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到那一群人向自己冲来的时候就知道不好,那些家伙他之前在“暗影”看到过,听人说他们还是一个B级的Mutants团员,真是祸不单行……
眼见冲在第一个的家伙远远地就已经扬起手来,淡绿色的光芒直直地指向自己,陈默咬咬牙,正想跳到一边,就看到那人突然停在了原地。他瞪大了眼睛,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接着突然大叫起来,但是却没发出一点声音,他将手中的风刃胡乱地向前打出去,但是他看向的前方却空无一人,有几个闪着淡绿色光芒的风刃向陈默飞了过来,还没等他后退,他就看见它们在他身前几米的地方被击飞了出去,就像是碰到了什么透明的屏障一样,只留下几声清脆的声响。
那人连连后退,撞到了身后的几个人也没有停下来,似乎他现在根本感觉不到别人的存在,被撞到的几个人也根本没看那人一眼,陈默这才发现那群人也都像那人一样变得有些疯狂了……
陈默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一切,有些明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来严景铄,不、不光是他,在他身边的那几个人应该也是Mutants,而且似乎还很强。不管这一次严景铄是出于什么目的保护了他,至少R1试剂暂时是保住了,他现在是应该庆幸么,陈默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那个身躯最为庞大的人是最先醒过来的,他似乎是团长,好像是叫“石牛”,真是人如其名,陈默还记得他,毕竟他那个样子还是很有辨识度的。石牛四处看了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等到他看到严景铄的时候,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扫视了一眼另外还站着的几个人,咬了咬牙,就猛地一脚踩地,站了起来,陈默感到在他站起来的时候似乎从自己的脚下也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颤动,但是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却都不甚在意的样子,陈默眯了眯眼睛,看来他还是离这些人远点比较好……石牛站起身对着严景铄行了个礼,说了一句话,“鄙人是B级‘暗夜’的团长石牛,之前不知道阁下的身份,多有冒犯了。”
身份?陈默不动声色地把右脚踩到了地上,借力快速地移了移左脚,但是还是疼得他有些冒冷汗,什么身份?
看来严景铄他们还真是声名在外,陈默有些随意地想着,他现在需要分散些注意力,长时间的站立让他有些吃不消了,扭伤的右脚腕似乎又肿了一点……
感觉到严景铄在看着自己的时候,陈默已经开始有些神游了。他已经好久没有在白天发过呆了,今天也不知怎么的居然又开始了,难道是碰到了几年不见的人,所以又开始拾起几年间丢弃的习惯了吗?陈默难得有些自嘲。
看了看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严景铄,陈默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那个石牛在跟谁说话他还是知道的,他总不会认为那个“阁下”叫的是自己,所以石牛确实是在向严景铄道歉,还要请求他高抬贵手才对,现在那小子看着自己干嘛,难不成……
“老师,你说要不要放过他们。”陈默看着严景铄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说话还是像以前一样有些小心翼翼,只是没有那么瑟瑟缩缩的了。他沉默了一下,看到那个矮个的女人恨恨地盯着他,在她旁边的那个红头发的男人和之前严景铄盯着的那两个人也表情有些古怪的看着他,所以严景铄难道不是应该跟他们商量的么?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还能决定他们Mutants之间的事情么,不过这件事也算是因他而起,可能严景铄是想让他来做个了结?
陈默一点也不想去揣度严景铄的心思,反正他也不相信严景铄是真的想要他做这个决定。陈默皱了皱眉,他离开的已经够久了,他可不想在这件事上再多费什么功夫,只要早点结束就好了,他还要快点回家,所以他只是冷冷地说了句,“随你便。”严景铄听了他的话居然也没生气,只是微微仰起头,对着石牛说了一个字,“滚。”
石牛一直保持着身体上部向前倾斜十五度的姿势,放在身后的左手慢慢渗出汗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身后的团员仍然继续在恐惧中上演着一幕幕默剧,汗水渐渐在他的额头上汇集,越来越多,其中的一滴终于承受不住地心引力,“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石牛开始开始绝望了,这次“暗夜”恐怕真的要全部折在这里了。
就在石牛有些精神恍惚的时候,他听到前方传来的一句淡淡的“滚”,石牛猛地放松了下来,看来他赌赢了……
没有时间去擦一下额前的汗水,石牛只是立马站直,对着严景铄的方向说了句,“多谢阁下。”
石牛转过身,看到身后“暗夜”的团员已经全部睁开了眼睛,只是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大多数还在呆呆地发着愣。石牛猛地大吼一声:“走!”,然后就率先弓起身子奔跑起来,途中还一把掠起了两个人。剩下的一群人有些不明所以,但是还是下意识地跟着团长就跑起来。
陈默听到石牛掠起的其中一个人似乎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什么,他只大概听到了“…那…小偷……‘暗影’……”,石牛对着他大骂了一句什么,距离实在太远,陈默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一个字,“狼”。
狼?陈默眯了眯眼睛,哪里有狼?
慢着……陈默猛地反应过来,那个“狼”?!
尽管一直在东躲西藏,但是陈默还是听说过大名鼎鼎的“狼”的。据说“狼”这个称号的由来还是因为团长有一只白色的宠物狼,这只狼尽管只有一只眼睛,但是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它的战斗力,是战场上的“白色死神”。只是似乎极少有人亲眼见到过这只白色的狼,甚至还有人怀疑这只狼的真实存在,只不过每次都被那些狂热的拥护“狼”的声音给淹没了。那个以它难以匹敌的强大缔造了无数传奇的团队,可不只是声名远播这么简单啊……
“那只狼呢?”陈默突然问了一句,话刚说完陈默自己也楞了一下,他刚才只是想到那只传闻中的白色独眼狼,随口就这么问了一句。陈默简直想抽自己一下,看来他之前那两下确实撞得不轻,脑袋都有些糊里糊涂了,他没事问这个干嘛?这不是自己找难堪吗?
果不其然,严景铄听到这句话后楞了一下,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问了这么个问题。陈默的脸色更冷了,他转过视线,轻轻放下右脚就准备离开。
陈默皱着眉看着抓着他右手腕的严景铄,冷冷地说了一句:“放手。”严景铄的肩膀似乎向后缩了一下,有些可怜地说着:“老师你别生气……”但是那只手还是牢牢地抓着陈默的手腕,一点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陈默不耐烦地想要甩开严景铄抓着自己的手,但是没有成功,他的脸色更差了。
严景铄看着陈默不太好的脸色,一时有些心急,下意识就手上用力,急急忙忙地说了一句,“老师……”才刚说了两个字,他就看到陈默突然咬住了嘴唇,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一样。
严景铄一愣,这才急忙松开抓着陈默手腕的左手。陈默马上收回自己的手臂,左手抚上了自己的右手腕,果然青了……
“别过来!”陈默看着严景铄还想要上前,立马喝了一声。严景铄看到陈默右手腕一大圈的青紫痕迹,眼神闪了闪,停在了原地。
陈默扭过头没有看严景铄,他在想该怎么离开,自己的右脚好像已经不能走了,一碰到地上就钻心的疼……
“老师,它脾气不太好,我怕它伤到你……”严景铄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之前楞了一下是因为他没想到陈默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其实听到陈默问他的时候,他心里特别高兴。不过白雪平时就脾气暴躁,非常讨厌人,除了他谁都不让靠近,一看到陌生的人,就会自己跑回空间——他在自己的空间里制造了一个雪域,幸好白雪嗜睡,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睡觉,所以才没有把它给憋坏。他们才刚从阿图什回来,白雪现在还在睡觉,如果把它给叫醒了,它会非常不高兴的……严景铄就担心这个,他怕白雪会伤到陈默,但是看到陈默似乎因为自己的愣神不开心了之后,他才有些懊恼,自己就在这里,难道不会保护好老师吗,一切都是他的错……
正在想着到哪里找一根木棍做拐杖的陈默自动忽略了严景铄的话,他本来就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特别想要看看那只狼,严景铄的犹疑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如今他一直在旁边解释的行径让他很是不满,拒绝就拒绝了,还找那么多借口干什么。
看到那一大团的白色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陈默停下了四处张望,有些惊讶地看着它,这个东西是怎么出现的?
那像是一大团白色的毛或者棉花一样的东西,看起来很软,厚厚地铺满了陈默面前一大块的地方。
那团白毛突然动了动,然后居然慢慢伸展开来。陈默最先看到的是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接着是慢慢展露出来的四条健壮的腿,然后他看到了一只蓝色的眼睛——那就像是大海的颜色,完全澄澈的蓝色,没有半丝杂念。
那只蓝色的眼睛突然动了动,然后慢慢升起,陈默这次发现原来是面前的这团不明物体抬起了它的头——它原本和白色的身体完全融为了一体。
那只白色的狼慢慢站了起来,原本应该有着另一只漂亮的蓝眼睛的部位如今只有一道红色的伤疤,虽然不长,但很深,斜斜地划过整个眼皮。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它的魅力,反而使得它看起来更加美丽,强大而美丽。
陈默看着它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大,最后等到它完全站直的时候,已经到了陈默腰部以上一点的位置。它身长大概有两米多,整个身体是纯白的,看不到一丝杂质。
陈默没有动作,他看着那只白色的独眼狼慢慢地走近他,它仅剩的那只蓝色眼睛从张开的一瞬间就一直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他。
严景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的左前方,他似乎有些紧张,直直地在自己左边站着,一动也不动。
那只狼终于慢悠悠地走到了陈默的脚边,它继续直直地看了陈默一会,然后低下了头。
陈默直觉感到那只漂亮的独眼狼似乎对他没有什么敌意,他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想要伤害自己的意图,动物可比人诚实多了,所以他动也没动,还有些好奇这只看起来颇有灵性的雪狼接下来到底要干什么。
感觉到自己右脚踝处传来的温热湿润的感觉时,陈默确实有些吃惊,这只雪白的狼居然在舔舐自己的伤口!
舔了几下之后,名叫“白雪”的独眼狼向前伸了伸腿,大张着嘴打了个哈欠,接着绕着陈默转了两圈,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众人:“……”
此时的贺畑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他就是再看到什么平常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事,他也不会再惊讶了,还有什么比遇到陈默后严景铄的表现更令人惊讶的。
看看他对陈默唯唯诺诺,百般讨好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就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哪里还有什么“狼王”的影子,简直就像是一只忠犬才对。还有那只高冷程度可以和它的主人比肩,甚至和莫衍有的一拼的白雪,居然会对陈默示好!真是要变天了么……
看了看另外几人的表情,贺畑相信他们肯定也是和自己一样的想法,尤其是慕云,她脸上的表情真是精彩,本来就被严景铄的态度给刺激的不行,最后居然连白雪都对陈默表示了好感,想必她此时的内心肯定错综复杂。因为就像大多数女生一样,慕云天生就对毛茸茸的东西没有什么抵抗力,所以她刚开始还是很喜欢白雪的,只是平时白雪总是无视她,把她气得够呛,后来也就不再和它亲近了。
贺畑想的没错,慕云此时内心确实是错综复杂,她是喜欢严景铄。
虽然在最开始的时候,她是对严景铄没什么好感,甚至还很看不起他,但是在这五年的时间里,她见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严景铄,那个严景铄沉稳坚毅、聪明强大,他“狼王”的称号可不仅仅是因为拥有一只白色的狼,更因为他行事的狠戾,再加上严景铄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总是抗拒与人的交往,所以这除了总让他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之外,还加深了别人对他的误解。
没错,误解。因为经过五年的相处,慕云相信严景铄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令人畏惧,他的内心还是柔软善良的,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她决定跟着自己的心走。五年间她明示暗示了严景铄不知道多少次,但是严景铄每次都是直接拒绝,慕云第一次就问过他是不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了,但是得到的答案却是否定的。慕云没有放弃,自己喜欢的就要争取,她相信以自己的毅力迟早有一天会打动严景铄的。
但是现在她却有些怀疑了。她要相貌有相貌,要能力有能力,家世也算得上显赫,还有一颗几年都坚定不移的真心。她为了他几乎放弃了所有,但是严景铄却从来没有回应过她,她一直以为是严景铄还需要时间来接受她,等到了那个时候,他一定会为她敞开心扉——只为她。
但是今天那个突然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第一次让她有了严重的动摇,她这才知道严景铄原来也是可以有那么多别的情绪的,也会如此小心翼翼地对待一个人,也会因为这个人变得不知所措……
原来不是因为五年的时间太短,只是因为她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罢了。
看到严景铄的一系列表现,慕云的内心本来就有些五味杂陈,白雪的出现更是让她的心情变得有些微妙,它今天居然在那个状态下还对那个男人表示了好感!她是知道白雪在睡觉的时候被吵醒是个什么状态,那还是在她对白雪还有一定的好感的时候。
那是一年冬天,非常冷的一年冬天,他们当时在北方,她乘着白雪趴在雪地里睡觉的时候想要摸一摸它。她当时还不知道白雪在睡觉的时候警惕性还那么高,在还没碰到它的时候,就被白雪一口咬住了右手。幸好当时严景铄想要过来看看白雪,正好看到了这幅场景,他好不容易才安抚好它,让它松了口。
所幸她手上的伤口虽然面积比较大,但并不是很深,据严景铄说白雪应该是有意识没有咬深的,不然她的手很可能在当时就废掉了。当时慕云嫌丢人,让严景铄跟另外几个人保密,也就是在那件事之后,慕云对白雪总是有些敬而远之,不再想着要去亲近它了。
另外几个人都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她不去亲近白雪的原因只是因为白雪平时不理会她,但是事实却不是这样,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和严景铄知道。不过后来她看到白雪除了和严景铄有些亲近之外,其他谁也不理,总算让她的心理平衡了不少。
不过今天那个男人可真是让她有些意外,居然能让那个白雪也表现出一点好感的人,可能他还真不是什么普通人……
慕云看着站在严景铄旁边的人,表情有些复杂。
看到白雪消失在了原地,严景铄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了藏在身后的左手。他是准备一有什么特殊状况就先封住白雪的动作的,他不擅长防御,按照白雪的攻击力,就算他为陈默做了防护,也还是有可能会伤到陈默,而他显然一点也不希望这个结果发生。但是幸好白雪似乎对陈默没什么恶意,甚至可以说还是挺喜欢陈默的。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一直在集中精神,没敢放松过。
陈默看了看自己的右脚,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些白色的粘液,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右脚踝似乎没有那么疼了。一边的严景铄又凑过来,有些开心地说:“老师,看来白雪很喜欢你呢。”
原来那只狼是叫白雪么,也不知道是说它贴切还是不贴切的好……
陈默看了严景铄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是一只好狼。”严景铄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嗯?陈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在他旁边微红着脸连连点头的严景铄,表情有些微妙地问了一句,“你是‘狼王’?”
严景铄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一旁的罗兹心情有些复杂,他今天受到了来自严景铄的不少惊吓,不过最让他惊讶的是严景铄对那个他称作“老师”的男人的态度。
之前他是脑补严景铄的爱情小说脑补的最欢脱的一个,如今他总有种原本面目模糊的女主角的脸突然变成了那个男人的错觉,简直是满满的违和感好嘛!
还有,严景铄现在那一脸的迷之娇羞是怎么回事?!那一脸明明想要拼命隐藏但是怎么压也压不住的骄傲感是怎么回事?!他当他还是因为得了高分或是做了什么好事,拼命想要得到老师表扬的小学生吗?!不过话说回来,严景铄确实是那个男人的学生呢……罗兹的表情更加微妙了。
看来传闻果然是和现实有些差距的,陈默面无表情地想道。
“老师,你的脚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一旁的严景铄因为没有得到陈默对于他就是“狼王”的任何评价有些沮丧,但是他马上又打起精神,关心起陈默扭伤的脚踝来。其实他早就想说了,但是陈默一脸“不要跟我说话”的表情还是让他打了退堂鼓,这次是他见陈默看到了白雪之后似乎心情好了一点,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医院?陈默挑了挑眉,这个小子是真的不知道么,王都的医院可不是为他们“四等居民”服务的——虽然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就是了。就算能进得了医院,他们需要花费的金钱也会比同等条件下新民付出的多上好几倍,这远非大多数的他们能够负担的起的。非常不幸的是,陈默就属于这大多数人中的一员。
陈默只是不想再回到年轻时的日子。他也曾颓废过,也曾过着大把赚钱、大手花钱的日子,只是那钱不太干净就是了。他一点也不留念那段日子,青雪将他从那里面拉出来可不是为他再次陷进去做准备的,他答应过青雪的事自然会做到,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如今有了小念青,他更不会再拿自己的性命冒险,规规矩矩过日子的结果就是他确实挣不到什么钱,尤其是在负担小念青的生活的时候。但是陈默从来没有过放弃的念头,对于他来说,这些苦根本算不了什么,再苦的日子他也走过去了,最重要的是小念青。
陈默因为以前的那段日子还特意学习过一下医术,所以一些常见的问题都难不倒他,他家里是常备一个医药箱的,里面放着大多数常用的药物,跌打损伤的药自然也有,只是现在他右脚根本动不了,所以只能搭车回去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怎么离开,这里距离最近的站点还有一段距离,周围也找不到什么可以支撑的东西,看来只能单脚走了……
对于严景铄的提议陈默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不用了。”陈默转身就要离开,却又被严景铄拦住了,这次他倒是没有直接拉人,只是挡在了陈默的面前,眼睛还瞥着陈默的右手腕——之前被他捏得青紫的痕迹还清清楚楚地印在那儿呢。
“老师,你走路不方便,你想去哪里,还是我送你吧。”严景铄早就看出了陈默的右脚已经不能动了,不然他肯定早就走了,这件事他一定负责到底,不能就这么放老师自己离开。
这个小鬼怎么那么烦人!陈默有些火大,要不是自己现在腿脚不便,他真想一脚把那小子踢开——虽然他很怀疑能不能成功,失败的概率大概也就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吧,陈默有些自嘲。
看着对方一脸“你不答应我就不走了”的表情,陈默眯了眯眼。算了,这次就顺着他的意思好了,不然他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好吧。”
“老师,你不……”严景铄话还没说完,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猛地住了口,“老师,你刚才说、说……?”严景铄有些语无伦次了。
“没听到就算了。”陈默一把拨开严景铄,向前蹦了一步。
“听到了,听到了……”严景铄情急之下抓住了陈默的右手,疼得陈默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次他倒是没有等陈默叫他放手,自己猛地放开了抓着陈默的手。
低着头想了想,严景铄还是上前抓住了陈默的右手臂,观察了一下陈默的脸色,才小心翼翼地说道:“老师,你扶着我吧。”他知道如果要他扶着陈默的话,陈默肯定是不会同意的,把选择权交给对方可能还有机会。
严景铄见陈默冷这张脸既没说同意也没反对,半晌才点了点头,终于呼出了一口气,小心地将陈默的右手臂搭在了自己的右肩上。
本来想扶着严景铄的左肩的陈默皱了皱眉,虽然并不喜欢这种过于亲近的动作,但是这样确实比自己按着他走要方便得多,考虑到即使提出自己的想法严景铄也会按照这种他自己比较舒服的姿势来,陈默最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而此时的严景铄已经没什么心思去观察陈默的表情了,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间,让他不禁有些恍惚,那是一种淡淡的香味,很特别,和五年前陈默救下自己的时候他闻到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随时准备离开的陈默见严景铄半天没有动作,于是不耐烦地看了看严景铄,发现他居然在走神,陈默的脸色更难看了,这小子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走了。”
听到陈默声音的严景铄猛地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因为陈默身上的香味走神了之后,有些不好意思,他刚想说些什么,就感到陈默说话间的鼻息由于过近的距离喷到了自己的下巴上,然后轻轻地掠过自己的嘴唇。
严景铄的脸猛地一红,心里像是被白色的羽毛尖儿轻轻地扫过,有点麻、又有点痒,有种特别奇怪的感觉,严景铄有些结结巴巴地回答:“哦、哦……好……”
这小子不会是精神有什么问题吧?陈默看着严景铄莫名其妙地就开始脸色潮红,皱了皱眉。
陈默看着他心烦,索性不去看他,今天过后就当他没遇到这个人好了,没必要为他费神。
身后的一干人等:“……”
所以说,不久之前还嫌她啰嗦,在她才说了一句话的时候就把她打断,一心想要回去休息的严景铄现在是改变主意了么?慕云挑了挑眉,看着两人慢慢走远,他们身后的影子被金色的阳光拉直,斜斜的交融在一起。她想追上去,但是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一点也动不了,只能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咳咳……”慕云一愣,看向身边的凌霄。
“快要中午了,咱们几个一起去吃饭?”凌霄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
这个男人真是……慕云叹了一口气,双手拍了拍脸颊,大声说道:“我要去酒吧!”说完也不管众人的反应,直接转身就走。
“哎哎?云你等等,酒吧里的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啊,咱们去‘江上楼’吃饭不好么,你不是最喜欢吃那里的桂花糕吗?还有糖蒸酥酪、梅花饼……”
“你给我闭嘴!”
“可是……”
“闭嘴!”
“可是……”
“……”
罗兹看着慕云猛地拍了一下凌霄的后脑勺,把他差点拍在地上,凌霄揉了揉脑袋,好像又说了句什么,不出意料的又被慕云拍了一下,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掌地很快走远了。
罗兹:“……”
贺畑:“……”
良久,罗兹拍了拍自己的衣角,幽幽地说了一句,“要不,咱们去吃饭?”贺畑站在原地瞥了他一眼,回头看了看,已经看不到严景铄他们的身影了,他叹了口气,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开始改变了,只是不知道这个改变是好是坏。算了算了,不想了,他可不是什么先知,无法预知未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
“走,吃饭去。”
陈默忍受着公车上众人的注目礼,终于在两个小时之后到达了西城区。两人走了没多远就到了陈默的住处,站在自家门口,陈默面无表情地推开了一边的严景铄,站直了身子,开始敲击面前有些破旧的木门,“叩叩……叩……”,两短一长,非常有节奏。
刚敲完最后一下,陈默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来,面前的木门就猛地打开了,那扇有些年久失修的红色木门发出“吱呀——”的一声拉的长长的声响,一个小小的人影从门内冲出来,扑向了陈默,一把抱住了陈默的大腿。
小念青一把抱住了陈默。
闻到那个熟悉的味道,小念青才有些安心下来。陈默向来说话算数的,所以他在陈默离开之后,很快就做好了陈默给他布置的作业,乖乖地在家等他回来,但是他没想到陈默过了好久都没回来。
一个人默默地玩了一会儿平时最喜欢的魔方,但是他却完全提不起兴致。看了看挂在白色墙壁上的钟表,小念青跳下对他来说还有些高的椅子,走到了一边的长台子前面。他把那个魔方小心地放在了上面,那张台子上已经整齐地摆好了其他三个小玩意儿,它们都是陈默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垫着脚尖把台子上的四个东西整齐地摆好,小念青“哒哒”、“哒哒”地跑到门前,靠着木门坐在了地上。
爸爸是不是不要自己了……小念青把小脑袋埋在了膝盖里,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听话,想要出去玩,爸爸才不想回来的……小念青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如果他出去玩让爸爸不开心了,他就一点也不想出去玩了,他只想要和爸爸在一起……
陈默特意叮嘱过小念青,所以他不能随便出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家等着……时间慢慢地过去,听到门外的动静时,小念青猛地站起来,转过身,一双遗传自妈妈的漂亮圆眼睛睁的大大的。
等到那熟悉的敲门声响起时,小念青终于笑了起来,那是他和爸爸之间的秘密暗号!好不容易等到最后一个长一些的敲门声响起,小念青猛地打开门,直直地扑了过去,太好了,爸爸还在……
陈默稍微向后曲了曲右腿,有些艰难地蹲下来,摸了摸小念青的脑袋。
“爸爸你回来了……”小念青抓着陈默的手臂,用小脸蛋蹭了两下,眼角有些红红的。
陈默有些心疼,看来他让小念青担心了。他今天走之前说过会很快回来,然后带小念青出去玩一会的,结果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多事情。陈默知道小念青平时不能出去,所以他很期待每个月一次出去玩的机会,整天待在这么个小房间里,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受得了,但是看来这次他要食言了,陈默有些愧疚,两人都没注意到一旁的严景铄慢慢变得僵硬的脸色。
小念青把小脑袋埋在陈默的怀里,静静地呆了一阵,才有些不舍地离开。小念青不想让陈默担心,他揉了揉眼睛,刚想说些什么,却瞥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一个高大人影。他吓了一跳,立马躲到了陈默的身后。
陈默看着小念青突然跑到了自己身后,不禁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严景铄,他这才想到那个人还在旁边。
陈默皱了皱眉,他本不想和严景铄有什么来往,以前就不是一路人,现在看来更加不是,虽然不知道那人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陈默向来不喜欢欠人情,严景铄毕竟帮过他,这份人情……
严景铄还有些恍惚,他没想到原来陈默已经有孩子了,他说不出在自己的心里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惊讶、茫然、惆怅……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失落和丝丝不满的情绪在他的心中肆意游走,绕的他有些心烦。
“进来吧。”严景铄回过神来,看到陈默看也没看他,牵着那个孩子的手扶着门框跨进了面前的小房子。
严景铄张了张嘴,但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的余温,但是握了握手,却什么也没有抓到。严景铄愣愣地看了它一会,重新抬起头,只有看到陈默的背影,那人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从来都没有对他笑过,从来都没有主动靠近过他……严景铄握紧了左手,他从来就没有抓住过那个人……
陈默牵着小念青的手,左手扶着墙壁走到了房间靠左的一张椅子前面坐下。小念青在陈默站起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他脚踝上的大块青色印记,现在那个地方已经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深紫色了,看着有些可怖。 陈默拍了拍小念青的脑袋,示意他不用担心,然后让他去把房间里的医药箱拿出来。小念青答应了一声就飞快地跑进了房间,陈默坐在椅子上呼出了一口气,终于到家了。
严景铄慢慢地踱进房间,随意打量起来。
这是一个不大的小房子,但是不管是里面还是外面都被人收拾的整整齐齐,打扫的非常干净。房子里面分成了三部分,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客厅,右边是一个卫生间,从打开一半的房门中可以看见白色墙壁上的一面方形镜子和半个洗漱台,客厅左边还有一扇木门,刚才那个小孩……他听到是叫“念青”……跑进去的就是那个房间,因为小念青进去的时候随手关上了门,所以他看不到里面有些什么,但是他推测应该是卧室。尽管房子很小,但是还是做了简陋的装修,他们所在的房间里还摆放着一些小玩意儿,看起来随意却温馨。
严景铄大概扫了两眼房间,就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陈默,此时的陈默正揉捏着眉心,眉眼间看起来有些疲惫。
严景铄看了一会,正想走上前去,左边的房门突然打开了。严景铄一愣,僵在了原地,跨出去的右脚没有来得及收回来。
小念青推开房门,正好看到了严景铄那个奇怪的姿势。他在原地停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抿紧了嘴唇,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地蹭到了陈默的身边。期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还一直警惕地盯着严景铄,没有一丝放松,他敏感地嗅到了面前这个突然出现在他家的陌生男人身上的危险气味,有一种他很熟悉的血的味道。直到小念青来到了陈默面前,他才放松下来,转过头扑到了陈默的怀里。
严景铄不自觉地呼出一口气,不知为什么感到有些心虚,他很快收回脚,发现陈默并没有注意自己的时候,却又有些失落起来。
陈默有些疲惫,昨天他休息的太晚了,今天又消耗了太多的体力。随着这五年逝去的不只是时间,还有他不少的精力,毕竟他已经三十六岁了,也不年轻了……
感受到怀里的重量,陈默轻轻摇了摇头,放下了撑着脑袋的手。
小念青看陈默睁开了眼睛,乖乖地离开陈默的怀抱,把医药箱递到了陈默面前,陈默有些欣慰地摸了摸小念青的头,打开医药箱翻找起来。
还缺一样东西……陈默皱了皱眉,低声对着小念青说了句什么。小念青点点头,又跑进了房间,这一次没过多久就又跑了出来,严景铄看到他裤子口袋里似乎是装了什么东西,比他进去之前鼓了一点,但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让他惊讶的是,小念青这一次没有奔向陈默,而是直接跑到了门口。小念青没有直接打开门出去,而是回过头看着不远处的陈默,乖乖地说了一句,“爸爸,我走了。”
“去吧,路上小心。”陈默叮嘱道。
小念青点了点头,但是没有立即出发,反而盯着站在一边的严景铄看了一会儿,之后才打开门跑出去了。
屋子里的两人:“……”
“看来他不太喜欢我。”严景铄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笑笑。
“念青有些认生。”陈默不置可否。
念青么……严景铄想起来那个女人的名字似乎是叫青雪,他当初总是“邹老师”、“邹老师”地叫她,不知道原来她还有那么美的名字,不过这也是可以想象得到的吧,那么温柔的女子是应该有一个温柔的名字。
严景铄听过陈默叫她名字的样子,那时候的他温柔似水,眼角眉梢都是浅浅的笑意,根本让人想象不到原来那个人也是有这样的一面的。后来他控制不住自己地想要多了解那个人一点、多一点、再多一点……然后他如愿以偿。他知道了陈默在学校的作息规律,知道了陈默喜欢提前多久来办公室备课,知道了陈默喜欢在上课前打一个小时的网球,知道了陈默一般在下午五点回家……那个男人就像是一台计时精准的时钟,但是却可以为了一个人——仅仅是那个人,打乱了自己所有的时间而无怨无悔。
严景铄看到的陈默是冷静得近乎冷酷的一个人,他的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似乎对什么都毫不关心,但是对那个人是例外。只有在面对那个人的时候,他看到的陈默才会笑、会怒,会紧张、甚至也会害怕,会有哀伤、也会有喜乐……他变成了一个人,而不是一个机器。
当然,也不是一个神。
在严景铄心中,陈默总是和神有那么点关系的。初见时,严景铄就认为陈默就像个天使——拯救了他的天使,那个天使坠入了凡间,但是却坠入了别人的世界。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就不能是他的世界呢?明明拯救了自己的就是他啊,明明在他的世界里停留过啊,可是为什么他却不愿靠近自己哪怕一点点呢?在五年前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一丝犹豫,就这么残忍地留下自己一个人了呢?
严景铄知道跟邹青雪相比,自己什么都不是,他也不傻,能感受到陈默对于他的厌烦。如果是别人,他早就放弃了,但是那是陈默啊,陈默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渴望能得到陈默的注意,渴望陈默能分给他一点点感情,真的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明明他奢求的并不多,但是为什么就连这一点点都不愿意分给他呢?
严景铄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睛里闪过的一丝红光,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一些不是那么开心的事情。严景铄有些烦躁,他看着闭着眼睛坐在那里的陈默,下意识地问出了一句话:“老师,邹老师呢?”
陈默猛地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严景铄。
已经很久没人跟他提起过青雪了。那是他心中的一个空洞,那个洞中总是会不停地流出鲜红的血来,但是没有什么能填补那个空洞。刚开始的时候他会痛的彻夜难眠,但是这几年来他已经学会了忽视那个空洞,他逼着自己向前看,拿小念青和几乎无休止的工作暂时堵上那个不断流血的空洞。他逼着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但是还是会思念,那种深入骨髓的思念时不时会在夜深人静时、在午夜的梦中刺入他的心脏,让那个空洞再次流出汩汩的鲜血来。
每当这时,他就会呆呆地坐上一会,什么也不想,看着窗外无尽的黑暗放空自己。等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到脸上的时候,他才会回过神来,看一会儿睡在自己身边的小念青的脸,然后起床开始新一天的工作,他会给它足够的时间让它自己慢慢恢复,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自愈过程。
在严景铄说出那句话后,陈默感到有一根刺刺向了那个堵住了的空洞,然后它就再一次随着自己的每一次呼吸流出鲜红色的血液来,然后再慢慢地流向自己的四肢百骸,缓慢而痛苦。
陈默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明白心里的痛苦就该留在心里,哪里会有什么人真正关心别人的苦难,但是他太疲惫了,以至于有些掩盖不住自己的表情。
陈默侧了侧脸,向后靠在了椅子上,冷冷地说了一句:“她已经过世了。”严景铄楞了一下,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知道邹青雪是个非常善良的人,是个好人、是个温柔的妻子、还是陈默最爱的人……
但是听到陈默亲口说出她已经死去的事实时,他的心中并不只有悲伤和同情,还有一种隐藏的更深的隐晦感情,那种感情被浓重的黑暗裹成了一团,严景铄被那阴暗的气息惊到了,他没有拨开它,只是下意识地把它压在了心底的最深处,没有再看一眼。
但是严景铄不知道的是,那团黑暗只是他心底小小的一团,在他的内心深处涌动着的还有更深更沉的黑暗,它们静静地潜伏在他的心底,争先恐后地涌入了一处有些凸起的地方,这块凸起处长着一株半人高的植物,看起来就像是棵粗壮些的红色的草,只是在吸收了那些黑团后,慢慢变得更加高大了,还在枝桠的末梢处形成了一个绿柄的红色花苞,小小的,却带着股不祥的气息。
“对不起……”此时的严景铄还什么都没感受到,或者说他隐约有了些感觉,但是却选择了逃避。在面对有关陈默的问题上,他似乎向来如此,所以他最终也只说出了这句干巴巴的话。
陈默没有回答,墙壁上挂着的那台老旧时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吵得他有些心烦。
陈默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严景铄,看着这个跟五年前的少年完全不一样的强大男人,扬了扬头,冷冷地问道:“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