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个人心惊胆战地走到界凡城北,疑疑迟迟地过河,他们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自己妻子儿女,也不知道八旗兵能不能让他们活着,心里没底,正紧张的时候,一队巡逻的镶蓝旗兵马飞奔而来。
王一屏戴集宾诈起胆子,迎上前,说要投降建州。巡逻兵马见他们不是打仗来的,就押着他们进入了界凡城。一进城门,正遇上阿敏巡城,巡逻兵上前汇报说有明兵来投降,阿敏对手下人说:“从来没有明兵自己来投降,一定是探子,都押出城斩了。”巡逻兵得令,推着明兵返身往城外走。这时,护卫恒纬从远处看见这里有很多兵马,还有一些明兵,跑过来问怎么回事,巡逻兵告诉他,有明兵自己来降,贝勒下令斩首。
恒纬走到阿敏前说:“二贝勒,明兵已经押进城里了,禀报大汗,再定夺吧,说不定可以问出一些情况。”恒纬是大汗跟前的护卫,阿敏不好驳他的面子,说:“那也可以。”说完摆手,叫人押着明兵跟恒纬走。
恒纬向大汗汇报,有六个开原城逃跑的千总,带领二十一个明兵前来投降,努尔哈赤闻听,非常高兴地说:“向来大明人被俘虏了,宁死也不降,现在他们知道上天保佑大金,又听说我国恩养部民,所以相继来归附。朕明日亲自召见他们。”恒纬又向大汗禀告:“阿敏说他们是探子。人心隔肚皮,没有准是不是。”努尔哈赤对恒纬说:“不要紧,命他们办两回差事,自然分出真假。你暗地里监视他们,别叫他们看出来。”恒纬应答:“喳。”
次日,努尔哈赤接见王一屏等六人,命令恒纬带人在俘获的降民里,找出所有归顺明兵的妻子儿女,归还给他们。又分别奖赏五个千总一个守备,赐给马牛羊各五十只,骆驼两只,奴仆五十人,银子四十两,绸缎八匹,青布八十匹。随他们来的明兵,也赐给奴仆、牛马、衣物、粮食、房屋和居家用的器物。王一屏、戴集宾、金玉和、王捷、白奇策五个人,依然做千总的官职,戴一位还是守备,六人都归李永芳管辖。
八旗兵马在界凡城里,宴饮欢庆数日,分足钱财,许多人都在打算回师赫图阿拉。议事厅里,费英东对努尔哈赤说:“开原征战完事了,辽东明兵没有出战的动静,我们回兵吧。”努尔哈赤对大家说:“朕不想都城了,在这里建房屋居住,在边境上牧马,怎么样?”
贝勒大臣们听大汗这样说,都是很惊诧,安费扬古反对说:“不如回都城,家里附近有水有草,马匹在树荫下刷洗喂养,很快就能长得又肥又壮。而且让兵将士卒们回家去,修理兵器铠甲都方便,在这里住不好办。”其他人都附和赞同安费扬古的话。代善也说:“还是回家舒坦,这儿地方小,啥都没有。”
努尔哈赤说:“你们不做长远打算。今儿夏炎热,我国出兵已经二十多天,如果回都城,要走两三天才到,军士再由都城回到各自的屯寨,又需要三四天,疲乏未解,马匹没有上膘,过不多日,再集结到界凡城,还要行军这么些天。酷暑炎热的时候,反复经过远途跋涉,军士怎么不劳苦,马匹怎么能肥壮?大军定居界凡城里,城外牧马,河边饮水,等到八月秋凉草黄,又可以兴师进兵了。”努尔哈赤说完,有人同意,额亦都说:“大汗之言极是,这儿离沈阳城铁岭城近多了,出兵两城池能少很多疲乏。”
于是,定下驻扎界凡城,在城里动土木,修建宫室房屋,增加营房民舍,侍卫兵马回都城,将大汗的福晋及贝勒大臣们的福晋家室,都搬迁到界凡城中。
攻克开原城近一个月,辽东兵马没有任何反应,努尔哈赤与费英东额亦都合计,要乘胜打下开原西南面的铁岭城。除了派遣大金的探马之外,再派出新归顺的千总王一屏去铁岭城活动,派千总王捷装扮成商人,进沈阳城打探动静。
二十九. 打下铁岭城(上)
八旗兵马攻取开原城之后,驻扎辽阳沈阳的大明军马,没有出兵救援。大金的探马打探到开原城西南的铁岭城,依然空虚没有增加兵力,只有守军不足一万人。铁岭城与开原城一样是大明驻守辽东的军事重地,是守卫沈阳城联络开原城的要冲,杨镐做经略时,令辽东总兵李如桢亲自把守,以防备建州兵进沈阳城。
辽东总兵李如桢本是铁岭人,弱冠后进京城做锦衣卫都督,如今在故土又升高官,风光乡里,万众仰慕。在铁岭城驻兵不多日子,没有遇到战事,也就不操心军营里的闲事,整天宴请旧日朋友,在酒楼里斗酒千金,半醉半醒中享受着马屁精们的恭维。城中大小饭庄都吃过了,远近的赌场妓院走遍了,山野村姑没有几个看上眼的,李如桢常常端着空酒杯叹息:“这偏远的地方,比京城差的太多了。”身边的人附和说:“这儿小地方是没有啥好玩的,大人何不去沈阳城逛逛,路也不远。”李如桢一听,有了精神说:“好主意。”
现在沈阳城里驻扎着近八万兵马,由参将贺世贤、阎明泰、尤世功等人统领,经略杨镐已经被捉拿回京城了,这些个参将游击,都属于辽东总兵的部下。李如桢命令手下的参将丁碧,统帅兵马把守铁岭城,自己领着两千亲兵,带了家眷及狐朋狗友,到沈阳城找乐子去了。
努尔哈赤对铁岭城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准备再派遣新归附的千总,分头去沈阳城和铁岭城活动。李永芳暗中把千总王捷叫到自己府中,对他说:“大汗命你装扮成关内的商人,带上货物去沈阳城里,以做买卖的名义,打探城内的兵力部署。这是给你立功的机会,要仔细办差。”
王捷问:“大汗要出兵沈阳么?”李永芳点头说:“也许是吧。”王捷又问:“啥时候能进兵?俺们也跟着上阵吗?”李永芳说:“最早也得上秋,你不用问这么多,把自己的差事办好就行了。”王捷忙说:“大人说的是。”李永芳又说:“今天回去准备一下,明早天一见亮就出城,不要被人看见,车辆货物都预备好了,今晚天黑后,给你送家去。”王捷答应,行礼退下,回家准备去了。
第二天早四更不到,王捷装扮成大户商家,带几个伙计,赶着三挂马车出门,李永芳手拿云牌令箭,将他们送出界凡城,车老板甩着鞭子,赶车上路,向西走去。
李永芳返回城内,没有回自己的府第,骑马来到千总王一屏家里。王一屏见李大人这么早来家里,急忙接进房中,惊慌地问:“大人您亲自来,有什么要紧的事?”李永芳坐稳了,才说:“听说你和铁岭城的参将丁碧,是拜把子的兄弟?”王一屏赶紧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早就……”李永芳打断王一屏的话,缓声说:“你别害怕,大汗打算叫你去劝说丁碧。如果劝动丁碧归附,立大功一件;如果劝说不动,大汗也不会怪罪于你。即使丁碧不愿归附,凭你们以前的兄弟情意,你也能全身而退,怎么样?”
王一屏听了是这个事,才放下心说:“小人遵命。”李永芳说:“那好,一会儿给你送来金银珠宝,藏在身上买道,再贿赂丁碧和他的家人,你装扮成砍柴的樵夫,挑一担柴禾进铁岭城。”王一屏问:“俺啥时候走?”李永芳说:“今个上午动身,骑快马走,晚上关城门之前,能到铁岭城。”王一屏答:“是。”李永芳交代完毕,起身回府了,王一屏预备斗笠、衣裳、砍刀和担子。
前往沈阳城的王捷出城时,恒纬命两人远远地跟在马车后面,一直跟到甲版路口,看王捷的马车,没有往铁岭城的方向拐,直奔西面走,两人回界凡城向恒纬复命。
恒纬又派人到王捷家里查看,却发现了异常情况,王捷的妻子儿女都不见了,赏赐给他的金银细软,一点都没有留在家里。恒纬急忙请示大汗:“王捷逃跑了,派谁去捉拿?”努尔哈赤对恒纬说:“不必追了,不要声张。”恒纬又问:“王一屏没走呢,还让他去不?”努尔哈赤说:“去。”
傍晚,王一屏到了铁岭城外的一个村子,把马匹栓在山脚,进村买了一担子柴禾,挑着担子,腰里别着砍刀,走进铁岭城,刚进城里,城上走下兵丁,城门就关上了。
王一屏挑着一担子柴禾,走到了参将丁碧府的脚门,侧头看看身后,没有人跟着,抬手抓住黑漆大门上的门环,敲了两声,大门开启,一个门口站班的家人,探出脑袋,看是个打柴的,便问:“什么事,不买柴禾。”说完就要关门,王一屏挑着担子,顶着看门的家人,一脚跨进门里。看门人大不满意,伸手捉住王一屏的肩膀子喊:“哎,哎你是怎么回事?”王一屏顺势把一小嘎达碎银子塞到他手里,喊声立马就没有了,王一屏才说:“麻烦小哥通禀一声,你家老爷的一个朋友,托俺带来一样东西,俺得自个交给你家老爷。”看门人痛快地说道:“你在这儿等一会儿。”说完转身跑进院里,王一屏把柴禾担子立在一边,站那等着。
不长时间,看门人领出来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家人,走到王一屏跟前,眼珠子乱转,上下打量,看门人说:“这是俺们管家。”老管家木着脸,看了半天才问:“哪个人托你带来了啥东西?”王一屏不说话,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小木盒,打开木盒,一粒象山楂大小的珍珠嵌在盒子里,熠熠放光。老管家认得这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赶忙满脸堆笑,弓身请王一屏到客厅用茶,老管家自己连跑带颠去找丁碧禀报。
王一屏在客厅刚坐下,里面内门一响,丁碧从内室走出来,老管家紧跟在后头。丁碧看是一个打柴的樵夫,不以为意,王一屏站起身,摘下头上的斗笠,拱手说:“大哥别来无恙。”丁碧一下愣住,不由自主地说:“王一屏?”管家凑上前问:“听说王一屏不是投降建州了么?”丁碧低声喝道:“多嘴,出门看着。”老管家忙答应:“是,老爷。”
二十九. 打下铁岭城(下)
老管家出去了,丁碧才说话:“听说你已经投降建州,怎么到俺这里了?”王一屏摘下青布帽子,露出头发,脑瓜顶上的发髻,已经编成了和女真人一样的辫子,盘在头顶上,然后对直愣愣的丁碧说:“小弟是来告诉大哥,大金要兵发铁岭城了,请大哥早做打算。”丁碧侧目问道:“你说怎么打算?”王一屏近前一步说:“开原三万兵马,墙高城大,总兵大人亲自把守,又联络叶赫蒙古,却是不堪八旗兵一击,兵民死尽。大哥仅统领七千兵马,把守小城,李如桢带精兵先走躲避,铁岭城能挡住八旗兵马么?”
丁碧低头没有说话,王一屏又说:“努尔哈赤爱惜大哥是一员将才,请大哥归附,先叫小弟捎来一点礼品。”说完,把打开盒子的珍珠和五十两黄金,摆放在桌子上,丁碧不是贪官,但是看见这种东西,心也跳,口也干,象他这样的小官,饷银不能按月领取,哪里摸过金子,只看见过李如桢头上带珍珠,腰里揣元宝,何时都不曾想过,他的桌子上,也能摆金银珠宝。
眼睛落在金子上,嘴里的话就有活动,丁碧说:“归附建州,岂不成了不忠不义之人?”王一屏明白,这时的丁碧,已经是有活动气了,只是还要有一个台阶下,于是赶忙说:“知时务者为俊杰。大哥归附,是择良木而栖。如果为了李如桢赔上身家性命,可是他却在金钱美女窝里逍遥,值当么?”
丁碧又说:“就算俺愿意归附,可是其他将官不一定愿意。”王一屏小声说:“八旗兵攻城时,大哥只须开启城门即可。”丁碧首肯,两人定下开城门的暗号,王一屏在丁碧府中住一夜,次日早起,拎着挑柴禾的扁担,赶回界凡城。
努尔哈赤得报王一屏的差事办成了,传令大军,明日兵发铁岭城。当晚,努尔哈赤睡得较早,梦中看见山坡上,有很多天鹅白鹤沙鸡和飞龙鸟等野禽,翱翔上下,前后乱飞,自己用鸟筐捕捉,扣住一只白鹤,大喊:抓介赛。声音竟然喊出口,随着喊声,努尔哈赤惊醒,身边侍寝的是侧福晋博尔济锦氏,努尔哈赤把梦告诉了她,侧福晋是科尔沁贝勒明安的女儿,以前听过别人谈论介赛,于是笑着对努尔哈赤说:“介赛长着鹰的翅膀,大汗用筐怎么能扣住他?”
第二天早晨升帐,努尔哈赤把昨晚做的梦,再告诉贝勒大臣们,大家都说这个梦吉利,预示上天保佑大金出征顺利,于是,努尔哈赤部署人马出兵。
1619年夏,大金发兵五万,分三路从界凡城出发,中路兵马一万人,由努尔哈赤亲自统领,代善皇太极等人跟随,出征铁岭城。右翼是额亦都率兵马一万人,驻进到开原城,防范叶赫再次出兵。左翼由费英东领三万兵马,出兵过抚顺城,进军到沈阳城东北部的辉山驻扎,阻止沈阳城出兵救援铁岭城。
界凡城距离铁岭城一百六十里,路途平坦,没有高山峡谷,中路大军打马急行,穿过章党前甸,北转进三岔儿子,行军两日,傍晚时分到达铁岭城下,一万兵马四门围住城池,努尔哈赤的大营扎在城东南的山坡上。当晚半夜三更天,在城东门外隐藏两千铁骑长甲兵,准备开东门时冲杀进城。
王一屏等人在东门外,向城**入一支响箭,然后等待城门开启,然而城门未开,城上却出现了举火把的人马。李永芳到努尔哈赤马前说:“城门没有按信号打开,潜伏城门前的人马撤回来吧。”努尔哈赤说:“响箭射出,城中人已经听到,如果大军没有动作,守城将官必将奇怪,容易猜出城里藏有内应,所以必须攻城。”说完,传令在东门架云梯开战。
八旗兵点上火把,扛起云梯,推动楯车,向城上攻击,城上守兵发射火炮,抛下滚木礌石反击。攻打片刻,因为行军疲乏,城上反击的滚木礌石又多又猛,努尔哈赤传令收兵。
城内的统兵参将丁碧也听见了约定的信号,但是他没有开城门,丁碧心里想:俺不能马上开城,这样都知道俺投降了,一旦李如桢领兵夺回城池,俺岂不是落得剥皮塞草灭门九族的大罪,先看情况,见机行事。丁碧想到这,不但没有开城,反而调动游击喻成名史凤鸣李克泰等人,下力气反击建州兵马攻城,游击兵将们见丁碧忠心保家,都冒箭雨蹬城头坚守。
天亮后,努尔哈赤调集人马转到北门,再架云梯攻城。北门的防守力量比东门小得多,火炮仅有一尊,滚木礌石不足,八旗兵马攻击了近一个时辰,城上士兵伤亡极多,游击喻成名被数支利箭射死在城头。
眼看要攻下北门了,努尔哈赤命令李永芳再从东门,向城里发射响箭,命令代善率领二千长甲兵埋伏在东门外。李永芳说:“昨晚半夜,丁碧都没有开城,不知道是啥情况,今个大白天,能行么?”努尔哈赤告诉他说:“现在准能开城。”李永芳疑惑地下去办差。
一支响箭尖叫着飞入东门,落在参将府外,府里的丁碧正在惶恐不安,他见八旗兵马就要破城了,而沈阳城救援的信儿一点儿也没有,如果等八旗兵打下城池,他丁碧的日子就难过了,现在想开城,又没信号,自己如果开了城门,八旗兵没有准备,不能一下冲进城,再被把守的游击把门给关上,自己岂不暴露了。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信号在东门响了,丁碧急忙带两个亲兵,往东门奔去,还没有到门口,看见游击王文鼎领数百人,正从东门往北门搬运滚木礌石,丁碧有了新主意。
丁碧叫住王文鼎,命令道:“王游击,你马上带几个人,从东门出城,去沈阳城给李大人送信,再不来援兵,城池难保了。”王文鼎答应:“是。”这时,旁边手提一捆箭矢的千总刘遇节说:“丁大人,末将愿同王大人一起杀出去。”丁碧同意说:“好,马上就走。”刘遇节是从开原城逃出来的,现在他已经看出局势,打算再逃一次。
东门开启,王游击李千总带着一小队士兵冲出去,他们刚出门外,代善率领两千铁骑,暴风一般,冲进城门。八旗兵以为出城的明兵是内应,也不理他们,王游击李千总带人惊恐万分地逃进山林里。城上城下,两路攻击,守城明兵四面溃败,游击史凤鸣和李克泰等人,与数千明兵战死,八旗兵马轻易拿下铁岭。
努尔哈赤在铁岭城屯兵三日,论功行赏,将城中人畜财物尽散于士卒。第三日,正红旗一个牛录的三十个牧马阿哈,赶着四百匹马,出铁岭城西北放牧,在距离城池十多里的地方,被人劫杀,射死阿哈七人,抢走战马一百多匹,赶着马群逃回来的阿哈,把遭劫持的情况,报告给旗主贝勒代善,代善立即上马出城,率本旗兵马迎敌。
三十. 捉介赛熊廷弼到辽东(上)
八旗兵的牧马阿哈,在铁岭城外遭到劫杀,马匹被抢走一百多匹,逃回城池的人也说不清是谁干的,惊慌逃命的阿哈没有看清楚。从方向上看,沈阳城的明兵或者叶赫的兵马都有可能,代善得报,立即率人马出城,同时上报大汗。
正红旗的先锋兵出西门,向西北方向追赶十多里,发现前方有数千蒙古兵,接近打探,看出是喀尔喀部介赛的旗号。先锋兵马不知道应不应该出击,因为他们即不是明兵也不是叶赫兵,领兵的额真派人回马请示旗主贝勒,代善传令:“不要出击,只跟着他们。”
下完命令,代善拨马回走,在城外见到努尔哈赤说:“阿玛,抢我们马匹的,是喀尔喀部介赛的兵,先锋追上了,我没让他们攻击蒙古兵。”努尔哈赤说:“怎么不战,赶紧出击,别让他们跑了。”代善劝阻说:“出征大明的时候,再与喀尔喀开战,怕将来要后悔的。”努尔哈赤告诉身边的各个贝勒大臣说:“朕恨介赛有五宗事儿,今儿个他又先杀大金的人,讨伐他,有啥后悔的。”
皇太极催马上前说:“喀尔喀五部一直依附大明,与我们为敌,如果打下介赛部,其他四部就能臣服,现在是机会。”努尔哈赤赞许,传令八旗:“全军出击介赛。”
介赛原与总兵马林有约定,联合阻击八旗兵马,开原城被围攻时,介赛尚未准备,没来得及出兵。这次大金攻打铁岭城,介赛联合扎鲁特部贝勒巴克和巴牙尔图,两部汇集一万兵马,增援铁岭城。当他们到达时,铁岭城已经失守三天了,介赛不敢攻城,把兵马埋伏在山谷中田野里,准备等努尔哈赤出城回兵时,伏击八旗兵马。这时,八旗兵的牧马阿哈出城放马,走到了扎鲁特埋伏的地方,台吉色本看到大金的马匹个个膘肥体壮,一群有数百匹,不禁眼馋,纵兵抢夺。
介赛得报色本为占小便宜,抢劫了大金百八十匹战马,暴露了目标,很是愤怒,训斥了扎鲁特的两个贝勒,然后传令起营回兵,不愿意和八旗正面交战,大军向西撤退,还没有走出几里远,八旗兵马从后面追杀上来,介赛命令吹号角反击。
代善一马当先,率领五千人马杀进介赛的马队。介赛的兵马正在撤回的时候,遭到追杀,现转身反攻,所以有些抵挡不住冲击,正拼命顽抗时,皇太极率领四千铁骑,从左翼如山洪一般冲出来,介赛再难抵抗,全线溃退。八旗兵马追击到辽河边,斩杀敌兵近五千人,俘虏三千,跳入河水中淹溺的上千人。
介赛巴克等贝勒台吉兵将,逃过辽河上岸的,不过五百多人,战马不到百匹,所有的蒙古包以及肉干奶茶等物资都丢失干净,两部一万大军损失殆尽。介赛残兵过河后,天色已经暗了,疲惫兵将倒在草地上,只能仰脸看星星露天过夜,有人拢起篝火,有人杀死带伤的马匹,剥皮烤肉充饥。
串在棍子上的马肉,还没有烤到两层熟,四面杀声突起,数不清的八旗兵马,将五百又饥又乏残兵围在中间,斩杀过半,活捉贝勒介赛巴克和巴牙尔图,以及色本忙谷尔大介赛的儿子妹夫等台吉十多人,俘虏兵将一百五十多人,全部押回铁岭城。
在丁碧府内,各贝勒大臣一齐向努尔哈赤贺喜,户尔汉说:“出征前大汗做梦真的是吉利,今儿个果然抓到介赛,与梦符合了。”护卫恒纬领着卫士把介赛巴克等十多人押进来,按住跪下,等着大汗发落,几个人都扭着脖子不服气。
近侍阿敦走到努尔哈赤前面说:“介赛是喀尔喀五部里最可恨的,早先就夺走大汗下聘礼的女人,抢劫我们的村屯,后来又囚禁我国使臣,投靠马林,堵截与科尔沁的联络,现在捉到了,应将他鸣镝穿心,以解愤恨。”努尔哈赤说:“如果他们归顺大金,即使过去有天大的罪恶,朕也能饶恕他不死。”
跪着的人没有一个求饶的,都侧仰着脸看棚。阿敦怒斥他们说:“战败被俘了,不去死,还有什么洋气的?”介赛的从人乌胡齐问道:“你们的大汗贝勒都没伤吗?”站在一边的皇太极说:“我军中只损伤兵卒数十人,其余的没有事儿。你们的鞍马还都完整吗?”被俘虏了,还哪里有马匹,骑士被夺走鞍马,是比死还丢人的事,跪着的贝勒台吉们,都羞愧地低下头。努尔哈赤命令恒纬,将他们全部押回界凡城。
八旗兵马得胜回兵,走到界凡城外时,绑在马车里的乌胡齐嘴还是不老实,又嘲笑大金说:“你们住的地方实在太差劲了,除了大山就是大河,哪象我们家,平平坦坦的大草地,放马跑上一天,都看不见头。这里跑马三鞭子,就没有地方跑了。”恒纬看着得意的乌胡齐说:“大山有啥不好,树林子里养活了百鸟百兽,可打猎;出产貂皮人参能卖钱;大河怎么不好,有捞不尽的鱼虾,有采不完的珍珠。”乌胡齐听了,直着眼睛说不出话。
回到界凡城中,恒纬请示怎么处置介赛等人,户尔汉阿敦再次要求斩首介赛,以警示喀尔喀其他四部,努尔哈赤不准许,命令恒纬将介赛等贝勒囚禁,把介赛的从人孛罗齐等十一个人,释放回去,让他们告诉喀尔喀各部,介赛被活捉,所属兵马全军覆没。
不几日,费英东额亦都各率人马,返回界凡城。努尔哈赤与两个大臣合计:“朕把介赛囚禁,把他的兵马灭掉了,他所属的部民牛马,恐怕会被其他的贝勒掳走,不如将介赛的儿子和一百四十个兵卒释放回去。”
额亦都赞同说:“这样好,保全介赛的部落,留着他才有用。”费英东说:“让介赛的一个儿子回去,另一个留下侍奉他阿玛。”努尔哈赤依从费英东的办法,召见介赛的儿子克石克图,赏赐给他貂皮镶边的朝衣,猞猁狲裘及靴子帽子带鞍子的马匹,令他带一百四十人回国。
萨尔浒大战之后,大明朝廷上下,一片慌乱,除了问罪败军之将,斩杀封疆大吏之外,没有人能够拿出整治辽东残局的办法,正在不知所措时,开原城失守,总兵阵亡的急报又传到朝廷,吏部尚书赵焕等大臣,在禁宫门外跪了一整天,求见万历皇上,奏请起用闲赋在家钓鱼的熊廷弼,天黑了,才出来一个小太监,将赵焕的奏章递溜进去。
过了数日,万历终于下旨意,起用熊廷弼为御史,兵部侍郎,辽东经略。此时,五十一岁的熊廷弼,正闲居老家湖北江夏,过轻松的日子。这里是三国时,刘备驻军的地方,熊廷弼就坐在当年关羽操练水军的江边,戴斗笠,披蓑衣,放长线,钓大鱼,长江水里,先洗头,后洗脚,仰卧在圆石头上,吹风晒太阳,正在怡然自得的时候,大内的太监摆仪仗,鸣锣鼓,到江边找熊廷弼宣读圣旨。
熊廷弼突见大内传圣旨的宦官,慌忙滚下石头宝座,跪在河滩上叩拜,手擎圣旨的太监走近,宣读了皇上旨意,熊廷弼谢恩接旨。后面的随从端上来官帽朝服朝靴,送到熊廷弼手里,太监又嘱咐说:“皇上有旨,要熊大人即刻启程,进京赴职。”熊廷弼叩头答应:“臣遵命。”
传旨的太监上轿走了,熊廷弼就在河滩上,戴好官帽,穿上朝服,木鞋脱了,甩到大江里,蹬上崭新的朝靴,鱼竿渔具,斗笠蓑衣,丢弃不要了,昂首阔步走回家中,吩咐家人准备马匹干粮,家人备好路费银子,封装圣旨,打上包裹,熊廷弼带两个下人,当天出发,星夜兼程,奔往京城。
三十. 捉介赛熊廷弼到辽东(下)
主仆三骑,晓行夜宿,扬鞭疾驰一个多月,终于跨进京城大门,熊廷弼不先住店休息,直奔吏部拜见尚书赵焕,请求颁发文书官印。尚书大人亲自将印信交到熊廷弼的手里,抚着熊廷弼的肩膀说:“辽东边事颓萎多年,经略今日宣抚边城,要不事姑息,重振风纪,为圣上分忧,为国解难。”熊廷弼行大礼回答:“请大人放心,下官定不负朝廷重托。”
辞别吏部尚书,熊廷弼再依次拜见兵部尚书张鹤鸣和首辅大臣叶向高,两位大人客气地接见了新经略,但见熊大人只是空手行礼,一分一毫的特产都没有,心里未免都不痛快,熊廷弼不会察颜观色,也没有看出上司们不高兴了。万历皇帝十分意外召见了熊廷弼,又传谕内阁六部大臣,要全力支持熊廷弼平定辽东。大臣们接到上谕,都激动出泪光:圣上终于理政了。
熊廷弼受命奔赴辽东,刚走到山海关,铁岭城失守的急报,又送入京城。熊廷弼不敢耽搁,打马疾奔到辽东的首府城池:辽阳城。
进城后即刻升堂,传见大小官吏,命人清点库府的粮饷器械,下令辽阳城三万余守军,全部集合到教军场应点,同时派韩佥事先行去沈阳城,巡视军情。韩佥事恐惧,担心遭遇建州兵马,称病推脱,熊廷弼改命阎守道率领二百名护卫出巡。
一进入辽东时,熊廷弼就看到各个城堡都是兵力不足,器械缺损,粮饷不济。巡检城堡边塞之后,与各边将大员合议军情,准备上疏朝廷,请求增派饷银二百万两,征调关内兵将十八万,战马九万匹,以把守爱阳、抚顺、三岔子及奉集堡虎皮驿等重地。
奏章刚送走,巡视沈阳城的阎守道,哭着回来见熊廷弼,惊恐地说遇到建州骑兵,没有去成沈阳,熊廷弼安抚了阎守道,让他回家休息,然后传见护送前往将官,查询军情,护卫官说:“俺们都走到沈阳十里河,已经能望见虎皮驿了,突然右侧出现十多骑建州探马,守道大人万分恐惧,下令末将立刻后退,直接就回来了。”熊廷弼听完,叹口气,让护卫官下去,心里想:无人可用,只得自己去了。
次日,熊廷弼亲率二百护卫兵,只奔沈阳城。进城后,亲自查点兵营,颁布军令,将总兵李如桢就地免职,调李怀信做辽东总兵;又将克扣军饷人人愤恨的贪官陈伦,当场诛杀,立时军心振奋,号令严明。在阅兵的教军场上,命护卫把从开原铁岭逃出来的刘遇节、王捷、王文鼎三人,绑到法场,定罪临阵脱逃,斩首祭旗,哀悼阵亡的兵将。
沈阳城领兵的将官贺世贤尤世功等人,见新经略也是手黑的主,无不惊恐,他们也是萨尔浒战场的败军之将,心正怦怦跳时,经略大人就点到他们的名字,几个人慌忙出列,跪在熊大人面前,熊廷弼宣布:“贺世贤尤世功张铨,守卫沈阳城,军纪严明,军容整肃,颇有成绩,特任命贺世贤为沈阳总兵,尤世功为副总兵,张铨为巡按,另提升刘国缙为参议,即日上任。”几个人叩谢经略大人的提拔,愿拼死疆场,以报答熊大人的知遇之恩。
努尔哈赤攻取铁岭城之后,回兵界凡城休整,这天,刚议完介赛的事,探马送来报告:“辽东经略熊廷弼亲自到抚顺城查视。”议事厅里贝勒大臣们闻报,都是吃惊,从没有听说大明的高官大员,亲身勘察边塞地形的。阿敦问探马:“熊廷弼带了多少兵马到抚顺城?”探马回答:“只有十个卫士,进入城池不到一个时辰就回去了。”
禀报完探马退下,努尔哈赤对大家说:“熊廷弼密探抚顺城,看来他要用兵占据,与其来战,不如我兵出击,攻取沈阳城,怎么样?”贝勒大臣们都赞同。只有李永芳上前说:“大汗,熊廷弼不比杨镐,这个人大有雄才武略,不可轻视。”努尔哈赤不以为意,传令两路发兵,额亦都率领左翼四旗调出的一万兵马,走浑河南岸,从南面攻击沈阳城。右翼四旗出兵三万,代善和阿敦率领一万兵马做前锋,努尔哈赤亲率两万兵马做后队,走浑河北岸,从北面攻击。
这次出征,在巴牙喇亲兵护军的手里,多了一种新的兵器:四棱尖斧;腰间的箭囊中,插有四盾刃箭。四棱尖斧有两个相互垂直的斧刃,一长一短成十字形,平常的斧子只有一个斧刃。四盾刃箭的箭尖,像四棱金字塔的塔尖,有四道楞刃,而普通的箭尖只有两道刃,像宝剑的剑尖。这两样新打造的兵器,不是射杀敌兵的,而是专门砍射不听号令的八旗兵。兵法里规定:在攻敌冲杀时,如果有人不向前冲击,无论是贝勒、甲喇、牛录还是兵卒,擅自离队,任意搜刮财物的,护军就用四棱尖斧砍他的手背,或者用四盾刃箭射他的脸。打完仗检验伤口,手或脸上有“一”字形伤痕的,是为立功,重赏;如果是有“十”字形伤痕的,就是有罪,重罚。这样赏罚,是因为在攻取开原和铁岭时,都有人停止攻击擅自抢掠,沈阳是大城池,攻打时更不许自乱阵脚。
代善一路人马先行出发,走抚顺城北山,傍晚到葛布驻扎,建立葛布喇大营,为大汗的后队做进军准备。葛布满语,是馋鬼的意思,在抚顺城以西十二里远的浑河北侧,河岸地势平坦开阔,便于骑兵驰骋,再往北是连绵的山丘,可以据山防守。代善的大军在这里住宿一夜,次日天明启程,过高湾,上辉山,准备攻取蒲河与懿路之后,兵临沈阳城下。
先锋兵出击蒲河时,努尔哈赤的大队兵马刚到葛布喇大营,距离蒲河还很远,代善遭到蒲河兵马的阻击。蒲河的城堡本来没有驻扎多少明兵,但是熊廷弼得知建州两路出兵后,快速向蒲河与懿路秘密调集了兵力,又往十里河的虎皮驿以及陈相屯东北的奉集堡,派发重兵。
总兵贺世贤提议说:“俺们城池高大,城外护城河又宽又深,何不收缩兵力,据险坚守?”熊廷弼说道:“在城墙上坚守,是最后的办法。最有效的反击是连防,建州北路兵来,必经过蒲河,在蒲河懿路两地驻军,与沈阳成犄角之势,三点联动,可以阻止北路兵。奉集堡和虎皮驿更是要地,奉集堡是沈阳城的犄角,虎皮驿是奉集堡的犄角,不守奉集堡则沈阳城孤立,不守虎皮驿则奉集堡孤立,三方鼎立,沈阳、辽阳无危。”
贺世贤等将官信服经略,熊廷弼传令:“总兵贺世贤、副将鲍承先率兵一万,把守蒲河,总兵李秉城、副将赵教率兵五千,驻军懿路,准备随时接应蒲河。总兵柴国柱带一万兵马驻守奉集堡,副总兵尤世功、巡按张铨率一万兵马,驻扎虎皮驿。总兵李怀信固守城池。”将令传下,各自行动。
代善的兵马先到蒲河,贺世贤出兵结阵,两军相接,拼死冲杀,八旗铁骑尚未冲入敌阵中心,右翼李秉城率兵冲到,代善分兵对阵之时,左翼熊廷弼率领沈阳城内的兵马也赶到了,层层叠叠的明兵杀也杀不退,代善感觉吃力时,后队的莽古尔泰率领兵马前来增援,奋力冲击,熊廷弼引军马退走。代善退入辉山大营。
在右翼北路没有战绩的时候,浑河南岸额亦都率领的左翼四旗,也没有攻下奉集堡。努尔哈赤得报两路兵马,全都失利,传令退兵,八旗兵马全部撤回界凡城。明军将领贺世贤、李秉城、尤世功等人,见守卫成功,万分高兴,以为建州兵马不过如此,一起请求熊大人立即发兵,直取建州都城赫图阿拉。熊廷弼命令他们:“决不可冒进,必须一个城池一个村寨的恢复,不能有一分的轻敌。”
回到界凡城中的努尔哈赤特别气愤,将作战不利的族弟旺善和铎弼,十阿哥德格类及侍卫兼梅勒额真的阿敦,捆绑起来,要四大贝勒议罪。额亦都闻听,命护卫把自己绑上,跪到大汗座下请罪。
三十一. 征服叶赫(上)
努尔哈赤从沈阳城退兵后,要将作战不利的领兵额真治罪,右翼固山额真额亦都,自己捆绑自己,跪到大汗面前,承担出征失利的责任。努尔哈赤看着眼前这个五十多岁的老臣,脸上旧疤又添新伤,两鬓斑白,终于软下心肠,起身走下御座,双手扶起额亦都,改下捆绑在他身上的绳子,传命四大贝勒合议,从轻处罚那些贝勒额真。
近侍搬来凳子让额亦都坐下,努尔哈赤命护卫恒纬去传令各贝勒大臣:“晚饭后,叫大伙都来,议一议下一步出兵策略。”恒纬应声出去。
傍晚,天色将暗,议事大厅里已经来了很多人,大汗还没有到,先来的人一堆一块地聚集一起,谈论着今晚的议题。说到熊廷弼一人来辽东,大金就在沈阳城外失利,人人都不服气,阿敏更是高声喊,要再次出兵沈阳城,活捉熊廷弼。
阿敏的话说完,许多人赞同附和时,有一个人却不顺着二贝勒的话茬,说话的人是抚顺额驸李永芳。李额驸用不大的声音说道:“熊廷弼不是无能之辈,我国再用兵,应该避实击虚,出兵叶赫……”“你个蛮子,”阿敏突然翻脸,怒喝李永芳说,“这里是你说话的地方吗?我不能杀了你吗?”话没有说完,从身后拔出腰刀,跨步向前,举起刀来要砍李永芳,在场所有的人都愣住,不动也不说话。
一旁的代善反应快,伸手拽住阿敏的肩膀子,猛劲地后拉,阿敏一趔趄,被抓了回来,侧头看是代善,持刀的右手垂下,刀尖向地,伸出左手,直指李永芳,还要骂,代善抬手打下阿敏的手,沉着脸说:“别说了,你太放肆。又喝了?大汗不是禁酒了吗?你忘了?”阿敏红着脸,不出声,代善又说:“刀收起来。”阿敏顺从地把腰刀插回刀鞘。李永芳的脸都吓白了。
代善转身对大家说:“大汗命我们商议策略,谁都可以讲自己的想法,一起说才叫议论。”正说着,努尔哈赤带着近侍走进议事大厅,侍卫两侧站立,努尔哈赤坐下,看着大家说道:“代善讲的对。今儿个大伙都说说,下一步怎么用兵?出战哪里?”
户尔汉杨古利几乎是同声说:“再打沈阳城。”巴雅喇跟着提议说:“也可以先用兵辽阳城,那是辽东首府,驻兵却不是很多,打下辽阳城,就是拔掉辽东的根本。”何和里赞同出兵沈阳城,说道:“还是应该出兵沈阳城,它是辽阳的栅栏屏障。”
努尔哈赤听大家言语不一,侧脸看费英东和额亦都,他俩也在听别人争论,自己没话。这时,班布理走上前,又扭头小心地看阿敏一眼,才说:“大汗,要全力征伐熊廷弼,当先除去内患。刚才李永芳说的也有道理。”“是么?”努尔哈赤又抬头看着李永芳问,“李额驸,刚才你是怎么说的?”站在远处边上的李永芳,听见大汗亲口问到自己,立刻挺起胸脯,目不斜视地走上前说:“俺的意思是暂时不出兵辽东,因为熊廷弼已经到了,他已经整治军备,提防我国了。现在不如征伐叶赫,消除后患。”努尔哈赤问到:“辽东兵将颓废,局势已经很败坏了,熊廷弼虽然有雄才伟略,可是他一个人,如何能急忙地整顿起兵马来?”李永芳大声回答:“凡事好坏,都在首领一人,如果这一个人好,事事都好。”努尔哈赤点头赞同:“说的是。”
听了李永芳的话,努尔哈赤对身边的费英东和额亦都说:“朕的意思也是先取下叶赫,免去我国内顾,将来好用全力去攻辽沈二城。”两人听了大汗的话,全的同意,费英东说:“以往出兵叶赫,都因为大明出兵干预,不能力攻,如今铁岭开原归属我国,大明现在也无暇顾及北关,正是征伐叶赫的好机会。”努尔哈赤见两个一等大臣赞同,于是宣布:“今儿个大计已定,十天后,全部兵马,出征叶赫。大伙下去预备。”各贝勒大臣齐声应和:“喳。”
军令已定,大家陆续出门回家,议事大厅里最后剩下阿敏和杨古利没有走,努尔哈赤问他俩:“有啥事?”阿敏行礼问:“大汗,我们啥时候再打熊廷弼?”努尔哈赤告诉他俩说:“等时机。下去预备出兵叶赫吧。”“喳。”两人退下。
各旗兵卒洗刷战马,修复盔甲刀枪,治办干粮。十天后,努尔哈赤召集各个贝勒大臣,分派人马,命令四大贝勒各自带领本旗护军,共有二十五个牛录,往西绕行,走铁岭开原,向蒙古喀尔喀方向进兵,出开原后再往东转,出击吉林四平的叶赫西城。额亦都和阿敦率领正黄旗,兵将全部穿上蒙古兵的衣服,带上蒙古兵的帽子,做先锋,出兵叶赫东城。努尔哈赤亲自统帅七个旗的兵马,跟在额亦都之后,兵进叶赫东城。安费扬古与杨古利两人领二十个牛录把守界凡城。分派完毕,努尔哈赤对大家说:“这是最后一次出征叶赫,如果不能克平他们,朕必定不回来。”
在1619年的初秋,大金倾尽全国八旗兵马,北进吉林四平东南的叶赫城。额亦都、阿敦带着一旗兵马,先进入叶赫地界,到达亦特城。城池里驻扎着近万叶赫兵马,他们还不知道大金已经出兵了,额亦都也不攻击亦特城,绕过城池,规规矩矩地向北行进。把守城池的将官,看见蒙古兵路过,还当是拜访金台石贝勒的呢,因为叶赫正在与蒙古喀尔喀部联盟,最近经常能见到蒙古兵。
额亦都的“蒙古兵”路过不到半日,八旗兵马冲到城下,大军攻城,亦特城把守不住,叶赫兵将溃退,八旗兵追赶,不多时就赶上了前面的“蒙古兵”,跑在前头叶赫的溃兵刚要求救,“蒙古兵”返身把来投靠的逃兵尽数捉拿,与追赶的八旗兵前后夹击,叶赫兵一个都没有逃脱,连一个给金台石报信的人都没有。
大军攻城夺塞,一路北行,走了四天,已经能够远望到叶赫东城了。城中贝勒金台石得报有大队蒙古兵临近城池,很觉意外,立即派兵马出迎。两军走近,“蒙古兵”突然发动攻击,出迎的叶赫兵马不及提防,伤亡过半,才看出来后面是大金的兵马,赶紧回禀东城贝勒。
金台石闻听大金来袭击,勃然大怒,调集精锐铁骑出城拒敌,又命侍卫速往西城布扬古贝勒处报信,另外再派出三路信使,去蒙古,要求察哈尔部喀尔喀部及扎鲁特部,一齐出兵增援。布扬古的西城,在东城西面四里远的地方,金台石骑兵出城时,布扬古的兵马也开门出城。叶赫是海西女真的强部,铁骑步军都是能征惯战,驰骋于海西及蒙古地带,几乎没有谁能够抵挡,今儿个八旗兵马又来挑战,两城池各出两万兵马,一同迎敌。
八旗兵马勇猛,叶赫将士张狂,两强相遇,箭矢对飞,遮空蔽日;刀枪争鸣,如针刺耳;人马践踏,山河颤抖,马蹄扬起处,血溅白草,沙石与枯枝横飞,喊杀声,鼓号声震彻山谷。这时,四大贝勒率领的铁骑护军,正埋伏在西城的西门外,东城前鼓号响起,探马向代善回报:“东西两城出兵,与大汗开战了。”代善发令:“攻城。”四大贝勒率领人马,从山谷树丛中跃起,奔向叶赫西城。
在东城外冲杀的布扬古突然得报,西城被攻击,立刻传令回城,退兵的角声一响,西城兵马全部拨马往回跑,东城的兵马见了,不知道该冲还是该退,慌乱地被八旗兵马杀散,逃回东城,关死了城门。
额亦都户尔汉带一旗兵马追击布扬古,与四大贝勒和兵,攻打西城,努尔哈赤督率大军围困了叶赫东城,四面安营扎塞。次日,八旗兵把外城的木头栅墙用火烧毁,云梯搭上内城的城头,长甲兵打头,短甲兵跟后,二三十人,并排冲击,金台石指挥人马,拼死抵挡,攻守僵持不下。努尔哈赤对将士们说:“今日不能攻下,就回兵吧。”将士兵卒齐喊:“愿死战。”努尔哈赤再派人顶着湿木板,乘楯车,到侧面的城根下,在城墙上挖洞。
城下八旗兵仰头大喊:“金台石,快投降。”数百人齐声呼喝,声音响彻。金台石站上城头,也大喊:“我不是与明兵可比,大丈夫岂能束手?与其投降,宁可战死。”话未说完,射箭,投掷着火的滚木。
费英东身披重甲,顶着箭雨,挑开滚木礌石,领头爬云梯。努尔哈赤望见,担心费英东年岁已高,手脚不利索,怕有闪失,命侍卫传回,费英东不撤,告诉侍卫说:“就要登城了。”努尔哈赤传令三次,费英东都拒命不退,最终单身冲到城头,跳入城墙上。五六个叶赫兵举长枪来刺,费英东挥刀抵挡,在叶赫兵枪刺一人的空挡,长甲兵雅逊跟后,登上城,一进身,几只箭矢射到前胸,因为盔甲厚,没有受伤,雅逊假装被射中,就势倒地一滚,到了费英东身边,摆大刀将围攻费英东的守兵全都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