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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肇恒纬 当前章节:151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8:58

大金兵马开到城下,围困了城池,努尔哈赤让李永芳上前劝降,已经剃发穿着旗装的李永芳到城前喊话:“请邹储贤老弟上城说话。”只见城上盾牌闪出空隙,邹储贤顶盔挂甲,外披斗篷,出现在垛口里,手向下指说:“你既然投降,就没有了朋友之义,俺不认识你。”

李永芳喊:“老弟你也是知时务的人,眼下城池被围困,外无援军,如果开战,老弟挡得住大金兵马么?只有手下人与你一同遭殃,全城难逃一死;如归顺,既可保自己富贵,又可救百姓于水火。请老弟细思量。”邹储贤听完,搭弓上箭,对准李永芳说:“你可以快走,不然就放箭了。”李永芳无功而返。

努尔哈赤命令四面攻城,各旗人马抬云梯,推楯车,向城墙冲锋,城上,严兵把守,箭矢如雨,滚木雷石倾泻,八旗兵马拼命架梯攻城。就在八旗兵马冲到城下时,城墙上大炮响了,每面城墙上,都有一门火炮,只见炮口喷烟吐火,扫向八旗兵马,攻城的都是短甲兵,身上的铠甲少又单薄,烟尘升起,一声炸响震耳,八旗兵三两人,或者六七人,同时落马,士兵攻不到城下。

八旗贝勒吹螺三次,各旗兵将打马冲击三次,也不能跑近城墙,兵马已伤亡数百,努尔哈赤下令停止攻城,撤下兵马,四里外扎营,天色晚了,进营休息。

到后半夜,四更时刻,天空繁星闪如萤火,眼前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八旗兵马吹螺敲鼓攻城,长甲兵列长队,骑兵之间拉开距离,高举火把,大喊着往城下冲,离城墙还很远时又往回跑,城上火炮开始发射,道道火舌,分外耀眼,但是长甲兵的甲胄厚重,有精铁打制护脸护颈护腕,战马也披铠甲,距离又远,几乎没有伤亡。

黑暗中,一队短甲兵头顶木板,悄悄移动,走到一个城角下,趁着夜色,在隆隆炮声中,开始挖墙角,过了很长时间,听到轰隆隆一阵闷响,和火炮声明显不一样,城墙坍塌了一个缺口,又一队长甲兵驮着沙袋,冲向缺口,纷纷把沙袋扔在倒塌的土石上,垫出一条马道,后面的长甲兵如同狂风一般冲入清河城。

守城参将邹储贤得报城塌墙倒,知道性命不保,拔剑刺死妻妾儿女,举火把点燃了房屋,然后冲出门外,率领护卫向城门冲杀。八旗兵马从四门杀入,清河城一万人马顷刻不存。

数日后,沈阳城副将贺世贤率兵来增援,见清河城已经没有一人一物,再进兵十里,找到一个屯寨,斩杀全屯女人小孩儿一百多人,返回沈阳复命。

攻破清河城近一个月,明朝兵部侍郎杨镐才到辽阳就任辽东经略,升降官吏,调集兵马,先向朝廷上奏章,要兵马要粮饷,后派人出使建州,与努尔哈赤和谈。

杨镐的使者李继学带着通事到赫图阿拉城,送上来杨镐的和谈文书,然后说:“建州有何要求,可以派使者到辽阳,与经略大人面谈。”努尔哈赤翻看过文书,命人将明朝的俘虏张儒绅押到辽阳城外,割掉耳朵,给杨镐送信:

“皇帝如果能纠正辽东兵将的错误,撤走入侵边境的兵马,以我有理,释怀七恨,尊许王位,将抚顺城马市五百道敕书,以及开原马市一千道敕书,分予我国军士,再给我国绸缎三千匹,黄金三百两,白银三千两,则可以罢兵,两国和好,平息事端。”

一匹绸缎银价七钱,三千匹折合白银两千一百两;一两黄金银价是五两,三百两黄金折合白银一千五百两,加上白银三千两,钱物总价值是六千六百两银子。经略杨镐把建州的信件呈送朝廷,万历皇帝这次批示最快:

“征调全国十三省兵马,用犁趟杖倒房子,用铁锹扫平墓穴。”

至此,明朝开始为期八个月的全国动员,拉开萨尔浒大战序幕。

二十四. 备战萨尔浒(上)

明朝走马换将,军队集结,努尔哈赤知道,不久将有一场大战要打,一面远派探马收集明兵的动向消息,一面加紧处理大金国内事务。

1618年初秋,各旗开始囤积粮食,努尔哈赤派纳林和音德带五十名短甲兵,护送八百耕田的阿哈,出边界外,到浑河与界凡河交汇的嘉木湖,抢收大金在境外种的粮食。临走时,努尔哈赤亲自嘱咐两人说:“你们出边外收秋,凡事都得小心,白天督促阿哈加紧收割,晚上离开田地,找山谷险要的地方宿营,每晚换一个地方睡觉,在可能遭遇敌兵的边境,谨慎提防最主要。”

纳林和音德率领众人到了嘉木湖,急急忙忙收割,派出哨兵四周巡逻,晚上远离粮田,上山扎营,收割两天,没有见到别的人影,在这地广人稀的山野里,眼前有的是狍子、獾子、野猪、野鹿乱跑,听到的是野鸡、飞龙、鸦雀噪耳,时而还有一只虎或一只狼,闪身藏在密林中,要提防的,只有猛虎孤狼。护卫的兵将都大意起来,晚上田边扎营,也不换地方了,因为搬运新收的湿粮食很费劲。

在家里清闲两年多的李如柏,又恢复了总兵的位置,上任后,亲自带兵到边境巡查,在大山里发现了建州的兵马,李如柏令手下人不动,原地埋伏。晚上,收割庄稼的人和士兵都进营休息了,只有四个哨兵坐在营帐的外面,哨兵也没有站岗瞭望,四个人拽来一捆黄豆点着火,拿棍子穿上白天打来的山鸟,在火上烤着,一个人又从马甲里掏出一袋酒,四个人轮着喝,撕着鸟肉,挑灰火里烧熟的黄豆粒吃。

明朝巡边的兵将已经埋伏半天了,此时见营帐中没有了动静,一齐呐喊,冲杀上来,大金护卫人马十分机警,立即反击,掩护着阿哈边打边退,跑出来阿哈七百三十人,有七十个被李如柏的兵马斩杀了,又丢弃全部的营帐,收割的苞米、黄豆、高粱,都被明兵洒扬到土里了。但是明军也损失兵卒一百多人,李如柏暗自懊悔不该冒失进山,杀死建州的都是农夫,得不偿失,烦闷地对身边副将说:“下次再不能吃这样的亏了。”

抢秋人马败回赫图阿拉城,五个一等大臣共同合议治罪,纳林、音德两人违令扎营,罚没家里一半的牛马,哨兵乐古德等四人因为喝酒,没有发现敌人,罚没家里三分之一的牛马。努尔哈赤以此事告诫每个贝勒:“昔日元朝人占据中原,他们大汗贝勒都嗜酒伤身,荒芜政事,父因酒殒命,子复嗜之;兄因嗜酒殒命,弟再嗜之,贪酒溺货,争夺成仇,国就乱了。乌拉贝勒布占泰,嗜酒妄行,终遭天谴。朕的子孙,如果学他们的作为,嗜酒溺货,不勤政务,不敬守基业,则覆辙之日不远了,不可不戒。”

秋末,大汗命侍卫阿敦率领纳林和音德等两千兵马,出击抚顺城以北的会安堡等村寨,斩杀俘虏三百抓走一千,挖出仓窖里的粮食,在抚顺城留下一个俘虏,给明朝的边将送书信:

“如果认为大金没有理,可以约定日期,出边再战,十日或者半月都可以,攻城还是野战都行;如果认为大金有理,送来金银,以息兵省事。你们是大国,也行苟且偷盗之事?如再杀我国耕田阿哈百人,我兵就杀你国耕田阿哈千人,你国能在城里种地吗?”明朝没有回音。

1618年初冬十月丙辰朔日,一颗彗星出现在东方天空,宽五尺,彗尾指向大明国,每天夜里都渐渐移向北斗星,移动十三天,接近北斗,又过六天,越过北斗的尾巴,就熄灭了。

努尔哈赤命护卫恒纬找萨满,掐算这个彗星的凶吉,萨满焚香作法跳神,掐算说:“此星对南朝属凶,二十六载后,至时有大国不攻自灭。”恒纬把萨满的掐算回禀给大汗,努尔哈赤对恒纬说:“我国居塞外,大明居中原,且不论他们有啥国运,只要没有不利于我国就行了。”这时,侍卫来报:“东海虎尔哈部头人纳客答,率领百户部民前来进贡,已经走到城东边一百里远的地方了。”

努尔哈赤闻听,非常高兴地说:“大明在辽东换将,是要出战我国,朕也要增收兵马,虎尔哈部主动来进贡,可借机招收东海部民。恒纬带二百巴牙喇护卫,出迎六十里,马上启程。朕要亲自赏赐虎尔哈部民。”恒纬领命出发。

两天后,虎尔哈部民进入赫图阿拉城,努尔哈赤上殿召见所有来人,虎尔哈人行大礼,叩头拜见大汗。努尔哈赤把自己的貂皮马甲脱下来,亲手给虎尔哈头人纳客答穿上,把自己脖子上的念珠摘下来,带在纳客答的脖子上,拉着纳客答的胳膊,对殿下的贝勒大臣们说:“虎尔哈的部民,住在东海的岸边、岛上,和鱼、鸟一同生活,今儿抛弃了先人的墓穴,离开了出生的土地,离开了天天喝的水,翻山涉水,走了一个月的路程,在道上,没有猎物时候就吃虫子,没有粮食就吃树叶、草药,靰鞡鞋磨掉了鞋底,衣裳被树枝挂成了皮条,还有比这更可怜的吗?来这投顺就是功劳,从那里跟来的人,他们的子孙后代,都免劳役贡赋,如果是误犯死罪的,免死;犯了该罚财物罪的,免罚,永享恩典,各贝勒大臣都记着。”

殿下两侧站立的贝勒大臣们齐声应答:“喳。”努尔哈赤说完,赏赐宴席,贝勒大臣与大汗一起陪虎尔哈部民吃肉喝酒。宴席用完,努尔哈赤让带来全家人,愿意留在大金居住的,站成一行;让独自一人来,没有带家人不想留下的,站成另一行,然后重赏愿意留下的人。

赏赐留下的八个为首的小头领,给男女阿哈十对,牛马各十头,用貂皮镶边的缎面皮袄、长皮端罩衣、蟒缎无扇肩朝衣、蟒缎褂各一件,还有貂皮冒、皂靴、雕花腰带、四季的衣服、布衫、裤子、被褥等东西。其他跟随的人,给男女阿哈三到五对,牛马三到五头,衣服、鞋帽、被褥等生活用的东西。第二天又赏赐房屋和家里的用品,铁锅、炕席、水缸、瓦瓶、杯碗、碟、筷子、水桶、簸箕、木盆等杂物,都赏赐足了,原先说要回去的,又有许多人乞求留下不走了,只有几个人回去,因为他们的家人没有跟来。

留下的请回去的人给老家亲友捎口信说:“过去,乌拉的军士总想杀我们,虏获人口抢夺牛马,而现在可汗赏赐我们,收为羽翼,恩典出乎预料,告诉家里的额娘兄弟,一起过来吧,不要晚了。”东海其他部落屯寨听到消息,纷纷归附,大金新增加兵马过千人。在大金欢迎东海各部归附的时候,开原总兵马林唆使叶赫部金台石,出兵袭击大金,金台石眼见东海部民归附努尔哈赤,心里眼气窝火,马林稍一捅咕,金台石当即发兵三万,攻占了大金的城池辉发城,努尔哈赤得报,当即决定反击叶赫。

1619年正月,努尔哈赤令代善率领五千兵马,驻守扎喀关,以防止明兵偷袭赫图阿拉,自己亲率八旗兵马,出击叶赫金台石。八旗兵马连征七日,击溃叶赫大军,攻克亦特城和粘罕寨,杀进叶赫领地十里,收掠村屯二十处,俘获人口四千多,牛马羊犬鸡鸭八万。

金台石抵挡不住,向马林求救,马林出两千兵增援,努尔哈赤见明兵出战,率兵马带着俘获回兵。阿敦等大臣不愿回兵,问努尔哈赤说:“我们野战灭张承荫一万兵马,攻城斩杀邹储贤一万明兵,马林两千人,有啥不能打的?见这么点人马就回兵?”

努尔哈赤对大家说:“马林即使出两万,也不足拒阻我兵,回兵是因为我们不能两面受敌,再一个是主要原因,不能与叶赫消耗力气,必须攒足劲防备大明的新经略杨镐,狠打金台石一下就够了,防止他再掺和。”八旗兵马后撤,马林的援军不追。

大军回兵赫图阿拉休整,以待大敌,又命人修复界凡城,准备与大明开战,界凡在赫图阿拉西北一百二十里,浑河南岸的铁背山上,与萨尔浒隔浑河对望。班布理、旺善等大臣反对修城说:“我们都城已经很坚固了,何必到那么远的高山上修城?要用很多人力,又得耗费很多钱。”努尔哈赤对大臣们说:“明兵侵入女真各国,几乎都是从西面过来,我们在西面边境修建一座更坚固的城,能阻挡他们,而且,我国仅都城是有城墙的,不足以拒敌,所以必须再修一座。”

费英东赞同修建界凡说:“我国已经与大明开战,就不能怕劳苦,多修一座城堡,明兵攻打我们就得多费力气,界凡得修,以后还得修别的城池,才能不怕明兵来攻。”最后,决定扩建界凡城,从八旗各牛录中抽调一万五千人,前往铁背山凿石伐木筑城,命护卫恒纬率四百巴牙喇亲兵跟随保护。

二十四. 备战萨尔浒(下)

筑城同时,再命李永芳秘密派出精明的心腹家丁,到开原和辽阳做买卖,大汗出本钱,开酒楼客店,以便打探明兵的消息,这些家丁都是从抚顺城俘获的明朝人,到辽阳开原就没有谁认识了。大汗每月拿出一百两银子,给李永芳,让他的家丁们结交巡抚总兵的管家奴仆,探听官兵的动向。一百两银子,是很大一笔钱,一个贝勒或者一个一等大臣,一年也赏不了这么多,而一个月李永芳就用掉这些。一些家丁告诉李永芳:“有的管家不收钱,好像不喜欢银子似的,不好处关系。”李永芳告诉家丁说:“不敢收礼的,就想别的道道嘛,不怕管家钱不要,就怕管家没爱好,看他好哪口,贪酒的陪喝;好麻的陪搓,不会呀。”家丁们赶紧说会,有钱谁都会花。

辽东经略杨镐接到万历皇帝的圣旨,立即调动辽东各城池的兵马,向开原、沈阳、辽阳就近集合,准备出征建州,同时上奏朝廷,辽东兵马不够,请速调关内兵马出塞。这时,万历已经下旨意,调全国十三省兵马,出征辽东,调山海关总兵杜松,征原辽阳总兵刘挺到杨镐帐下听用。

杜松是员勇将,驻守山海关之前,曾把守西北边关陕西榆林,在长城内外与鄂尔多斯部骑兵征战十余年,杀敌几十万,大捷近百次,蒙古兵都惧怕他,不敢称呼他的名字,而是叫他杜太师,不是危难的重地,兵部是不会调用杜松的。

刘挺是员猛将,最早驻守江西南昌,随军征战南北,沿海劫杀倭寇,东北抗击瓦刺,身经百战,功劳卓著,名闻天下。刘挺的兵器是镔铁大刀,重一百二十斤,打马挥刀,如同鞍子上插了车轮,手下兵将送他外号,称刘大刀,武功谋略都不一般。但是秉性倔强,总遭排挤,谋不上职位,现在朝廷用人,兵部现提拔他做总兵,出征建州。

明朝在辽东各城池驻扎的兵马,多少不一,经略杨镐清查了一个多月,终于查清,各地名册上共有官兵三十八万二千人,除去空额的伤残的,再留下老弱守城的,能够征调的兵马有十二万整。杨镐传令这十二万兵马向开原等三城集结,同时上书朝廷,催要关内的兵马。

兵部给杨镐下文书说:除关外三十八万二千兵马归经略调度之外,再从全国十三省调募精锐几十万,悉归属杨镐。可是,文书下达近两个月了,出关的兵马稀稀拉拉,到辽阳集结的关内人马总数才有八万八千名。杨镐令巡按陈王庭进京追要兵马,陈王庭到兵部上奏折说:“援辽兵马除续调川陕三万未到外,据臣亲点查过,出塞主客军丁各四万有奇,再没有见到要出塞的军丁,奏请皇上降旨,令各路军马加紧出塞。”

当杨镐急着要兵要将的时候,朝廷上有的大臣反对继续调兵,御史杨鹤上奏说:“出塞兵马已经有八万八千,辽东驻扎三十八万二千,经略杨镐已辖四十七万大军。建州兵民不过数万,塞外不过几个山沟,四十七万大军还嫌少,要多少够用?几十万兵马,一天消耗银子数万两,再不速发兵出征,就得师老财匮了。”

万历皇帝下旨兵部,令杨镐统领现有四十七万兵马,速进兵建州。

经略杨镐领旨,命各路总兵参将到辽阳集合,点将应卯,誓师发兵。万历四十七年二月初十一,在辽阳校场上,旌旗如云,精兵强将分队站立,点将台上,杨镐宣布军纪军令,十八个斩字大令念完,请出尚方宝剑,将抚顺城临阵脱逃的千总白云龙斩首示众。然后传令卫兵,杀牛祭旗,等了半天也没见牛头呈上来,所有人都往点将台下边看,只见卫兵正挥大刀砍牛,不知道是牛皮厚,还是刀刃薄,牛就是杀不死,在绑牛柱子上挣扎,最后卫兵用刀当锯,揦了许多下,才革下来牛头。

祭祀完毕,令大将在校场上驰马操练,以示军威,演练的将官提槊上马,扬鞭奔驰,双手舞槊,寒风夹冰,马踏沙地,烟尘腾腾。正在虎虎生威的时候,不知道是槊柄朽了,还是舞动劲大了,槊头突然就飞了出去,象没头的野鸡,在校场上滑出老远,吓得旌旗外几队人马纷纷躲闪,冲乱了阵脚,杨镐坐在点将台上,撅着嘴,老大不乐意。操练完,经略杨镐分配兵马,部署进兵方案及出征的日期:

“本帅调拨大军四十七万,出征建州的兵马为二十万,分东西南北四路,四面进兵,分进合击,不论建州兵逃向哪一面,都有俺大兵堵截,四面包围,一举歼灭。

西路,以山海关总兵杜松为主帅,带领保定总兵王宣,副总兵赵梦麟,副将张铨等将官,统领六万兵马,从抚顺城发兵,正面出击建州。

北路,由总兵马林做主帅,领潘宗颜、龚念遂、丁碧等参将游击,统兵四万,汇合叶赫助战的兵马,从开原城出发,进军建州。

东路,刘挺做主帅,带领康应乾、祖天定、姚国富等副将,统领四万人,是关内兵丁,汇合朝鲜出兵助战的人马,从宽甸进军。

南路,辽东总兵李如柏做主帅,带领参将贺世贤、阎明泰、尤世功等人,统领六万兵马,从清河发兵。四路人马同时出击,行军时,要号称四十七万大军,恐吓建州。

从明日早起,各路主帅打马回自己的城池,进城后立即清点兵马,及早发兵,自己估算路途远近,路远的快进,路近的慢行,本帅命令,十日后,四路大军齐集赫图阿拉城下,先攻破城池的记首功。本大帅坐阵沈阳城,有违令的,军法从事。”

部署完将帅兵马,经略杨镐宴请各路总兵参将。各路总兵开怀畅饮,酒壮人胆,杜松一坛子下肚,先发豪言壮语,端酒碗对杨镐说:“大帅只等俺的捷报就可以了,俺一支人马,足可踏平小小的建州,不必别人劳神。”刘挺斜眼瞥一下杜松,一脸不屑。李如柏走到杜松身边说:“久闻杜大人神勇,俺本想挣一点功劳,现在看,俺只能把头功让给你了。”杜松哈哈大笑,算是承认李如柏的话,杨镐也高兴地说:“各位总兵有功劳,圣上不会不赏的。”

将领们吃饱喝足,准备起程,杜松性子急,先行出发,奔沈阳去了。马林偷摸求见杨镐,进入内堂,行大礼,把一个包裹放走桌案上说:“大人,末将来的匆忙,没有准备,只有几样山货不成敬意,请大人笑纳。”杨镐和蔼地说:“马大人太客气了。”一边说一边看包裹,马林伸手打开,先拿出一个小树皮盒,再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棵不大点的干吧人参,绑着红绳,马林把人参放桌子上说:“大人,这两棵是千年的老参,人吃了可以成神仙,参汤倒外头,鸡鸭鹅狗吃了,能鸡犬升天,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参上的红绳大人不要拆掉,没有绳,参会跑的。”

马林接着掏东西,一边介绍:“这个送大人的是鹿茸,这个是虎鞭,这个是熊掌,还有珍珠玉石。”杨镐瞪眼睛看,心里高兴,马林摆完东西说:“山野的东西,让大人见笑了。”杨镐直着眼睛说:“好好。”马林见杨镐高兴,撤身说:“末将不打扰大人了,告退。”“请请。”

马林出去,杨镐心里美滋滋地想:“还是当……”正想着,卫兵来报:“李如柏求见。”杨镐急忙两手一拎包裹,收起东西,然后才说:“进来吧。”卫兵出门,李如柏走进来行礼。杨镐嘴里寒暄着,眼睛看李如柏的手,空着;看李如柏的身后,也没有随从,啥也没有。杨镐脸色木然地对门外喊:“看茶。”李如柏拱手说:“谢大人,小人带了两样东西,特意送大人。”杨镐又在李如柏身上身下看一遍,没有东西。

李如柏躬身说:“请大人随我来。”说完出门领路,走进侧门厢房,房门一开,杨镐眼睛一花,满满一屋子美女,红妆素裹,挤挤擦擦。李如柏说:“这一百歌女送给大人去沈阳解闷。”又提起一个小木箱说:“这三百两金子送大人喝茶。”说完告退了。

杨镐站在门口自己嘀咕:“这俩小子,合计好了送东西,配套来的。”卫兵又来报:“刘挺求见。”杨镐一听刘挺来了,很意外又很高兴,杨镐做兵部侍郎时,两人就有矛盾,刘挺瞧不起杨镐,所以这次杨镐分兵,派给刘挺的是老兵弱兵,让他走最远最难走的路,杨镐心里想:如果刘挺脑袋开窍了,即使送来一坛酒,说一句认错的话,俺就与他和好吧。想着传令卫兵:“有请刘总兵。”

刘挺进门,拱手说:“大帅,俺东路道太远,山高壑深,又刚下大雪,十天怎么能到达?请宽限几天。”杨镐一听,大怒,把尚方宝剑往桌案上一摔,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国家危难,将士争先,岂容你等拖延。本大帅奉圣旨出征,违令者斩。”刘挺也是一脸怒气,不搭二话转身就走。

刘挺走了,杨镐自己生闷气,卫兵呈上一封密信,打开一看,是北路的参将潘宗颜写给经略大人的,密信里说:“马林懦弱,不堪担当一面主帅,乞求换帅接重任,马林只能做接应,不然,恐误大事,自身不保。”杨镐正在生气,随手把密信摔在地上。

晚上,卫兵押来一个酒楼的伙计,手里拿着一个纸包,请杨镐亲自审查。杨镐看一眼问:“什么东西?”卫兵上前抢过纸包,抖落里面的东西,给杨镐看纸张,并且说:“大人,他拿的是京城的邸报。”杨镐惊问:“你从哪里偷的?”伙计跪着说:“大人明鉴,小人手脚一向干净,这个纸是一位军爷扔在酒楼的,小人看着它整齐,就捡起来包种子了,决不是偷的。”杨镐看了看,也没有仔细瞧报上的内容,心里正生气呢,随手把邸报一扔说:“退下吧。”伙计捡过邸报,又一粒粒拾起种子,包好,退了出去。不多日,这包种子就在努尔哈赤手里了,努尔哈赤与费英东等人逐字地研究了邸报,上面有出兵辽东的奏议。

杨镐生完气,看着马、李俩总兵的礼物,心情又好了,他自己带领八千卫兵,用马车拉礼品向沈阳进发,再次传令,四路大军按时出发,踏平建州,犁庭扫穴。

二十五. 萨尔浒大战(上)

1619年正月过后,赫图阿拉城内更加忙碌,进进出出最多的,是阔气的商人与远行的猎户,还有衣衫褴褛的乞丐,他们匆匆忙忙地进出贝勒府第和大臣们的宅院,送来秘密收集的情报。

努尔哈赤已详细知道明朝征集二十万大军,分四面围攻大金。万历四十七年二月二十四,杨镐派人来赫图阿拉城下战书:“近承帝命,征调将校。四十七万,统属杨镐。已定军期,三月十五。乘月圆夜,四面围堵。闻报跪降,性命可保。若敢拒却,犁庭扫穴。”

下战书的人才离开,远路探马送来情报,东路的刘挺已经兵出宽甸,西路杜松兵出沈阳,努尔哈赤对费英东说:“明兵来攻,是真的了。传令各个村屯兵马,全部进入都城,准备出征,十七岁以上的阿哥,都进入各旗随军上阵。”费英东等人领命,下去准备兵马。

二月二十九早上,南面的探马来报,李如柏率六万人马出清河城了。不多时,西面的探马来报,杜松的六万人马在后半夜举火把出抚顺城。

努尔哈赤召集各贝勒大臣说:“明兵已经分路进军,南路最先发现敌兵,清河虽近,但是路途崎岖,行军不能快,车辆不能重,所以不会是主力,他们先出现,是引诱我们向南进兵,而杜松的西路必然是精兵,宜当拒战他,破此路,其他人马不足为患。现在城南面有托保、额尔纳、额黑乙三人,率领一个五百人的大牛录驻防,就令这五百人挡李如柏的南路兵。八旗的六万兵马,全部向西进兵,明天早起,代善与户尔汉率两旗先行,朕领六旗后走。”分配完毕,都下去准备。

三月初一早上,大金的游骑探马发现,杜松的兵将举火把行进到萨尔浒,天亮时,明军打头的人马开始过河,奔向浑河南岸的界凡城。队伍前面是一杆大旗,被山风刮得哗哗响,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杜”字,旗下的战马上,是一员虎将,单手提刀,头上没戴盔,挽着发髻,一脸横肉络腮胡须。身上没有披甲,短褂没有系扣,三月寒风刺骨,他竟然不冷,露出前胸腱子肉,像石头块一样,皮肉上满是伤疤,一看便知,此人勇猛无敌,久经沙场。

这员大将先骑马下河,浑河刚刚开化,水没过马的小腿,士兵们跟着下河趟水。后面的一个护卫拎着个包裹,对这个将官喊:“大帅,请穿戴盔甲。”马背上的大将笑着说:“入阵披甲,不是大丈夫。俺结发从军,到现在老了,还不知道盔甲重几斤几两,你想用它累老夫吗?”说完哈哈大笑。

暗处的大金游骑,见明兵过河,就跑到河的上游,把木头的水坝,一口气拆了七八个,有土石的水坝拆不了,因为泥土还冻着,就打开闸门放水,浑河水眼见着上涨。

杜松带领的兵马,才过河一少半,也就是两万多一点的时候,水头轰隆隆地冲下来,转眼之间,河水从大腿涨到了肩膀,河里的兵马急忙往两岸跑,离河岸近的,逃上了岸,河中间的被水头冲倒了,有上百兵将被河水冲走。渡河的炮车、楯车、营帐等辎重,也被大水冲走几十辆,一个都没有拽到南岸。

杜松上岸,整理兵马,继续向界凡进军,又向河北岸的副将张铨喊话:“张铨,原地扎营,等俺拿下山城,回营吃饭。”张铨带领三万多人马后退,在萨尔浒扎下大营。杜松率领两万多兵马沿山路进兵,路过两个屯寨,抓获十四个老弱的女真人,砍下首级命护卫送沈阳报捷,所有的房屋、仓库、马圈,一概点火烧毁。望着火光,杜松哈哈大笑地说:“出兵第一个捷报是本帅的。”

正当杜松一马当先,得意地往山中行进,突然闻听后队大乱,原来是界凡城的护卫人马,操了杜松大军的后路,护卫恒纬率领四百短甲兵,突袭而出,斩杀尾部明兵三百多人,后路明兵结阵反击,恒纬率人打马撤退,明军是步兵,没有办法追赶,眼看着建州骑兵一溜烟地跑进树林子里。杜松传令,增加后队警戒,命令才传出去,大金四百短甲兵又从前队正面杀来,人马还未近身,箭矢先至,开路的明兵纷纷倒地。杜松挥舞大刀,拨打雕翎,虽然身无盔甲,一箭也没有碰到身上,打落箭支同时,马向前冲,到大金兵马前,摆刀就砍,恒纬在前,举枪接招,杜松一马三刀,错蹬而过,震得恒纬双手发麻,长枪险些脱手,人好悬跌落马下,再不敢回马交战,拨马头斜着败下去,四百短甲兵又齐刷刷地撤退了。

杜松被前后冲击两次,再不敢大意,先派出前后哨兵打探,大军两侧设立卫士,然后才往前走,进兵的速度慢了下来。

在杜松小心前行时,他的副将张铨刚刚在萨尔浒扎下大营。这时,代善与户尔汉率领的两旗兵马,悄悄开到了萨尔浒的上游,前哨发现明军的大营,代善令兵马停下,等待大汗的兵马。皇太极、额亦都随努尔哈赤拜堂子,落在后面,这时也赶上来,代善告诉皇太极说:“杜松分兵两万多人,奔向界凡,余下三万多扎营在前面的萨尔浒。”皇太极说:“界凡城里的一万五千人,没有长兵器,也没有准备盔甲,山路虽险,如果杜松不惜士卒,奋力攻击,必将陷城,应当派一千长甲兵上山增援。”

代善赞同说:“好,先出一千上山,然后我们人马赶到杜松前面,隐藏在铁背山下,伏击杜松。”皇太极摇头说:“不用追,有一千长甲兵,杜松不会很快攻上界凡,等阿玛兵到,以右四旗兵力,堂堂正正从后面出击杜松,让界凡内兵马看见大军到来,以壮他们的胆气。再以左四旗攻击萨尔浒的明军。”额亦都同意皇太极的看法,说道:“四贝勒讲的有理。”

不多时,努尔哈赤率领六旗兵马赶到,大汗问四大贝勒有什么破敌的计策,皇太极说了自己的看法,努尔哈赤说:“界凡城在吉林崖上,不易被攻破,城中一万五千兵足够守城。现在代善领两旗,过河出击杜松,要徐徐进兵,不必快攻。朕带六旗,出击萨尔浒,用两倍于敌的兵力突袭,必能攻破明军大营,等攻界凡的明兵,看到营破旗倒,必惊慌恐惧,这时代善两旗,再奋力向前,可败杜松军。”各贝勒领命,代善、户尔汉率两旗过浑河,向界凡城方向进兵,此时的浑河水,刚刚没过马的小腿。

努尔哈赤率领六旗兵马,悄悄前行,命令每个士兵,嘴里咬着一枝儿波利芽子,即可以防止说话发出声音,又可以吸它的汁液提神,让人清醒有精力。每匹马都用细绳勒紧牙口,防止它啼叫,被敌人发现。

六旗兵马靠近明兵大营,努尔哈赤命令十个牛录的长甲兵,先行出击,攻打萨尔浒明军大营最薄弱的一角。三千铁骑,一声呐喊,打马冲锋。明兵也发现了建州兵马,立刻开炮,火光四起,喊杀震天,六十一岁的安费扬古,身披重甲,胯下战马也是周身铁甲,冲在最前面。明兵每一炮打出,都有骑兵落马,有一炮击中了安费扬古,老将随声摔落马下,不知道中了多少弹片,只见鲜血染红了全身铠甲,战马也倒死前面不远处。

喷火的大炮,丝毫没有阻挡八旗铁骑的步伐,匹匹挂甲的战马,暴风一般在烟火弹片中冲向敌营,终于冲开了大营的一角。敌营稍一松动,后继的八旗兵马,如同决堤江水,一旗接连一旗杀入萨尔浒大营。伤痕累累的安费扬古,被护卫兵马救了出来。

两军短兵相接,刀枪争鸣,人死马倒,厮杀兵将,漫山遍野。明军主帅不在营中,大金兵马数量过倍,兼有铁骑横扫,不到一个时辰,三万多明兵,伏尸山野,全军覆没,兵器、车马、旌旗,断盔碎甲,铺满了好几面山坡。

大金六旗兵将,马不停蹄,一声号角响,全部过河,丢下萨尔浒战场,进军铁背山。明军副将张铨受伤昏倒,埋在明兵的死尸堆里,八旗兵马走了很久,他才苏醒爬出来,在战场上找了老半天,终于找到一个活着的士兵,两人各抓到一匹马,费了很大劲爬上马背,这时看见火炮手李守良,从一个很小的山洞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三人骑马逃向抚顺城。三万明军,只逃生三人。

天色将晚,吉林崖下,杜松正飞马前后奔驰,指挥大军两面开战,明兵举火把前攻界凡,后战代善两旗,毫无惧色,杀到性急时,杜松连声狂笑,刀锋过处,红甲八旗兵相继落马。双方正在相持不下,努尔哈赤率六旗兵马赶到,三面合围,杜松人马溃败。杜松单骑横冲直撞,无人能够阻挡,额亦都催马上前,大战明兵主帅,杜松遭到拦截,举刀怒砍额亦都,周围八旗兵乘机射箭,三四支箭射入胸背,杜松带箭,将额亦都打落马下。挥刀之际,一支利箭射入杜松的脖子,杜松落马而死。额亦都身披精铁盔甲,杜松的大刀没有砍开,却将额亦都打骨折了,两护卫把他抬走,放马车上,叫随军郎中疗伤。

杜松战死,两万多明兵全部剿灭,无一人生还,至此,大战第一天,灭西路六万明兵。

恶战一天,人马疲乏,努尔哈赤令八旗全部兵马进界凡城休息。人马才进城中,探马来报:“北路总兵马林,率兵四万,开到萨尔浒东北三十六里远的尚间崖,扎下三座大营。”努尔哈赤得报,对贝勒大臣们说:“好险,如果马林早到一天,或是杜松晚来一天,在萨尔浒会和,我国兵马两面受敌,胜负难说了。是上天保佑,明兵错过了一天,让我大金获胜。今晚早睡,明儿个全军北进。”大家都去休息,不知道明天将有怎样的恶战。

北路总兵马林,不是不能早一天出击,而是他根本没有想与杜松会和,当努尔哈赤攻打萨尔浒张铨大营的时候,马林的探马侦查到了这个战局,参将潘宗颜催促马林加快进兵,与杜松夹击建州兵马,马林不许说:“经略大人命令俺大军向南走,进兵赫图阿拉,没有说向西拐与杜松合兵,俺岂能违令。再说,兵法云:‘劳师远袭,必撅上将。’俺率大军出征,一定得稳扎稳打,不可冒然轻进。”

潘宗颜对马林说:“大帅认为杜松能胜建州么?”马林说:“杜松虽高傲,但确实是猛将,可是他一路人马要胜建州,还做不到。”潘宗颜问:“这么说,杜松会大败了?”马林答:“差不多是。”潘宗颜质问道:“那么大帅见死不救,是与杜松有仇吗?即使有不共戴天之仇,国难当头也不该假公济私,宜当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

马林见潘宗颜急了,笑着说:“俺与杜总兵同朝为官,何来私仇?你想,今两虎相斗,其势不具生,必会两败俱伤,到那时,杜松的西路大军虽溃败了,建州也是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俺北路人马临其境,灭其兵,毁其城,踏平建州,破敌的首功,归俺北路,既为朝廷立功勋,又为自己争荣耀,不是好事么?如果违令与西路合兵,触建州之锋芒,损兵折将,只能是给刘挺、李如柏做了嫁衣裳,俺们自己还得背着违令的大罪,图什么啊?”

二十五. 萨尔浒大战(下)

潘宗颜见马林自有一套理论,说不动他,怒气冲冲地走了。

当晚,在杜松战死界凡城下的时候,马林领两万兵马,在哈达的尚间崖扎营,令潘宗颜领一万兵马,在尚间崖西面三里远的飞芬山扎营,龚念遂领一万兵马,在尚间崖西南五里远的挖共萼漠扎营,飞芬山距离挖共萼漠四里。马林命令在三座大营的周围,深挖沟堑,架起火炮,排列楯车,布置骑兵,以飞芬山西营和挖共萼漠南营做牛角,尚间崖中营为牛脑门,摆下牛头大阵,对抗建州兵马。

第二天,三月初二早起四更,代善率领一个牛录的短甲兵先行打探,三十六里山路,打马快走,两袋烟的工夫就到了。此时马林的一队兵马已经出营,开始向南进军,哨兵向马林报:建州人马出现在西南五里河边。马林急忙收兵回营,准备坚守营盘。

代善领兵在明军三座大营的四周,转了两圈,查看清楚地形和敌人的兵力部署,派人禀报到界凡城中。大汗命令各旗收尾相接,合为一路纵队北进,八旗七万多人马,并力出击马林。努尔哈赤带着皇太极统率前锋兵马,先到挖共萼漠,兵临龚念遂的大营前,令旺善率领三个牛录的长甲兵,攻击敌营,三次号声响过,旺善在营外逡巡不能攻入,皇太极再率领三个牛录的长甲兵,扑向敌营,大刀砍断兵车,推倒盾牌,后面短甲兵紧跟其后,一个冲锋,攻破大营,大杀敌兵,龚念遂阵中战死,剩余兵将逃向尚间崖的中营。

马林还没有来得及出兵增援南营,龚念遂已经阵亡,八旗兵马冲到尚间崖。马林的中营沟堑深且宽,沟上有吊桥。沟外骑兵已经列出冲锋队形,沟内侧战车连接,当做城,架着火炮。战车里面,步兵列成方阵,准备向外攻击。八旗兵马刚刚接近马林大营,大炮的烟火,就从明军骑兵的夹缝里,喷射出来。

莽古尔泰和杨古利率领十个牛录长甲兵做前锋,士兵周身盔甲,还配有护手、护脸和护颈,手持长枪大刀,马匹也披铁甲带头盔,露着马耳朵和马眼睛,二十个士兵作为一组,并排冲击。阿敏与费英东带十五个牛录的短甲骑兵,参杂冲锋,士兵穿戴轻便盔甲,左手持弓,右手拿腰刀,三十人作为一组,跟在二十个长甲兵的后面。

一声长螺响,长甲兵驾双马,顶着烟火箭矢冲杀,与马林骑兵战到一处。杨古利左臂被弹片击中,左手不能动弹了,他把左手绑在胸前,单手挥刀,率人冲到沟壑前,抢夺数个吊桥,长甲兵从桥上杀入敌营,掀翻战车,涌入营中,短甲兵催马跟随进入,五步之外,用弓箭射敌兵的脸或肋下,箭无虚发,敌兵中箭后,再挥腰刀砍杀。

马林见满山都是八旗兵马,锐不可当,于是带着参将丁碧及几十个护卫,趁乱逃出战场。营中明军,无人指挥,一败涂地。飞芬山西营的潘宗颜领兵马来增援中营,遭到代善伏击,满山追杀,也全军覆没,潘宗颜当场阵亡。

天刚过午,声息烟灭,北路马林四万大军溃败,阵中被斩杀两万多人,投降一万多,逃回开原的,不到一千人,马林、丁碧跑了回去,其余副将都死于荒野。

八旗收兵于古尔本,探马来报:“南路李如柏的六万兵马,在都城西南二十里的地方扎营,不向前方进兵。”南路探马报完退下,东路探马跟着来报:“刘挺进兵到董鄂部时,与托保的牛录相遇,刘挺重兵包围托保的牛录,额尔纳、额黑乙二人战死,阵亡士兵五十名,托保领四百五十人杀出包围撤退,刘挺急速进兵,现在距离都城一百五十里。”努尔哈赤得到报告,当场命令户尔汉调出一千兵马,赶回都城,人马不在城里停留,连夜东进,阻挡刘挺。户尔汉领命出发。

努尔哈赤率八旗兵马回界凡城庆贺,用八头牛祭旗,激励兵将,杀猪宰羊,饱飨将士,养精蓄锐,准备征李如柏战刘挺。

第三天,三月初三,天还没有亮,努尔哈赤命阿敏率领两千兵马,起早出发,赶回都城,然后向东进兵,接应户尔汉。阿敏走后,代善对努尔哈赤说:“我带二十个快马的护卫,先回都城去,探查东南两路的动静。”努尔哈赤允许,代善也走了。

天亮后,兵将们吃完饭,努尔哈赤令莽古尔泰率领他的正蓝旗人马,先行回兵都城,皇太极要一同走,努尔哈赤说:“你跟着朕后走。”皇太极说:“哥哥们都出征了,我留后面,心中不安。”于是努尔哈赤允许他率正白旗,与莽古尔泰一同回兵。

代善回到赫图阿拉,往大汗宫中走,宫内的福晋格格们,听见门外有马鸣声,以为明兵进城了,都恐惧集聚到内庭里,关上门窗,再用桌椅顶上。代善进到院子内,看不见一个人,就大声喊,屋子里的人,听出是大贝勒的声音,才敢开门探望,一看真是大贝勒,都急忙出来问战场的情况,大贝勒报告了前方大捷,福晋格格们都高兴起来,叫阿哈收拾屋子,好迎接大汗回宫。

下午,努尔哈赤才率领大军回到赫图阿拉,召集各个贝勒大臣,合计征战李如柏和刘挺的办法,安费扬古伤的重,送回府第疗养,额亦都、杨古利两人是手臂受伤,缠着药带子上殿,努尔哈赤对大家说:“我国兵马连续征战,已经疲乏,不宜与敌硬拼。现在李如柏按兵不动,是在等刘挺,刘挺也急速进兵,如果两路合兵来战,我国兵马难以取胜。大家有什么破敌的办法?”

费英东说:“东路兵马虽然稍弱一点,但是刘挺勇猛又有谋略,如果先破东路,之后出战李如柏就容易了,我国兵马疲乏,当用计胜刘挺。”于是,大家筹划,定出智破刘挺之计。

这时,有一个朝鲜人来到赫图阿拉,说自己是朝鲜军元帅姜宏立的亲信,来报姜宏立想率一万三千朝鲜兵投降大金,特来联络。努尔哈赤不能断定真假,将来人关押起来,以防止他是刘挺派来的奸细。

第四天,三月初四早,四更时刻,天色还没有亮,努尔哈赤率领四千人马,把守都城,防御李如柏进兵攻城。命令费英东率领左翼四旗,额亦都带伤率领右翼四旗,出都城西南六十五里,到榆树屯的阿布达里岗,埋伏山谷两侧,阻击刘挺。天蒙蒙亮的时候,八旗大军到达埋伏地点,阿布达里岗的山谷平坦开阔,便于骑兵出击,两侧山峦叠障,便于大队兵马埋伏。

东路刘挺率领四万关内的兵马,在宽甸与朝鲜姜宏立的一万三千兵马会和,要走三百二十里的山路,才能到达赫图阿拉的东面,路途遥远,翻山涉水,难分方向,近两日连遭小股建州兵马袭击,更是走不快,行军差不多十天了,到三月初三晚上,距离赫图阿拉还有七十里,大军扎下营帐休息。初四早晨,军士吃完早饭,战马喂了草料,收拾营寨,打出“刘”字帅旗,准备继续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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