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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忻口血战 (1)问计…

作者:肖木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2:55

次日清晨,阎锡山起得特别早。他有个早上散步的习惯,在花园里走动走动,听听鸟鸣,看看流水,自有不尽的乐趣。他走出堂妹的住室,见院里灰蒙蒙的,原来是起了大雾。那雾团悠悠荡荡向低处飘去,使整个院落增加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这个战区司令长官本意是出来散散心,但百事萦心,一时难理出个头绪来。他在院里转了一圈很快又回到阎慧卿的闺房里

来。

阎慧卿也已起床,正站在穿衣镜前打扮。她那传神的双眼,白里透红的面庞,诱人的身姿,轻盈敏捷的动作看了使人*。五妹从镜里看到阎锡山进门,回头一笑说:“喜子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若是往常阎锡山会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甜甜地亲一口。今天他没有这种心思,木呆呆地站在床边。

五妹问:“你是咋了,怎么不说话?”

阎锡山这才说:“有个事咱们商量商量。”五妹又要说话,桌上的电话响了。阎锡山拿起电话问:“什么事?”

参谋长在电话里说:“副座,南京委座来电,委任卫立煌为第二战区前敌总指挥。这个事情是不是在今天的会上也宣布一下?”

阎锡山闷闷不乐地说:“你急什么,咱们见面再说吧。”说完就挂了电话。在阎锡山的眼里,五妹不光人长得俊俏,重要的是有文化,见识广,遇事能说出个道道来,因而每逢不能和外人商讨的事,总和五妹在一起议论,最后才拍板行动。

五妹说:“啥事,看把你愁哩?”

阎锡山叹了口气说:“卫立煌来晋,是咱家要来的,我知道卫和蒋素来有矛盾,让他来能为我所用。不曾想他原来是周恩来的部下,一见周恩来那股亲热劲儿,唉,真叫人放心不下。你说说,有周恩来在山西,卫立煌会不会跟我生分?”

阎慧卿凝思着说:“我虽说没有和卫将军接触过,但看过一些关于他的资料,他是一个重情义的人。蒋介石对他不放心,又玩他,也用他,他还是一直跟着蒋介石。咱家一心一意对他好,他能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总不会跟咱有二心吧?我是研究历史的,这些军人出身的最大的满足是多带兵,当大官,只要满足了他们这些要求,可听话了。”

阎锡山信服这些入情入理的话,他心里也在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卫立煌不像石友三那种人,朝秦暮楚的,有奶便是娘。但对共产党那些人,还是要留一手,防止他们坐大,不好调遣。尽管表面上他对共产党的人应付得还可以,但对八路军不打硬仗,只在敌后游击意见不小。

阎慧卿见堂哥不说话,拉着阎锡山的手说:“我的话你还不信?”

阎锡山笑笑说:“信,我信。”看看时间不早,他大步迈出房门。

(2)布战忻口

上午讨论作战计划的会议很快取得一致意见,阎锡山当机立断,决定下午召开与战事有关的师以上干部参加的军事会议。

下午3时,天阴了,四周?得像是晚上,但没有下雨。来参加会议的军长、师长准时到达会场,待下属人员坐定,阎锡山才匆匆步入会场。会场一片宁静,房上的日光灯发出微弱的声响。阎锡山给参谋长递个眼神,朱绶光站起拿出一份电文说:“昨天接到委座电令,南京军事委员会委任卫俊如将军为第二战区前敌总指挥。命令下达,请俊如兄走马上任。”

也许是由于激动,卫立煌脸色红红的。他站起来,抱拳一揖说:“感谢委座的信任和阎长官的栽培,立煌身为军人,惟有以血肉之躯抗击日寇入侵,以此报答委座、阎长官的厚爱和三晋父老的支持。”

一阵激烈的掌声在室内荡起,掌声过后,朱参谋长又说:“现在请新上任的前敌总指挥卫俊如将军部署战役规划。”

卫立煌用目光环顾四周,然后用威严的口气说:“诸位,忻口战役拟定10月10日打响,各部务于10月6日前到达指定位置,构筑工事,做好备战工作。本总指挥拟分左、中、右三方御敌,中央兵团总指挥为郝梦龄将军,指挥第9军第54师、独立第5旅、配属第21师、炮兵28团、战防炮2连、装甲车一队,占领王家庄以北,界河铺、南怀化、新练庄一线,重点置于中央右后方,与左右两翼兵团取得联系,并与板市、下王庄各处占领前沿阵地。

“左翼兵团总指挥为李默庵将军,指挥第14军第10师、第83师、第85师、炮兵27团、战防炮一个连、山炮一个连,占领秦家庄、大白水、南峪一线,重点置于中央后方,与中央兵团取得联系,并于后城头亘1482高地之线配置警戒。

“右翼兵团总指挥为刘茂恩将军,指挥第15军全部,占领上社村、营房里、灵山一线,重点置于左后方,与中央兵团相联系,并于下社村、东新庄、东西岔村各要点配置警戒,另以一部向右前方在代县以南活动,掩护我军右侧之安全,并以一部占领南神头、亭子头以及东高地,为以后包围攻击之据点。

“总预备队第17军在西冯村集结,第61军在石岭关一线构筑预备阵地。”

这道命令虽长,卫立煌不读文稿,朗朗上口,嗓音宏亮,讲得有声有色。传达完命令他一个立正向阎锡山深施一礼说:“命令传达完毕,请阎长官指示。”

阎锡山“叭”地一拍桌子,高声叫着:“19军军长王靖国!”

王靖国猛地站起来说:“到!”

阎锡山冷着脸说:“忻口一战,你为先锋,命令19军立即固守崞县、原平,阻敌南下,10日之内不得后撤。”

王靖国匆匆答道:“是!”

阎锡山缓了一口气又说:“治安(王靖国的字)呀,你是我一手培养的高级将领,我不忍心让你死在我的枪口之下。可局势危急,军法无情呀!治安,你知道李服膺是为什么死的吗?”

王靖国面色苍白地答道:“职下知道。”

阎锡山说:“知道就好,咱丑话说到前头,你若完不成任务,可别怪我阎锡山不给面子。”他转过脸对大家说:“我阎锡山不是杀人成性的屠夫,可大战在即,杀几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也可以鼓鼓士气。中央军也好,其他省的部队也好,来到山西都是我阎锡山的兵,有违军令者,军法无情!”

阎长官的话似一个铁球投入池塘,顿时掀起巨澜,在座军长、师长的心里一阵阵地不平静。朱绶光看看时间不早,忙说:“诸位还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静若无人。

阎锡山说声“散会!”自个先站起身步入内室。

(3)坂垣谋兵

阎锡山进入会议室内间,抽了一支雪茄,见参加会议的部下陆续散去,这才迈着方步又来到阎慧卿的卧室。

阎慧卿端了一杯茶放在桌上说:“喜子哥,办事不必那么认真。我听说你在会议上把治安训了一顿,还说要枪毙他?”

阎锡山嘻嘻一笑说:“你看我是那种人吗?”

阎慧卿顺着哥哥的心思说:“我猜你也不会,杀了一个李服膺还不够,再杀几个亲信谁还跟你走哩!”

“对,还是五妹知我的心,我不过在会上虚张声势,鼓舞一下士气罢了。”

王靖国果然没有完成任务,崞县城只守了7日,便被日军攻陷,仓皇撤退时山炮、野炮等重武器皆陷入滹沱河中。倒是196旅旅长姜玉贞率众苦战,至10月11日方撤出原平,出城的路上旅长姜玉贞不幸身亡。

坂垣师团长收到攻取原平的电报,喜不胜喜,便驱车向原平驶来。汽车驶在一个陡峭的山坡上,减慢了速度,这时候不知谁向汽车放了一枪,子弹不偏不倚射在车前挂着太阳旗的旗杆上。旗杆是铁质的,很细软,由于子弹的冲力,太阳旗便偏向一侧,像一个人低下了头。

司机骂着“八格牙鲁”加大油门冲上陡坡,下车先把太阳旗扶正了,然后端起枪去寻那个打枪的人。坂垣在车上催着:“*的散兵,不用寻他,开路开路地……”

在离原平城不远的地方,坂垣就下了车,他又粗又矮的个头,脑袋大得出奇,灰黄的头发稀得像久旱土地上的禾苗,又稀又少。他的额头有些塌陷,鼻子很长,两颗又黄又大的门牙向前翘着,使他永远合不拢嘴。这幅尊容叫人看了感到不寒而栗。

阳光下的原平烟雾弥漫,几处城墙缺口处,日军的士兵进进出出,一副匆忙的样子。城楼被炮火轰塌了半边,几根木料垂下来,在微微地晃动着。

日军混成第15旅团长筱原成一郎看见师团长到来,远远地迎上去。坂垣望着旅团长笑笑说:“这次原平作战,我军虽受了一些损失,但在贵官的指挥下,终于消灭了*守军,的大大的辛苦了。”

“感谢师团长阁下的鼓励,为天皇而战,职部不惜牺牲一切……”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登上城墙,坂垣登高望去,见到许多日军士兵正在忙忙碌碌地清理着战场,焚烧日军尸体的火堆比比皆是,黑色的浓烟随风飘荡,散发着一种难闻的气味。中国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衣物上的鲜血已变成黑色,有的地方竟然有两三层尸体不规则地叠压着……

看到眼前的惨状,坂垣深有感触地说:“没想到山西军队也有如此顽强的战斗精神!我军一个旅团对付敌人的一个旅,打了10多天才取得胜利!嗯,这不是胜利,这是我们大日本皇军的失败!”

听到此话,筱原成一郎的笑脸上立即布上了一层冰霜,他低下头不敢看坂垣的脸。

坂垣沉思着向前走去,参谋长西村赶上来说:“今日清晨,听到武汉电台广播,指挥原平*守军196旅旅长姜玉贞少将,在昨晚的战斗中阵亡!”

“啊,英雄,是英雄!遵照我们皇军的习惯。在他死的地方立个纪念碑!”

“哈意!”筱原立正弯腰,表示坚决执行。

汽车在原平大街的废墟中穿行,车速很慢。坂垣坐在车上四下看着,沉默不语。汽车在独立混成第15旅团临时指挥部停稳,筱原对部下说:“立即为师团长准备午餐!”

坂垣说:“不,立即通知三浦旅团长、本多旅团长、堤不夹贵支队长、还有你,今天下午到原平来,参加紧急作战会议。”

下午3时,与会的日本军官按时到达原平,筱原部下的一位官佐搬来一箱茶具,一个个洗好摆放在桌上。筱原问:“放茶具干什么?”

这个官佐说:“师团长不是要在这里开会吗?”

筱原笑笑说:“收起来吧,你不了解师团长的脾气,他不尚纸上谈兵,战前会议一定是在前沿召开的。”

果然不假,坂垣见人员到齐,马上命令说:“到门口上马,视察前沿阵地。”

坂垣一行到达永兴村东头下马,一路步行视察地形。西村参谋长一边看地形一边向部属介绍着:“南面正前方由东到西是一线高地,在高地的东侧有一个豁口,豁口东边的高地较高,西边较缓,高地的中间有一处烽火台,大家看到了吗?”

部属们有的点头,有的回答说:“看到了。”

西村继续介绍说:“这个豁口就是忻口,忻口前面的村庄为界河铺,同蒲铁路和公路就是从这里通过的。豁口的东面是灵山,西面的高地约20公里长,最高处标高1300米,我们就叫它1300高地。高地的北面是云中河,它向北流到界河铺汇人滹沱河向东流去。”

坂垣接过西村的话头,作起战前动员:“天皇的武士们,眼前的地形对我们的进攻大大的不利,中国有句古话: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在这一带布防的中国军队,都是被我们打垮的军队,战斗力很弱,他们能挡住天皇的武士们进攻吗?我部现在有16个步兵大队,8个飞行中队,山炮21门,野炮44门,榴弹炮28门,加农炮2门,还有许多装甲车、坦克车……昨日香月清司司令官来电,还要支援我们一个步兵联队、一个萱岛支队的特种兵。就敌我双方的力量来说,我们无疑是强大的。这次我们采取锥形战术,就是说集中兵力火器,突破一点,打垮敌人的整个防线!突破点选在忻口西侧高地一线,要迅速拿下1300制高点,变被动为主动。”

坂垣的话在下级军官中引起很大的反响,他们跃跃欲试,似乎已经胜利在望。

西村参谋长看到部属情绪高涨,不失时机地说:“现在下达战斗命令:“以突破敌人忻口防线为目的,我部分为左、右两个攻击队。右翼队由独立混成第15旅团和堤支队组成;左翼队由第21旅团组成。三浦旅团的进攻重点应放在右翼,就是忻口以西的高地,以攻占1300高地为第一目标。筱原旅团攻击的重点应放在左翼,攻占新练庄、秦家庄、张家窑之后,协同三浦旅团突破敌人的防线。混成第2旅团为预备队。攻击的时间是13日晨7时。”

坂垣师团长补充说:“各旅团可于12日对敌实施佯攻,迷惑敌人视线。”

坂垣的话刚刚讲完,从中国阵地上飞来几发炮弹在他们旁边爆炸,四个卫兵当场死亡。坂垣一看不好,指挥部属驰入一片凹地。这是第9军54师炮兵在试炮,若是试炮的时间提前15分钟,忻口战役的历史不知又该怎么写。

(4)兵临忻口

10月3日夜,繁星满天,秋风阵阵,一支部队在太原到忻口的山道上急行军。阳历10月初,正好是农历八月下旬,山西的秋风特凉,这时候军中的战士还穿着短衣短裤。军中两个士兵在拉着闲话。一个说:“都说阎老西是个老滑头,我看他还不错,咱们第9军路过太原,他给每人发两个月饼,月饼上还有四个字:‘不忘国耻’。就从这一点说他还是有爱国心的嘛!”

那个说:“你懂什么?日本人都打进山西了,他是山西的土皇帝,再不抗战,他这个土皇帝就得完蛋……”

听到士兵在议论长官,一个骑马的军官走上来问:“那是谁在说话呀?”

“报告长官,我是一等兵王万有。”

“报告长官,我是新兵梁二才。”

骑马的长官说:“看看,又是你们俩。行军是不许说话的,妄议官长更是错上加错。你们是我保下来的逃兵,若是不好好打仗,看我怎么处治你们!”

两个人齐声答道:“报告军长,小的一定好好打仗。”

第9军军长郝梦龄,字锡九,河北藁城人。自幼家贫,14岁投入奉军,在其表兄魏益三部下当差。魏见他刻苦好学,着力上进,便用意培养他。他爱兵如子,作战勇敢,便屡屡升迁,现在是第9军的中将军长。第9军是最先到达忻口进入阵地的部队,该军所属47师、

54师和一个独立旅。因47师尚未到来,因而郝军长手中只有一师和一旅之众。

10月6日清晨,也是一个大雾的早晨,郝梦龄军长走出司令部,见雾气遮盖了山川河流,能见度很差,日出的地方也只能看到蒙蒙的亮色。郝梦龄回到军司令部对值班参谋说:“用电话通知各部,今天上午我要到前沿检查各部的阵地构筑情况,请他们加快速度。”

军参谋长王成彬问:“军长不是明天才视察阵地吗?怎么又改变时间了?”

郝军长严厉地说:“近日原平告急,日军突破原平之后,会直接到达我们阵地前,今日到前沿检查工作会鼓励士兵,使他们加快进度,早日做好备战工作。再者对前沿的地形、地物不了解,也不便我们指挥作战。”

参谋长点头称是。

雾后是好天,郝军长骑在马上,望着眼前的景色,顿觉心旷神怡。远处的雁门山起伏绵亘,烽火台像一座高塔,巍然耸立,一些不知名的小鸟落在烽火台上,鸣叫着,追逐着,显出一派欢愉的样子。在山与山之间有一片平原,平原的中间一条河流,沿着河流散落着几处村庄,村庄里树木葱茏,缕缕炊烟在村子的上空飘荡着。

郝梦龄面对大好山河,不胜感慨:“这是多么好的地方啊!”

正在这时,北面原平方向,传来一阵激烈的枪炮声。他向枪响的地方看了一眼又说:“这么好的地方很快就会被日本强盗践踏了,我等军人,不为国家效力,如何能对起列祖列宗,如何能对得起我们的民族?”

军长的话,虽是自言自语,却对随从、对部下起到了不小的激励作用。

他们来到忻口,已是十点钟。军参谋长介绍说:“忻口是个较大的村落,有3000多口人,位于忻县北50华里处。”

郝军长来到一处制高点,举起望远镜看着。同蒲铁路从村子中央穿过,村子北面为红土高岭,岭北的云中河在忻口的北面拐了一个大弯,汇人滹沱河,滹沱河在灵山脚下向东流去。这样忻口便被夹在红土岭与灵山之间,形成了一处易守难攻的天然屏障。

这时54师师长刘家骐走近军长的身边报告说:“这里是南北通道,河东侧又是我军与友军的结合部,据职下判断敌人将会把这里作为突击地段。因此,职下将323团配置在这里,并配属一个防炮连。”

军长十分称赞刘师长的部署,并强调说:“战斗打响以后,你们一定要用火力封锁前面的桥梁,不使敌人通过,必要时可将桥梁炸毁。另外,一定要同友军联系好,同他们密切配合,协同作战,千万保证结合部的安全。”

离开忻口,郝军长一行顺着山路向西而行。在界河铺村,军长又一次看中了这里的险要地形。接着他们又来到云中河阵地,郝军长看着眼前的河水问:“河水有多深,可以徒步过河吗?”

刘师长答道:“这条河平时水量极小,今年的雨较多,所以水量比往年大得多,据实地测量,最深处不及1米,因此步兵可以涉水而过,河水对敌人坦克也不会有多大阻碍。”

“家骐,看来云中河南岸的滩头阵地需要加强。北岸我军的前沿阵地也很重要。”

“是的。”刘师长表示赞同,并向随行的161旅旅长孔繁瀛说:“你指示各团,在河南岸与山麓之间较宽阔的地段,构筑两道防御阵地,加强抵抗敌人渡河攻击的力量。”

孔旅长说声“是”,转身而去。

从烽火台下山,山下便是南怀化村。他们没有进村,便要去河岸阵地。刘师长赶上军长说:“军长太劳累了,昨晚去忻县开会,晚上也没有休息好,今天又来视察阵地,是不是进村喝点水,稍事休息一下?”

郝军长深情地说:“家骐,不是我不劳累,也不是我不想休息,我们是中央阵地,形势严峻,刻不容缓呀!”

刘师长还要说什么,但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们来到阵地,见到士兵们正在挖着战壕。前沿的第一道工事和第二道工事已接近完工,看着这些工事,郝军长的脸上布满了阴云。他指指点点地对刘师长说:“家骐,你以为这些工事如何?”

刘师长的脸一下红了。他叫来这里的团长说:“为什么不把这些工事覆盖起来,这样能经得起敌人炮火的轰击吗?”

见师长批评,团长也涨红着脸说:“这里的木材太少了,我们已经砍光了附近的树木,工事还是掩盖不了。”

郝军长有些生气,但他还是用平和的口气说:“你们再想想办法,可以向附近的老百姓

征用一些材料,要不就用钱买,总之工事必须坚固,否则难以坚守!”

团长们回答着:“是!”

时近中午,刘师长说:“郝军长,时间不早,咱们到师部就餐吧,余下的阵地,下午再看好不好?”

郝梦龄抬头看看天,又看看手表,正好是11时50分。他十分认真地说:“还不到中午,咱们由此过河,再到北岸看看。”

他们翻身上马,沿河岸向东北急驰,在官庄村过了公路桥,来到下王庄。郝军长下马之后用望远镜仔细察看了周围的地势,然后对324团团长说:“此处阵地十分重要,你们一定要坚决守住,没有命令不得撤退。我拟调炮兵一部支援你们作战。一旦发现敌情,立即报告。”

161旅孔旅长见军长放心不下的神态,忙说:“军长请放心,刘师长决定让职下在这里直接指挥,职下一定遵照军长的指示,完成作战任务。”

阵地视察结束,时近下午2时,郝军长晕晕腾腾在马上走着,脸色非常苍白。刘师长在他身边说了几句什么,他也没有听清楚,跟在刘家骐的身后,慢慢腾腾向忻口村走去。

(5)坂垣换将

忻口对面的河道边到处长满了灌木荒草,灌木丛密密扎扎的,足有一人多深,河道的水湾里几处青蛙不时地呜叫着。几个穿便装的日本人,弓着身子,偷偷地钻进灌木丛中,他们透过荒草正在窥视着中国军队的阵地。看了一阵子,他们又换个地方继续侦察。太阳快要落山时,他们来到一处丛林,坐在地上一边吃着罐头、饼干之类的食品,一边谈天道地地扯起来。

那个大头鬼子说:“三浦君,你是和八路军打过交道的人,你以为八路军作战的特点是什么?”

三浦旅团长曾在平型关败于*的手下,提起八路军他怒火中烧,气冲斗牛,愤愤骂着:“八路军军人的不是,偷偷地干活!”

那个大头鬼子出手在三浦脸上抽个耳光,骂着:“八格牙鲁,回答我的问话。”

三浦也是个精明的军人,师团长的一个耳光把他抽醒了,他冷静地想想说:“《孙子兵法》上讲,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八路军用的就是这个战术。”

坂垣笑了,拍拍三浦的头说:“讲得好,讲得好,不愧是我的部属!”接着他又问:“在平型关我皇军惨败的原因是什么?”

三浦随口说着:“是地形问题。”

坂垣又生气了:“面前的地形对我们的进攻大大的不利,难道注定还要惨败吗?”

三浦低下头吓得不敢说话。

坂垣面对筱原问:“筱原君,你能回答这个问题吗?”

筱原倒是对答如流:“大日本皇军在平型关惨败的原因不在于地形,而在于轻敌。”

大头鬼子得意地笑着说:“还是筱原君有谋略,你可以成为大日本帝国的大元帅。”他又问:“筱原君,你以为忻口战役应该是怎样的打法呢?”

筱原流利地答着:“大的方面执行师团长锥形战术的决策,小的方面以平型关战役为战例,反其道而行之。”

坂垣立即宣布:“忻口战役以筱原君为前线主指挥,三浦次之……”

(6)为帅之道

10月10日凌晨5时,忻县的指挥部里已亮起了灯火。总指挥卫立煌、参谋长郭寄峤在灯下翻阅着原平的战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来,卫立煌接了电话一听,是前沿郝梦龄军长的声音,忙问:“锡九兄吗?有什么事请讲。”

郝军长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说:“给总司令报告一个好消息:今日凌晨2时许,日军一部向我神沟河一带阵地进攻,324团官兵一部立即迎战,经过激烈战斗将其击败,此役击毁敌装甲车一辆,击毙日军13名……”

卫立煌心里一热说:“锡九兄,本总指挥向你祝贺,你为忻口战役开了个好头,初战告捷,请你密切注意敌之动向,不可疏忽大意。”

卫立煌放下电话对参谋长说:“寄峤兄,以你的判断,敌人的突破点可能选在何处?”

郭寄峤走到地图跟前说:“钧座,敌人的突破点可能有两处,一是界河铺一带,二是在南怀化一带,敌人突破一点之后会攻占1300高地,以便控制局势。”

卫立煌点着头说:“参谋长神机妙算,料敌如神,除了这两点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这时,电话又响起来,卫立煌接了电话说:“李军长吗?我是卫立煌,有什么事请讲。”

李默庵在电话里说:“凌晨4时敌一部犯我秦家庄一带防线,现已将敌击退,毙敌20余人,我军无有伤亡。”

卫立煌说:“这可能是敌之佯攻,要及时发现敌人真实企图。”

卫将军思索了一会,暗自笑了。他说:“敌人明明是想在界河铺、南怀两处突破,现在却在秦家庄、神沟河两处打响,这里面的奥妙参座知道吗?”

郭寄峤说:“《孙子兵法》曰:声东击西。敌人这种转移我们视线的拙法,正好暴露了他们的真实意图。”

卫立煌注视着地图说:“我也这样想,越是这样,越是要加强界河铺、南怀化的防御。你通知郝军长,今天我要视察他们的防地。”

卫立煌委派郭寄峤在指挥部主持军务,自己带着参谋、警卫来到第9军军部。郝军长和卫立煌一握手,卫立煌吃惊不小,几天时间郝梦龄明显地衰老了许多。松软的眼皮搭拉着,面容显得很憔悴,嘴唇干裂,嘴角处有几个小水泡。

卫立煌关切地说:“锡九兄,你太劳累了,希望多注意身体。”

郝军长不自然地笑着:“感谢钧座的关怀,请放心,我不是很好吗?大敌当前,大战在即,我等应振作精神同倭寇拼命。”

卫将军无不担心地说:“可是你的脸色非常不好。”

郝军长不自然地笑笑说:“不要紧的,这几天白天视察阵地,晚上还要制订作战方案,

可能是睡眠不足吧,不是什么大事,钧座不必过于忧虑。”

“不要说了,你还是要注意身体,以便集中精力指挥作战呀。”

“是。”

卫将军看看表,已是上午9时,他说:“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到前沿看看。”

刚下过一场秋雨,道路有些泥泞,雨后的天蓝蓝的,几缕白云在天空静静地浮动。秋野里野花野草似乎没有察觉到战争的到来,该绿的还是那么绿,该红的还是那么红。地里的庄稼由于雨水多长得格外壮,谷子叶绿穗肥,沉甸甸的。玉米已接近成熟,秸秆上结出硕大的果实。

马上的几个将军,一边走一边说着话,肩头的金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郝军长问:“钧座,前沿的阵地你是全部看,还是重点看一些?”

卫将军凭着:“我准备重点看两处。”

郝军长又问:“不知是哪两处?”

“南怀化、界河铺两处是敌人突破的重点,我想到那里看看。”

郝军长用敬佩的目光看着卫立煌说:“钧座不愧久经战阵,观察力如此敏锐。职下已在这两处布防了战力最强的部队。”

“好,那就好!”

卫立煌一行骑马首先来到界河铺,他下马以后,站在界河铺一侧仔细观察着这里的山川河流。看到眼前的险要地形,自言自语地说:“这里的地形真好,易守难攻,是我们用兵的好地方。”

接着卫立煌先跳入工事里,察看这里的战备情况。他看到工事顶上覆盖物的厚度不够,有些地方战壕还处于露天状态,便指责说:“郝军长,日军炮火的威力你是知道的,这些露天的工事怎么能抵御敌人的炮火呢?人都说你爱兵如子,用这样的工事打仗,不是让我们的士兵白白送死吗?”

卫将军的责难是有道理的,郝军长也不好意思说明自己昨日已批评过刘师长,要部下改造工事,只好说:“钧座批评得极是,我一定让部下继续加固这里的工事。”

远处的树林里有人向这里打了几枪,子弹射入工事的土层中。卫立煌向远处看去,见一队日军的骑兵驰入树林中。他回头对郝军长又说:“注意警戒,防止敌人偷袭。”

郝军长点头称是。

看完界河铺的阵地,他们又来到南怀化前沿,卫立煌看完了四周的地形,和郝军长攀谈起来:“锡九兄,界河铺、南怀化两处,你以为何处最险?”

郝军长答着:“若从地势而论,当属南怀化最险。”

卫立煌又问:“以你的判断,敌人可能最先从哪儿突破?”

郝军长猜不透总指挥的心事,只好说:“钧座的意思是……”

卫立煌把望远镜递给一个参谋说:“以我的判断,敌人可能首先突破南怀化阵地,进而占领我1300高地,以控制全局。”

郝军长说:“钧座,我这里配备了战力最强的部队,我们决不让敌人进攻得逞。”

卫立煌摇摇头说:“这里防御厚度显然不够。这样吧,下午第21师就到了,还有炮兵28团,我立刻命令他们到这里来,你一定要把他们组织好,挡住敌人的进攻。”

“是。”

(7)郝军长的的遗书

10月10日的夜晚是在敌人的一阵阵炮声中到来的,傍晚时分,敌人炮兵突然向我界河铺阵地开炮,炮声过后,又没了动静,战场上静得使人感到窒息,天上的星星也不眨眼,树上的枝叶也不晃动,一丝风儿也没有。

郝军长在司令部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局促地来回走动着。刚才他接到前沿的电话,说原平方向的炮声已经停下来,现在只能听到零星的枪响。听到这样的消息他心里“格登”了一下,顿时紧张起来,原平若是失守,日军的大部队便会向忻口涌来,预备队第21师未到,炮兵28团亦未到,光凭54师的兵力能够挡住敌人的进攻吗?他越想越发不安,突然发觉心里堵得难受。他惊了一身冷汗,大战在即,可不能让身体出什么毛病!

这时候门外有人敲门,门是虚掩着的,王成彬参谋长推门而进。

郝军长问:“有什么事吗?”

参谋长责怪着说:“军长,你怎么还没休息?”

郝梦龄勉强笑着说:“大战在即,能睡得着吗?你莫要怪我,你不是也没有休息吗?”

王参谋长知道自己劝不动军长,便编了个谎言说:“卫总司令刚才打来电话,他说白天见你气色很不好,很担心你的身体,让我劝你早点休息。”

郝军长很受感动,他说:“谢谢卫总司令的关怀,我这就休息。”

王成彬点点头,走出房去,轻轻地关了门。

郝军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总是睡不着。他心里很乱,也不知想些什么事情。突然他的面前出现了妻子和儿女的面容。

那是“七七”事变之后的一天,突然接到卫立煌总司令的命令,让他率部北上杀敌。那时候他的部队还在贵州,军情似火,他立即移防北上。部队到达武汉时,他在家里停了两天。在与家人告别时,他抚摸着13岁女儿慧英的头说:“我爱你们,但我更爱自己的国家。现在敌人天天都在屠杀我们的同胞,父亲是军人,应该上阵杀敌。如果我们国家亡了,你们也没有好日子过。”说罢他掏出一封信交给女儿说:“这封信你暂时收起来,等我走后三天,再拆开念给妈妈听。”

幼小的女儿怎懂得父亲的心,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立即拆开了书信。郝梦龄不忍家人离别时哭哭啼啼,就同女儿争夺,争夺中将那封信撕得粉碎。他强打精神对女儿说:“等我走了以后,再写一封寄回来。”

不懂事的女儿怎会知道,她撕碎的不是一封平常的家书,而是父亲的遗书啊!军人并非不怕死,只是在民族需要的时候敢于献出生命,这便是英雄。在昏暗的灯光下,郝梦龄铺开信笺,泪水便模糊了双眼,手中的笔沉甸甸的,似有千斤重。他用冷水洗过脸,又重新坐在桌前,奋笔疾书,一口气写下他给妻子的最后一封信――遗书。

纫秋贤妻:

见字如面。

余自武汉出发,留有遗嘱与诸子女等。此次抗战乃民族国家生存之最后关头,抱定牺牲决心,不成功即成仁。为争取最后胜利,使中华民族永存于世界,故成功不必在我,我先牺牲。我即牺牲后,只要国家存在,诸子教育当然不成问题。倘吾牺牲后,望汝好好孝顺吾老母及教育子女,对于兄弟姐妹等亦要照拂。故余牺牲亦有荣。为军人者,为国家战亡,死可谓得其所矣!

拙夫龄字。*于忻口

郝军长写完之后,又仔细读了一遍,封好,准备天明发出。不知什么原因,写完遗书,他的心情坦然了许多,并有了睡意。于是,他*上床,几天来的劳累,使他十分疲乏,时间不长,便进入了梦乡。

(8)料事如神

天蒙蒙亮,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郝梦龄吵醒,他接了电话,听出是参谋长王成彬的声音。

参谋长说:“卫总指挥在忻县指挥部召开紧急会议,要我们两个立即到会。”

郝梦龄说:“好吧,我们立即出发。钧座对我们的防线十分重视,你用电话通知前沿,务必加强战备,防止敌人偷袭。”

“是。”

忻口前线战地紧急会议在忻县总指挥部召开,指挥部大门外岗哨林立,整个大街处于*状态,只许与会的人员出入,闲杂人员一律不得靠近。总指挥部设在一座天主教堂,大院里卫兵把会议室围成一个圆圈。整个院落庄严肃穆,没有一点声响。

郭寄峤参谋长看看人员到齐,站起说:“诸位,现在开会,先请卫将军讲话。”

在掌声里卫立煌用双手向下压了压,会议室立刻静下来。他大声说着:“诸位,刚才接到阎长官急电,原平于今晨5时陷落,姜玉贞将军阵亡。敌人夺取原平之后,忻口一线便暴露在日军的面前。忻口距太原只有百里之遥,诸位想想我们肩上的压力有多大,我们的任务有多么艰巨。”

静了一会他又接着说:“昨天我到忻口正面阵地视察,重点看了界河铺、南怀化两处阵地,以我和郭参座判断,敌人进攻的重点在这两个地方,或者界河铺,或者南怀化,敌人会攻其一点,步步深入,然后向侧翼发展,击溃我们整个防线。目前敌我双方的兵力是:敌人约6万余人,我们有10万之众,敌人的火器装备比我们好。我们面临的形势是:敌强我弱、敌寡我众。据各方面情况判断,我之南怀化及1300高地必失。失之可惜,失之可危,但失之亦不可怕。我将以强大的预备队与敌争夺,使之成为胶着状态,造成敌人欲进不能、欲退不可的局面。然后左右两翼向敌人发动强大的进攻,对敌形成大包围的局势,最后聚而歼之。”

诸将领向卫立煌投来敬慕的目光。卫立煌也以目光征询意见,他说:“我的话讲完了,诸位有什么不同意见请发表。”

郝梦龄站起来,涨红着脸说:“报告钧座,职下有话要说。”

郭参谋长笑笑说:“钧座知道你有话说,已经作了安排,会议结束后,钧座要找你单独谈话。”

郝梦龄只好坐下来,不满地说:“好吧,我等着钧座召见。”

卫立煌见诸将不语,高声叫道:“第21师师长李仙洲!”

李师长大声应着:“到!”

“命令你部协同炮兵28团今日下午前立即进入阵地,归属第9军军长郝梦龄指挥。”

李仙洲遵从地答着“是!”

郭寄峤看看四周说:“若没有什么意见,散会!”

会议结束,卫立煌在作战室召见郝梦龄。两人坐下之后卫立煌笑着说:“会前我料到会议上我讲的那些话,你一定接受不了。但我不得不讲,就敌我战力而论,必然形成那样的态势,现在讲出来利于稳定军心,利于再战。若是不讲,到了那个地步,必然造成军心混乱!”

卫立煌的话郝梦龄并没有听进去,他说:“钧座,你是了解我和我的部队的,跟着你也打过不少胜仗。今天是怎么了,仗还没有开始打,你就断定我部必败,我们的阵地必失,叫我这个军长还有何面子带兵?”

卫立煌耐心解释着:“锡九兄,请你不必介意。常言说人在事中迷,若换成别的部队把守这片阵地,你也会看出这个态势的,况且你很冲动,还没有冷静下来。”

郝军长的倔劲儿又上来了,他说:“钧座说我要失败,我偏不失败;钧座说我的阵地要丢失,我偏偏要守住!”

卫立煌又笑了:“若真是这样,岂不更好。到时候我要上报委座,传令嘉奖。”

郝军长歪着头,握着拳说:“钧座,这不是跟你开玩笑,我愿立下军令状。”

卫立煌摇着头说:“这个倒不必要,只要尽力就行了。”

郝梦龄由于正在气头上,他呼地站起来,也不告别,便怒气冲冲地退出作战室。

卫立煌并不介意,他把郝军长送到大门外,又说了许多安慰的话。

(9)初战忻口

从忻县指挥部回来,郝梦龄没有回军指挥部,直接来到前沿。在前沿他召开了团以上干部会议,并率领与会人员到阵地督察阵地加固情况。

山西山多雾也多,10月13日的清晨是在一团团浓雾中到来的。在东方发白到太阳出山之前,整个战场笼罩在苍苍茫茫的雾霭之中。天上听不见鸟叫,地上看不见人迹,若是往日村头会升起缕缕炊烟,今天却毫无动静。中、日两军的阵地,相距二里之遥,这里是宁静的世界,像是什么生物也没有。当旭日从五台山后露脸的时候,浓雾被太阳的光辉驱散了,显现出一片明亮的世界。

上午7时许,云中河对岸日军的大炮响起来,几十门大炮一齐开火,射向中国守军的滩头阵地,滩头上到处是团团白烟和炮弹爆炸的火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了云中河岸。炮火延伸之后,天上飞来20多架飞机。它们低空飞行,刺耳的马达声,炸弹的爆炸声,机枪的扫射声交织在一起,像许多妖魔在怪叫。接着日军的步兵在坦克、装甲车的掩护下,向中国滩头阵地发起了进攻。

由于滩头阵地修得牢固,日军的炮火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危害,当日军的步兵伴着坦克、装甲车向滩头冲锋的时候,遭到中国军队猛烈的反击,机枪、步枪,战防炮一齐向敌人开火。日军的坦克、装甲车在战防炮的轰击下,一个个歪歪扭扭倒在河滩里,日军的步兵失去了坦克、装甲车的掩护,便暴露在中国军队的枪口之下,一阵猛射,他们乱七八遭地倒在滩头上、河水中,到处一片狼籍。

中国守军54师右翼阵地和第10师左翼阵地是日军突破的重点。这一地段是南怀化村的正面,是54师322团的阵地。日军开火之后,这里遭到日军炮火的猛烈轰击,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这一地段,一部分掩体被摧毁,部分士兵被炸伤。敌人停止炮击之后,士兵们迅速地跳出掩体,同冲来的坦克、装甲车和敌人的步兵展开激烈的搏斗。在4连2班的阵地上,士兵们同敌人展开了一场殊死的决斗。敌人炮火延伸后,班长徐梁立即在掩体中指挥战斗,他看到敌人步兵正在涉水渡河,命令机枪、步枪一齐开火,敌人接二连三地被击毙在水中。一个班的火力毕竟有限,还有几十个鬼子爬上岸来。徐班长呼叫着:“手榴弹,快向敌人甩手榴弹。”一阵手榴弹爆炸,2班的阵地前留下许多敌人残缺不全的肢体。突然一辆坦克向阵地冲来,一颗手榴弹在坦克身上炸响,但这辆坦克毫无损伤,它横冲直闯,压过交通沟,冲入2班阵地。徐班长又吼叫起来:“往它的履带里快塞手榴弹!”

新兵梁二才抓起一颗手榴弹向坦克冲去,由于用力过猛,坦克没炸着反被坦克碾断了右手。上等兵王万有见了,怒吼着跳出掩体,跃上坦克后面,掀了坦克的顶盖,将一枚手榴弹投入仓内,他敏捷而又轻快地盖了顶盖跳下车来。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那坦克便瘫痪在阵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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