着虎步龙威的大将军,她忘了刚才的不悦心情。她来到草坪便老远喊着:“卫将军,你好!”并伸出了手。

卫立煌转过身子,踌躇了一会儿,轻轻握了一下孔令俊的手便松开了。他迟疑地问:“小姐是……”

孔令俊的脸红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常态,自我介绍说:“小女孔令俊,听说将军从前线归来,特来拜会。”

卫立煌心里猛跳了一下,又稳住神。这位孔二小姐的所作所为他是早有耳闻的,只是未曾谋面,今天必须小心处之。因此,他采取敬而远之的办法,客客气气地说着客套:“孔院长身体好吧!”

孔令俊见卫立煌如此威严,越看越喜欢,便说:“家父身体很好,你在山西作战,我们老家就在山西太谷县,因此。家父时常挂念将军。”

卫立煌敬重地说:“请转达我的问候,有机会俊如一定过府造访。”

听说卫立煌要到家里拜访,孔令俊喜不胜喜,慌忙说:“将军若能光临,寒舍定会蓬荜生辉,小妹等着这一天。”

卫立煌心想,这个孔二小姐,怎么用这样的称呼?论年龄我比她大20岁,况且和行政院长孔祥熙见面也是兄长弟短的称呼,这是怎么回事?尽管卫立煌心里这么想,表面还是很客气的。他想对孔令俊说点什么,怕冷落了这颗灾星,但又觉得无话可说,抬头望去,见枝头落着一只鸟儿,纯白的羽毛,血红的嘴巴,样子挺可爱的。便无话找话地说:“你看那只小鸟有多可爱!”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种鸟儿叫“碧云天”,是中国西南的特产,肉味纯正,清香可口,是一种补品,可以滋阴壮阳,延年益寿,许多人都喜欢它。听见卫立煌夸赞碧云天,孔二小姐以为卫立煌想食鸟肉,她掏出随身带的一支勃朗宁手枪,也不瞄准,举手一枪那只碧云天便扑楞着翅膀坠落在草坪上。本来是一只活泼可爱的鸟儿,立刻变得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卫立煌见状,顿时心中的兴致全无,拔腿要走,想想不妥,只好称赞着说:“孔二小姐好枪法。”

见卫立煌夸奖,孔令俊春风得意,笑笑说:“我让厨上做了几样小菜,咱们共进早餐好吗?”

卫立煌看了看手表说:“俊如素来没有早餐的习惯,我奉命回渝述职,时间不早了,马上就到委员长那儿去,再见!”卫立煌说着就往回走。

孔令俊还想说什么,见卫立煌已经走远,她扫兴地把碧云天踢到溪流中,鲜血染红了清水,那鸟儿翻着个儿,一瞬间便被溪水冲得无影无踪。

(3)小道消息

卫立煌回到住室,一脸的不高兴。他木冷着脸坐在那儿不说话。吴君惠陪着笑脸问:“钧座,孔令俊和你在一起,是她冲撞了将军?”

卫立煌的头枕在靠背上,闭着眼想心事,听见此话,少气无力地摆着手说:“没有的事,请不要再提这个人。”

吴君惠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退出门去了。

不一会儿的工夫,王连庆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卫立煌的住室。卫立煌闭着眼睛听见有人走动,认为是吴君惠,便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王连庆知道卫立煌没有睡着,便小声说:“钧座,我看你来啦。”

卫立煌睁开眼见是王连庆,“呼”地一下站起来,握着王连庆的手说:“原来是你,怎么不打个电话告知一声?”

卫立煌对王连庆的热情是有原因的。这个办事处长三活动两活动,总算让卫立煌当上了河南省主席,还隔三差五地给卫立煌送去一些关系重大的内部情报,因此,卫立煌十分看重这个办事处长。

王连庆不光会办事,也很会说话。听了卫立煌的话便说:“钧座,你当我是谁?我还是你的部下,能因为我走动一下,就先惊你的大驾?我敢说这句话,连庆在钧座面前一辈子也不会耍那么大的派头。”

听着王连庆的话,卫立煌心里像熨斗熨着那样舒坦。他关了房门。和王连庆坐成对面,神秘地问着:“王处长,委员长这次召见我,知道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王连庆眼珠一转狡猾地看了卫立煌一眼,得意地笑着说:“说不知道吧。长官会训斥我,你这个办事处长是干什么吃的?说知道吧,恐怕又说不准确,说不完全,因而长官一问,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卫立煌一改往日威严的神态,和蔼地说:“你不必想那么多,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王连庆叹口气说:“为了长官的大事,做下属的就是跑断腿、磨破嘴也应该。不是连庆对着长官说大话,老蒋的侍从室里也有咱们的人,什么事,咱都知道一点,但不一定知道得恁全。”

卫立煌欣赏地看了王连庆一眼,点点头说:“你这个办事处长干得不错。有机会我给你升职。”

王连庆不正面回答卫立煌的话,却反问着:“你猜猜委员长叫你回来为了什么事?”

卫立煌当然不知道,只好问:“什么事?”

王连庆伸出两个指头说:“两件事:其一,朱怀冰的第97军被歼的事,有人告了你的黑状,说你为保存实力,见死不救。其二嘛,是件好事,钧座要交桃花运罗,蒋夫人想把她的干女儿孔令俊说给你,你看平常委员长对你那么严厉,其实心里是向着你哩。”王连庆越说越兴奋,他站起来,本想伸手拍拍卫立煌的肩头,又觉不妥。只得坐下说:“钧座,以后你可就是皇亲国戚了,属下跟着你,就是秃子跟着月亮走――沾光了。”

王连庆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卫立煌岂是攀龙附凤之辈?况且孔二小姐又是出名的泼妇。卫长官虽说不想听这些话,但脸上还是强装着笑,他对王连庆说:“你提供的情报很重要。我该谢你才是。”

“啥谢不谢哩,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钧座将来荣升了,我们也跟着水涨船高嘛。”

卫立煌非常不想听这些话,便说:“上午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没有别的事,你可以走啦,关于我的事,你替我多打听着。”

“是!”王连庆行着军礼告辞。

(4)陈院长说媒

王连庆走后,卫立煌躺在椅子上想着心事,不管怎么着王连庆提供的情报还是有用的,特别是第二条,若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人家当面讲来会措手不及的。他想着想着,便有了应急的办法。

这时候,吴君惠走进来。卫立煌问着:“委员长接见的事,安排在什么时间?”

吴君惠说:“刚才给侍从室打了电话,张治中主任说,委员长下午3时召见。”

卫立煌嗯了一声又说: “你帮我打点一下,上午我要拜会陈院长。”

“哪个陈院长。”

“就是军委会参议院的陈院长,陈调元将军。”

“好吧。”

吴君惠退出卫立煌的住室不一会儿,又慌慌张张跑进来说:“钧座,陈院长拜会。”

卫立煌惊异着问:“哪个陈院长?”

“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陈院长,陈调元。”

卫立煌急急拉着吴君惠问:“在哪儿,快去迎接。”

“刚才门卫说已到门口,现在怕是上楼了。”

说话不及陈调元已上了二楼。陈调元年长卫立煌10岁,又有恩于卫立煌。卫立煌迎上去先行个军礼然后握着他的手说:“上午我准备去看望老前辈,没想到你却先来了,俊如失礼,惭愧,惭愧!”

二人来到客厅,分主宾坐下,卫士献上茶水便退出去。陈调元先是赞扬说:“俊如在中条山硬是挡住了日本人,山城上下,有口皆碑啊。”

卫立煌谦虚着:“山西战场上一退再退,俊如无能,无颜见江东父老。老前辈应多多指教才是。”

“这是什么话,在山西你能当家?那些败仗只能记在阎锡山的名下,这个老狐狸,就知道保存实力。可话又说回来,现在你是第一战区的司令长官,今后可要看你的?!”

卫立煌心想.陈调元前来无非是叙旧,不会有什么事情,因而就天南地北地侃起大山来。两个人说着说着,陈调元话锋一转说:“看看,人一上年纪,忘性就是大,只顾说闲话,差一点把正事给忘了。”

卫立煌说:“老前辈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

陈调元饮着茶水平平淡淡地说:“也不是我的事情,是受人之托。”

“不论是什么事,您尽管说。”

陈调元看着卫立煌问:“孔家二小姐令俊,你们见过面了吧?”

问起这件事。卫立煌不免有些惊奇,他想不到陈调元会是来当说客的。情急之中,他只好说:“见过面的。”

陈调元又问:“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卫立煌心里好笑,若不是有些思想准备,这场面一定很难应付。他装出一副敬重的样子说:“孔二小姐不错,模样长得漂亮,人也能干,这样的人才着实难得。”

陈调元笑着,不知是得意地笑,还是讥讽地笑。他说:“如果俊如满意,我来做你们的大媒如何?”

卫立煌正色道:“老前辈做媒,俊如却之不恭,人生在世,信义为本,若是三个月前提及此事,俊如一定答应。”

陈调元一惊连忙问:“怎么,你心中有人了?”

“是的,我们正在谈着,鸿雁传书,也是很有韵味的。”

“重庆的人怎么都不知道?”

卫立煌故弄玄虚地说:“谈的这个人在美国,你老人家在重庆,当然不会知道。”

陈调元动着心思,他想,这个事要问个明明白白,不然就不好交差。于是又问:“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卫立煌对答如流:“韩淑华。”

“职业?”

“大学教师。”

“在什么地方供职?”

“檀香山大学。”

陈调元问清楚之后才打开窗子说亮话:“这是蒋夫人的美意,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卫立煌诚惶诚恐地说:“请转告蒋夫人,她的美意,俊如心领了。因为那边已进行了三个多月了,实在不好办。”

前些日子,卫立煌的一个秘书温广汉给他提及此事,使卫立煌知道了韩淑华这个人,由于朱韵珩新丧,卫立煌并不急于解决这件事。卫立煌想,若不是温广汉提的这件事,今天的场面还真不知道该怎样应付。

(5)蒋卫对抗

蒋介石迁怒于卫立煌,并不是仅因为第97军被歼、朱怀冰告状这一件事,还有其他方面的因由。卫立煌就任第一战区司令长官以后,蒋介石派袁守谦担任第一战区政治部主任。袁守谦,湖南人,黄埔军校第一期的学生,复兴社的核心成员之一,是国民党政工系统的重要人物之一,深得蒋介石的信任。袁守谦上任以后,自恃有蒋介石做靠山,并不把卫立煌放在眼里,总想干预第一战区的事情。卫立煌刚上任之时,最初的几次总理纪念周会上。总是卫立煌领着行礼,然后是政治部主任袁守谦讲话,最后再由卫立煌领导朗诵《军人读训》。由于二人矛盾的激化,在以后的总理纪念周会上,卫立煌就自己讲话,或者让郭寄峤讲话,不给袁守谦表演的机会。

1940年初,重庆指示第一战区成立国民党特别党部,特别党部主任一职又成了卫、袁矛盾的焦点。袁守谦想让政治部的人担任,卫立煌却以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和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的身份向重庆推荐了他的合肥老乡叶刚武。蒋介石虽然宠信袁守谦,但在战争时期他也不便得罪卫立煌,于是批核了对叶刚武的委任。消息传到洛阳,袁守谦非常生气,就对卫立煌大造谣言,恶意中伤。卫立煌亦非等闲之辈,他在交往中认识了战区政治部主持日常工作的主任秘书吴渤海,用吴渤海来牵制袁守谦。

吴渤海,安徽合肥人,黄埔五期毕业,是军统成员之一。他在北伐以前就投奔广东,干到抗战时期,眼看50多岁的人了还是上校阶级,心中十分不平。卫立煌号准了他的脉搏,提拔他为河南省师管区少将参谋长和第一战区干训团政训处长。吴渤海升了官,事事听卫立煌的,他把袁守谦的隐私和劣迹向卫立煌全盘托出。卫立煌拿到了这些把柄,对袁守谦采取只拉弓、不放箭的姿态,迫使袁守谦有所收敛。袁守谦看看斗不过卫立煌,只好自动调走,到重庆就任军委会政治部副部长兼第三厅厅长。袁守谦到了重庆,就是另一片天地,他在重庆对卫立煌大肆攻讦和诬蔑,使卫立煌在重庆处于不利的地位。

这天下午3时,卫立煌按时到达黄山官邸。卫立煌在蒋介石的办公室里足足等了15分钟,还不见蒋介石从内室走出来,他不敢坐下,直直地立在那里等候领袖接见。卫立煌打量着室内的陈设,暗暗吃惊:红木的屏风,式样新颖,一色进口泰国的柚木家具油光锃亮,让人眼花了毛。墙上装饰的淡绿色的壁纸,把办公室装点得高雅洁净。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珍品,有郑板桥的《墨竹》,有苏轼的书法《赤壁赋》,还有张大千的《嫦娥奔月》……雕龙刻凤的书橱里排列着整整齐齐的《四书》、《五经》等,整个客厅看去,典雅庄重,金碧辉煌。

手杖响处,蒋介石步出内室。他光着头,穿一身枣红色的软缎长袍,足上穿着圆口布鞋。看见卫立煌,他的脸色陡然变得又灰又冷,但是眼神很亮。看见他眼中的闪光,使人会想起黑夜里寻食的猫头鹰。

见蒋介石走出来,卫立煌打着立正恭恭敬敬地行着军礼说:“报告委员长,职下卫立煌奉命到来,请训示。”

“嗯……嗯……”蒋介石嗯了几声,像是刚刚看见了卫立煌。他说:“你在前方作战,很辛苦,坐下说话。”蒋介石话语平和,听不出有什么恶意。

卫立煌见蒋介石没坐,只好直立着不敢落座。

蒋介石叹口气说:“俊如兄,叫我怎么说你呢,八路军的事,我多次告诫你,要你注意,你就是不听话,你看看现在弄成什么样子。他们编制如前,人数剧增,现在发展到三四十万人马,这还了得吗?”

卫立煌见蒋介石没有发脾气,就大着胆子说:“八路军力量的发展,有利于抗战。他们一部分在防区,一部分在敌后作战,虽然属于我指挥,实在我是管不了他们的。”

卫立煌的争辩使蒋介石很生气,他的口气变得严厉起来:“管不了他们也得管,我看你是放任自流,任其坐大,管不了他们也不能支持他们,你给八路军拨发一百万发子弹,这么大的数量,事先为什么不报告?”

卫立煌是个直性子,不会见风使舵,自认为有理,就继续争辩着:“委员长,我军自北伐以来,所用的弹药都是实报实销的。不用向上级请示,八路军没有子弹,叫他们如何打仗?”

蒋介石的脸气得有些变型,眼中闪着火光,虎视眈眈盯着卫立煌。他一边走动着,一边伸出指头指着卫立煌吼叫着:“糊涂,你真糊涂,什么我军,八路军是我军吗?你再说说,97军被八路军包围,向你急电求援,你见死不救是何道理?”

卫立煌据理力争,死不低头。他说:“朱怀冰身为军长,事先从未和我说过与八路军打仗的事。97军有三个装备很好的师,八路军只有一个师,职下想97军不会遭此惨败,冲突一下就会停下来。从职下内心讲,不想参与这件事,如果我发兵去救朱怀冰,事态必定扩大,日军若趁此机会进攻,我军的损失会更大,到了那个时候后果会不堪设想。”

蒋介石两眼血红,拍着桌子大骂:“娘希匹!说来说去还是你有理,我没理,我的部属都是庸才,就你一个能干,我撤你的职,永不录用,你想到哪里干就到哪里干……”

(6)火上浇油

蒋介石正在火头上,侍从室主任张治中走进来说:“委员长,美国大使求见。”

蒋介石风风火火走出去,室内留下张治中和卫立煌。张治中与卫立煌同是安徽老乡,一向私交很好。张治中见卫立煌被骂得狗血喷头的样子,动了恻隐之心。他劝导着:“俊如,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啦,他在火头上,你就不要顶他,过后说什么都可以。你总是不听,一头撞到南墙上,这可怎么办?”

卫立煌也正在生气,便对张治中说:“文白,你不要再劝我了,劝也是白劝,山河好移,秉性难改,我是个直性子,也是个急性子,学不来这一套。”

张治中苦笑了一下说:“你呀,长此以往,你是要吃亏的!”说着走到卫立煌面前,拿出一张表格说:“来,在这上面签个名。”

卫立煌拿过表格一看,是蒋介石晚上宴请美国驻华大使的陪同人员名单,上面何应钦,白崇禧、张治中……已签五六个人名,他想也没想,便签了自己的大名。

张治中离去之后,卫立煌突然想到这地方不能待,总不能在这里等着挨骂吧?晚上的宴会,宋美龄肯定参加,若她再提起和孔令俊的婚事更不好办。想到此他立即离了黄山官邸,驱车来到宋庆龄的公馆。

卫立煌20多岁的时候曾给孙中山当卫士,宋庆龄和卫立煌也很熟悉。当卫立煌步入宋庆龄客厅时,宋庆龄惊喜地说:“俊如,你怎么来啦?”

来到这里卫立煌一身轻松,口齿也伶俐起来:“我来这里一是看望国母,二是避难?”

“避难”宋庆龄惊异着:“这话是什么意思?”

卫立煌一副言不由衷的样子,他苦笑着说:“今天下午老蒋痛痛快快把我骂了一顿。”

“为了什么事?”

“他骂我不该给八路军发子弹,还有一些别的事情。”

宋庆龄不满地说:“他倒好,八路军在前方抗日,他不发一枪一弹不说,还踢人家的屁股。”

卫立煌继续说:“我是老蒋的下属,骂就骂呗,今天晚上还要请我吃饭,这不是打一巴掌,揉三揉吗?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就那么好哄?”

宋庆龄也生气了,她坚定地说:“不去,今晚就在这儿吃饭!”

卫立煌抬起头说:“不去是肯定不去,不过,你替我在侍从室请个假。”

“这好办。”宋庆龄说完要通了电话:“文白吗?我是宋庆龄。”

“国母有什么事请讲,文白一定尽力。”

“俊如今晚在我这儿有事,委员长的宴会就不参加了,你告知一声。”

“请国母放心,文白一定办到。”宋庆龄放下电话对卫立煌说:“就这么一件事,看把你吓的,还有什么事尽管说。”

卫立煌说:“还真有一件事,要国母出面帮忙。”

“甚么事?”

卫立煌显得很苦闷地说:“蒋夫人出面,想把孔令俊给我说合,这不是坑人吗?我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能合得来吗?”

卫立煌说完,突然有些后怕,孔令俊不光是宋美龄的外甥女,也是宋庆龄的外甥女。想到此他又说:“现在我谈的这个人叫韩淑华,在美国教书,已经谈几个月了,实在不好回绝人家。”

宋庆龄叹口气,又笑了:“俊如呀,这个事叫我也不好开口,那边不再提这件事就算了,若是他们逼你,我一定出面说话。”

卫立煌满意地点着头说:“好吧。”

再说这天晚上黄山官邸的宴会,原定为14人参加,左等右等不见卫立煌到来。蒋介石问起原因,张治中才想起卫立煌请假的事。结果14人只剩下13人。在西方13被认为是个不吉利的数字,在座的有美国大使,若人家问起来,也不好解释。没办法只好把侍从室的一个秘书李惟果拉上来充数。李惟果官职低微,才是中校阶级,从没有和这些大人物同桌共席过。由于过于激动,席间说了许多不得体的话,使蒋介石很难堪。

宴会散罢,送走了美国人,蒋介石勃然大怒,他对着众人说:“这个卫俊如太任性了,非办他不可!”

尽管蒋介石对卫立煌不满,惩办他那是以后的事,临阵换将,极为不妥,蒋介石懂得这一点。总之卫立煌这次到重庆,有惊无险,还是又顺利地回到了洛阳。

(7)日本天皇的忧虑

1940年5月12日,日本天皇在皇宫召开御前会议,部署对华作战事宜,散会后天皇见陆相东条英机就要离去,便说:“东条君请留步。”

二人来到一间办公室坐下,天皇问:“这次进攻中条山是第几次了?”

东条英机不敢撒谎,如实地说:“这是第八次了。”

天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脖子上的青筋跳着,血管里的血液全部压向面部,他的脸由红变青,由青变黑,那颗头摇摇晃晃的样子非常可怕。足足等了七八分钟,天皇才开口说话:“八次进攻,八次失败,*的那个卫立煌就那么厉害?中条山是*的战略要地,不占领中条山,整个华北就不得安宁。香月清司是怎么搞的,告诉多田骏,立即把香月换下来。不占领中条山,我一天也不会睡安宁。”

东条英机心中暗暗吃惊,八次进攻中条山未果,已经成了天皇的一块心病,看来需要认真对付了。他知道*的蒋介石最近曾经到过中条山,对那里的守军下达了死守的命令。他陪着小心说:“陛下,中条山的事,我会细心安排的,要不了多久,中条山就是天皇陛下的了。”

1941年初,日军多田骏大将接替了冈村宁次的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的职务,到北京走马上任。一天,他刚刚在作战室坐下,参谋长把一封大本营的电报放在他的面前。只见电报上写着:

多田君:

大本营商议决定,并报御前核准,撤去香月清司第一军司令官职务,由筱冢义男中将接任。

此令

东条荚机

参谋长笠原幸雄了解多田骏与香月清司一向私交很好,便征求意见似的问着:“司令官,你看这件事如何处理?”

司令官白了参谋长一眼说:“大本营的决定,天皇业已核准,这样的事情还用问吗?命令立即下达。”

参谋长答应着:“哈意!”

看见参谋长退出门去,多田骏忧心忡忡,感到压力很大。他想中条山久攻不下,不光是香月清司的责任,更大的应该是他和他前任的责任。这一次撤了香月清司,下一次是不是轮到我自己了?想到此,他的心情很不平静。

(8)新来的日军中将

5月旬中的一天,太原日军第一军的司令部里,正在召开重要会议,各师团长正襟危坐,等待着新任司令官的到来。

筱冢义男原是关东军中的将领,由于不在一个系统,在座的师团长只知其人,未见其面,相互之间也不熟悉。“九一八”事变那年,日军进攻东三省的时候,筱冢义男才是个联队长,1936年升任少将旅团长,1938年升任中将师团长,1940年升任中将第一军司令官。从职务升迁的速度,可以看出他的指挥才干。在东北,在内蒙他的几个漂亮仗都作为战例以公文的形式下达到各师团、旅团。第一军的几个师团长都盼望着急于见到这位能干的指挥官。

门*,走进一个30多岁的青年人,1米50的个头,又干又瘦的身材,穿一身军便服,足登便布鞋,连一顶帽子也没戴,留个小平头,露出一头钢丝一般的发茬。他一副小鼻子小眼的样子,很像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筱冢义男的出现,给师团长们带来一种错觉。论年纪一般的师团长都在45岁以上,而他只有30多岁;论形象,少将、中将都有威严的气派,而他却总是笑眯眯的样子。刚进门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在场的人以为这是管端茶递水的勤务人员,谁料到他竟在讲台上主席的位置上坐下,笑眯眯地说:“诸位。现在开会。”

参谋长站起来说:“司令官新来乍到,你们来个自报家门,认识一下。”

四个师团长依次立正站好,首先行个军礼,然后说出自己的姓名、年纪、学历、经历。

筱冢义男的样子看上去很随便,他手里拿着一支香烟吸着,一只脚脱了布鞋,跷在另一只腿上战悠着。听完师团长的汇报.他漫不经心地说:“几个月来,山西的大日本皇军连续征战,十分辛劳,自今日起,休战三个月,各部整训部队,准备再战。三个月内各部派出谍报人员及时探听*军队的情况,并立即报来,现在散会。”

听了司令官的话,几个师团长都很诧异,在他们的心里,重重打个问号:这样的司令官能打胜仗?但谁也没敢说出口。

北平,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作战室里,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正在召见筱冢义男,看到筱冢义男稀稀拉拉、军容不整的样子,多田骏内心十分反感。但筱冢义男是东条英机的爱将,这是多田骏不敢小视的。多田骏十分客气地问:“对付中条山的*守军,将军有何妙策?”

筱冢义男仍然没戴军帽,他用手搔着头发说:“我的策略是不动。”

筱冢义男的头屑落在桌上,微风一吹,又飞到多田骏的衣服上。多田骏很反感,又不敢有所表示,他问:“不动怎么能打败*人?”

“打不败*人,也比*人把我们打败强得多。”

多田骏的脸色马上红了,因为在中条山他也有被中国人打败的经历。对于这个不懂规矩的下属多田骏很生气,想了想不是发怒的时候,耐着性子又问:“将军赴晋多时,一定有一整套的作战方略。”

筱冢义男脱了鞋子,盘着双腿坐在椅子上笑着说:“我的方略一是不动,二是暗动,三是待机而动。”

听到这里,多田骏已经感到筱冢义男一定有什么高明之处,便放下架子说:“在下愿闻其详。”

筱冢义男从心里看不起多田骏,但是听到多田骏说出“在下”二字,便笑了,笑得很得意。他说:“一不动,就是整训部队,让部队恢复战力;二暗动,就是暗地侦察*方面的情况,掌握敌情。三待机而动,这个机就是指卫立煌,卫立煌在晋多年,又有出色的指挥才能,他的部下多为杂牌军,离了卫立煌别人谁也指挥不动。若是卫立煌离开洛阳一段时间,这样就造成了群龙无首,是我们进攻中条山的好机会。”

多田骏原来十分烦感这个年轻人,听了他的一席话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亲自给筱冢义男敬上一支烟并点上火说:“将军的方略,十分英明,多田佩服,佩服,除了山西的四个师团,不知还需要多少兵力?”

筱冢义男吸着香烟,没有说活,只是向多田骏伸了四个指头

多田骏担心地问:“一共八个师团够用吗?”

筱冢义男讥讽地笑着说:“兵不在多,在于用得得当,再有四个师团足够了,若是拿不下中条山,我甘当军令!”

见筱冢义男说得如此有把握,多田骏放下心来,他奉承着说:“此役全靠将军。”

(9)洛阳大火

5月下旬的一天,晨风微起,带着丝丝凉意,天上的白云轻轻地悠荡着,一会儿像穿着长裙的仙女,一会儿又变成奔驰的马群。旭日爬上东山头顶,阳光从片片的云霞中伸出巨大的手臂,像一把把金色的扫帚驱扫着邙山岭上空漫漫的晨岚。

战时的洛阳仍不失古都的繁华,大清早起来,大石桥旁,九龙台下,周公庙前,火车站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风味小吃,豆腐脑、浆面条、胡辣汤、油茶以及油条、火烧、大蒸馍应有尽有。来吃饭的人三教九流,各色俱全,他们品着小吃,有的议论着战事,有的谈着生意。算卦的,相面的,理发匠,卖菜的……也来到饭摊前兜售生意。

上午8时许,一阵撕心裂肺的警报声响起来,警报声像吃人的妖魔,唬得人群骤散。刚才还是熙熙攘攘的大街,现在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不懂人事的野狗在争食着人们慌乱中掉在地上的油条、烧饼、猪头肉……

警报过后,从邙山北面飞来一大群日本人的飞机,黑鸦鸦的一大片,足有七八十架。日机在城区上空轰鸣着,大地在颤抖。

抗战开始以来,洛阳多次遭到敌机的轰炸,这一次却与以往大不相同。躲在防空洞里的人们,只听见飞机的马达声,却听不见炸弹的爆炸声。警报解除后,人们走在街上,看见房屋上、院地上、街道上到处散落着一层层厚厚的纸屑。人们走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冬雪上,有一种舒服的感觉。有的人拾起纸屑左看看,右看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人们感叹着:“妈的,一场虚惊!”还有的人说起调皮话:“一只青蛙蹦到脚面上,咬倒没咬着,吓人一大跳。”更有甚者,街上的小孩们,抓起纸屑相互掷扬着,像冬天打雪仗那样。

文化科技落后的中国人怎能识破日本人的阴谋?这些铺天盖地的纸屑,是经过化学药水浸泡过的,成了一种引燃剂。这天的天气格外好,天上的云彩洁白透亮,像几缕彩巾平铺在天空。太阳公公笑着,满脸通红通红的。10点以后,气温骤然上升,街上行人感到热起来。

上午11时,人们偶尔发现一家的楼顶有一股轻烟升起,接着轻烟变成浓烟,浓烟中起了火苗,火越烧越大,长长的火舌舔着天空。人们惊呼着:“失火了,这家失火了!”,转过身来不由大惊失色,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楼顶都在着火,连大街上的纸屑也燃起来。惊慌中人们才把日机――纸屑――大火连起来。唔――原来是日本人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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