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开始以后,山西、绥远一带被划分为第二战区。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副司令长官黄绍?,战区参谋长朱绶光,所辖部队有第6集团军、第7集团军、第18集团军……第6集团军总司令杨爱源所辖晋军4个军,即第19军军长王靖国部三个独立旅,第33军军长孙楚部三个独立旅,第34军军长杨澄源部一个师两个独立旅,第61军军长李服膺部一个师两个独立旅。第7集团军总司令傅作义所辖的绥远军队只有一个35军,包括孙岚峰、董其武、马延宁三个独立旅和两个骑兵旅。第18集团军原先叫八路军,它的前身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工农红军。集团军总司令朱德,副总司令彭德怀,所辖三个师,即*的115师,贺龙的120师,刘伯承的129师。晋绥军总兵力8万人,第18集团军3万余人,共计11万余人。
华北平原的西部耸立着一块山脉环绕的高地――山西省。自古以来“表里山河”的三晋一直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无论哪一个朝代,无论哪一个政权,如果得不到山西,华北就很难巩固。唐高祖李渊就是雄踞三晋,进图秦川,争霸中原而统一中国的。
日本帝国主义在“七七”事变之后,驻华北的总兵力约有15万人,一路沿津浦线南下,约一个半师团;又一路沿平汉线南下约一个师团;另以其主力三个师团出南口,沿平绥线西进,采用一个大迂回的态势去包抄山西的。
阎锡山字百川,山西五台人,是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军阀。他在山西当了30多年的土皇帝,向来闭关自守,不允许外面的政治势力入侵。山西的铁路也比别的铁路窄一些,外地货物进入山西,必须换乘他们的列车。抗日战争之前,阎在日本士官学校的同学坂垣征四郎担任太原日本领事馆的领事,两人暗中勾结曾达成这样的谅解:只要日本不进攻山西,阎锡山也不抗日。阎锡山有个与众不同的口号,叫做“牺牲救国,守土抗战”,从不提抗日的字眼。
“七七”事变之后,日军以三个师团的主力,并且是阎锡山的老同学坂垣征四郎的第5师团打头阵,气势汹汹向山西扑来,这时他才慌了手脚,急忙将他的晋绥军沿长城一线
平型关、雁门关、大同布防,并允许八路军入晋抗战。
1937年8月的一天初夜,太原第二战区长官司令部的会议室里灯火辉煌。迎门的正面墙上挂着巨幅蒋介石画像,巨像两旁挂着民党的党旗和*的国旗。十几张方桌拼凑起的长方形的会议桌占去整个会议室面积的三分之一。会议桌上铺着草绿色的毛毯,毛毯上放着茶杯,桌子四周摆放着红漆靠椅。晚上8时许,开会的军官陆续到达会场,他们在会议桌旁坐定,不寒喧,不说话,正襟危坐,显出非常严肃的样子。
片刻之后,卫兵高喊着:“阎司令长官到!”室内的军官齐刷刷地站起来,向他们的长官行着注目礼。阎锡山50多岁,五短身材,小眼睛,大鼻梁,满脸风霜地走进来。他身着上将军服,虽然强迈着军人的步子,还是显得力不从心的样子。他在主席的位置上落座,然后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战区参谋长是会议主持人,他说:“诸位,今天我们召开军事会议,现在请……”
“军情似火,不必客套。”阎锡山打断参谋长的话说,“在南京,蒋委员长委我以重任,让我担当这个第二战区的司令长官。百川不才,还需诸位扶持。”
讲到这里,室内响起一片掌声。他继续说:“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倾巢之下,岂有完卵!现在日军都打到家门口了,我们岂能坐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不战,更待何时?下面请参谋长下达作战命令!”
朱绶光拉开幕布后的地图,指指点点地说:“命令第61军在西湾堡、天镇、阳高一线构筑阵地,阻敌前进。骑兵集团在绥东的兴和地区,73师在广灵东部地区担任两翼警戒。第19军在聚乐堡南北线上占领阵地,吸引敌人于熊耳山和长城之间的浑河盆地。命令34军和15军组成南线兵团,由第6集团军总司令杨爱源指挥,集结于浑源、东井集之间。命令第7集团军总司令傅作义的35军和两个骑兵旅为北线兵团,集结于得胜口、丰镇、大同一带。命令第72师和独立第2旅为预备队,在应县待命……”
未等朱绶光说完,阎锡山站起来提高嗓门说:“此番我的行营设在岭口,我是抬着棺材上阵的,决心与日寇拼死一战,希望部属齐心协力,奋勇杀敌,有不遵军令、擅自撤退者,军法无情。”
阎锡山的作战计划虽然周密,军令也很森严,但是他的部队仍然阻挡不了日军的进攻。先是天镇、蔚县失守,接着是阳高、大同失守,长城防线被突破。倒是第18集团军的115师在平型关打了大胜仗,歼灭日军1000多人,缴获军械服装无数。
(2)杀鸡给猴看
南京,蒋介石的司令部里参谋总长何应钦、副总长白崇禧正在办公,冯玉祥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他大声嚷着:“健生,委员长在不在?我要见委员长!”
白崇禧见冯玉祥正在气头上,见到蒋公会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忙说:“副座(冯玉祥当时是副委员长),先坐下消消气,蒋委员长不在,有什么话就和我说,我给你传达好不好?”
冯玉祥白了何应钦一眼,不客气地说:“刘峙这个饭桶,先丢保定,又失石家庄,河北省都叫他丢完了,现在又退到开封,你问问委员长管不管?”
冯玉祥的话使何应钦坐不住了,他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终于“哼”一声,拂袖而去。冯、何二人素来不和,刘峙是何应钦的爱将,冯玉祥骂刘峙,是打着骡子叫马听。
见何应钦走出屋门,冯玉祥仍不罢休,他望着何应钦的背影吼得更厉害:“现在全国人都在骂他,骂他是长腿将军!健生,你和委员长说说,现在是到了他挥泪斩马谡的时候了……”冯玉祥说完并不停留,也大步转身而去。
蒋介石步出内室,看了白崇禧一眼说:“健生兄,经扶(刘峙的字)的事,你以为如何处置为好?”
白崇禧一本正经地说:“战事吃紧,军心焕散,是该整顿一下军纪了。”
蒋介石吃惊地问:“你也叫我挥泪斩马谡?”
“不、不、不,经扶虎将,斩之可惜,不妨虚张声势,以正压邪,振我国军之军威。”
“请尽其详。”
白崇禧从公文包中取出一纸电文草稿呈给蒋介石说:“这就是我的具体想法,请委座指正。”
这封电文上写着:
各战区司令长官部:
第一战区前敌总指挥、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刘峙,先败保定,又败石家庄,失地千里,为国人共愤。为严肃军纪,撤去刘峙本兼各职,提交军事法庭审处。望各部以此为戒,切勿以身试法。
蒋中正
蒋介石看完电文,连连说:“好,好,还是健生兄的想法好,就照此办理吧。”
(3)老狐狸妙算
在太原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的办公室里,阎锡山接到了这封电报,他把电文反反复复看了几遍,不觉头上吓出了冷汗。和蒋介石的关系,他是再清楚不过了。1930年前后的中原大战就是在他们两个之间展开的,当时阎锡山在太原就任海陆空总司令,冯玉祥、李宗仁为副总司令,分兵三路向南开进,与南京的蒋总司令要争个高低,分个上下,在中原战场上双方投入了上百万的军队,打得天昏地暗,难解难分。这年9月18日,张学良通电拥蒋,带兵入关,严重地威胁着倒蒋联军的侧背,导致了阎锡山惨败。中原大战之后蒋介石下令通缉阎锡山,吓得他化妆潜入大连。躲在日本的领事馆里,才保住了一条性命。国难当头,他又
回山西任职,如今他也是连吃败仗,丧师失地,若是蒋介石一翻脸,还不是老账新账一齐算?
阎锡山素有“不倒翁”、“老狐狸”之雅号,时间不长,他便有了应急的妙法。他见朱绶光走进办公室,忙把电文递上去说:“绶光,你看看这个。”
参谋长看着电文直犯心思,他无不担心地说:“我们山西战场也是连吃败仗,蒋介石会不会是杀鸡给猴看?”
阎锡山老谋深算地笑笑:“哼哼,他老蒋想耍我哩,我还想耍谁哩!你立即去给我办两件事,第一,驰电蒋介石,让他派第14集团军卫立煌部增援山西。”
“什么,你还想叫中央军进驻山西?”
阎锡山奸笑着:“我不光叫中央军进驻山西,我还叫卫立煌替我指挥打仗哩,若是吃了败仗,看蒋介石能怪谁?”
参谋长拍案叫绝:“副座(阎当时为副委员长)英明,这叫金蝉脱壳!”两人心照不宣地大笑着。过了一阵,朱绶光又问:“你说的第二件事……”
阎锡山厉颜厉色地问:“李服膺这个王八羔子现在什么地方?”
“大军撤退时已将他押回太原。”
司令长官骂着:“这个王八羔子,撤退得这么快,就是他坏了我的大事。我非惩办他不可!”
李服膺是阎锡山的爱将,在阎氏的“十三太保”中为第一太保,时任晋军61军军长。见到长官说气话,朱绶光慌忙劝着:“我们原来给李军长坚守天镇的任务只有3天呀!”
“不,我又给他增加了3天!”
参谋长说:“就是6天,李军长也完成了任务,为什么还要惩办他?”
“不管怎么说,我非惩办他不可。不然平绥线失守,我怎么向蒋介石交代!”
朱绶光“哦”了一声像是什么都明白了。
阎锡山又说:“大战在即,军心不振,杀几个人头,鼓舞一下士气,也十分必要!立即把他给我押来!”
李服膺随岭口行营撤退时被押回太原,放回私宅休息,他在家呆了几天,以为没有什么事了,便放下心来。这一天,天刚傍晚,他就抱着年轻貌美的姨太太睡下。没多长时间,电话响起来,他正在兴头上,十分不情愿地拿起电话。里面传出战区参谋长的声音:“慕颜兄(李服膺的字),阎长官请你到长官部来一趟。”
“这时候去,有什么事?”
“开会。”
“开什么会?”
“是紧急军事会议,就等你了。”
“好,我马上就到。”
李服膺穿好衣服,叫人备车。姨太太胆小怕事,劝丈夫不要去。以免不测。李服膺相信他与阎老西的情义,不会出什么事。
临上车姨太太拿来申诉材料,放在李的衣袋中说:“万一阎长官问起那个事,你也好说话。”
李服膺的私宅在太原的太师街,离阎锡山的长官部并不很远,汽车行了将近一刻钟便到了。李服膺下车之后一直向会议室走去,在昏暗的路灯下,站着许多真枪实弹的宪兵,气氛十分森严。他走进会议室,见里面摆着公案,公案边也站着宪兵,这才感觉不妙。他问着:“这是要干什么?”
军法处长走过来说:“阎司令长官过一会儿就出来和你谈话,请稍候。”
一会儿的工夫,阎锡山从后堂走出来,站在公案后面,两个陪审官一左一右站好。阎锡山用手指着公案说:“慕颜啊,从你当学生起我就培养你,现在让你当了军长,也算对起你了。可天镇撤退你坏了我的大事,叫我愧对三晋父老哇……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你的家庭、你的孩子我完全负责,去吧,你就放心地去吧。”阎锡山说罢,悄然而去。
李服膺望着老长官的背影惊呼着:“阎长官,我冤枉,我要申诉,天镇撤退,我是按照你的命令办的呀!”说着高举申诉材料就要追出去。两个宪兵挡住了他的去路。
军法处长说:“有什么家事交代,就对我说吧。”
李服膺气愤地把军帽摔在地上,高傲地说:“不说了,天到这般时候说还有何用!”
军法处长和宪兵司令陪着笑脸说:“李军长,上车吧,有什么话咱们到路上再说。”
李服膺嘴上说不说了,上车以后还是开了口。他环顾着军法处长和宪兵司令自言自语地说:“阎公一贯待我不薄,我真不明白,这时候为什么要糊里糊涂地杀人,我纵然是死,也死得不明不白。”
汽车沿着太原市的大街拐了几个弯,来到小东门大校场,这里便是刑场。李服膺走下汽车,见不远处的前面,铺着一块红色地毯,他知道那块地毯便是自己人生的终点。李服膺不愧是军人,面部毫无惧色,他很自然地整整衣服,挺直了胸膛向那块地毯走去。“砰”的一声枪响,离地毯不远的地上,开了一朵血花,李服膺就倒在血花旁,一声不吭地去了。
(4)金蝉脱壳
1937年10月2日清晨,阎锡山早早地起了床,正要梳洗,床上的堂妹阎慧卿醒了,她对着阎锡山的背影说:“喜子哥,干么起这么早?”
阎锡山回头说:“我还有重要的事。”
阎慧卿撒起娇来:“不嘛,咱们再睡一会儿嘛!”
若是往常,阎锡山对堂妹的话是言昕计从,今日就不同了,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决定。他对着堂妹笑笑,悄悄离开她的闺房。
几年前在阎锡山的眼中堂妹阎慧卿还是个黄毛丫头,她去北京上学回来便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楚楚动人的美人儿。他们又在一起工作,阎慧卿出任长官部的中校机要室主任,落花无意,流水有情,天长日久,他们二人便难分难舍。阎锡山和堂妹*之事,长官部里的人心照不宣,但没有一个人敢于捣破这张窗户纸。
阎锡山走进办公室,参谋长朱绶光已在室内恭候多时了。他们走到军事地图跟前默默地看着。如今的山西战场,日军大举进攻,已经突破内长城防线,不认真组织防御,日军很快就会兵临太原城下。阎锡山急于在忻口一线阻止日寇进攻,打一场阵地防御战,算来算去,实感兵力不足。他对参谋长说:“叫卫立煌驰援山西的电报发走几天了?”
朱绶光沉思着说:“不多不少整整10天。”
二人正在思虑,他们收到蒋介石的一封电报:
……山西抗战关系全国战局,坚持时间越长越好,最少要坚持一个半月,那时整个战局将会有所好转。为此,中央决定派第14集团军卫立煌部增援山西,请百川兄立即和卫部取得联系。
朱绶光看完电报对阎锡山说:“副座这下满意了吧?”
阎锡山似笑非笑地说:“光有这步棋还不够,我还有一步妙棋。”
朱绶光接着说:“副座智多谋广,职下愿洗耳恭听。”
阎锡山咳嗽了一声说:“我准备从晋绥军中拨10个团,直接归朱德、彭德怀指挥,让他们独挡一面,若是战败,让老蒋找共产党算账去!”
朱绶光恭维着:“高!实在是高。这叫坐山观虎斗,蒋介石历来对共产党有成见,这样就叫他们斗好了。”
二人笑罢,阎锡山对参谋长说:“立即通知周恩来、黄绍?下午到这里开会。“
(5)日军南侵
也许是巧合,也是在10月2日清晨,日军的第5师团在坂垣师团长的率领下离开蔚县,向代县开进,浩浩荡荡的车队在蔚县、广灵、灵丘的公路上疾驰,荡起的尘土像一条长龙,铺天盖地遮掩了太阳的光辉。时近中午,车队到达关沟一带。在这里,坂垣举目远望,到处是被击毁的战车、汽车的残骸和被战火烧焦的树木。不久前他的部下三浦旅团―部与*的115师,曾在这个地方发生激战,战争的结果以115师歼灭日军1000多人而宣告结束。
在老爷庙附近,坂垣命令停车,向两面的山上派出警戒之后,坂垣小心翼翼地爬上老爷庙高地。他举起望远镜四下望着,南面是雄踞山巅的古长城和巍峨的平型关,面前是数丈深的山沟。当他想起自己指挥下的精锐皇军在这里被中国军队消灭时,禁不住地高叫着:“啊,耻辱,大日本皇军的耻辱!”
西村参谋长安慰着说:“在这样的条件下,三浦旅团遭受损失,是可以谅解的。”
“不,不!”坂垣粗野地吼叫着,“我军在这里遭受损失,不是地形问题,而是轻敌,骄兵必败!”
他们沿着山路向老爷庙走去,庙宇的大门已经倒塌,破碎的砖瓦上长着一尺多高的荒草。他们走进大殿,正襟危坐的神像好似正在对他们发火,一副怒目圆睁的样子。坂垣看了看神像说:“啊,这里供奉的是汉将关羽吧!”
“是的,在中国到处可以看到供奉关羽的庙宇,中国的《三国演义》上说,关羽是一位忠于蜀汉,义气凛然的英雄。”
坂垣又吼叫起来:“不,他不是英雄,他是一位失败者,他的失败在于骄横轻敌!中国的历史故事,可以作为我们的借鉴。”
西村点点头说:“哈意!师团长说得对。”
中午时分,坂垣的车队到达平型关,望着巍峨的城楼,坂垣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命令车队停车,他向参谋长西村招招手,二人依次登上这座古老的城楼。登高远望,坂垣感慨万千。今天他是第二次登上平型关。第一次是在1935年,当时他是日本驻太原的领事,以旅游观光的名义到这里进行战略侦察。那时他曾经想到,我身为大日本帝国的军官,什么时候能够以战胜者的姿态,站在这座古老的城楼上欢呼胜利呢?在今日,他的愿望实现了。兴奋之余,他抽出指挥刀,“喳”的一声把一棵小树斩为两断,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参谋长,让我们一起向天皇陛下遥拜吧!”
西村也连忙跪拜在地上,他们祈祷着:“天皇陛下,保佑臣民们取得夺取太原的胜利吧!”
二人站起身来,西村看看日已过午,对坂垣说:“师团长,该下山了。”
坂垣仿佛没有听见西村的话,他凝视着南方,突然举起战刀,发狠地吼着:“太原,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拿下太原!”
(6)兵来将挡
抗日战争开始以后,共产党在太原设立八路军办事处,办事处主任由彭雪枫担任。八路军东渡黄河,进入山西战场时,为了协调八路军与晋绥军的关系,毛泽东委派时任*中央副主席的周恩来办理此事。周恩来素以风度出众、办事干练著称,他来到太原之后,动员民众抗日,成立了“战地总动员委员会”,把抗战工作搞得红红火火。阎锡山虽然狡诈多疑,但对周恩来高超的军事才能还是折服的。因此,每遇大的战役决策,他总是请周恩来参加意见。
下午的会议在长官部作战室召开,寒暄过后,阎锡山站起来说:“为了我们山西的抗战,蒋委员长委派黄将军绍?担任我们第二战区的副司令长官,先请副司令长官讲几句。”
众人的目光向黄绍?投去。黄绍?,字季宽,广西容县人,50来岁的样子,小个头,大眼睛,面色微黑,一副精干的作派。他原为广西派系的三巨头之一,中原大战之后投靠了蒋介石。蒋为了安慰他,给点甜头,任命他为上将、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而阎锡山看的是实力,他不带一兵一卒来到山西,是个十足的光杆司令。因此,阎锡山从一开始就看不起他。
黄绍?站定,利索地行了个军礼,然后说:“小弟离京之前,受到蒋委员长的召见,委座对山西的战局十分关怀,他决定在尽可能的条件下,抽调部队支援山西的战事。小弟愚拙,愿随时听从阎司令长官的调遣,聆听周先生、朱先生的教诲!”
阎锡山笑笑说:“季宽兄外道了是不是?来到山西,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心打日本就是了。”接着他转入正题:“日军突破我内长城防线,南下直逼太原,我意在忻口一带与敌决战,请诸位发表意见。”
周恩来看了一眼正在记录的参谋长朱绶光说:“阎长官的决策是正确的,忻口,自古以来为军事要地,据《魏地志》记载:‘汉高祖出高平之围,还军于此,大军忻然,因而得名。’在这个地方打阻击,地理位置是再好不过了。”
周恩来的话使众人投来敬佩的目光,朱绶光赞慕地说:“周公真乃奇才,博览群书,记忆力超凡。我生在山西,长在山西,听到这个掌故还是第一次。
阎锡山又说:“我的另外一层意思是,在娘子关也布置一支人马,以防不测。”
黄绍?抚掌一击说:“对,还是阎长官想得周全,第一战区在石家庄溃败,晋东一线便暴露在敌人面前,日军西进娘子关。太原不也是兵临城下吗?”
众人的赞扬使阎锡山不胜欣慰,他接着说:“战前我准备成立两个指挥部,忻口一线由卫立煌担任总指挥,娘子关一线嘛,就请季宽兄代劳了。”
黄绍?客气着:“阎长官委以重任,实在是高看绍?,我来晋时间太短,各方面的情况都不熟悉。还是……”
朱绶光插上一句:“季宽兄不必推辞,当前的军情是等不得的。”
阎锡山也说:“季宽兄的军事才能,我是知道的,由你亲自出马,我一百个放心。”
在周恩来动身到山西之前,毛泽东主席曾一再交代:我们的八路军只剩下三万多人马,他们是革命的种子。我们要在运动战、游击战中消灭敌人,集小胜为大胜,切不可把部队放在正面战场拼消耗。周恩来想到毛主席的话,决定主动出击,若被分派到正面战场,再出来说话就被动了。于是他看看阎锡山说:“阎长官莫怪我直言,我总认为这样依靠正规军队阵地作战,实属消极防御,光这样不行,还要运用运动战、游击战,依靠人民群众才能取得战争的胜利。”
阎锡山在山西是土皇帝,从来是一言堂,不允许别人提出相反的意见。但今天他听了周恩来的话并没有发火,反而笑笑说:“周先生的话很对,运动战、游击战是八路军的拿手好戏,我们晋绥军来不了。这样吧,正面防务我们不分派18集团军,我们打阵地仗,你们打游击战,这不是齐了。”
周恩来见阎锡山的话正中下怀,他笑着连连点头。
黄绍?是蒋介石的亲信,仍不相信周恩来的话,他追问着:“周先生,你们准备怎样在敌后游击?”
周恩来想,讲出作战计划,就是多一次政治宣传,他站起来,在地图上指点着说:“我们的计划是,115师主力转移到敌占区豆村、台怀一线,适时袭击大营、砂河、繁峙的敌人。并准备越过内长城袭击雁门、大同、张家口一带的铁路,袭击张家口到广灵、广灵到代县的公路。120师主力,展开于左云、右玉、平鲁、塑县,切断同蒲线和雁门关之交通。我们八路军不是不打阵地战,而是要灵活机动。129师主力可全部使用于正太线与娘子关战区,配合友军作战。”周恩来讲完环顾四周又笑笑说:“请诸位多提不同意见。”
阎锡山看无人发言,吸了一口雪茄烟说:“今天的会就这样吧!由参谋长制定作战计划,届时我们再议。”
众人就要走出作战室,阎锡山突然又说:“周先生请留步。”
周恩来回到沙发前坐下问:“阎长官还有什么事?”
阎锡山坐到周恩来身旁,拍着周恩来的手说:“山西的抗战,可要靠周先生了。作战会上你多次提到打阵地战消极被动,我想着也有道理,可我们晋绥军只会打阵地战,别的玩不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想了一个办法,说出来你可一定要答应啊?”
周恩来毫不介意地说:“阎长官请讲。”
阎锡山接着说:“我决定抽调10个团由朱德、彭德怀直接指,跟着八路军也学一手。”
周恩来也客气起来:“向我们学习,实在不敢当,让朱老总指挥打仗,还是可以的。”
阎锡山紧追不舍地又讲:“不管怎么着,你得答应。还有一件事,李服膺处决之后,陈长捷接了61军军长,长捷还嫩了点,打仗不行,你让我那老乡――徐向前到61军帮着点。”
周恩来诚恳地点着头:“这个事问题不大。”
自此以后,晋绥军的主要将领都退到二线的指挥位置,在第一线指挥的只剩下一个傅作义。阎锡山只想着金蝉脱壳,实在是多虑了,在国难当头之际,蒋介石不会处治他这个土皇帝,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7)虎将入晋
卫立煌是10月2日接到南京要他援晋的命令的,10月4日他一路风尘带着几个随员先头到达太原。列车驶进太原车站,站台上立即响起鞭炮声、锣鼓声。卫将军向窗外望去,只见车站的房檐下挂着一条横幅,“欢迎卫立煌将军、欢迎第14集团军援晋”的字样十分醒目。一队学生穿着整齐的制服,熟练地吹奏着西洋乐器。这首曲子节奏明快,雄壮有力,人们一听便知是《大刀进行曲》。这个热烈的场面是卫立煌始料不及的,他感到很振奋。
阎锡山是山西的土皇帝,自然也有一套章法,他是全国的副委员长,一级上将,第二战区司令长官,山西绥靖公署主任,只有上峰长官到晋,他才亲自出马到车站迎接。一般的官员到来,是省主席赵戴文代劳,他只在宾馆门口迎候。像今日这种场面,也算是隆重的,共产党人的领袖人物朱德、周恩来到晋,也是受到如此规格的接待。不过在今天的欢迎队伍中。除了赵戴文之外,又多了一位重要人物,这就是第二战区参谋长朱绶光。
卫立煌整整军服,昂首阔步走下列车,一位精灵秀丽的少女向卫立煌献上一束鲜花,这时候赵戴文、朱绶光才一前一后来到列车前。赵戴文握着卫立煌的手说:“将军一路辛劳,老朽代表阎司令长官欢迎将军。”
卫立煌是不赞成这种欢迎场面的,大战在即,若是日军飞机轰炸,将会遭到很大的损失。因此,客套过后就准备离开。可战区参谋长朱绶光却突然宣布说:“卫将军是中央军的一员虎将,虎将援晋,山河增辉,现在请卫将军讲话!”
在掌声里卫立煌走上讲台,他想这种场面不讲不好,讲得多了也不好。于是他大声地
讲着:“立煌奉命来到山西,军人不尚空谈,我们第14集团军决心用胜利的捷报,回报三晋父老的厚爱。”
卫立煌的讲话简短有力,博得热烈的掌声。在汽车上,卫立煌用眼睛的余光看着轿车两边涌动的人流,腰鼓队、旱船队、狮舞队、杂耍队应有尽有,看着看着卫将军的心里涌来一股暖流。
阎锡山不愧是阎锡山,在中央军诸多战将中他为何选中卫立煌呢?自然是有一番道理的。其一是卫立煌是中央军中最能打仗的一员战将,他来了可以起到独当一面的作用;其二卫立煌是中央军嫡系中的杂牌,素来和蒋介石有矛盾,他到山西作战,不会对阎锡山造成什么威胁;其三是战争越打越大,将来会有更多的杂牌军援晋,驾驭这些杂牌军他阎锡山是不行的,还必须靠卫立煌这个中央军将领的招牌。总之,卫立煌来晋以后,阎锡山玩弄许多手段,使卫立煌为他所用,服服帖帖为他打仗。
在绥靖公署宾馆的大门口,阎锡山亲率文武大员列队欢迎卫将军。卫立煌走下汽车,恭恭敬敬向阎锡山行个军礼报告说:“职下卫立煌奉命向阎司令长官报到。”
等卫立煌报告完毕,阎锡山这才走上来,亲热地握住卫立煌的手说:“俊如哇,想煞老兄了。你知道不知道,你是咱家硬要来的,咱们兄弟都是直肠子,不会曲里拐弯的,咱们在一起好弄事。”
卫立煌笑笑说:“全凭阎司令长官关照。”
阎锡山拍打着卫立煌的军服,回头对朱绶光说:“参谋长,你看看俊如这身军装旧成什么样子了,下午到军需处给14集团军团以上干部每人发一套毛料军服。人家是来给咱打仗哩,不能叫人家说咱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朱绶光点点头说:“好,我马上就办。”
为卫立煌接风的午宴在宾馆餐厅举行,仪式结束后,阎锡山、卫立煌、朱绶光三人来到一处雅间。酒过三巡,阎锡山突然问:“绶光,我让你给俊如办的那个事,办了没有?”
参谋长明知故问:“什么事?”
阎锡山十分生气地说:“我向委座举荐俊如担任第二战区前敌总指挥,叫你向南京发个电报,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给忘了?嗯!”
参谋长“哦”了一声说:“我以为是什么事,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忘了吗?电报早上就发走了。”
这两个人演的双簧真的瞒住了卫立煌,他站起来向阎锡山行个军礼说:“多谢阎长官栽培,俊如不才,实实难当重任。”卫立煌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痛快极了。和他同一级的将领陈诚当上了第六战区的前敌总指挥,顾祝同是第三战区的副司令长官,刘峙虽然现在撤职查办了,可他以前是第一战区的副司令长官兼前敌总指挥。到现在卫立煌仅仅是14集团军总司令。每当想起来这些事,卫立煌心头便涌起一阵阵惆怅和伤感。他常常想:蒋公呀蒋公,我卫俊如仗没少打,功没少立,为什么待我如此刻薄!刚才听了阎锡山的话,心情愉快多了,他想士为知己者死,心里下定决心:我一定好好打仗,为阎公争光。
听了卫立煌的话,阎锡山故作生气地说:“俊如呀,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的人品和能力我是了解的,前敌总指挥算个球。我还想叫你当副司令长官哩。黄绍?会个啥?他不就会拍蒋介石的马屁,论打仗他和你差远了。蒋公有个毛病,就是不识好赖人。”
一席话说得卫立煌热泪盈眶,他站起来说:“阎长官,我……”
朱绶光不失时机插了一句:“俊如兄,好好干,这副司令长官的位置终究是你的。”
阎锡山接着说:“俊如呀,忻口方面的战事,我准备让你去指挥,你意下如何?”
卫立煌又一次站起来向阎锡山行礼说:“职下愿随时听命于阎长官。”
“作战计划在绶光那儿,至于作战计划的实施,可听听共产党代表的意见。”
“共产党的这个代表是谁?”
朱绶光接上一句说:“这个人你认识,原先在黄埔军校任职,就是周恩来,周先生。”
卫立煌曾是周恩来的部属,听说是他,马上说:“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周先生?”
阎锡山说:“这个容易,他就在太原的八路军办事处。”
(8)晋见周恩来
正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朱绶光接住电话笑了。他对卫立煌说:“巧了,周先生请你接电话。”
卫立煌整整仪表接了电话,打个立正的姿势说:“报告周先生,职下是卫立煌。”
周思来在电话里说:“俊如,多年不见很想你呀,你能到山西作战我很高兴。”
卫立煌的眼睛湿了,他说:“周先生公务一定很忙,你约个时间我一定登门造访。”
周恩来在电话里笑着:“造访大可不必,我们在一起叙叙旧还是可以的,今天下午怎么样?”
卫立煌迟疑着:“今天上午阎长官为我接风,若是下午不去回拜有恐失礼……”
阎锡山笑笑走过来说:“俊如外道了是不是?还回拜什么?”他接过电话说:“周先生,这样吧,下午咱们三个到我那儿谈谈好不好?”
周恩来在电话里说:“好,就按阎长官的意思办。”
放下电话,阎锡山对卫立煌又说:“喝,这是我们山西的杏花村,今天咱们一醉方休。”
人说五月石榴红,已是10月天气,石榴树上仍旧开着艳丽的花朵,浓浓的芬芳在空气中飘荡着,阎锡山的园内以石榴树、葡萄树居多,密密扎扎的葡萄枝叶把整个甬通都遮满了。
下午4时,周恩来准时来到阎氏私宅。这是一所仿古式的建筑,庭堂、走廊都显示出一种古香古色的味道。在警卫的引导下周恩来来到客厅。刚步入客厅,一位中年军人向他走来,周恩来还没有看清来人的容貌,这位军人就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卑职卫立煌,今天能见到周先生,十分荣幸!”
“啊,是俊如将军。”周恩来亲切地握住卫立煌的手,仔细打量着:“10年没有见面,变化可真大,没想到我们又走到一条战线上来了。”
卫立煌见到周恩来从心里感到高兴,10年前在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卫立煌对周恩来就很敬慕。当时蒋介石有两条禁令,他不敢违背。这两条禁令是,一不许和老长官许崇智来往,二不准和以周恩来为首的共产党人接触。现在他来到山西,山高皇帝远,他可以和自己敬仰的人尽情地谈心叙旧。
阎锡山见卫立煌对周恩来如此尊敬,两人见面之后又如此亲切,真有些莫名其妙。忙说:“俊如,你是怎么认识周先生的,我怎么不知道?”
卫立煌笑容满面地说:“阎长官有所不知,周先生原来就是兄弟的老长官,远在北伐战争之前,兄弟就在广东聆听过周先生的讲演。北伐战争时期,周先生是国民革命第一军的政治部主任和第1师的党代表,兄弟是周先生领导下的第1师第9团团长。”
阎锡山“哦”了一声说:“他乡遇故知,是人生的一大幸事。来,咱们共同干一杯!”
周恩来喝罢酒说:“俊如说的都是过去的事了,但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第一次国共合作,我们取得北伐战争的胜利。今天有了第二次国共合作,我想也一定会取得抗日战争的伟大胜利!”
卫立煌正听在兴头上,连忙说:“周先生的话很对,只要国人团结得好,日本人也一定能够被打败。”
对打败日本人阎锡山没抱多大希望,和日本人交手这几仗都是自己先败了。但他还是希望打败日本人,不然他这个土皇帝就当不成了。于是他强打精神说:“预祝我们取得抗日战争的胜利,连干三杯!”
喝着酒,谈着天,卫立煌从没有这么高兴过。
阎锡山又满上酒说:“我老了,不中用了,打仗的事还需仰仗二位。”
周恩来忙截住话头说:“不,不,‘七七’事变以后,到现在才建立了全国的抗战体制。可是,依然存在着许多问题,最大的问题是许多爱国同胞还没有被唤醒,还没有组织起来,武装起来。在这方面,山西省在阎先生的领导下,已经行动起来了,走在全国的前头。”
“在这方面,我们得到了共产党的大力帮助,尤其是周先生对百川的帮助极大。”阎锡山听到周恩来称赞他,只得谦虚几句。
周恩来历来被人称为政治鼓动家和外交家,他无论作讲演或者与人谈心,都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他继续说着:“从战争形势上来说,在华北战场上,我们的军队虽然遭到了一些失败,但是只要我们接受失败的教训,胜利还是有希望的。失败的教训是什么呢?在军事上说,是要改变我们的战略战术;在政治上说,要依靠人民群众,我们的军队不能只靠阵地战,守在阵地上被动挨打,还应该打运动战、游击战。”
说到这里他对卫立煌说:“俊如,你主动出击北平,不也是成功的运动战嘛!”
卫立煌说:“兄弟只是觉得和日军硬碰不是办法,我自己并不是有意识地打运动战。”
周恩来又说:“有的人讲,我们失败的原因是我们的装备不如日本人,这不是根本问题,八路军的武器装备,不仅不如日本人,也不如俊如你率领的中央军,就比晋绥军也差得很远,还不是在平型关打了个胜仗吗?”
阎锡山虽说思想陈旧,在周恩来这番入情入理的讲话后,感到怦然心动。卫立煌在这方面也感触颇深。他插话说:“周先生的话非常之正确,武器装备是重要的,但不是根本问题,这一点,敝人是深有体会的。在10年的内战中,红军的武器比我们差远了,可我们就是打不过红军,原因是红军得到人民群众的拥护和具有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
卫立煌喝口茶又说:“此次忻口作战,阎长官委弟为前线总指挥,弟深感责任重大,请周先生不吝赐教。”
“我十分同意俊如将军担当忻口正面作战的指挥重任,同时,我也认为俊如将军有能力指挥好这个战役,在这次作战中我们八路军将对正面作战实施有力的配合。”
阎锡山看看天色不早,对卫立煌说:“俊如兄,我看这样吧,忻口作战方案最早是周先生提出来的,还需要进一步完善。明日早饭后,请周先生、俊如兄,还有宜生(傅作义的字)、绶光,我们一起来修定这个作战计划,时不我待,这个计划要尽快下达。”
周、卫二人告辞,阎照例只送到客厅门口。
卫立煌本来是要对阎锡山回访的,结果见到了周恩来,他感到非常愉快。握别时他说:“10年前俊如就十分仰慕先生,当时很想得到你的当面教诲,但未能如愿。没想到10年以后的今天,我们又有了见面的机会,虽恨已晚,但实不为晚。”
“我们今后会有更多的机会在一起交谈,明天我们不是又可以在一起工作了吗?”周恩来说罢微微一笑。
“请周先生上车吧。”卫立煌尊敬地伸着手。
“好,明天见。”周恩来在车上摆着手,汽车驶出大门。
在回程的路上,许多往事涌上卫立煌的心头。那是1925年第二次东征的时候,在惠州郊区的一片林子里,蒋介石正在召开会议,他在会上讲着:“此次东征,惠州久攻不下,必然影响我军士气,我欲留下一支部队监视惠州之敌,本总司令率主力向潮州、梅州进发,沿第一次东征的路线前进,诸位意下如何?”
周恩来立正说:“报告总司令,职下以为,惠州敌众,武器精良,若我军东进,敌则必击我侧背,后患无穷。”
蒋介石无可奈何地说:“久攻不下,也不是办法呀!”
周恩来跨前一步行个军礼说:“职下愿担当攻打惠州之任,完不成任务,甘当军令。”
蒋介石合掌一击说:“好,攻打惠州的总指挥就由你来担任。恩来呀,你身上的担子不轻呀,攻取惠州,本总司令通令嘉奖,真的攻不下来,中正也不会怪你的。”
周恩来的拿手好戏是战地动员,大会讲,小会讲,把战士的心说得热烘烘的,接着他挑选共产党员组织突击队讲战术,讲策略。
进攻的时间在这一天的凌晨二点,天下着大雨,进攻号声过后,战士们蜂拥而上,经过艰苦卓绝的战斗,革命军的战旗终于飘扬在惠州城头。
这一战在卫立煌的心头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尽管蒋介石不准他接近周恩来,他还是写下了一张条幅――“生不想当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以此表达他对周恩来的敬慕之心。
汽车到达宾馆,卫立煌还没有下车的意思,仍在沉思中,他想,东征时在周先生的指挥下取得了惠州之捷,如今周先生亲临指导,在忻口的战争中也一定能打出一个好的局面。想到此,他感到心里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