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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十五章 横生枝节

作者:夜色精灵 当前章节:119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8:58

初一,随着最终入选名单的张榜公布,热闹了一个试终于在万众瞩目中落下帷幕。由于这次考试前所未有的广泛性和新颖性,一直是在京中外舆论关注的焦点,对相关信息和进展给予了极大的关注。

在报章上,随处可见对考试试题的探讨和争论,但不管怎么争论,九成以上的民意都认为采用这种切合实际、反映世界情势的考题要比恒古不变,一用2000年的儒学经典要有意

《泰晤士报》驻京记者莫理循写道:……这是这个老大帝国在废除沿袭了一千多年科举考试基础上举行的第一次文官考试,虽然争议不少,但每一个都认为是一次严肃的、令人印象深刻的考试。根据我们调查掌握的情况,虽然许多人未必对这样的方式表示满意,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改良是具有进步意义的。我们相信,大不列颠行之多年的文官考试可以为中国举行类似活动提供借鉴……

《宇林西报》评论员写道:这次考试具有双重的特殊意义。其一,他是中国通过考试选拔人才担任官吏传统的继续,其二,他是中国试图改良学术与评价体系,转而与欧美接轨的最初尝试……我们认为,这种考试制度如果持续下去,必将对中国有关新式教育产生极大的推动作用——现实已经证明,只有掌握新式知识,才有可能通过考试并进而成为政府官员。

最终,400名考生通过层层选拔。最终从两万余名报名者中脱颖而出。当这些幸运儿名单公布之时。京城几乎万人空巷,无论识与不识,见面就在讨论这一结果。很多在前几轮就已落选的考生之所以迟迟没有离开京师。就是希望能亲眼看到最后的结果。

同日,《帝国日报》加刊号外,对400名幸运儿进行了逐一刊登介绍,包括姓名、籍贯、年龄、学业及将出任地官职等情况,并公布了一个利好消息,凡此次资格初试合格人员。其资格三年内有效,在今后三年参加文官考试时毋庸再重复参加资格认证。

根据报纸所刊登地内容,有心人经过考究、概括,发现400余人将要担任的官职从正四品的部属司司长开始到正七品地官员不等,其升迁速度堪称惊人,除了少部分人员已担任官职在外,八成以上的人员都是以白身而受此任命。

在官场当中,除非后台极硬或者天大的姻缘凑巧。否则熬未必能熬到道员,但就在这次考试中,赫然出现了年仅27岁长(与道员品秩相等,但京官照例比外官要高半级)。30岁以下出任五六品官职的人为数更多——果然堪比鲤鱼跃龙门。

当然,优秀人才的脱颖而出与各科阅卷官地水平也有很大关系。林广宇为了筹备此次考试,特意提前从全国抽调了精兵强将担任评阅官。例如交通组的詹天佑、魏瀚、高而谦、丁平澜等,工矿、格致、化学组的荣光、罗臻禄、林庆升、池贞、沈庆喻、刘敖、张金生等,邮电组的苏汝灼、王平国、陈彩寿等,船政组的陈兆翱、汪乔年、郑清廉、吴德章、李寿田、杨廉臣、罗丰禄等,外交组的辜鸿铭、陆征祥等,无不都是当时在各行各业中颇具盛名,堪称学科带头人的角色,能经过他们考验而被赞誉的即便不是天才,也是了不起地人才。

最后,为了稳妥起见,林广宇还特意设立了公示期——名单公布后十日内,监察院专门接受相关检举。虽然林广宇相信通过这种考试的办法选拔人才是公正、公平的,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准备了后手。

养心殿里,职官大臣兼任本次考试主考官的唐绍仪正在向林广宇汇报有关情况。

“皇上,此次考试结果臣以为有好几处发人深省,今后教育、用人当中非重视不可。”唐绍仪拿出一份条陈,说道,“此次考试,总共设立了11个科目,共产生35个最优等评阅是科举功名出身外,其余30人全部为留洋英才。留洋人才当中又以留美学生独占鳌头。仍以30最优等为例,内中除了3留英,2人留德,日、留法各1人外,其余23全系留美出身;此30当中有博士头衔者一共19人,留美者独占17人,个别科目如格|均系留美学生。”

“此种情况朕也有所耳闻,甚至外界有谣传说因为阅卷官中留美出身的甚多,不免有了门户之见……”

“皇上,这是诽谤。臣确系留美出身,其余阅卷官留美出身地亦甚多,但臣等扪心自问,选拔之时纯以学识考评,并无门户之见。”

“朕信得过你们,外界谣传归谣传,卿等不必放在心上。”

“第二样要向皇上禀明的是留日教育极其紊乱,非大力整治不可,否则将来必出大乱。”唐绍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此次两万余名报名者留学归国者大约占了一半,共约万余人,而之万余人中留日学生又占了8,,望。400名入选者中留日出身的不过80名,只占2有余,亦即留日学生百人才能中一人。”

“留日学生良莠不齐,朕原有所闻,只是不知道如此差劲,原因何在,卿试言之。”

“第一,专业不当、偏科严重。留日学生7成以上学习文科,包括政治、外交、法律、经济等各科,学习农工、格致、化学各科极少见,纵有所学亦不成气候,是故人多而能参与竞争之科目少。入选率必然不高;第二。学业浮躁、根基不实。据臣调查,留日学生虽逾数万,但中间习速成者六成(相当于职高类。长者2,短则3月),习普通者三成(相当于中专类,长则3,短则1年),中途退学、转辗之五六。入高等专门学校者百分之三四(相当于大专类,长则则2),入大学者仅百分之一(正规本科,四年制),反观留美学生,人数不及千,但五成以上都系大学毕业。学士头衔,还有几十个博士头衔,含金量较高。”

“两者差异为何如此之大?”

“留美学生大多学实业各科,此等课程精深。非数年时间不能有所成,但反过来而言。凡能顺利毕业者均有真才实学;反观留日学生因为距中国较近,一有风吹草动便断然回国,所学速成极其简易,并无大用。很多学生东渡日本原只是抱着镀金目的而去,并未打算扎扎实实坐冷板凳,是故都嫌实业各科艰深复杂,只愿学简便者。很多学生号称日本某校毕业,实则一句日本话也不会说,一段日本字都不懂。”

“卿言之有理,不过忘了说一点。”林广宇笑着提醒他,“日本革命党势力

留学者大都热血青年,经不起革命党宣传鼓噪,每多于革命之学,哪有心思踏踏实实静下心来钻研学问?”

“皇上圣明,圣明。”这一条唐绍仪其实是想到的,但生怕触怒皇帝,故不言,现在林广宇自己说出来,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如欲改变此种局面,卿认为该如何着手?”

“臣有三个法子:其一,今后要改变官费留学办法,要求各省将经费统一归于朝廷,由朝廷进行选拔,防止滥竽充数;其二,对官费学生,归国后要予以考成,倘若学识不明,所学无成,要求退还官费,以示惩戒;其三,对自费学生,归国后可按本人自愿进行考成,倘若成绩超过官费平均水平,可按照官费予以相应补贴,以示朝廷慰勉之意。”

“甚好!这几条方略职官部与教育部商议后便可行事……”

君臣两人正事说罢,正扯几句闲话间,忽地监察院院长岑春煊和职官部侍郎王照匆匆觐见。

“何事如此匆忙?”

“皇上,监察院昨天接到一个举报,说是此次文官考试有舞弊行为。臣今日核实后果有此事,当真是让人头疼异常。”

“什么?”唐绍仪脸色大变——不但有举报,而且监察院已经核实了?他用眼神向王照询问,结果发现对方也是满头大汗,神色间有说不出地尴尬。

唐绍仪地表情林广宇看着眼里,但却不动声色地问道:“举报何事?”

“有人向监察院投递匿名举报信,说有两个入选之人却是女子。”

“女子?”林广宇的眼睛瞪得滚圆,急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臣已勘察其详,果然属实,而且录得口供在此。”

“当时如何未能甄别出来?”

“皇上,臣等失察。”唐绍仪满头大汗,这才正是咄咄怪事!

王照也颇感狼狈:“报名时分,此二人乔装打扮成男子模样,部堂官员并未察觉,再加他们持有男子身份证明,于是发给准考证。入考场时,由于两人亵衣极紧,外表看上去与男子无异,当时入考场者人数众多,亦未仔细搜身,同样让其蒙混过关……”

王照说一句,唐绍仪的汗就多一层,考试失察,主考官可是要负连带责任地。

“提审了么?”

“审了。”岑春答道,“臣接举报,认为事关重大,实在不敢怠慢,立即安排勘察。俩人对事实俱是供认不讳……”

听到这里,唐绍仪“扑通”一声跪倒:“臣失察,请皇上治罪。”

“不忙不忙,百密一疏,朕不怪你。”

岑春煊开口:“皇上,最关键两人还有一句托词分外棘手:言招考时并没写明只限男子,他们前来应考,并无不妥,本欲用真名,只怕监查官阻挠,故用男子姓名……”

“这倒真是件棘手之事。”林广宇沉吟片刻,问道,“此二人报了何种岗位?”

“一人报了外务部远东司日本处二等秘书,正七品,阅卷结果为中等,排名第一,录取;另一人报了教育部职教司主事,正六品,阅卷结果为良好,排名第二,同样录取。”

“真身是何来历,查明了没有?”

“已经查实。两人俱姓陈,系浙江温处道员两个千金,年长者十九,曰陈璇,年幼者十八,曰陈璐,但报名时均诡称二十有三……”

“真是好大的胆子,父母如此失于管教。”

“臣还得知,两人之舅为安徽提法使,两人留日父亲陈某原本不肯,但舅舅极力附和,后方才成行,不曾想现在将天捅了个窟窿。”

“大千世界果真无奇不有,这倒真是件令人头疼之事。”林广宇笑道,“好吧,朕便会会这两个奇女子,朕要亲自审问。”

“是,是!”岑春煊、唐绍仪、王照等口中虽然都称是,但听到皇帝言语后彼此面上的表情却都十分复杂与微妙,俨然有心照不宣的潜台词。

看着几人这般模样,林广宇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微微一笑,也不多解释什么。

下午时分,这对姐妹花被人送到了养心殿见驾,林广宇看得出来,其中有一人神情紧张,走路战战兢兢,小步挪动,另一人却极为坦然,不但有意无意地扫视四周,而且还试图安慰对方。看着两人摇曳生尘的模样,林广宇心里暗笑,主持审查的官员莫不都是老眼昏花了,连这么明显地女子都辨别不出来?

“跪下……”领路苏拉一声大喝,姐妹俩在距离御座很远处便跪下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着两人甜美的女声,林广宇微微一愣,随即便道:“你二人抬起头来。”

阶下两人闻言有些惊讶,胆小者似乎有些害羞,迟迟不肯抬头,胆大者略微以犹豫后,便抬起头来,目光正好与林广宇相接。

好一对姐妹花,眉清目秀,说不出的蒽质兰心。

“你二人谁是姐姐?”

“禀皇上,我便是。”——果然是胆大者。

林广宇还未说话,姐姐又说道:“此次全系我的主意,与我妹妹无关,请皇上饶恕则个。”

“呵呵呵,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林广宇大笑,“你二人为何冒名顶替?”

“父亲大人膝下只有我姐妹二人,自小父亲虽极疼爱我等,但常暗自叹息,谓没有儿子继承家业。我们姐妹心底便有计较,希望能干出一番事业,能让父亲大人不再为无子而烦恼。”

“你二人是否婚嫁?”

“不曾……”姐妹两人脸红到了脖子根,平添三分妩媚。

少顷,姐姐大着胆子说:“古人霍去病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我二人虽系女子,但也有一番建功立业、报国为民之心,个人婚姻不足为谋,更何况出色男子少之又少,我二人未曾遇到。”

这几句话若是放在一般人家,足可以惊天地泣鬼神了,但这姐妹二人既然是留洋出身,见识不免就深刻了许多,而林广宇亦是后世见过世面的,自然也不会大惊小怪,他只是在心底微微感觉诧异。

“你二人既是浙江人士,想必对‘鉴湖女侠’秋瑾亦有所知,尝试言之……”

林广宇此话一出,倒是轮到姐妹俩面面相觑了。秋瑾前几年因为“谋反”大罪,被绍兴地方官斩首,鉴湖女侠四字的评价,原本出自于革命党人,官府总人绝不会如此讲述,现在皇帝居然亲口说了出来,当真是有些蹊跷。

怎么回答呢?姐妹两人倒是犯了嘀咕。考试冒名还有其他言语可以托词,这等政治立场若是站错,可能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了。难啊……

第三卷 第二十六 将计就计

姐妹俩在下面犯了难,一旁的王商瞅着真切,这可是这皇帝难得一见的笑容。他心里当即就有了谱——皇帝看来无意为难这对姐妹花,甚至还有些隐然动心……

于是他轻轻咳嗽一声,好言说道:“皇上在问话呢?你们怎么不回答?皇上素来不以言辞罪人……”

“要你这个奴才多嘴!”听着是骂声,王商心里清楚,这不过就是皇帝随口说说罢了,他也不放在心上

既如此,硬捱着定然不是办法,想了想后姐姐陈璇横下一条心,说道:“禀皇上,秋瑾大名我姐妹二人有所闻,既叹息其遭遇,亦钦佩其见识、风度,唯一不赞成者,乃其所为。国家多事、民生凋敝、举步维艰,革命党以大义号召,标榜民族对立,专思破坏,无益于建设,况革命党领袖常常置之度外,常引秋瑾等豪杰志士丧命,是何忍也……”

这几句话倒是有点意思。

林广宇心里很清楚,若不是这种场合,这姐妹俩说不定言辞还要过激些,眼下说成这样,已是很照顾自己的感受了。不过作为穿越者的他也丝毫不以为芥,只道:“引大好女子抛头颅洒热血,革命学说恐怕真有可取之处,你二人既然留学日本,朕倒想听听你们在日本的所见所闻,特别是要和朕说说日本女子究竟如何教育法。”

姐妹两人一听皇帝言辞中并无怪罪之意,当下胆子大了不少,你一言我一句地说了起来:

“……观日本各行各业。如不欣欣向荣、朝气蓬勃。国民自日俄战争胜利后,虽付出惨重代价,生活极为贫苦。但与精神气方面极度充盈,对将来大有期望,远非我国有识之士那种忧患所可比拟,诚可叹也,此其一也;日本对我国留学生,虽然一再表示欢迎。但在欢迎之后对我国学生尤为鄙视、蔑视,青年遭遇不公平对待甚多,以我们所就读的女校为例,日本同学皆为上流社会之女子,平素趾高气昂,遇有争执便欲羞辱我国,诚可恨也,此其二也;……”

陈璇健谈。洋洋洒洒说了六点,大致将日本情况说了一遍。

“革命党在日本既然如此猖獗,前又有秋瑾榜样,汝二人为何不是革命党?”

这个问题比刚才的还要吓人。但经过几轮对答,陈璇已经有了底气。便笑道:“不知皇上愿意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原本这只是个欲擒故纵地手法。但林广宇何许人也,一年多来早已磨炼成精,一眼就看出小女子地伎俩,故意道:“真话如何?假话又如何?你一一道来,朕俱要听一听。”

这就不好玩了,陈璇嘴巴一撅,本待发作一下大小姐的脾气,忽然悟到这不是家中而是皇宫,那鼓起的勇气又消散了不少,只老老实实地说道:“小女子以为革命党逆天行事,欺君误父,祸国殃民,实乃取祸之道,故不赞同革命。”

“这是真话还是假话?”林广宇目光炯炯,步步进逼。

“假话!”

王商心里有些焦急:我地小姑奶奶,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这不是要人命么……

“真话如何?”

“小女子在国内亦是官宦之后,深知中国弊端,并非出于一人一事,乃是积贫积弱已久,若要幡然醒悟,非有大举措不可,但革命之语似是而非,革命只是大破,大破之后如何大立,革命党却茫然不知所措,如一间破屋子,虽然摇摇晃晃,漏风漏雨,但勉强还可抵挡一二,若主人有心加固、修缮,仍有居住价值,如一味嫌弃其旧,只道拆除却不会修建,大风雨一来,连勉强能够遮风避雨的破屋子都无处可覓……

另外,出的国去,愈见革命党之非,很多热血青年,每每为革命党所蛊惑,奔走呼号革命事,置学业于不顾,虚度光阴、靡费金钱,纵革命党能成事进而夺天下,能靠这批不学无术之人行国家建设大计乎?小女子不敢奢望。是故,革命作为破坏利器,其锋芒锐不可当,然其作为建设之器,偏又弱不禁风,国家当前该是有破有立,但立仍重于破,为君父计,故不愿倡革命而误国家……”

“说得好!”

陈璇看了一下林广宇,然后又补充一句:“但如果国家勉强维持仍无起色,恐天下思革命者十之八九矣,到时候登高一呼,必有人行陈胜吴广事……”

“大胆。”王商忍不住了,呵斥一声。

陈璇正说到兴头之上,被这么一声呵斥,再加上旁边的妹妹陈璐一直在拉她的衣角,当下就闭口不言。

“有人要做陈胜吴广朕无能为力,但朕绝不做秦二世。”林广宇慨然起身,在原地转了三个圈后重新坐下,说道,“你二人如此胆大妄为,朕该如何惩戒?”

“皇上,公告并未说女子不能报考,为何要论罪我等?”

“公告确实未说女子不能参考,但你二人假报性别,冒充他人,已触犯章程,安得不治?”

“此事急从权耳。”

“好一个事急从权。”林广宇威严地呵斥道,“倘若朕也来个事急从权,鉴于你二人违反章程,二话不说便论交有司定罪,奈何?……”

“皇上宽宏大量,必不至如此。”姐妹俩现在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如果不是在公开场合,恐怕已经要半树梨花带三分雨了。

“少给朕灌迷魂汤,朕

何,朕清楚地很。”林广宇故意板起脸孔训斥道,等家人联系,验证是否属实,然后决定发落,你二人由女官带领,暂居六国饭店,不得乱说乱动……”

两人走后。林广宇开始犯难了。

怎么处理呢?此事如果没无一个妥当地解决方案。不惟传出去丢人,便是重臣处也不好交待,可如果真的严肃处理。这种好不容易萌发出来地稚嫩小芽就可能被粗暴地风雨打断——这有悖于皇帝文明开化、革故鼎新的本意,虽然这姐妹俩的步子稍微跨得大了些。

难呐……

第二天傍晚时分,浙江温处道道员陈某正待用膳,忽然有人慌慌张张跑来,口里连连喊:“老爷,老爷……”

“何事如此惊慌?”

“老爷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下人一边喊,一边将手中地电报纸递给他,因为心慌意乱,手抖得不行,电报纸还没接牢就掉落下来。

“什么?”陈某只粗粗看了几行字,忽地眼前发黑,大叫一声昏厥过去。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陈妻恰好在身旁,连连招呼众人施救,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脊背。折腾了好一阵子,陈某才悠悠然醒过来。

“这……这两个孽畜……”醒来后才说了两句。他又说不上话,一口气差点背过去。

陈妻也是大家闺秀出身,断文识字,匆匆扫视了几眼电报,知道一双女儿的遭遇,吓得脸色发白,半晌喃喃自语,“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两人正忧心忡忡之间,一个许久不见地游方老僧又来上门拜访。这老僧一般每年都要来陈府一趟,说是来化缘,其实最多用了一、二餐斋饭,扯些闲话,并不接受银子,兼之须发皆白,飘然高洁,陈某夫妇都不当其普通僧人看待,每每引为座上宾。

今天他又来,门房连连呵斥:“去去,今日我家老爷出了大事,心情极差,没功夫待见你。”

“阿弥陀佛。”越是如此说,那僧人却越是要往里闯,门房拦他不住,再加上刚才一阵喧闹,下人都手忙脚乱,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居然让其径直走到了堂前。

看得陈某夫妇如此窘状,僧人惊问:“何故?”

陈某便将事情大致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通,然后眼泪汪汪地哭诉道:“大师,素闻你仙风佛骨,平素我们夫妻都是恭敬有加,这次是凶是吉,还请您一言而决,如果是凶,我也不想活了……”

“施主不必如此,不必如此。贫僧已算过了,当是吉人天佑,有惊无险。”

“真的?”

“出家人从不打诳语。”

“那便好,那便好。”陈妻长出一口气,拜道,“倘若大师所言是真,我下半辈子一定吃斋念经,潜心向佛……”

“倒是不必如此。”老僧忽地问起,“不知令千金可曾婚配?”

这话却又触动了陈某的另一番心事,按照风俗,似陈家姐妹这等年纪,不要说婚配,就连子女都已该有了。他身为一方道台,妻舅也是一方要员,前来议亲之人本来络绎不绝,偏偏这对女儿不肯依从,寻死觅活地非要东渡留学,好容易盼着两人留学归来,想着该安定一二,不料却又横生如此变故——到今日他才得知这对活宝诡称游览京城,实际却是参加文官考试去了。

真是胆大包了天!

陈某总算是个好父亲,出了事第一想到地不是自己的乌纱而是女儿地吉凶。老僧的判断让他将信将疑,但心神总算是安定了一些。

现在问起婚配又是何意?陈家夫妻有些奇怪,但仍然老老实实答曰:“小女顽劣,不曾婚配。”

老僧鼓掌大笑:“若果如此,恐怕此次施主不仅无忧,反而有喜。”

“喜从何来?”

“婚嫁之喜。”

“何人也?”

“天机不可泄露,终究妙不可言。”

僧人抛下这几句无头话,又翩然离去。

次日傍晚,养心殿里再次召集重臣开会,不过就到了徐世昌、岑春与唐绍仪三人。前几日皇帝与陈家姐妹的那番对答情况,几个大臣在来时已经王商介绍而大体知晓,现在前来商议处理办法,倒是有的放矢。

“皇上究竟是何意思?”

“难说……”岑春煊似笑非笑。

“某倒有一计,堪称一箭双雕。”唐绍仪微微一点,其余两人便会心地笑了起来。

“几位爱卿。今日是商议处理办法。”林广宇将电文一放。“温处道已急电承认,极言管教不严之故,乞朕念他忠心耿耿、念一双女儿年幼无知之故。饶恕则个,不知诸卿有何看法?”

几人对望一眼,说道:“臣等附议。”

“那么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臣有异议。”

“讲。”

“此二人公然违反规则,冒名顶替,饶恕可以,但如若默不作声。恐怕不妥,易引起非议,并进而招来质疑。”唐绍仪开始唱反调了。

“岑春煊,你说呢?”

“臣赞同唐大人的意思,这二人宜先明正典刑,然后再行赦免,既体现国法刚正不阿之度,又显示皇上宽厚仁慈之怀。”

“臣附议。”徐世昌表态相同。

“明正典刑容易。赦免却难,如何赦免?理由呢?”林广宇扫视了众人一眼,“

凭其父一言便行赦免?”

“那自然万万不可,否则将来若有官宦子弟作奸犯科都如法炮制。国法必乱。”

“唐绍仪,你是主考官。你说说,朕怎么办?”

“这个……”唐绍仪迟疑片刻,说道,“臣倒有个办法,可谓两全其美,只是……”

“吞吞吐吐,成何体统?”林广宇眉头紧皱,斥道,“有话直说。”

“臣见此姐妹二人,蒽质兰心、知书达礼且又尚未婚嫁,不妨……不妨……”

“不妨什么?”

“请皇上收留。”

此言一出,连林广宇自己都愣住了。

他承认对姐妹俩人不无欣赏之意,可这么快要纳为嫔妃,他倒反而犯了踌躇。

唐绍仪见林广宇没有第一时间反对,趁热打铁道:“先皇后不幸凤驭宾天,臣等不胜哀痛,皇上亦哀伤逾月。但臣等以为后宫不可久而无主,现皇上正式册立之嫔妃极少,又无子嗣,断非国家之福。请皇上为天下计,为万民计……”

“臣等亦赞同唐大人之见。”

“臣恳请皇上以天下苍生为怀。”

这一定是已经商量好的,林广宇愤愤地想。

“好哇,你们三人联合起来算计朕。”不管林广宇怎么说,终究有些底气不足——男人么……

“请皇上将姐妹二人置于后宫,不必骤然册封,若果有贤淑,再行动议不迟。虽后宫是皇上家事,但臣等冒死也要犯谏一回,后宫仍需充实,秀女亦要遴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要说林广宇无心辩解,便是有心辩解,也找不到好地理由,只能不置可否地承认下来。

眼看林广宇已经动摇,徐世昌紧追一步:“皇上,此举还有稳定人心,消弭满汉隔阂之意。”

“讲。”

“7年前,朝廷便已下诏准满汉通婚,但为何现仍属寥寥?无他,盖位高权重者不愿行也。此二人皆为汉女,倘若皇上纳之,则满汉通婚自上而下便有表率,推行自然极快……是故,为着新政改良,为着江山社稷,臣等恳请皇上勉为其难,牺牲一二。”

这话说得着实是高明,岑、唐二人无不在心中竖起了大拇指,能将原本皇帝乐意为之之事讲成需要让其勉为其难、付出牺牲那样地程度,其水平早就炉火纯青——这才是臣子应该干的事情。

岑春煊和唐绍仪此时心服口服,为什么徐世昌而不是别人能出任这首任内阁总理大臣——端的是能办事、会做人!

“唐绍仪,听说你平日惧内……”

“皇上不知听何人言,臣决无此事。”

“那好。这一对姐妹,朕便留下姐姐,妹妹与你作妾……”

“皇上,这可万万使不得。”唐绍仪大惊,这回去还不打翻了葡萄架?

“怎么,方才还说让朕勉为其难、让朕为国为民牺牲一二,轮到卿自己便不肯了?”林广宇佯怒,“若果如此,朕倒要计较一番。”

“这个……”唐绍仪还待推辞,岑春煊与徐世昌已经连连抱拳:“恭喜唐大人!”

“少川,既是解决烦恼,你是主考官,自然当仁不让。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朕将来和你成了连襟,今后国家大事,天下大计,还有什么不能放心托付给你地呢?”林广宇和唐绍仪现在套起了近乎,要知道皇帝称呼臣子一般都直呼其名,称字者,那是客气得不能再客气的关系。

“臣,臣……”唐绍仪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倒是惹得徐世昌和岑春哈哈大笑。

眼看他还不肯就范,林广宇脸一沉:“莫非你不愿意和朕成为连襟?难道你所言忠君爱国、为国奉献都是空话?”

一软一硬,一搓一揉,由不得唐绍仪不就范。面对这番情形,唐绍仪知道在劫难逃,只能争一个体面地收场,便哀求道:“皇上能不能容臣与其妹说几句话,倘若其不肯,便作罢如何?”

“不用,不用。你唐绍仪留洋归来,人品学识俱是一流,风采容貌堪为人表,位高权重足以令人倾心,这样的条件倘若还有女子断然拒绝,岂非太没眼光?你不必担心,朕亲自给你做媒,倘若妹妹不愿意,她姐姐朕也不要了……”

完了!眼看皇帝一定要拖自己下水,唐绍仪想到这里,只待把心一横,跪地道:“皇上厚恩,臣纵然肝脑涂地无以为报。”

“好好好,这就对了么!”林广宇笑道,“到时候便与朕同日举行婚礼,也算是君臣和谐,天下美名,禁卫军仪仗么前次汪精卫大婚用了一遭,朕也准你用一遭。”

唐绍仪拜谢:“一切听从皇上安排。”

林广宇想了想:“27日虽过,但朕为祭奠皇后故,百日亲,便委屈卿多等几日。”

“皇上对先皇后恩义,天下谁人不晓,皇上娶妃,臣等认为先皇后一定乐见其成。”唐绍仪一脸郑重,虽然民间续弦极为正常,但在皇家还要遵循起码的礼数,特别是林广宇这样要面子的,决不可敷衍。

“岑春煊、徐世昌,这回你们二人可要包两个红包了,回去早早准备好,可不准厚此薄彼。”“这是当然……”岑、徐两人一阵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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