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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新觉罗努尔哈赤
作者:肇恒纬
正文
一. 父祖蒙难古勒城
本章人名:努尔哈赤、尼堪外兰、阿台、阿海、户尔干、李成梁、觉昌安、塔克世。
解词:1.建州:部落名,又称满洲。2.图伦城:地名,图伦意思是大旗。3.哈达:部落名,有时也是地名。4.贝勒:意思是大人、酋长。5.古勒城:地名,全称是古勒霍吞,意思是国的城。6.马蹄袖:袖口是马蹄形的衣服袖子。7.福晋:意思是妻子、夫人。
十六世纪末的长白山麓,千年古树成林,遮挡天日,昼如黄昏,溪水清澈,可见青石游鱼。草尖上满是野花,像条大毯子铺在河畔,花香飘满山野。女真四部千百个城寨,就镶嵌在茫茫林海深处。
1582年初秋的一天,午后时分,一群建州部的人们在山腰林间采集猴头、松子等山货。中间有位健壮年轻人,登高攀树,手脚利索。他就是努尔哈赤,在和大家说说笑笑地忙碌着。忽然从山下传来马蹄铁甲声,又夹杂哀求哭喊声,不禁令人心中发毛。大家一起向山下眺望,山下草籽沟村走出来一大队明朝的兵马,最前面一杆大旗,上写一大字“李”。奇怪的是,队伍里绑了许多小男孩儿,大的不过十岁,小的还不会走,被官兵拎在手里哇哇地哭叫。官兵后面是一群边哀哭边追赶百姓,又一边被马鞭枪棒打倒。显然都是孩子的父母了。大家都不明白,抓这么多小孩干什么,他们肯定不会是犯了国法。努尔哈赤说:“我们走近点,看看怎么回事,猫着点走,别让官军看着。”有几个胆大的点头同意。人人弓腰小步,悄悄下山藏在路边深草里。官军出村,哭涕的人群更加骚乱,有人叫喊起来。
兵头的师爷转身斜眼对旗下的将官说:“这样恐怕不妥,这些草民都是家有枪箭的猎户,一但拼命,我们要吃亏的,不如……”说着伸手掌向下挥了一下。将官不加思索,大声叫:“好,来人,传令。”“等等。”师爷说,“先这样,告诉百姓来领回小孩,都到村外集合,在……”片刻全村人都集中村外,被官兵围在中间,将官下令:“全部斩了。”大军冲进人群,一阵乱砍,转眼伏尸遍野,流血让河水都涨高了,山林里充满了血腥味。将官和师爷的脸都满意起来,拉起那些早惊呆的小孩,如同得到宝贝似的,一下走个干净。四周立刻静得像半夜一般。
路边深草里偷看的人,也个个呆住无语。女真各部天天厮杀,他们也都历经征战,可是从没有见过如此不分男女老幼的屠杀。倒下的气息已绝,呼救声尤响耳侧,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奸笑声,众人望去,山脚下突然出现一小队女真兵,领头的正在嗤笑不止。仔细一看,都认识他,就是不远的图伦城之主尼堪外兰。他右侧的副将说:“主子,明兵不是来打咱们,吓得藏了半日。”左副将说:“明兵抢走小孩有啥用?”尼堪外兰回答:“管他呢,看看寨中有多少犬马牛羊,都是我们的了,哈哈。”右副将说:“这个小寨财物不会太多吧。”左副将接口说:“哪天明兵屠了古勒城,那我们可发大财了。”尼堪外兰听了副将的对话,愣着不语。古勒城距离图伦城不远,俩家时有纷争,图伦城兵少,每次都败。左副将见尼堪外兰发愣,说:“主子,有啥么事?”尼堪外兰好像是自言自语:“怎么能让明兵打古勒城呢?”图伦城士兵走远了,努尔哈赤才领着身边的几个人悄悄地回赫图阿拉去了。
古勒城主阿台与夏古城主阿海,是亲兄弟,两城相距不远,相互援助。哈达的贝勒户尔干没什么能力,这几年兵马不强。阿台阿海就联合了叶赫贝勒,准备攻打哈达报父辈的仇。户尔干得到消息,自知不敌,立刻前往抚顺关求见辽东总兵李成梁。往日,李总兵都会阻止大的争端,平衡各部落的势力,这次竟然说没工夫管。户尔干愁着眉头出总兵府,正撞上尼堪外兰往里进。他问户尔干:“户贝勒,来做啥事?”户尔干说:“来求援兵,可李大人在里面发愁呢,不管我们的事。”“李大人愁啥事?”“不知道。你来做啥事?”“我来打听打听李大人弄了些小孩,有啥用?”“不知道。”其实尼堪外兰还想知道,李总兵下次再杀哪个村寨,他好再白拣便宜。心里话没说。户尔干走了,尼堪外兰没进总兵大堂,转弯进了师爷屋子。师爷正坐在案子里面写字,见尼堪外兰进来,说:“尼城主,来老夫这有什么事?”尼堪外兰答:“给爷请安来了。”“呵呵,你有孝心啊,有什么事,坐着说吧。”“打听个小事。”“嗯?”“听说李大人弄来几个小孩,有啥用啊?”“甭提了,大人正愁这事呢。”师爷说,“你来的正好,帮我想想。”师爷接着说:“皇上给辽东经略下了一道圣旨,说国师夜观天象,东方出现一条潜龙,在一个奇异的地方,已经托生成一个奇异的男孩,潜龙入海,将夺大位,所以要经略限期捉拿。经略把这个事就交给了我家大人。草籽沟村有些奇异,一条河围着村子流,三面是水,不正是龙居之地么,大人拿了那村三十个男孩,交给经略。经略大人却说:‘没有一个奇异男孩,不成,再找。’我家大人本以为能凭这事得到赏赐,现在看事要难办了,已经过两个多月了,经略追办,还没有结果,大人正在发愁呢。”
尼堪外兰听了,眼珠乱转,来了坏水,说:“恭喜爷,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小孩,有啊。”“真有?”“有。”“走,见我家大人去。”师爷拽着尼堪外兰就往总兵的后堂跑。师爷亲自入堂通报,片刻,传令兵出来,高声叫:“进。”尼堪外兰跟着传令兵往里走,只见李总兵坐在大椅子上,旁边一个丫环轻轻捶背,一个丫环慢慢揉肩,又一个垂手站在腿边,再两旁各有四个站得直溜溜的护卫,目不斜视,手扶腰间刀剑。中间的总兵一脸愁容,呆若木鸡。尼堪外兰疾走两步,掸掸左右的马蹄袖,跪拜说:“大人吉祥。”总兵翻了一下眼皮,问:“什么地方,说说。”尼堪外兰跪着说:“就是建州部的古勒城,那城是三面高山围住一片平川,平川上建城堡。”“啪”的一声,总兵拍案大怒,说:“本官要找的是潜龙,你竟然胡乱说什么高山平川,拿去斩了。”尼堪外兰吓堆,抖做一团,一边出来两个护卫,按住了他。“大人。”师爷说,“何不听他说完,再斩。”师爷转身问尼堪外兰:“说说,山上怎么有龙?”“喳,大人,”尼堪外兰缓缓气说,“那山高顶天,山腰云霞不断,常年漂浮,时有金光闪耀。常言道:虎行风,龙行云。不是有龙么?”总兵喘口粗气,一挥手,护卫退回原位,尼堪外兰跪正了身子,稳稳神,继续倒他的坏水:“城主阿台家的小五,现在不到十岁,属龙,还排行老五,鼠牛虎兔龙,大人您看,不是巧了?还有去年那小子掉井里了,竟然没淹死。大人您看?”“下去吧。”“喳。”尼堪外兰带着脑袋退了下去。
师爷问:“大人,是不是派人打探一下?”总兵说:“不,明天兵发古勒城,命令哈达贝勒户尔干迎接大军。”
1583年初,李成梁征调辽阳、广宁兵马及本部人马,出抚顺关东进。努尔哈赤的一个堂姐嫁与古勒城主阿台为妻。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担心孙女的安危,就领着努尔哈赤的父亲塔克世来到古勒城,准备接走孙女避兵祸。两人双骑来到古勒城下,觉昌安自己进城接人,让塔克世城外观察等待。觉昌安见到阿台说:“哈达与明兵就要来攻你城,我先带走孙女避祸,等事情平息后,再给你送回来。”阿台不同意:“不必,我城如今兵马强壮,还保护不了福晋么。哈达不来攻我,我还要出兵伐他,现在他自己送上门了,一并灭了省事。”“你不知道明兵也来助攻?”“明兵劳师袭远,何须一虑,今冬又奇冷,天与他们不利,我事必成。”正在争论时候,塔克世急急地跑进来,说:“明兵已经到了。”觉昌安问:“有多少兵马?”“扬起的尘土遮蔽天日,兵马队伍望不到边际,恐怕过万骑。”这时哨兵来报:“明兵已到城下,正在围城。”觉昌安回头望阿台,阿台并不在意,说:“请随我城上观敌。”古勒城墙确实又高又厚,马道上可以两马并排上城墙,两侧还能走步兵。墙边滚木雷石齐备,枪箭充足,一溜排开的大锅熬着冒泡的松油。上城一看,明兵已经围住了城池,想走也走不出去了。阿台见了,心里也没了傲气,但是嘴上不服,对觉昌安说:“三日内即可杀退敌兵,贝勒先在我城小住几日。”
李成梁带着户尔干、尼堪外兰,分兵三路,一路五千兵马,第一路副将带领围了夏古城,第二路也是副将带领围困了古勒城,李成梁自己带一路,驻扎在古勒城外五里平川尽头的山脚下,可以分别出击两城。第一路先开始进攻,夏古城防守远不如古勒,城主阿海领兵边打边退,没多会儿就破了城,阿海一千兵马,一半逃脱一半被杀,阿海战死。古勒城被围得严实,救援不到。三路明兵回头合围了古勒城,立刻架梯攻城。阿台城上骑马左右指挥,滚木齐下,雷石横飞,滚开的松油烫得明兵满地乱跑。第一拨的攻击被打退了。这时,城门大开,阿台率五百轻骑杀出,明兵没有料到,一时慌乱,死伤无数。李成梁立即带兵在前方堵截,可是阿台根本没想向前突围逃跑,轻骑向后杀去,李成梁又带兵去追,阿台也没向后突围,而是绕城杀了一圈,开城门回去了。李成梁追了一圈,看看手下折损的兵将,大怒:“都是尼堪外兰进谗言,来人,将他斩了。”尼堪外兰跪地求饶,说:“罪人愿去招抚古勒城。”李成梁挥手,护卫押着来到城下。
此时城上只有副将把守,阿台一阵冲杀,早已疲乏,回府休息去了。尼堪外兰认识城上的副将,说:“天朝的大兵既然来了,不会放了你们回去,明日还有两万大兵到来,你们再抵抗,最后和夏古城一样,终被屠城。现在太师开恩,谁杀了阿台,谁就做城主,并且饶恕全城的人。”城上的副将和身边的人合计,确实最终会被攻破,不如让城主一人死,换得全城人性命。于是阿台在睡梦中被自己的兵将杀了,副将们带人头出城投降。李成梁下令杀,掠了几个男孩,其余一千士兵两三千老幼妇孺都屠杀尽了。觉昌安和塔克世同被明兵杀害。
李成梁把此战上报朝廷,声称已斩了潜龙,明帝因此祭祀祖庙告捷。
努尔哈赤惊闻噩耗,悲不欲生,看看四个弟弟,年纪幼小,觉得自己应该挺起门户,决定去经略府告状,找李成梁论理。
二. 起兵报仇
本章增加人名:龙敦、李松、理岱、额亦都、常书、噶哈善、康嘉。
解词:1.赫图阿拉:地名,意思是横岗,后称兴京、老城。2.阿玛:意思是爸爸。3.玛法:意思是爷爷。4.敕书:交易许可证。5.阿哈:意思是仆人。6.兆佳城:地名,兆佳意思是大姓。7.甲版城:地名,又称甲邦,意思是一支箭。
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是建州部的贝勒,父亲塔克世为赫图阿拉的城主,遇难古勒城后,明朝准备扶植尼堪外兰做建州部的贝勒。努尔哈赤在悲伤中听到这个消息,又平添了气愤,决定去辽阳找李松经略要个说法。努尔哈赤有个堂叔叫龙敦,在族人中地位仅次于觉昌安塔克世,他来劝努尔哈赤说:“大阿哥,就不要去了,明朝那些个凶兵悍将,怎么会听你说话,只能惹来杀身之祸,搞不好,会给全城带来灾难。来日我会照顾你家的。”努尔哈赤说:“我阿玛、玛法都是城主贝勒,没有一丝一毫得罪明朝,却无故被害,我岂会怕死,和他们善罢甘休?”“非得去?”“肯定。”“唉,”龙敦摇着头极不高兴地说,“不听劝呐。”其实,龙敦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他自己的家兵、阿哈、牛马比觉昌安家少得多,塔克世自己的家兵就近百人,现在他们一同遇难,留下家族里的财产,不都得归他龙敦管么,就是赫图阿拉城主的位置,还有谁比他更合适坐呢?所以这个时候,他是极不愿意努尔哈赤出去找麻烦的。
努尔哈赤稍微安顿了家事,挂刀背弓,一人一骑只身进了辽阳。在经略升堂之日,居然见到了李松经略,努尔哈赤当面直问:“我阿玛、玛法有什么过错被你们杀害?这是与我不共戴天之仇,看你怎么说?”李松经略看着气愤之极,说话又听不太明白的努尔哈赤,奇怪地问:“你是谁?”努尔哈赤说:“我建州贝勒觉昌安之孙。”李松经略又问手下人:“他有什么事生气?”有人知道,就把李成梁屠杀古勒城百姓,有建州贝勒在城内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李松经略听完,又见努尔哈赤虽然愤怒却挡不住一脸英气,不禁说道:“这个事我给你问一下,会叫李成梁给你一个答复的,你先回家等消息。”努尔哈赤说:“这个事实由尼堪外兰唆使的,把他交给我,才甘心。”李松说:“待查明后再定夺,你先回吧。”努尔哈赤只好先回到家中。
几天后,明朝派出使者,来到赫图阿拉城,对努尔哈赤说:“已经查明,古勒城伤害了你父祖,并不是有意这样做的,确实是误杀的,现在已经把他们的遗体找到,你安葬了吧。”努尔哈赤说:“难道一句误杀,就算完事了吗?”明朝的使者说:“不,不,为了对这事有所弥补,现总兵有令:赐给你敕书三十道,马三十匹,同时由你接任赫图阿拉的城主。”敕书是女真人与明朝做买卖的凭据,一道敕书准许一人一马进城交易,三十道,须是较大的城主才有这么多。努尔哈赤说:“我阿玛、玛法被害,全是尼堪外兰唆使的,要把他首级交给我,才算是报仇。”明朝使者说:“这个事可能办不妥,尼城主现在听命于我家总兵大人,又有哈达贝勒推举,不日有可能升迁,你还是不要深究了吧。”“难道我这不共戴天之仇就报不得了?”“你就安葬完父祖,上任做城主去吧。”明朝使者说完,打道回还,走了。努尔哈赤见明朝不给他做主,就决定自己带领赫图阿拉的兵马去杀尼堪外兰报仇。
明朝使者来安抚努尔哈赤,却让一个人生了闷气,他就是努尔哈赤的堂叔龙敦,这老头儿心里想:李总兵竟然没抓这小子,反而让他接任城主,不但原来自己的打算都泡了汤,而且努尔哈赤的势头还超过了自己,他自己不过才有三道敕书。越想越闷。
努尔哈赤就任了城主之位,传令集合赫图阿拉城内各家兵马准备出战,又派人带了礼物到兆佳城,找城主理岱,请求出兵助战。理岱也是努尔哈赤同宗的人,在觉昌安做建州贝勒时,兆佳城在建州贝勒管辖之内,下命令就可以了。如今努尔哈赤也是城主,只能求人家了。然而这时,出现了努尔哈赤没有想到的情况,赫图阿拉城内各家都不出兵,龙敦更是公开叫喊:决不出一人。龙敦有家兵五十多人,是城中大户,他不出,别家也都随着不出了。更让努尔哈赤即生气又无奈的是理岱,他的手下人把努尔哈赤送去的礼物,原封送回,一个字没说,东西放在地上,扭头就走。
现在,努尔哈赤只有父亲塔克世留下的盔甲十三副,家兵不足百人,和他上阵同宗人,只有二弟穆尔哈齐与三弟舒尔哈齐了,四弟雅尔哈齐五弟巴雅喇还很小。图伦城住着尼堪外兰的三百兵马,他还有三百多人,调到甲版城加固城墙去了,随时能够回援。努尔哈赤想:只有兄弟三人,兵不足百人,怎么能打下图伦城呢?不由得发起愁来。
努尔哈赤的妻子佟佳氏见丈夫发愁,就说:“要不自己招些兵马?”努尔哈赤说:“咱家钱粮不多,现在一百人都有些不够使,无法再招兵了。”“我的佟家庄园,有些积蓄,明日我回去卖一些。”“不妥,怎么能使福晋家钱。”“使钱就使在大事上,都是自己家的客气个啥。”第二天早起,佟佳氏带了几个仆人回了庄园,天刚过午,佟佳氏就回来了。努尔哈赤见她去了就回,说:“没卖出去东西,就别卖了。”佟佳氏说:“不是,我把庄园一起全卖了。”努尔哈赤吃了一惊,佟佳氏转身指着仆人牵着的马说:“银子都驮了回来。”“谁买走了庄园?”“哲陈贝勒。”努尔哈赤站着不知声,佟佳氏推着他说:“都过响午了,吃饭嗑。”
有了钱就可以招兵买马了,是佟家人用全部的家产为努尔哈赤起兵提供了第一笔军费。不几日就招到三十余人,一天,努尔哈赤带人到了一个小山沟里,山脚下住着七八户人家,努尔哈赤在村口刚刚插下招兵旗,就走过来一个放羊的羊倌看热闹,有士兵问他:“当兵不?给银子。”那个羊倌没问给多少钱,却说:“你们有啥本事,想招我?”士兵嘻了一下:“我们有钱。”羊倌转身就走。努尔哈赤喊住他:“你有本事了?”羊倌说:“你想和我比一比?”“好啊,来试搏试搏。”“赌什么?”“我输了,给你一份银子。你输了,跟我走当兵。”“好,一言为定。”努尔哈赤跳下马,士兵们都走过来看,围一圈成了个场子。努尔哈赤站定中间,那个羊倌把羊鞭一摔,向前一扑,双手抓住了努尔哈赤的双肩,努尔哈赤也伸手镐住了羊倌的腰,二人开始摔跤。羊倌力大劲猛,不愧说自己有本事,努尔哈赤也身手敏捷,双方旗鼓相当。突然,羊倌抢得个好身位,双膀叫力,把努尔哈赤抡起来,二人都是两双手抓着两条胳膊,头对着头,只是努尔哈赤双脚都朝天了,羊倌又向下一拽,要把努尔哈赤摔在地上。努尔哈赤拧腰叉腿,单脚踏地,另一只脚跟着落地成跨步,不但没被摔倒,反手借劲,倒把羊倌平甩了出去,羊倌屁股上像安了轱辘,在草皮上滑出老远。努尔哈赤站那看他爬起来说什么,羊倌站直了,揉着屁股说:“我不能跟你走,我姑姑早就说过,不许我去打仗。”努尔哈赤走到他身边,说:“果然是好身手。”羊倌说:“第一次被人摔倒,服了。”努尔哈赤说:“你看咱们建州土地好,物产也多,可是百姓却不能过上好日子,明兵随便杀咱们,各个城寨又相互厮杀,你一身本事,不为天下出力,留着有啥用?”羊倌看着远处,不出声,过了好一会儿,说:“男子汉生于天地间,怎能碌碌无为一辈子?”努尔哈赤赞叹道:“说的好。”羊倌说:“好,我跟你走,你叫啥?”“努尔哈赤,你呢?”“我叫额亦都。”额亦都没有与姑姑告别,就随努尔哈赤走了,这次招兵,只得额亦都一人。
赫图阿拉城东,有两个小寨子嘉木湖寨和粘河寨,图伦城的士兵抢掠过他们,赫图阿拉城西有一个大的城池叫萨尔湖城,与图伦城有过别扭。努尔哈赤派出人,分头与他们联络,相约合兵攻打图伦城。萨尔湖城有兵三百人,答应出兵二百人,这二百人在萨尔湖城等着,努尔哈赤兵马路过时汇合。嘉木湖、粘河两寨全部士兵共六十人,由寨主全带入了赫图阿拉城,努尔哈赤出城迎接,粘河寨主常书说:“这是两寨的所有人马了,愿能助城主一臂之力。这位是嘉木湖的寨主噶哈善。”努尔哈赤和噶哈善行礼,请他们进城,噶哈善站着没动,说:“我们率众人来投奔城主,请不要把我们当做流民,希望能对待我们像手足兄弟一样。”努尔哈赤说:“噶寨主说得极是,今日我们就杀牛祭祖,对天盟誓,结为兄弟。”于是合兵一处,共有士兵一百九十人。
联合攻城兵马的同时,努尔哈赤又派出十个人,装扮成采集山货迷路的人,背着事先准备好的蘑菇、人参、药材等山货,去图伦城摸情况。不多时,十人一齐全回来了,没进去城,原来图伦城也得到了努尔哈赤招兵买马的消息,于是严格看守城门,生人都不让进去。努尔哈赤和额亦都等人商量怎么办,噶哈善抢先说:“不让进,就不查看了,直接打进去。”常书轻摇了一下头,额亦都也不赞同,说:“这样,我们舍得点钱,买些盐,扮成生意人,去卖盐,也许能进城去。”努尔哈赤:“行,现在盐特别精贵,去的人别多,选三个吧,不要膀壮的,要外表精明的,看着像生意人,挑一老年和两个少年,像师傅带徒弟。”大家都同意。很快选定了人,装扮好了。努尔哈赤对他们说:“进城后,看清地形和人马位置,然后,一人偷着溜出来报信,剩两个藏在城里,听得攻城声时,如果我们打南门,你二人去北门,射杀看门兵,如果打的是北门,你们就去射杀南门兵,记住了。”三人出发,果然进入了城内,天刚见黑,一人回来,细说了城中情况,努尔哈赤下令明早发兵,午饭前与萨尔湖兵马汇合,午后到达图伦城下。
1583年春的这个早晨,人吃饱马喂料,努尔哈赤带人祭祀天地祖宗,人马出城,行军不到两个时辰,来到了萨尔湖城,派人进城联络,然而城门紧闭,守城兵不给开门,没等叫城,一个头领出现在城头,对下面喊:“我家主子不出兵了。”额亦都问:“前日已经盟誓,为啥反悔?”“有人送信来,告诉我家主子,大明、哈达贝勒都支持尼堪外兰做建州贝勒。”话没说完,人已往回走了。
怎么办?现在萨尔湖城不出兵,人马就比图伦城的少了很多,常书对努尔哈赤悄悄地说:“城主要从长计议啊。”噶哈善不知道常书说了什么,也没有问,大声说:“他们不出兵,我们自己也攻城去,攻不破图伦,杀他些兵将先出口气。”努尔哈赤看额亦都,额亦都也赞同进兵。努尔哈赤传令:“接着进兵。”正午时候,就到达了图伦城外的一片树林里。图伦城建在南杂木南山的北坡上,额亦都带了几个人去查看图伦守备情况,努尔哈赤叫大家下马休息吃东西,让马匹就近吃草。不一会儿,额亦都回来,大家合计攻城办法,额亦都说:“他们城墙不高,踩马背就能上墙,守兵虽然多,但四面分散,我们可以突袭进城。”努尔哈赤说:“行,我攻打南门,额亦都带四十人偷袭北门。在城内的人吃晚饭前,开始进攻。”努尔哈赤说完让大家继续休息。
太阳偏西,还没有落山,第一缕炊烟缓缓升起,努尔哈赤带一百五十人的马队,大喊着冲向图伦城南门,所有人弓箭齐发。城上哨兵、巡逻兵都应弦而倒,冲到墙下的人开始爬墙,刚上去几个人,尼堪外兰领兵杀到,城墙上的,一下全被打了下来。跟后的人再上,双方刀剑相接,飞蝗对射,杀在一起。
忽然,城内火光冲天,杀声一片,箭从守城兵背后射来,瞬间,图伦兵大乱,指挥的头领也不知道哪去了,守城的士兵纷纷投降,噶哈善护着努尔哈赤寻找尼堪外兰,影也没有,有降兵说,尼堪外兰已经带着几个家人,出西门跑了。原来,在卧底的人帮额亦都冲进北门时,尼堪外兰看见额亦都放的火,就扔下士兵带家人跑了,所以图伦士兵才纷纷扔了刀枪投降。努尔哈赤进城,捉到二百多降兵,占了尼堪外兰的家。尼堪外兰这些年积攒的万贯财产,全在家里放着,一点也没带走,毕竟千万财产没有一命精贵。对这么些俘虏,按女真惯例,降兵和他们妻子儿女都要分给人做奴才,妻儿们不知道将分给谁,分哪里去,家就此散了。但是,今天,努尔哈赤下了一道让这些即将变成奴才的人们想不到的命令:降兵编如军队,不拆散阿玛、额娘,不取走福晋儿女,不夺财产。命令传出,全城百姓无不感激努尔哈赤的恩德,家家户户欢天喜地,比打胜仗的人还高兴。
努尔哈赤派出人寻找尼堪外兰的下落,同时,取了图伦城的财物、人口,全部带回赫图阿拉。将所得的财物论功行赏,分给众人。额亦都先入城,功劳排第一,除了分得最多的财物,努尔哈赤把尼堪外兰的仆人都给了他。仆人中有一个女人,不足二十岁的样子,像貌极美体态丰韵,别人称她主子,一问才知道,是尼堪外兰新得的小福晋。努尔哈赤令她做了额亦都的小福晋。噶哈善杀敌勇猛,时时用身体护着努尔哈赤,也分得不少东西,努尔哈赤又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了他。噶哈善心中感激,没说话,早晚都忙着查营查哨。
派出去的人回报,尼堪外兰被一队女真兵马救走,去了甲版城,救他的兵马肯定不是甲版的兵,因为尼堪外兰对他们行参拜大礼。努尔哈赤暗想:是谁放走了仇人呢?
努尔哈赤初战取胜,实力大增,又让龙敦愤恨不已,他聚集了一些宗人亲戚,对大家说:“努尔哈赤取了图伦无数财宝,一份也不分给我们,他出兵攻杀尼堪外兰,与明朝做对,他一人得罪明朝,明兵就会来杀我们全城,你们谁能挽救大家,去刺杀努尔哈赤,我们就让他做城主,努尔哈赤的家产都归他所有。”座中的康嘉被说动了心,说:“我愿为全城百姓效力。今晚就去行刺,龙大哥的话可算数。”龙敦说:“一字不差。”当晚,天黑不见五指,康嘉换了一身黑衣,黑布蒙脸,腰间别上短刀,弓着腰悄着脚,向努尔哈赤的院子摸去。
三. 计除萨尔湖勇破兆佳
本章增加人名:章甲、安费扬古、诺米纳、清佳努、扬佳努、西拉布、萨木占。
解词:1.叶赫:部落名。2.牛录额真:一组士兵的首领,牛录意思是大箭,额真意思是主子。3.甲喇额真:五个牛录额真的首领,甲喇意思是树的节,或几个树枝的根。
努尔哈赤住在家中,院子左右没有哨兵,因为赫图阿拉城坐落在一个小山上,城墙绕山而建,山陡墙高,城门一关,外人难进。可是,城内有人图谋,就难防备了。刺客康嘉猫着腰,用脚尖往前探着小步,一步一停,两步一蹲,越走越害怕,二百步远的道,走了三袋烟的工夫,还差一节呢,眼看离努尔哈赤的院门不远了,忽然听到腾腾的脚步声,有人来努尔哈赤家,吓得康嘉后退一大步,咔嚓一声,踩折一根细木棍。来人是噶哈善,查哨回来,他不住家里,早晚都护卫在努尔哈赤身边,听见声响,随口问到:“谁?”惊得康嘉大步就跑,噶哈善感觉不对,追了几步,什么也没看见,天太黑。
康嘉不敢回家,慌张地往城外逃跑,城门哨兵都认识他,也没人搭理,一口气,跑到了邻寨胡济寨。这个寨子所属于赫图阿拉城管辖,康嘉直接进了寨主章甲家里。章甲见他这么晚了来家里,还穿着紧身的黑衣,神色慌张,就问:“大哥来有啥要紧的事?”康嘉说:“我来救你们的命。”章甲立刻跟着他慌张起来,忙问:“大哥快说,咋回事?”“前日努尔哈赤打图伦城,你家出兵几人?”“没出啊,谁家都没出啊。”“是啊,努尔哈赤最恼恨你家,明天正午,他就来灭你们寨子,壮丁全杀,你们的福晋儿女收去做阿哈。”“那可怎么办啊?快出个主意吧。”“有个办法:跑。”“我和你跑?”“带着寨子人跑啊。”“我听你的。”“好,明天一见亮,就起寨,投尼堪外兰去。”“投他?他刚打败啊?”“败一两次,有啥关系,大明、哈达都支持他呢。”
当晚,挨家通知,早做准备。第二天,刚放亮,家家套车,把几样吃饭的家什扔车上,拿着刀剑,赶着牛羊,拔营起寨了。有一户,安费扬古家,没打算跟着走,寨主章甲带两名随从,三骑来逼他走,安费扬古骑着马一手持弓一手拿棍,横在家门口,章甲怒吼说:“大胆,敢不从命,不想让你满月的儿子活了,给我带走。”两个随从纵马来抓,安费扬古也不出声,单手横扫一棍,就把一个随从打下马,另一个双手端大刀,劈头就砍,安费扬古单手横棍一架,那把大刀哧的一声,脱手而飞,章甲刚要发怒,嗖的一箭,“当”一声插在他头盔上,盔缨子落了一脸,吓得章甲骂到舌头尖的话硬咽了回去,拨马就跑,落马的随从也爬上马背,横着身子,连同空手没刀的那个,一齐没影了。安费扬古下马进院子,套上车,装上家里东西,带着家人,投奔努尔哈赤去了。
努尔哈赤打下图伦城后,不但夺得了财物,兵马也增加到四百多了,于是天天行围打猎,与往日打猎不同的是,每个人都得遵守号令,不得喧哗,不准走错队形,违犯者受罚,遵守者奖励。猎到猛兽,肉当粮食做成肉干、肉松、咸肉等,兽皮做衣服被褥,小兽如貂、狐、獾、狍等兽皮都能卖钱。一天,出猎刚回来,萨尔湖城主诺米纳派人前来送礼,努尔哈赤忍着怒气,端坐椅子上,看这个背盟无信的家伙,还有什么道道。
来使对努尔哈赤行了大礼,不提往事,开门见山,直接说:“我家主子要约请爷合兵攻打巴尔达城,攻下后,城中牛羊全归爷,城池归我家主子。”努尔哈赤板着脸说:“巴尔达城财物富足,人有千口,马过千匹,只给我牛羊,不是太少了么?”来使说:“我家主子还说了,努尔哈赤城主现在有兵将四百多,超过甲版城的尼堪外兰,必然会出兵甲版,我家主子说,打下巴尔达城以后,才能让爷的兵马借道萨尔湖,去攻打甲版。”努尔哈赤听来使说完,怒升心头,想立刻破了萨尔湖城,但是脸色平静地说:“既然这样,我答应出兵,转告你家城主,明日结盟祭祀,五日后,一同发兵。”使者走后,努尔哈赤与额亦都等人定下破除萨尔湖城之计。
1583年初秋,努尔哈赤带兵四百与萨尔湖诺米纳的三百人,合兵到红透山东北部的巴尔达城下,巴尔达城有兵马六百人,比进攻的兵马少一些,但是城墙坚固,城上早准备了滚木雷石,列阵以待。努尔哈赤对诺米纳说:“我兵远道而来,先休息一会儿,你兵走的路近了不少,你兵先攻城,我第二拨再攻。”诺米纳说:“不行,你先攻。”努尔哈赤说:“要不这样,你军中穿戴盔甲的兵多,让他们先冲一下,城上必放箭和滚木雷石,甲兵能挡住箭石,等城上箭石少了,我兵在攻城。”诺米纳说:“不可以。”“你的甲兵多,你说怎么办?”“这个,这个”“这样吧,”努尔哈赤说,“把你们的盔甲兵器借给我兵,我兵先攻。”“那行。”诺米纳的士兵陆陆续续地把盔甲和刀枪,都交给了努尔哈赤的士兵,士兵们穿戴好盔甲,拿起刀枪,努尔哈赤一挥手,噶哈善与安费扬古上前,拔刀就斩了诺米纳和他的副将,诺米纳的士兵一下惊呆了,有几个头领空手赤拳地要骂,额亦都带人上前,又斩了十多个,顷刻间没人敢再动一下,没人敢再出一声。
努尔哈赤派人向城上的守军喊话:“不是我们要来攻城,是诺米纳逼我们来的,现在把他斩了,首级献给城主。”努尔哈赤带兵押着萨尔湖城的三百人,后撤走了,留下额亦都带着四十人,还有五十匹马和一张白虎皮加上诺米纳首级,等城内人来取。努尔哈赤的兵马走远已经看不清了,城门才打开,出来一队骑兵,接了额亦都的东西,不一会儿,又出来一队骑兵,送给额亦都一颗东珠,一棵八品叶的千年人参,请他转交努尔哈赤。额亦都带人拨马回走,但是没有向南追赶努尔哈赤,而是向西南跑去。原来,巴尔达的西南是去抚顺的大路,通向甲版城,努尔哈赤命他查看甲版地形去了。
努尔哈赤领兵马回走一个时辰,就到了萨尔湖城,军队进城,城门守军见有本城兵马同行,没有阻拦。进入城内,把诺米纳的家小,还有刚才阵前被斩那些人的家小,全集中到三百降兵跟前,一声令下,都斩了。这三百人各个吓的两腿发颤,无不担心自己的全家。努尔哈赤下令:凡是投降的士兵,不分散福晋儿女,不夺财产。降兵们又都欢喜起来。努尔哈赤把这些恐惧得发抖欢喜得心跳的降兵,都编入了自己的军队中。在萨尔湖城稍取了财物,回赫图阿拉,留下一个投降的头领和五十降兵看守萨尔湖城。
在建州部没有贝勒,城寨各自不相统属的时候,叶赫部强大起来,叶赫贝勒是兄弟两人:清佳努贝勒和扬佳努贝勒,二人都是勇猛且有谋略,几年间把叶赫经营得兵强马壮。叶赫部有兵马七千多人,两贝勒各自统领三千多。一次秋围后,兄弟见了面,清佳努对弟弟说:“现在建州没有贝勒,明朝要扶植尼堪外兰,但是他只会奉承没真能耐,我们应扶植一个听话的人,出兵帮他灭掉反抗的建州城寨,我们也可以收获些财物。”弟弟扬佳努说:“我也这样想过,我看帮助努尔哈赤就行。要获取财物,打建州的城池所得太少,远不如袭击开原、铁岭得到的多。”清佳努说:“努尔哈赤不行,太弱小,兆佳城的理岱可以,他兵马多些,人也精明,而且对我很孝敬。我说过你多少回了,不要过分的袭击明朝的城寨,早晚会吃亏的。”扬佳努说:“明朝兵将见了我,哪个不是吓得乱跑,怕个啥。理岱这小子,不咋地,不妥。”二贝勒意见不一,一个要打建州,另一个要犯明边境,一个要扶植理岱,另一个看好努尔哈赤。没有结果,各自领兵回自己城去了。不久,扬佳努把女儿孟古嫁给了努尔哈赤。叶赫袭扰明朝边境的告急文书,不断传送到经略李松的案上,李松会同总兵李成梁到开原处理此事。李松派使者告诉叶赫两贝勒,明朝愿意招抚叶赫,给贝勒加官,给叶赫赏赐,请两贝勒到开原议事。
1583年冬,叶赫部两贝勒各带两千骑兵,来到了开原城下。明朝通事指责他们说:“两位贝勒是来听招抚的,为什么带了数千铁甲骑兵?”清佳努说:“我二人各带三百兵进城,行吧?”明朝通事说:“可以。”扬佳努本来要两千兵都进城,但是哥哥已经说了三百,也只好随着了。两贝勒带六百人刚一进入内城,就听号炮一声,埋伏城内的数千明朝的骑兵冲杀过来,将两个贝勒以及六百叶赫兵围在中间,最后杀到一个不剩。城外李成梁带领两万明兵,将三千多叶赫铁骑几乎杀光。之后李成梁进兵叶赫,捣毁山城数座,斩杀一千余人,获得战马近万匹,搜罗财物兵器无数,叶赫这个最强的部落,从此一蹶不振。
努尔哈赤听得叶赫遭到重创的消息,决定讨伐兆佳城。努尔哈赤得到报告,在图伦城外救走尼堪外兰的就是兆佳城的兵马。城主理岱是努尔哈赤的同宗人,不但不出兵助战,反而帮仇人逃跑,以前有叶赫贝勒清佳努护着,现在没人帮他了。努尔哈赤决定,不等天气暖和,即刻发兵。
1584年初春,残雪未溶,东南风时起时无,兆佳城建在汤图西山顶峰,冰雪山路难行,因此努尔哈赤命令额亦都和三弟舒尔哈齐率领二百士兵先行,自己率领五百士兵随后,在兆佳城下集合。兆佳城的理岱,有一千兵马,而且城在山上,容易防守,所以没把努尔哈赤放在眼里。他想不战而智取。在进山的半路上有一个暗藏的哨所,住有一小队人马,理岱在努尔哈赤进山之前,又派去五十名弓箭手,他对弓箭手们说:“你们藏在路边,放过先头的士兵,等努尔哈赤到跟前时,一齐射他一人。谁射死努尔哈赤,赏他十匹马二十头牛,并且把我最小的福晋也给他。”弓箭手们听了,恨自己没长翅膀快飞到暗哨。五十弓箭手刚到暗哨前面藏好,就看见一队兵马从路上走过去,也不知道努尔哈赤过去没有,正在猜疑,又上来一队兵马,前面八人开道,后面一杆大旗,旗下有一员将官,身材高大,盔甲明亮。有人说:来了。远远的在射程之外呢,可是,不知道是哪个射手着急了,嗖的一响,箭就射了出去,大概是想要小福晋闹的,不会是想十匹马二十头牛了。“啪”的一声,那支箭就掼在了努尔哈赤的马蹄前。护卫一见有刺客,打马飞驰而上,吓得五十个弓箭手转身跑进暗哨里,在暗哨里向外射箭,暗哨是由树干夹成的,上面挂了干草,护卫的箭射不进去,于是有人拿来了火箭,就是在箭头处绑了乌拉草,草里侵泡獾子油,点燃后射出去,这时东南风正起,几箭过去,暗哨就在火里了,不知道里面是怎么反锁的门,一个人也没跑出来。山城中的理岱得报,努尔哈赤兵马已到,他登城观敌,见城下兵马有条不紊列阵安营,遥望暗哨那边升起的火光,心中有些发凉。
舒尔哈齐见理岱上到城头,拨马来到阵前,大声质问:“理岱,你为啥放走我家的仇人?”理岱也大声回敬:“努尔哈赤有啥本事,不过凭着哭闹,要个挂名的城主,怎敢对我指手画脚。”舒尔哈齐说:“是骡子是马,出来溜溜。”理岱说:“今天就比试比试。”说话间,努尔哈赤兵马也到了城下,二话不说,立即架梯攻城。努尔哈赤指挥人马,蜂拥而上,城上的箭镞、石块,暴雨一样飞泻,额亦都、舒尔哈齐和安费扬古都穿着精铁盔甲,带着铁甲兵一拨一拨地往上冲,几次脚踩城头,又都被打下来,但是每次也杀敌无数。城下的弓箭队,各个是神箭手,城上守兵应弦而倒。天色渐晚,停止了攻城。努尔哈赤用甲兵攻城,士兵损失不大,理岱的士兵几乎都是棉甲,死伤惨重。城没有攻下来,晚上休息,护卫西拉布说:“理岱防守的严,看来早有准备,不如回兵。”努尔哈赤说“本来就知道他们有防备,我也来了,怎么因为这个回兵,不行。”
第二天早起,理岱从热被窝爬出来就上了城头,向下瞭望,城下铁甲骑兵驰骋,越过沟壑、坡路和荆棘,队形整齐不乱。步哨巡逻,盔甲诤亮,在寒风里像冰片一样哗哗齐鸣。理岱热乎乎的心冷成了冰嘎瘩,暗里叹气,自觉不如。整整一上午,努尔哈赤没有攻城,只是来回调动。理岱也把全部兵力调到正面城上。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努尔哈赤还没有发起进攻,城上的守兵有些懈怠了,理岱命副将监守,自己回府吃饭。第一口饭刚送到嘴边,哨兵来报:“努尔哈赤攻城了。”理岱扔下饭碗,抓起大刀,出门上马,刚要走,努尔哈赤与安费扬古、噶哈善冲杀过来。理岱一愣,怎么这么快就攻破了?没空多想,带着五十多个护卫,往侧门跑。其实,没有攻破城池,额亦都与舒尔哈齐带着二百甲兵还在城下,边喊边冲呢。原来,一早起,努尔哈赤就带三百士兵,悄悄绕到了兆佳城的后山,准备从后面偷袭。可是到了后山一看,根本没有上山的路,抬头向上眺望,城池在悬崖峭壁上面呢。努尔哈赤命令士兵,在悬崖上凿出踏脚的石蹬,攀着横生灌木,先攀登上去一些人,再放下绳索,后面的人,踩前面的足迹,用了整个上午,三百人都悄悄上了山,后城墙不高,仅有几个哨兵,早就干掉了,两个士兵搭个人梯,就能翻过城墙,所有士兵进城后,先向天空射两只响箭,城外额亦都听到信号,开始攻城。努尔哈赤向前冲杀,没想到第一个就碰上理岱,立刻拼命围攻,一下杀死十多个护卫,抢夺战马十二匹,安费扬古带十一人上马追杀理岱。追到城外,射杀二十余人,最后,射中理岱的坐骑,理岱落马被活捉。努尔哈赤命人点着了理岱府邸,然后,向城墙上攻击,城墙上的兵马见城内火光冲天,城墙被包围,又没有城主指挥,纷纷投降了。兆佳城被攻克。
打下兆佳城,努尔哈赤取得人口三千,马匹牛羊数万只,收编降兵八百多人。至此,有兵力一千五百多人,相当一个小部落贝勒的力量,但是,比起哈达、乌拉、叶赫等有兵马近万的大部落,还是弱小得多。
休息一天,第二日,努尔哈赤下令出动全部兵马就地冬猎。舒尔哈齐说:“出三百人打猎,得到的肉就够一千五百人吃几天了,为啥出这么多人,现在已经有东南风了,得肉太多,放不住的。”努尔哈赤说:“攻破兆佳城时,城中财物极多,有不少士兵见财物就去抢,不听号令,不进攻城上守兵。这次出猎,要重罚违令的人,战场上,士兵进退不一致,怎么能胜。”又对额亦都、安费扬古、噶哈善等人说:“从明日开始,细仔分管士兵,十人做为一个牛录,设一员牛录额真统领,五个牛录设一员甲喇额真,统领五个牛录。士兵被奖励,也奖励牛录与甲喇,士兵被处罚,也同时处罚牛录和甲喇。”额亦都同意:“这样好,牛录、甲喇们就能上心管士兵了。再有,围住的猎物不要全部捕获,只射杀长成的,幼小的放走,估摸肉够吃就行,别贪图毛皮,多打浪费了。”努尔哈赤说:“这样好,告诉大家,听号令行止。”
在兆佳城外,选了三座地势平缓,灌木与树林相间的小山,有向阳背风的小山沟,这样的地方有各种猎物聚集。一千五百人分三组,一组五十个牛录五百人骑马围住一座山,有的人带着海冬青鹰,有的人领了猎犬,人与人之间保持固定的距离,形成了环行的队伍,等听到牛角号吹响,队伍像一条线一样前进,遇到水沟、荆棘,都不许绕过,必须是通过。这时,会有猎物在马前面被猎犬或鹰撵得乱跑,在谁面前的,谁可以用箭射杀,猎犬会把射中的貂、狐、獭、貉、狍、猞猁、银鼠等小兽叼回来,射手把它们驮在马背上。海冬青不捡落地的,它只抓天上飞的野鸡、沙鸡、鹌鹑、野鸭、野鸽、飞龙等禽类。遇到虎和熊,周围人必须停止猎杀小兽,合力用牛录箭(也叫大披箭)射杀猛兽,一只牛录箭由三人发射,两人在前拉弓背,一人在后,双手拉弓弦,射出大箭。四只牛录箭齐射一只虎或熊,一下杀死。虎、熊、野猪、野鹿、狼等大兽射手不拿,由后面人捡着。猎物的肉归集体食用,皮毛归射手所有。射猎时完全听从牛录或甲喇指挥,如果贪图小兽皮,不协助围猎,跑了猛兽,要给别人相当的小兽皮做为补偿。包围圈缩小到三五里时,人们下马步行,把各种野兽圈在开阔平缓的山沟里,射杀一些,然后把没有长成的放走,包围圈一放开口子,会看见老虎打头跑,后面是各种各样飞禽走兽一齐追着老虎跑,这时候,最能看出老虎是百兽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