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明军的传令兵,骑马从前面的山谷跑来,马鞍子上插带“令”字的小旗,手中拿着西路总兵杜松的调兵令箭,一直跑到帅旗下才勒住马头,举着令箭对刘挺说:“总兵杜松传令刘挺大人:西路大军已到建州城下,叫刘挺大人火速合兵攻城。”
刘挺闻听,大怒说:“俺与杜松一样是大帅,他来传令,拿俺当他的副将吗?”传令兵忙说道:“不是命令大帅,只是军情紧急,拿令箭当信物。”
刘挺不高兴地问:“为什么不按约定好的,到城下鸣炮传信?”传令兵愣了一下,说:“建州不是平原,四面大山,炮声传不远,这里到建州有五十里远,不如飞骑快捷。”刘挺指着身后兵马说:“不用你家总兵说话,俺大军正急着进兵呢。”传令兵拱手说:“俺回禀杜大帅去了。”说完,拨马扬鞭,跑进阿布达里岗。
刘挺想喊他,问问前面的路,看传令兵头也不回,只顾打马飞奔,又一想,不用问了,跟着他回马的方向走得了。刘挺打头,领着大军走进了八旗兵马的埋伏圈。
传令兵一口气跑进山谷里,见到李永芳说:“办妥了。”这个传令兵是李永芳的家丁,穿了西路士兵的号坎,骗刘挺进阿布达里岗。
刘挺兵马大部分走进山谷时,两侧山林里突然鼓螺齐鸣,八旗兵马全线出击,将明兵长长的队伍切成两段,前后包围,铁骑冲杀。刘挺不愧是疆场老将,指挥人马组成方阵,拼死抵抗。
两军刚接战,战场外冲来一大队明朝骑兵,打着“杜”字帅旗,转眼冲到刘挺军前,刘挺一看,觉得惭愧,心想:一定是杜松打下了建州,来与俺合兵。刘挺的士兵闪开道路,杜松的兵马一直跑向“刘”字帅旗,还有十步远的时候,杜松的兵马突然数箭齐发,射向刘挺,一支箭矢射穿刘挺的右肩膀,镔铁大刀“当啷”一声,落地了,这时,冲进的“明兵”已到跟前,来将挥刀砍在刘挺头上,东路总兵刘挺,当场殒命,死于马下。
“杜”字的帅旗扔掉,镶黄旗举起,铁骑前冲,踏翻了刘挺的帅旗。刘挺护卫刘招孙,把刘挺绑在自己后背,拼命往外冲杀,身中几十箭,背着刘挺死在山坡上。
东路前军覆没。阿敏、户尔汉围剿东路后军,明兵参将康应乾阵亡,游击乔一琦上吊自杀。朝鲜兵马没有等攻打,全军投降。至此,东路大军被消灭。
辽东经略杨镐,在沈阳城花天酒地,没有向四路兵马发过一道军令,以为二十万大军包围建州,兵到即胜。当他手握酒杯,接到的战报是:西路和北路十万精兵,全军覆没。这才惊慌失措,急派快马令南路与东路回兵,军令传到前线,东路大军已经溃败。
三月初五,南路李如柏得令退兵,牛录额真武理堪率领二十游骑,在虎栏山见明兵撤退,催马追击,用长弓挑着帽子挥舞,假装招呼埋伏的兵马,大喊着冲向明兵,斩敌兵四十人,缴获战马五十匹,李如柏六万兵马仓惶溃退,返回沈阳城。这保全的六万兵马,成为日后保卫沈阳的主力。
萨尔浒大战,历时四天,大金以七万多兵马,击败明朝二十万大军。由是一战,大明的国势日益消减,大金的武烈日益恢弘,于是,克辽东,取沈阳,王基开,帝业定。
二十六.抚朝鲜北征(上)
大金兵马出战萨尔浒,激战四天,消灭明兵十余万,获得大捷,努尔哈赤派人分路打扫三处战场,收取山坡沟壑里的骡马、车帐、兵器等辎重,各样物资运送到赫图阿拉城外,分为八处堆放,积攒得像小山一样高。八堆战利品平均分给八旗,再奖赏给每个士兵。
战场清理完,努尔哈赤率领兵马回到都城赫图阿拉,按着出征的功劳簿,赏赐立功的额真和士兵,在八旗大营里杀牛羊,摆宴席,庆贺大胜明军,鼓乐喧天,举城同欢。中军营内,首桌的凳子上,坐着大汗与五个一等大臣;次桌坐的是朝鲜元帅姜宏立和他的副元帅,还有四大和硕贝勒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和皇太极;再往下有四十多张桌子,一同围成圆形的场面,在座的都是立有大功贝勒、大臣、额真及士兵。圆形场地宽阔,中间拢着一堆火,周围能容纳很多人跳舞。
各桌子边的人都坐齐了,鼓乐声停止,努尔哈赤向大家讲话:“大明皇帝以二十万人马,号称四十七万,分兵四路,并力来围攻,八旗兵马出关拒敌,使明兵不能越过边境一步,各路都被击破,其宿将猛士,暴骸骨于外;士卒死者,不下十余万,我国大获全胜。各国听说这个事,如果说我们分兵四面拒敌,则会赞叹我国兵多将广;如果说我们兵马是往来剿杀,则会佩服我国兵强马壮。传闻四方,谁不惧我国军威?”座下的人都举酒碗欢呼。酒席开始,尽兴豪饮,歌舞整夜。
宴席用过次日,朝鲜元帅姜宏立上殿,谢大汗的宴请,努尔哈赤赐座给朝鲜元帅,姜宏立在旁边坐下说:“此次出兵,并非我国自己愿意。过去倭寇入侵,占据了城池,夺去疆土,危急困难的时候,全依赖大明出兵相助,打退倭兵。今因为感激恩德,才奉调来到大金。又因为战前已知道刘挺不能取胜,所以愿意归附大金,只是派出联系的人下落不明,因而没有能及早来归附。”
努尔哈赤想起来,出战刘挺之前,有一个人到都城,说自己是朝鲜元帅的亲信,现在还关押在狱里。于是命侍卫阿敦,去把那个人提出来。不一会儿,阿敦带那个人来到大殿上,果真认识姜宏立,大多数人都相信姜宏立早就愿意归附。
费英东却有些怀疑,问道:“你说知道刘挺不能取胜,还没有打,你怎么知道?”
姜宏立说:“刚出宽甸的时候,臣曾问:‘东路兵力很弱,老爷怎么不请求增加些强壮的兵将?’刘挺无奈地说:‘杨老爷与俺自以前就不好,必定要置于死地。俺受国家厚恩,也愿意以死相许,但是俺的俩儿子没有食朝廷的俸禄,所以留在宽甸,卖下薄田六百亩,购置草房五十间,做个农夫吧。’这时臣已知道,东路兵必定不能取胜,而臣的人马何必与大汗对抗,于是联系到一个大金的商人名叫傲巴麻,请他给带话:臣派亲信与大汗联络。之后才让人来赫图阿拉,大概臣的话没有带到。”
何和里听了,对努尔哈赤说:“我国是有这个商人,他出去做买卖,还没有回来。”努尔哈赤对姜宏立说:“元帅既然早就愿意归附,朕不会为难你们。”姜宏立一听话有活动,忙跟着说:“还请大汗开恩,臣盼着能早回家去。”努尔哈赤告诉他:“等朕与你们国王交涉后再说。”
朝鲜元帅姜宏立下殿走了,努尔哈赤对费英东、何和里说:“我国与大明已经开战,就应当笼络朝鲜,瓦解它与大明的关系。现在我们派出使臣,去结交朝鲜国王,如果他答应不再出兵,我国可以给他些好处,并且送还归附的人马。费英东办这个差吧。”费英东答应:“喳。”转身下殿办差。
费英东派出两个使臣,交代明白,带了七大恨的檄文和征战大明的战报,又叫出姜宏立的部下张鹰京等三人和一个翻译通事,与大金使臣一同回朝鲜,努尔哈赤亲笔写信给朝鲜国王:
“大金国天命汗向朝鲜李珲国王致礼,数日前,大明以二十万兵马出征我国,尽被我大金击溃,你国一万余人,悉为我国所招抚,你国兵士各在其营,没有做使唤人口。过去金朝元朝的主子,曾经三四次举国与中原归于一统,然而都没能享有国家长久,仅经历几代,这是我平素就知道的,现在大金也无意占关内寸土。今与大明结怨,也不是我乐有此举,实在是遭欺凌太甚才有这样结果。仰上天公正,眷佑我国,得以全胜。
你朝鲜出兵助战大明,我也知道不是你本意,是迫于势耳,不得已为之,因大明救你国抗倭寇,所以报答其恩情,听调出兵。昔日金国大定汗的时候,你朝鲜的大臣赵维忠叛乱,占领四十个城池,后来他要归附金国,大定汗说:‘朕征讨大宋,虏获徽钦二帝的时候,朝鲜国王即不帮助大宋,也没有帮助朕,是持公道的国。’于是不接受赵维忠的归附。由此而论,你国与我国原没有嫌隙,今战场上擒获你统兵将领十人,因为国王的缘故,都留其性命。
国王当知道,普天之下,不是只有一个国家,岂有让大国独存,小国尽亡的道理?我听说大明皇帝要把大金和朝鲜的土地,分封给他的皇子,我等将受其辱。我们两个小国,何不联手抵抗?国王还有什么事不敢违背大明,请详细告诉我。”
朝鲜国王李珲接见了大金的使臣,看到努尔哈赤的书信,又听了张鹰京等三人的报告,惊恐不知道如何是好,与群臣商议很久,定出国策,令平安道给大金回信:
“朝鲜国平安道观察使朴化顿首,致书大金国天命大汗,承国王口谕,我二国接壤而居,大明与我们二国经历二百年,毫无怨恨,今贵国与大明生仇,因而大明征四方兵马讨伐,致使生灵涂炭,不仅仅殃及邻邦,而且天下四方皆动干戈了,此非是贵国的善事。
大明与我国,犹如父子,父之言,子敢违背吗?盖大义所在,不可抗拒,事属即往今勿复言。张鹰京等人回来,才知道事情原委,然而对于邻国,自有外交之道。大汗来信说:今与大明结怨,不是乐有此举。推知大汗能克制于自己,遵循大道,与大明各守疆土,我二国修复前好,不是很美满的事吗。”
努尔哈赤在大殿接见朝鲜使臣,通事将回信当庭宣读,贝勒大臣们听了,都十分地气愤,杨古利对大汗说:“朝鲜国王太无理了,即不亲自回信,叫平安道代笔,又处处维护大明,指责我国的不是,应该给他点颜色看。”阿敏大声说:“李珲他总是跟着大明的后头跑,还搭理他干啥,干脆把他的元帅兵将都斩了,让他知道点厉害。”
二十六.抚朝鲜北征(下)
努尔哈赤侧目扫一眼阿敏,轻声说:“鲁莽。”阿敏赶紧缩回去不敢再吱声。班布理跨前一步,出列说:“朝鲜依附大明,已经上百年了,难以一下子改过来想法,我国与他们仅隔一江而居,还是没有争端为好。”努尔哈赤点头,对朝鲜的使臣说:“你家主子来信说:我二国修复前好,不是很美满的事吗。朕以为说的很在理,大金有诚意结交李珲国王,他的兵将在这里没有一丝损伤,择日尽数归还你们。”朝鲜使臣急忙行礼说:“感谢大汗的恩德,能带回人马,臣的使命就完成了,回去见到国王,一定回转达大汗的诚意。”努尔哈赤命费英东款待使臣,安排姜宏立及其兵将回国。
在大金凯旋欢庆,安抚邻国的时候,大明朝廷内外,慌乱一团,传言努尔哈赤就要攻打京城,大户人家纷纷收拾财物细软,偷偷逃亡南方避难,都担心象元朝南下那样,铁蹄踏过,城池变成放马的草场。
经略杨镐把南路兵马收回沈阳城,清点战败三路损失的兵将,士兵阵亡近十四万,将官死伤一千三百多名,丢失辎重马车五万辆。这么大的损失,怎么敢上报到朝廷?杨镐将巡按陈王庭和总兵李如柏都叫来,合计如何写上报的奏章。陈王庭说:“如果实报这些数目,朝廷岂能饶了俺们,不如轻报一点。再说明一下,李维翰巡抚辽东的时候,军备废弛,致使此次出征粮草不济,军士不齐,才有战场上的失利。”
杨镐赞同说:“这样说好。”李如柏接着说:“还有把责任多推给杜松和刘挺一些,他们两个人,都违令进兵,一个进的急,独自抢先进入战场,另一个行动缓慢,迟迟不能到达指定地点,致使四路兵马不能同时合围,没胜建州,实属二人之过。”杨镐忙说:“好好。”李如柏又说:“俺也没有战胜努尔哈赤,不宜再当总兵了,请经略大人令俺弟弟李如桢代理吧,他是随大人从京城来辽东的锦衣卫都督,让他当总兵,在朝廷上也说得过去。”杨镐点头说:“应该应该。”三个人一起又合计奏章里上报伤亡人数,一致通过去整报零,定下:将官伤亡三百一十员,士兵死亡四万五千人,骡马丢失两万八千匹。辽东各个边城尚有兵马四十二万,请圣上派军饷,再次出征建州,有此次教训,定能战胜建州。奏章思路整理出来,杨镐有一点安心了。
朝廷的辅臣、尚书、御史们正在惊恐不知所措,除了上奏要严惩败军之将,又相互指责推卸责任外,拿不出扭转败局的策略。
先有御史杨鹤上奏章,把所有朝臣连同万历皇帝一齐指责一遍,杨鹤在奏章里清楚地写道:辽东战事失败,不知彼也不知己,丧师辱国,罪在经略;不知机宜,只知道催出,无能的是辅臣;调度不周密,束手无策,失察的是枢部;至尊优柔不断,又是至尊自己失误。
敢说实话,就属于大逆不道,不用皇上看了,太监直接处理,奏章扔火炉里,因为没有说太监的坏话,杨鹤只是乌纱一撸到底,没有抓人。成了平头百姓的杨鹤,再不用上朝,带着家眷,搬迁去南京避乱。
大学士方从哲上奏要求重罚经略杨镐及上届巡抚李维翰,这个奏章答复的最快,明朝各个时期的太监都乐于酷刑。当年朱元璋为了诛杀大臣,发明多种行刑的办法,有剥皮塞草,千刀万剐的凌迟,弃市等种类,这些处罚大多由宦官监刑,只用于三品以上的朝臣和封疆大吏,一般的罪犯,无论江洋大盗还是绿林好汉,大多押入死牢斩首,宦官最恨的不是他们,灭门九族就算完事了。
到万历朝,刑罚规定更加详细,剥皮或者凌迟时,如果刽子手看着犯人可怜,下重手整死受刑的人,刽子手将连坐,受同样的惩罚,所以,定刑的大臣,想死都不容易,得罪了太监,结果会很惨。方从哲上奏后,从大内下来的旨意为:巡抚李维翰的处罚是剥皮塞草,传游辽东;经略杨镐的处罚是弃市。圣旨一下,吏部与兵部联合派人出使辽东,将李维翰、杨镐捉拿回京城。
辽东两员大吏,都处以极刑,但还是没有整治局势的办法,御史们接着弹劾其他边将,辽东总兵李如柏又成为众人的话柄,方从哲再上奏章说:李如柏收过建州的金银美女,所以此次出战,李如柏阵前观望,建州也没有射李如柏一箭,应当定李如柏有通敌之罪。李如柏闻听京城的传言,自知难逃一劫,悬梁自尽。
开原总兵马林见战场上活着回来的将帅,都没有好结果,自己心里也没有底,好在他官级小,朝廷里没有人认识,没被弹劾。但是马林不敢大意,在开原率领驻守的三万兵马,修整城池,修缮器械,又与蒙古喀尔喀部的介赛贝勒拉关系,共防建州,就是为了让朝廷里能说一个好字。
蒙古喀尔喀部在开原以东,阜新以北,又分为五个小部,四代人以前五部贝勒是兄弟五个,到现在五部贝勒都是堂兄弟,其中介赛部,牛羊最多,兵马最强,有铁甲骑兵近两万,介赛自持比临近小部强大,任意纵兵杀掠他的堂叔堂弟,一次,出兵抢夺巴岳特部,捉住部中父子六个贝勒,介赛命令全部斩了,理由是他们胆敢反抗抢劫,巴岳特贝勒大骂:“介赛,你不是人,黑心肝比狼还毒。”介赛听到,哈哈大笑说:“我就不是人,我是山里的老虎,当然比狼狠,我还是天空的鹰,天上地下我都是大王。”从此介赛身上必穿虎皮,头上必插鹰的羽毛,扬言将做蒙古的大汗。
开原距离蒙古喀尔喀部较近,马林见介赛的兵马凶悍,便主动派出心腹联络介赛,送去金银各百两,老酒十坛,说马林敬重豪爽的将来的蒙古汗王,愿意与介赛结盟,共同对抗建州。介赛收到礼物,一高兴,派阿布图率领二千铁骑,驻防开原,协助马林守城,并且转告马林说:“如果建州出兵开原,喀尔喀兵马必先到城前助阵,踏平建州,如北风吹白草。”
马林手下,几乎没有骑兵,见到蒙古铁骑来驻防,心里有了底,再送介赛盔甲一千副,腰刀一千把,自感觉开原如同铁城,无人能破,慢慢大意起来。驻防的蒙古兵马,时常在大金边境内偷牛羊,抢粮抢物,骚扰不断,努尔哈赤接到边境急报,决定出兵开原,征讨总兵马林和喀尔喀部阿布图。
二十七.出征开原(上)
萨尔浒大战过去三个月了,努尔哈赤几乎是五日派出一个近探,十日一个远探,潜入开原、沈阳、辽阳、广宁和锦州等地方,收集大明的动向,看辽东兵马有什么动作,打探到的结果是,朝廷一个圣旨连一个圣旨地发到辽东,都是诛杀大臣定罪武将的旨意,辽阳城中驻守的五万兵马,与沈阳城内八万大军,依然由萨尔浒战场上退走的将官统领,各在城池里游荡,没有再次出兵的意思。与大金临近的城池开原和铁岭,两城共有三万七千兵马,仍然由总兵马林统领。
马林坐阵开原,收买蒙古喀尔喀部贝勒介赛,联络叶赫部的贝勒布杨古和金台石,拉开与大金再战的架势,可是开原道郑之范,却是个手握大权的贪官,掌管着开原、铁岭的兵马钱粮,有他在这里说的算,谁统领人马,都不用想带出精兵强将。兵部费吃奶劲讨来的粮草军饷,送到开原城,还不够郑之范一个人挥霍,几万兵丁不但没见过饷钱,就是连饭都吃不饱,兵器甲胄破废了,才修整几样,就得欠账,马车坏了没法修理,马匹饿死,剥皮下锅做汤。但郑之范自己,每天都过着和万历皇帝一样荒淫的日子。
开原城文官武将的心思爱好,都被大金的探马查得清清楚楚,上报到大汗的手里。努尔哈赤召集大臣贝勒们,合计眼下的局势。萨哈连额驸先说:“大明征调全国兵马,一战溃败,可能无力再与我国交战,大汗不如趁着这次大胜,与大明和谈,如果万历同意两国罢兵,就象朝鲜国王说的那样,各守疆土,不是件美满的事吗,请大汗斟酌。”努尔哈赤没说话。
额亦都不赞同说:“大明自恃是天朝,在辽东还驻扎有几十万兵马,岂能答应与我国平起平坐?即使答应了,也必然是缓兵之计,等他们整顿了兵将,一定会再次出兵围剿,不如用出击代替防守,现在出征大明,辽东没有主帅时,我国容易获胜。”费英东跟着说:“应该出征,即使要和谈,也得是大明皇帝来求咱们。”多数贝勒大臣,赞成马上出征,努尔哈赤点头说:“大明战败的将帅,大多已治罪,不久将再任命经略和总兵,与我国开战。沈阳、开原、铁岭是大明在辽东的前哨,朕已决定,即日将用兵开原,八旗各个额真,分头预备。”
命令下达,大家各自办差,费英东、额亦都检查攻城的车马器械,统领八旗的贝勒布置出征的人马,何和里与李永芳安排人装扮成商户或是书生,先潜入开原做内应。
开原城是明朝在辽东的最前卫,它的东边临近建州,北边紧挨着叶赫,西边接壤蒙古喀尔喀部,因此这里的集市最繁华,条条街路店铺林立,看不见边际,做买卖的各色商人极多,有一簇簇的蒙古人出售马匹、牛皮、羊绒和肉干,还有一队队的女真人推销关东三件宝:人参貂皮鹿茸角。山珍野味,现打现卖,蜂蜜獾油,松子猴头,稀货干货,样目繁杂。更多的是大明关内各省的商人,在这里叫卖铁锅瓷碗铧子官盐,布匹绸缎,居家用的东西,无所不有。大金的买卖人傲巴麻领着上百商户,赶了几十马车的货物,在集市里讨价还价,贾朝辅等几个书生,头带纱帽,身着长衫,手摇折扇,在街市上指指点点。
繁荣的集市让县官现管们肥得流油,而吞下最大头的,还是开原道郑之范,如果哪一路商家敢不慎忘记了郑大官人,那他的买卖就等着血本无归吧。
大金的商户租下当街的铺子卖货,这天,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领着几个衣着同样华丽的奴仆,到柜上挑选貂皮虎皮,盛气凌人地晃进店内,张口都是蛮横的话,挑拣东西摔摔打打。卖货的伙计赶忙上前施礼恭维,一个仆人更着脖子,伸出大手指头往后摇,傲气地说:“俺们郑府管家老爷要看看皮货,有没有像样的,都摆出来。”伙计忙弓腰向管家说:“这位爷,您往里面请。”管家如同木头人一样,动也不动一下,没有搭理伙计。
掌柜的听见外面吵闹声,从后堂走出来,对管家说:“是郑老爷要的货,我们这有叶赫最好的东西,包您满意。”管家没有反应。仆人们翻腾差不多了,挑出貂皮整二十张,虎皮四十张,都是一等的货,两张虎皮是一张貂皮的价,一张一等貂皮银价是二两五钱,这些皮子正好值一百两。掌柜的扫一眼皮货说:“郑老爷看得起小店,这点东西就送给老爷,当小的们孝敬大人的。”
管家一听白送,一下子从看天的木头人变成了活人,而且活得眼睛放光,他本打算找个理由,用二三十两银子强买呢,可是人家说白送,管家的嘴也会动了,对掌柜的说道:“俺不认识你,怎这样大方?”掌柜的说:“开原城的兵马帮着我们防守城池,郑老爷从来都照顾我们的生意人,早就想感激老爷,却没有门路,这点东西,实在是不成敬意。小的还有个请求,管家老爷要是赏脸,在下今晚请老爷您到酒楼喝一杯,以表达我们的敬意如何?”管家的眼睛也会笑,嘴高兴地动弹:“好说,好说。”
当晚,大酒楼里山珍野味十桌,陈年老酒百坛,傲巴麻和郑管家成了莫逆朋友,并且通过管家,转赠给郑之范一小皮箱礼物,书生贾朝辅也被介绍到郑府做教书先生。
1619年夏,努尔哈赤率领四万八旗兵马出征开原,代善率两红旗先行。武谈带着三十人走在最前面,远离大军探路,三十人骑马走到一处浑河水叉子的时候,发现有一群牛有些奇怪,二十多头牛和几匹马成一群,不在地上吃草,却急急往前走,可是看不见放牛的人,如果没有人放牧,牛群咋往前跑呢?武谈领两个人追上去查看,接近奔跑的牛马时,突然牛群里冒出三个女真人,翻身上马,扬鞭逃跑,并且连连回身向武谈他们射箭,武谈领人追赶,撵上其中两个,把他们打落马下,另外一个带着伤逃走了。
武谈逼问抓到的人,两人说他们是金台石贝勒派出来的,到建州打探,看看是不是努尔哈赤在集合兵马。武谈把两个叶赫人押送到大汗营帐,报告有一个叶赫人逃掉了。
这时八旗兵马已经行进到浑河南岸,因为近两日天下大雨,山洪爆发,河水猛涨,泥沙乱石,在暗流里翻滚,大树枯枝,随波沉浮,浑河已经趟不过去了,四万人马被阻挡在河边。
努尔哈赤对贝勒大臣们说:“天刚放晴,山水还是很大,恐怕要三四天,水才能下去,我们是等水退了进兵呢,还是现在回兵?”大家都不同意回兵,代善说:“各旗人马准备了很长时间,还没有到地方,因为河水大就空手回去,大军怎么能有士气?不如等几天,水消了在进兵。”
额亦都赞同说:“已经不下雨了,过几天水就能小,再派探马看看开原城那边下雨没有,如果路好走,还是进兵较好。”努尔哈赤说;“水大可以等两天,只是担心叶赫的逃卒发现了大军的动向,如果报告到开原,有这两天时间,开原就能调来救兵,蒙古介赛与叶赫金台石的兵马,也能先赶到,敌人有了准备,仗就不能打了。”各个贝勒大臣听了,觉得大汗说的有理,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
二十七.出征开原(下)
人人愿意进兵,却没有能够快速过河的办法,干是搓手着急。努尔哈赤想了一会儿说:“如果要等河水小了再过去,必须瞒住开原的守兵,让他们认为大金兵马不会去攻打开原城,不做防备才行。”额亦都说:“叶赫的逃卒没有抓住,必定将我们出征的消息报到金台石,叶赫与开原正在联防,消息肯定是隐瞒不住的。”努尔哈赤说:“可以这样:现在就派出一路兵马,沿浑河向西进兵,扬言说出兵沈阳城,大造声势,让开原、叶赫误以为大金出兵沈阳,他们就不会戒备了,然后大军可以突袭。”贝勒大臣们都赞同这个办法。
努尔哈赤令十阿哥德格类率领一个牛录,沿浑河南岸,向西进兵,奔向沈阳城。当天傍晚,德格类这一牛录驻扎在界凡城中,第二天早起,守城兵士用小船,将西进的兵马送过河,德格类准备沿浑河北岸进兵,人马刚过河西行不远,突然与近百大明骑兵遭遇,明兵好像也要过河到南岸去,可是水急浪大,过不去。
大金兵将打马冲杀,将敌兵斩落马下三十人,活捉二十人,余下的明兵往北面退逃,大金兵马并不追赶,带着俘虏继续向西面走。溃退的明兵跑了一段路,见八旗兵没有追杀,便收拢队伍,返身远远地跟踪。八旗兵头也不回地直向西进兵,路过抚顺城,晚上到达李石寨东面扎营。因为只顾行军,活捉的俘虏陆陆续续地掉队,或者趁人不备,藏匿在路边深草里,八旗兵也不搜捕,这二十个人都被跟踪的明军拣了回去。
明兵不敢扎营停留,害怕大金的兵马突然返身杀回来,况且过了李石寨,就是沈阳城地界,明兵连夜返回。这一路明兵,是开原城的探马,开原总兵马林,从叶赫那里得知建州又集结兵马,急忙派人打探,探马走到浑河边,找了几个地方,也过不去,碰巧与过河的德格类撞上。开原探马回到马林的总兵府,禀报说:“建州大队人马,正向沈阳城进发。”
开原城的参将于化龙对马林说:“建州肯定是出兵沈阳城了,俺开原当出兵增援,宜早做准备。”马林阻止说:“不要妄动,建州出兵沈阳城,自有辽阳增援就够了,沈阳城自己也是兵多将广,何须俺们劳师袭远,如果没有兵部的命令,岂能随意出兵?俺们就装不知道建州出兵吧。”参将不敢违令,马林又把探马和城外的哨兵,都调回开原城内。
大金探马回报:“浑河北岸没有下雨,道路干燥。开原城中兵马散乱,没有戒备的迹象。”这时天晴已经三日,山上的雨水流干了,浑河又变得浅窄清澈,水深不过马的小腿,努尔哈赤一声令下,四万大军悄悄开拔。
出征第七日,大金兵马无声无息到达开原城下。开原道郑之范整天忙着贪污金银,变着法地敲诈下属和财主,给他行贿上水,还得在酒楼妓院赌场里玩命,挤不出一滴工夫办一宗政务;总兵马林也清闲着没事干,与蒙古介赛及叶赫金台石立了联防盟约,建州兵马远征走开了,马林自己感觉终于可以松口气了,这时,卫兵来报:“建州人马已经到东门,就要攻城了。”
马林闻听,惊得一哆嗦,如同当头泼下一盆冷水,心里想:糟糕,建州定是分兵出击了。慌忙传令兵马集合,登东城墙拒敌,一边传令一边跑出门,上马奔向东门。郑之范不知道从那个胡同钻出来,手脚颤抖,跑不成步,两个家人左右拽着胳膊,拉拉塔塔地往东门走,城中人马,已有数千人登上墙头。八旗兵开始向城上射箭,如同风雨一样倾泻,楯车推动,云梯搭上城头。马林在城上左右督战,用长枪、滚木、礌石反击。
郑之范终于被家人架着,走到马林身边,嘴抖动地讲不出话,马林对他说:“大人不用急,俺们只须坚守一日半日的,蒙古骑兵与叶赫兵马就能到来,里外夹击,很容易打退建州兵。”郑之范听马林这样说,心里才有了底,嘴也能说话了:“总兵大人守住。”这时,八旗兵的攻势减弱了,只有几个云梯还搭在城墙上,大队人马向南门和西门涌过去,马林请郑大人坐阵东门,留下千总王一屏、戴集宾两人,率领两千多人马,把守东门,马林自己带领大队人马奔向南门。
郑之范听说有援军,又见八旗兵攻城失利,就来了神气,坐在城上的大椅子里,两个千总上前拜见,王一屏拱手行礼说:“大人,俺们这里箭支滚木礌石都不多了,请大人调来一些。”郑之范拍着扶手大怒,指着王一屏骂道:“胡说,这东西不都有吗?城下没有几个人了,还要什么要?你给俺小心看着,上来一个八旗兵,俺扒你的皮。”两人不敢在说话。东门外的八旗兵都撤走了,空荡荡的没有一骑一马。
南门西门此时杀声震天,云梯搭满城墙,人马、楯车如江水淹到城下,城头上插的箭矢,密得像松树枝。城上的明兵有些坚守不住,慌乱逃窜。东城墙上的郑之范见了,脸色又惊恐起来,这时,郑府的管家疾步走上来,对着郑老爷的耳朵嘀咕了半天,郑之范犹豫一会儿,叫过来两个千总说:“你俩全部去增援南门。”戴集宾拱手说:“大人,总兵令俺们把守的是东门。”郑之范大怒说:“混账,俺的话不是命令吗?敢违令当心灭你九族。”两人害怕,带着人马下城。郑之范和管家随后也下城回府。
郑之范回府收拾金银珠宝等细软财物,用五十匹马驮着,带上家眷,领了二百多亲兵,悄悄奔向东门。郑之范骑马走在前头,快要到达城门时,商人傲巴麻领着几十人赶着十多个马车,躲藏在胡同里,看见郑之范走过来,忙上前施礼说:“大人救命,请放我们出城吧。”郑之范看也没看一眼说:“跟后边。”他先知道傲巴麻他们要出城,才动心要逃走避风头,管家在东城墙上就说明白了。
东门没有把守的兵将,管家上前摘掉门闩,亲兵们打开东门,郑之范等人急火火地跑出去,这时,埋伏东门外的八旗铁骑冲杀过来,城内明兵千总白奇、王一屏、金玉和三人带兵马也刚好赶到,要关闭城门,可是有几个马车货洒满地,车轮也掉下来,把城门给挤住了,关不上,八旗铁骑乘机杀进城中。门外郑之范被追杀,仅带了几个亲兵逃掉了。
两万八旗兵马由东门杀入开原城,明兵四面一齐溃败,总兵马林、参将于化龙、高贞、于守志及近三万兵马战死,逃出城的不到千人,驻守开原城的二千蒙古骑兵,只剩下二百多人,无力再战,阿布图带领残兵投降。傍晚,夕阳还没有落入西山,打下了开原城,努尔哈赤进入南城门,坐门楼上,四周眺望城池山野,探马来报:“开原城南发现明兵。”另一个探马禀报:“城北有叶赫兵马,正向开原行进。”
二十八. 驻军界凡城(上)
八旗兵马打下开原城,努尔哈赤刚进入城门,南路北路探马同时来报,明兵与叶赫兵马前后来夹击。努尔哈赤命令探马再去打探来袭敌人的路线兵力,然后传令代善率领两红旗出开原北门埋伏,拦击叶赫兵;阿敏领镶蓝旗留在南门外,准备迎击明兵。其余兵马进城休息,随时听令调遣。
不多时,南面二路探马回报:“城南三十里外的明兵有三千人,是一个游击统领,大旗是‘喻’字。没有后继人马。”努尔哈赤闻报,对贝勒大臣们说:“明兵三千不足为患,姓喻的游击必是铁岭的喻成名,可以叫阿敏领一千兵马拒敌,其余兵马准备向北出击叶赫。”侍卫去给阿敏传令。侍卫出去,北路探马跑上来禀报:“叶赫出兵一万,现到城北五十里外扎营。”努尔哈赤传令:“明早出击叶赫。”贝勒大臣们下去预备。
日落西山,天色还没有黑下来时,阿敏得令,率兵马出击,沿着大路向南进兵三十里,望见大明人马,阿敏一马当先,飞马冲杀,正往前行的明兵,闻听铁骑奔驰和风吹旌旗的声音,一点也不抵抗,全线逃跑。阿敏领二十多骑快马的护卫,冲到前面,斩杀明兵前锋四十人,勒住马头,不再冲杀,又喊住身后的兵马。
后面跟上来的牛录额真问:“贝勒爷,不追了吗?”阿敏说:“不追,天晚了,路途不熟,当心有埋伏。”一千八旗兵马返回开原城,向大汗复命时,天色全黑了下来。
第二天早起四更,刚见亮,努尔哈赤命令代善发兵先行,自己率领大军做二路兵。代善的人马北进不到十里,探马向代善禀报:“叶赫人马都拔营退走了。”代善听说叶赫兵逃跑了,准备急速进兵追赶,同时上报大汗。努尔哈赤派护卫叫住代善,告诉他:“昨日攻城,兵马疲乏,不可急进,回兵。”八旗兵马全部回到开原城。
开原城是各路商贾云集的大关口,城大人多,物质富饶,各个库府都是囤积满仓,攻破城池,官吏商户大族都弃家逃走,丢下财物不计其数。努尔哈赤命令把开原城所有东西,全都搬运到界凡城,四万人用车拉马驮,运送金银财宝,牲畜粮食,整整三日,也没有运送完。
大汗护卫恒纬领着一个牛录的人,搜查开原贪官郑之范的府第,搬走了屋里院外的家当,将要撤走时,看见远处草料场的草堆缝里,露出一个牛角,慢慢晃动。恒纬叫两个卫士过去看看,两人拔出腰刀,沿草堆边弓身走进草料场,到近前一看,只有一头老黄牛,已经吃饱了,爬在阴凉里倒嚼,半截钢绳还栓在牛头上,看来它是挣断绳子,来偷吃草料的。两个卫士收了腰刀,一个拉牛头上的钢绳,一个捡起树枝,打牛屁股。老黄牛慢悠悠地站起来,踩着满地干草跟人走,没走几步远,突然“轰隆”一声,老黄牛整个身子陷进地下,只剩半个牛头露出地面,绳子还在卫士手里拉着。
远处的人听到声响,见老黄牛一下就没有了,都跑过去看是怎么回事。只见牛陷下去的地方,是一个地窖,腐朽的木棚板被踩折了,从沙土里支出来。大家帮忙拽牛头,老黄牛自己也使劲往上挣扎,牛周围的地面跟着陷落,看来是一个很大的地窖。有人抱来干草捆,一捆捆扔进坑里,上面的人再使劲拉绳子,老黄牛踩着干草捆,终于爬上了地面。
有人好奇,跳进坑里,想看看地窖里埋了啥东西。扔出干草捆,再扒开陷落下来的沙土,发现底下是一垛麻袋,麻袋上涂满松树油子,干硬得象石头。往起拽一下,很沉重,又一个人跳下来,两人憋足劲,才把一个麻袋举出地窖。上面一个人抽刀,把硬当当的麻袋砍开一道口子,两人一边一个,用力一拽,“哗”的一声撕开,一匹匹色彩鲜艳的绸缎散落满地,大家捡起来看,软软的,滑滑的,干爽一点都没有返潮。这样好看的绫罗绸缎,在集市上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不是官宦家,怎么穿得起绸罗纱,再拽上来一个麻袋,砍开,还是一样的东西。
恒纬对坑里的两个人说:“别拽了,上来。”两人爬出来问:“这么好的东西,里面好像还有不少呢,咋不拿?”恒纬命令这些卫士说:“大家动手,把地窖上盖全都揭开,里面东西小心地搬出来,不许打开,原封不动运回界凡城。”有人问:“打开的这些咋办?”恒纬看了一下,周围二十多人,差不多每人手里都有一捆,于是说:“打开的,每人一匹,藏好,再有东西,不许碰一件。”大伙儿听了,各自藏自己的,铠甲里,马甲里,前胸后背,都有藏的地方。
收拾妥当,动手扒地窖的上盖,挪走整整一堆马草,地窖全部揭开,一丈宽三丈长的大窖,深有六尺多,里面大得可以骑马,四面随墙摆满了方木箱、圆筐、麻袋。恒纬调来马车,一样一件的抬出来,记账装车。往地面搬运的时候,有人偷偷用小刀把杏条筐撬开个缝隙,看里面的东西,有的筐里装的是瓷碗、瓷壶,有的是铜樽、铜灯;方木箱里的东西都古怪,一个细长的木箱里,装两只牛角,不是黄牛的,又长又白;再一个方正的箱子里,装里一棵小树,象是老鹿角,但是满枝通红,伸手指摸一下,如同骨头也象石头;还有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几粒白石头子,圆不圆,方也不方,不是生虫子的豆粒。一个地窖的财物,装满五十辆马车,剩下空荡荡的四壁。
地窖清理干净,下面一根草都没有,露出整齐的侵蜡地板。恒纬最后看一眼地窖,只剩一个卫士,扶着梯子要上来,但那个卫士没有登梯子,而是站地窖里跺脚,使劲踏地板。恒纬奇怪地问他:“咋了,脚麻?”卫士说:“有点不对劲,听声音地板下好像是空的。”恒纬喊来一个拿长枪的卫士,让他下去,用枪探探。
拿长枪的卫士下到地窖里,两个人四只手,抓住长枪,一齐使劲往下插,“咕嗞”一响,长枪很容易扎入地板里,两人较劲拔出长枪,地板上留出一个黑洞,返过枪头,用枪转再往洞里插,进去一尺多深,感觉好像有硬的东西。恒纬叫他俩撬开地板,用刀枪挖一下,两人稍挖了几下,就揭开一个六尺见方小地窖,里面有三个小坛子,两口矮缸。一个坛子已经被长枪扎裂了,上手一碰,坛子粉碎,黄澄澄的金块悄无声息地洒了一地。
恒纬传令调来一个俩人赶的马车,装运坛子和矮缸。两个卫士跟恒纬请求,分一点开坛的金子,恒纬同意,五个人均分了一坛子,每人整一百两。装上车后,卫士要撬开另外两个坛子和两个矮缸的封口看看,被恒纬制止,原封运送到界凡城。
二十八. 驻军界凡城(下)
打下开原城五天后,攻城的八旗兵马和留守赫图阿拉的兵马,全部驻进界凡城,因为俘获的财物极多,努尔哈赤除了凭军功赏赐之外,又按人赏给金银,和硕贝勒与一等大臣,赏金子五两银子一百两,贝勒与二等大臣,赏金子五两银子五十两,三等大臣赏金子二两银子五十两,甲喇额真赏金子二两银子二十两,牛录额真赏金子一两银子二十两,士兵赏银子二十两,跟随士兵的牧马阿哈,赏银子二两。开原城里俘获的蒙古人阿布图,愿意留住在大金,努尔哈赤高兴,任命他做牛录额真,统领他的原部人马,并厚赏财物,多给房子、阿哈、牛羊,按着二等大臣级别赏赐金银,他手下的兵马,按有战功八旗兵的级别重赏。
在搬运开原城财物的时候,也有多人私自分取俘获,努尔哈赤命没有参加打仗四弟雅尔哈齐,清查各个贝勒大臣,看谁偷着贪污东西了。雅尔哈齐办差利索,分旗逐个牛录清查,没过几日,就清查出结果,写成文书,上报给努尔哈赤,私拿多占的人有:大汗的堂弟甲喇额真古哇尔察,四阿哥汤古代贝勒,费英东的弟弟甲喇额真巴拜,二等大臣博尔锦,梅勒额真石拉巴夏,大汗的护卫恒纬,甲喇额真土尔昆,另查出的牛录额真近二十人,并且涉及士兵六百多人。
努尔哈赤命令所有私拿多占的人,交出私自占有的东西,并且处罚牛录额真银子三十两,牛录以上人员处罚银子五十两,士兵交出多占财物不另加处罚。这些人返还出大量的金银、珍珠、玉器、瓷器、绸缎、绵帛、青布、蓝布、人参、貂裘,还有一些牦牛角、象牙、珊瑚等稀奇的东西。大汗叫分得财物较少牛录,来领取这些钱财,雅尔哈齐让从沈阳城回来的牛录额真萨克奇先挑选,萨克奇推辞说:“这么精细的上等财物,叫我等先行领取,实在是太越制了,这些金银宝贝,应叫德格类贝勒先来挑取,若以公正赏赐,我等领取贝勒挑剩下的财物。”雅尔哈齐告诉萨克奇说:“大汗命你们牛录先领取,是因为进兵沈阳城,为打开原城立下大功,十阿哥那另有赏赐,这里的你们先挑取吧。”萨克奇谢恩,领取了应得财物,回去分给牛录里士兵。其他牛录跟后选取,分净所有东西。
八旗兵马攻破开原城时,马林部下有千总守备等七人,带领近一千明兵逃走,一行人马沿着浑河走到抚顺城东面的甲版,扎下营盘,等待沈阳城出兵援救开原城,四五天过去了,西面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些人早就没有吃的东西了,几个将领一起合计咋办。千总刘遇节先说:“没法在这等了,俺们投奔铁岭城吧。”其他几个千总都有些犹豫,不表态,刘遇节问:“不去铁岭城,还有什么办法吗?”千总王一屏很是发愁地说:“在开原城东门守城的时候,郑大人说了,如果我失守,要活扒皮,现在郑大人可能在铁岭城里,我不敢去。还有,俺的妻子儿子都被建州掳走,俺要找他们,即使到那成了奴才当牛做马,总比挨剐强。”
刘遇节听王一屏这样说,很是吃惊,可是另外四个千总一个守备,都点头赞同王一屏的说法。千总戴集宾跟着附和:“王千总说的是,俺也这样想的。”刘遇节愤怒地对他们六个人说:“好,好,不保气节,贪生怕死,随便,从此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五个千总王一屏、戴集宾、金玉和、王捷、白奇策,一个守备戴一位,满脸羞愧又无奈地退走,六人领着二十一个亲兵,往东走去界凡城,投降建州,刘遇节率领一千兵马向北走,投奔铁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