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征服叶赫(下)
紧跟他俩身后,巴牙喇和短甲兵席拉布同时登城,又一排箭矢射来,席拉布挺身挡在巴牙喇前面,七八只利箭,一齐射在席拉布的胸腹,有一只长箭,穿透甲胄,插进胸膛,席拉布倒地,死在巴牙喇脚前。更多的兵将冲上来,跳在城墙上厮杀。
城墙根打洞的兵卒,也挖开一个洞口,后面的兵将,踏着乱石,冲入城里,城上城下两路攻击,叶赫守兵不敌,四面溃散,有人惊恐地逃回家里,关紧房门;有人慌乱地窜出城外,驰向荒野。努尔哈赤命护卫举着自己的汗王黄罗伞,进入城中,传令叶赫兵民:降者免死。叶赫兵将,闻令弃刀枪投降。
内城失守,金台石领一个福晋和最小的儿子及一个侍臣,退进居住的悬空台楼里。这里也是金台石存放财物的仓库,建造在一块方方正正的大石块上,石块高有五尺,长十丈多,宽七八丈,上面与四周都修得平平整整,石块上再竖立十多根三丈高,比腰还粗的大木头柱子,木头柱子顶上,修建出双层的各样式的房子。
大金兵将追到这个台楼下,杀散四周的贝勒亲兵,把台楼围住,金台石拽走登楼的梯子,围困他的八旗兵卒,也上不去台楼。
费英东率领兵马来到台楼下,命随从向上喊话:“金台石,快投降,不下来,要攻了。”金台石站在平台上,探出头说:“我战不能胜,兵败城破,困于家里,再战能胜吗?你们的四贝勒皇太极,是我妹妹所生,如果得以见面,听到他盟誓,我才能下去。”费英东命人把金台石的话报告给大汗。
这时皇太极正在攻打西城,努尔哈赤令侍卫召来四贝勒,对他说:“你舅舅金台石有话:等你去,他才下台楼。你去东城,他下来则已,不下就毁了他的台楼。”皇太极领命驰马奔往东城。到台楼下,兵卒们大喊:“四贝勒到了。”金台石对下面说:“我与四贝勒从没有见过面,怎么能分出真假?”达尔哈额驸说:“你见过一般人有像我家四贝勒这么魁梧的吗?你们出使过大金的侍臣,必定和你说过,你怎么分不出来?”
金台石看了一下说:“只凭听说的高矮,分辨不出。”费英东仰头说:“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叫一个人来指认。你儿子德尔格勒的乳母来我国时,见过皇太极,刚才我看见她了,给你找来。”金台石一甩手说:“找她干啥,看这小子的眼色,不像是承他阿玛之命,来善待我的,不过是骗我下去。虽然城破被困,兵马覆没,但这是我先祖世居的水土,我也在这儿生,在这儿长,今儿个死,也要在这里。”
等金台石说完,皇太极才说话:“上苍设此天险,你们又筑重城,经营数十年,今日一战尽毁,你独自占据一个台楼,打算怎样?我身边这些将士不能攻上去吗?你说见到我就下来,现在我已经到这儿了,你下来,我领你去见阿玛。”金台石对皇太极说:“你要能发誓说善待收养的话,我就下去,如果不收养,要杀我,怎么能下去呢?死就死在家里。”
达尔哈额驸听金台石这么说,就拽缰绳进马到皇太极身旁,小声说:“四贝勒,假装答应,先叫他下来。”皇太极对达尔哈说:“我可以和他对面拼刀,却不能骗他。”接着又对金台石说:“生杀惟有听命阿玛。你国曾大兵临境,要剪灭亲戚,食肉饮血,我国要和好,派大臣出使二三十次,你说我国惧怕你们,派去的大臣,不是被杀了就是被关押。今日倾覆,如果阿玛不免你罪,则杀;倘若不记恨你,因我的缘故赦免,你就可以活了。”
金台石无动于衷,仍然要皇太极起誓,皇太极说:“你曾有话,我来这就下,我才来的,要下就快点,我引见你到阿玛那里;要是不下来,我就走了。”说完调转马头向外,金台石忙说:“等一会儿,我先叫阿尔塔石见你阿玛,看他怎么说,然后我在下。”皇太极停住马,金台石令身边唯一的侍臣,顺绳子滑下台楼,去见努尔哈赤。费英东令随从领着阿尔塔石走。金台石又说要见他的儿子德尔格勒,皇太极命人去找。
努尔哈赤见了阿尔塔石,不等他说话,就命侍卫以鸣镝射背,然后对他说:“挑拨纳林步路与朕为难,发兵古勒山的,不就是你吗,就此当斩你,事情过去,既往不咎,你去带你家贝勒来。”说完命侍卫架走阿尔塔石。
阿尔塔石回到台楼下,德尔格勒也到了,两人劝金台石投降,金台石见阿尔塔石背插响箭,血流到脚跟,被两个侍卫架着胳膊,在努尔哈赤那里没有得到好果子,更是不肯下了。皇太极十分生气,命人捆绑德尔格勒,要杀了他,德尔格勒推开侍卫说:“我今年三十六,在这儿死,砍头可以,何必绑上?”皇太极改令将德尔格勒送回他的家里囚禁,然后拨马走了。
皇太极出城外,到大营见努尔哈赤,回禀了东城里的情况,努尔哈赤对皇太极说:“儿子招降,老子不从,有罪的是金台石,当斩。不要杀他儿子。”又命侍卫去传见德尔格勒,皇太极出门接他进来,德尔格勒大礼叩见努尔哈赤,恳求说:“请大汗宽恕我阿玛。”努尔哈赤看德尔格勒走路发飘,说话无力,知道他很久没有吃饭了,于是叫侍卫把自己桌子上的萨其马,送到德尔格勒和皇太极前面,让他俩一起吃,又对皇太极说:“德尔格勒是你的哥哥,你要善待他。”
皇太极离开台楼,费英东指挥兵卒用斧子砍台楼下的柱子,再调来云梯搭到台楼。金台石遥望西城,只见八旗兵马无边无际,旌旗猎猎,盔明甲亮,如同惊涛涌动,西城已经是危在旦夕;再远眺北面,层层青山绵延天边,风云不动,看不见惊鸟乍起,蒙古援兵,遥遥无期,一股悲愤在心头升起,伸手摘弓,搭上雕翎,“嗖,嗖”两箭,射死身边的侍卫,扬手丢了弓,走进内室,举火**,一边点火一边大喊:“告诉皇太极,看在他额娘和他舅舅是骨肉至亲的份上,保全我的子孙。”
金台石的福晋抱着小儿子走下台楼,八旗兵士登上台楼,趁火还没有烧大,进入内室,捉住金台石,刀压再脖子上逼他投降,金台石眼睛都不眨一下,不降,台楼下费英东传令不降则死,台楼上的兵士把金台石勒死。再上去兵卒,打开台楼的内门,里面财物积高顶棚,一箱箱金银不知道有几十万两,貂皮虎皮,人参鹿茸,数也数不清,珍珠玉石,满满一大箱,布匹绸缎,精致的刀剑,都装在鹿皮袋子里。努尔哈赤叫雅尔哈齐做总笔帖式,登记俘获的财物。
东城陷落,西城恐惧,守城的兵将开城归降。代善率护卫兵马入西城,围住了布扬古大院子,贝勒布扬古和他的弟弟布尔杭古都困在里面。布扬古派侍臣出来,对代善说:“我家主子愿降,只是怀疑降后再招杀戮,所以不敢出来。”代善叫侍臣转告布扬古:“我现在令你们出来归降,你们不从,等大兵到来,尽斩不留。如果布扬古担心因为是男子,出来即招杀戮,可以请他额娘先出来说话。”
侍臣回禀后,又出来传言:“我家主子说:我等归附大金,可留下盟誓退兵,我们仍然居住这里。”代善大怒:“不用再说了,既然攻破东城,还不能拔掉西城吗?岂能容许你们留居。如不速降,就等并首就戮吧。”侍臣回去不多时,布扬古的额娘出来了,代善行礼接待,布扬古的额娘说:“你没有盟言,所以我的两个儿子不敢出来。”
代善命护军取来一杯酒,拔出短刀划酒,发誓说:“今儿个你们归降,我若是杀你们,遭殃到我;你们与我发誓,喝了誓酒仍然不降,只有你们遭殃。你们不降,攻破城池,必杀无赦。”说完,代善自己喝了半杯,剩下半杯酒送布扬古与布尔杭古。布扬古的额娘把半杯酒拿进院子后,布扬古带领侍臣护卫出门归降。
代善要领布扬古去见努尔哈赤,布扬古勒马站立不走,代善拽布扬古坐骑的辔头说:“你不是大丈夫吗?一言即出,又站这里踌躇,怎么回事?”代善拉着他的马,到东城外大营见大汗。布扬古见到努尔哈赤,单腿屈了一下,不叩首就站起来,努尔哈赤用金尊赐酒,布扬古如前单屈一腿不拜,接酒只沾下嘴唇,没有饮尽。努尔哈赤对代善说:“送布扬古回西城吧。”布扬古绷着脸,不说话,转身出去。
布扬古离开,努尔哈赤很不高兴,心想:已豁免其死,然而赐酒不饮,行礼不恭,面藏怒色,岂是真心归附?正想着,护卫恒纬来报:“启禀大汗,布扬古回西城后,有十六名降将,偷着去给他请安,布扬古正坐受礼。”恒纬退出后,努尔哈赤传来阿敦,命他带两个侍卫,在后半夜偷偷去西城,处死布扬古。四更天,阿敦回来复命,大汗问阿敦:“临走有啥说的没?”阿敦迟疑不答,努尔哈赤命令道:“直说。”阿敦才开口:“布扬古说:‘叶赫即使剩下一个女人也要报仇。’就这一句。”努尔哈赤说:“叶赫还有的是男人呢。”
第三日,努尔哈赤命令,将所有归附的男子,都集合到叶赫东城。
三十二. 大汗的家事
大金出征叶赫,获得全胜,攻破东西两城的第二天,努尔哈赤把叶赫的男子都集中到东城,挑选出年青力壮的两万人,编入八旗牛录,新编入的士兵中,有一千多人没有战马,不能行军,努尔哈赤赏给他们每人一匹。归附的人中,还有数百大明的降民,他们都是开原大明的兵马,驻守在叶赫的,如今俘获,归到李永芳统领。同时,努尔哈赤传令全军:对俘获的降民,都赦免无罪,家人亲戚不离散,不许拽女人的衣襟,不许夺男人的弓箭,各家的财物,由各家主人收拾保管,不许抢夺一张毛皮一粒米。
叶赫两城的部民,全数迁入大金,努尔哈赤拨给各家银子,在都城附近,修建房屋院落,所有降民,都入籍编旗,成为大金国的旗人。
出征的人马返回界凡城后,努尔哈赤分战功赏赐出征的兵将,费英东雅逊和巴雅喇先登敌城,席拉布先登城又舍身护卫贝勒战死,四人列为一等功,各赏赐金十两,银一百两,战马十匹,貂皮大衣一件。雅逊是长甲兵,因这次战功,提拔为牛录额真。短甲兵席拉布阵亡城头,努尔哈赤也赠授他为牛录额真,授予他的官职和财物,由他的儿子忙阿图继承。在攻城中战死的受伤的,都分出立功的等级重赏,所有的将士及叶赫归附的士兵,都得到银子牛羊和布匹等东西。
得了钱财的兵将部民都欢天喜地,各回自己家的村屯,放牧山野,收割庄稼,准备过年了。努尔哈赤传令到牛录额真:今年战事多,人马疲乏,入冬后让大伙歇歇。过了年,各牛录还要出人出牛,在铁背山西北,浑河对岸的萨尔浒修建城池。
新年过后两个多月,萨尔浒城已经开始动工,努尔哈赤打算同时再修建两个小一点的城池,以防熊廷弼进兵,但是又担心抽调人多了,如果突然有战事,兵力怕不足用,想来想去,举棋不定,心烦意乱,就命身边的侍卫快去传费英东,来议事厅商量一下,侍卫还没有下去,外面的侍卫进来报告:“启禀大汗,费英东的家人来报信,费英东去世了。”
正在烦躁的努尔哈赤闻听,立刻愣住,直着眼睛问:“你说啥?”侍卫重复说道:“费英东去世了。”努尔哈赤站起身大声地说:“昨儿个他才从萨尔浒回来么,今儿怎么……”皇太极从外面急急地走进来,对努尔哈赤说:“阿玛,费英东走了。”
听了皇太极的话,努尔哈赤特别悲伤,手搭在侍卫的肩头,声音很小地说:“扶朕去看看。”皇太极走上前劝阻说:“这等臣下的丧事,阿玛就不要亲临了,以免有啥忌讳的。”努尔哈赤随侍卫往外走,边走边说:“朕的股肱大臣,是同其休戚的人,今儿有凋丧的,能不悲伤吗。”
努尔哈赤回到汗宫换衣裳帽子,大福晋阿巴亥也劝努尔哈赤说:“自个儿别去了,我担心大汗会悲痛伤身的。”努尔哈赤说:“跟朕一辈子的老臣,二十多岁就陪在朕的左右,操劳几十年,今儿个走了,怎能不送送他。”努尔哈赤头顶白冒,要系白带子,到费英东灵前,嚎啕痛哭良久,燃香守坐到半夜才回宫。
费英东位列一等大臣,任职左翼固山额真,又是十个扎尔固齐理事大臣之一,五十七岁去世。
事情办完,努尔哈赤命费英东的最有战功的儿子索海,继承大臣的职位,分给最多的家产,命他收养费英东遗留的,十九岁以下没孩子的小福晋,以及未满十四岁的弟弟妹妹们。又对着贝勒大臣们说:“费英东比朕小五岁,却走在了前头,他的身后事,朕给安排,小福晋幼子都有着落。朕也老了,百年之后,朕的小阿哥和大福晋,都交给大阿哥收养。”
代善低头,默听大汗的口谕。额亦都见努尔哈赤特别伤感,解劝道:“大汗,别太伤心了,保重身体。”皇太极跟着说道:“上天会保佑阿玛身体康健的。”努尔哈赤摆一下手说:“不说闲话了。大伙儿还是办好手头的差事,萨尔浒城加紧干,蒙古最近要来使节,做好接待的预备。”
大福晋从侍卫那,听到大汗说过的话,心里有了自己的小主意。自从费英东不在以后,努尔哈赤感觉多操心不少,虽然政务一直由代善协助执掌,但是原来归费英东办理的琐事,如调拨财物筑城,组队出门做买卖及海边晒盐等事情,代善办的都不如意。
春末的一天,努尔哈赤办理完公务,骑马回宫休息,身后紧随八名侍卫。还没有走近汗宫大门时,看见几个宫中婢女在宫门外扫地,这时,一个身穿绿衣的婢女,匆匆走向大门口,努尔哈赤从远处就看出,她是大福晋的贴身婢女娜扎兰。
正在低头扫地的人,没有看见娜扎兰走过来,扫把带起的尘土,扬到娜扎兰身上,娜扎兰张口就骂:“骚货,没长眼珠子啊?”扫地的婢女一抬头,见娜扎兰在骂她,毫不示弱还口骂道:“你才是不要脸,偷人的骚货。”娜扎兰手指对方的鼻尖叫喊:“嚼舌根的,我偷谁了?”扫地的也伸直手指喊:“谁不知道,你跟达海搞,还倒贴。”
娜扎兰气红了脸,不在说话,上手就抓她的头发,扫地的立马还手挠娜扎兰,这时侍卫骑马走到跟前,大声喝道:“放肆。”
听到侍卫的喝声,门外的人才看见大汗到了,娜扎兰和扫地的一齐松了手,所有人都齐刷刷地低头跪下,不敢出一点声音。**的婢女吵架本来不算啥事,在平时撵走就完事了,但是这次却牵涉到了大臣达海,努尔哈赤问扫地的婢女:“你是谁的?”扫地的低头回答:“奴婢是得音泽福晋屋里的。”努尔哈赤命一个侍卫,将两个人立即带走,送到扎尔固齐理事大臣那里审问。
努尔哈赤生气地进了宫门,朝大福晋的正房走了几步,停下,又转身走向小福晋得音泽的厢房。
小福晋得音泽正盘腿坐在火炕上,嘴里叼着一尺长的金嘴烟袋锅,慢悠悠地吸烟,旁边跪着一个婢女,手里拿着刚熄灭的火棍。努尔哈赤自己挑门帘,一步跨进房内,小福晋见大汗来了,将烟袋锅一把塞入婢女手里,使劲一挺就跪直身子,两手相握,搭在右腰间,仰脸笑吟吟地看着努尔哈赤,娇气地说:“大汗吉祥。”
请安完了,才看出努尔哈赤一脸怒气,小福晋会笑的眼睛又变得惊慌,嘴角还是笑意,半惊半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努尔哈赤进身坐在炕沿上,小福晋跪走两下,到大汗的旁边,两手轻轻搭在努尔哈赤的肩膀上,侧着脸小心翼翼地问:“大汗,咋了?”
努尔哈赤不看她,只问道:“大福晋那是怎么回事?”听说是问大福晋,小福晋放心了,动了一下僵直的身子,才说:“都是奴婢们闲嚼舌头,不定是真事儿。”努尔哈赤生气地说:“别废话,快说。”小福晋手一得瑟,马上开口:“听阿哥们的奴婢说:‘大福晋两次做菜饭,送到大阿哥府里,大阿哥都爱吃。有一次做菜饭,送到八阿哥皇太极府里,八阿哥只接受了,却没有吃,都放坏扔了。大福晋还派人去大阿哥的里院,大概是商量要紧是事儿。’没别的了。”
努尔哈赤听完,更加生气,不说话,站起身,怒匆匆地走出去。原本想问娜扎兰和达海是咋回事,没想到扯出大福晋和代善。到了议事厅,叫侍卫传来户尔汉、额尔德尼、雅逊和忙阿图四人,命他们去调查大福晋。
**的大福晋得知贴身婢女娜扎兰,被大汗的侍卫带走了,立刻惊慌不已,心里想:一定是自己偷留布匹和银子的事,让大汗发觉了,得赶紧想办法。于是,大福晋叫家里的阿哈,把三百匹布送到邻近的户尔汉家寄存,三个大木箱子用牛车拉到户尔汉的院子里,户尔汉不在,他的家人听说是大福晋的东西,就把木箱子收起来了。大福晋还有五百两银子,也不敢留家里,叫人送往城外,分给以前乌拉部的邻居和亲属。
过了两天,娜扎兰和达海的事审理清楚了,二人私通属实,娜扎兰还曾送给达海两匹蓝布,理事大臣们议定:达海私通**婢女论死罪;娜扎兰勾引大臣为奸也论死罪。调查大福晋的大臣也查明情况,小福晋的话都属实,还查出大福晋私藏财物,又指使婢女私通达海,而且与户尔汉有干系,理事大臣议定:休弃大福晋并囚禁;户尔汉革职囚禁。两份议定的文书一起上奏到大汗的案头。
努尔哈赤与额亦都安费扬古合计一下,传谕:娜扎兰处死;达海免死,革职囚禁;大福晋休弃;户尔汉革去侍卫一等大臣及镶黄旗梅勒的职位,回家养老。这时的户尔汉才四十五岁。
严处了家人近臣,努尔哈赤的情绪也很低落,心情正不好的时候,代善又上报来两件更烦心的事:一个是阿敦在叶赫偷偷抢了一个大明的女人,藏在家里,让这个女人给他做饭,被人看见,报告到代善那里。另一个事儿是硕托、寨桑古、古巴库三人要逃跑。
三十二. 大汗的家事(下)
努尔哈赤听了这个报告,心里很是为难,镶黄旗梅勒刚革职,正黄旗梅勒又出事,更想不通的是这三个人,一个是自己的孙子,一个是侄子,还一个是额驸,他们怎么能和大明的降户一样要逃呢?要搞清楚。命侍卫传雅尔哈齐和班布理查逃跑的事,自己亲自问阿敦。
藏人的事容易核实,阿敦就站在外面,叫进来一问,阿敦承认说:“我家里有一个大明的女人,但不是在战阵里俘获的,是从叶赫回兵时,在半路拣的,当时她有伤要死了,我把她救回,伤好后她自己愿意留下,我就收养她了。”
努尔哈赤命四大贝勒与大臣合议,多数人都说阿敦违反汗令,应该重罚,只有额亦都请大汗从轻处理,罚些银子就算了。努尔哈赤准许额亦都的意见,处罚阿敦银子一百两,女人交出,由李永芳负责送回给她的家人。
雅尔哈齐和班布理还没有查出结果时,代善对努尔哈赤说:“硕托是我的儿子,平时他就游手好闲,又馋又懒,今儿个还要逃跑,我去把他抓回处死。”努尔哈赤不高兴地说:“雅尔哈齐办这个差事,你不用管了。”寨桑古是阿敏的异母弟弟,阿敏担心被连累,也请求自己去捉拿寨桑古,努尔哈赤没有准许。
调查的人没有找到硕托三人,谁都说不清他们去哪了,派兵沿大路追出很远,也没有看见人。找到古巴库的姐夫一家人,是他们向代善报告,说硕托等人逃跑的,古巴库的姐夫对雅尔哈齐说:“昨儿个下午,他们仨在古巴库家里喝酒,硕托说他阿玛要待自己,财物都给了弟弟们,活着没意思;寨桑古也说阿敏不许他喝酒,不给肉吃,又说明儿个就走,叫硕托也去;古巴库愿意和他俩一起走。”
雅尔哈齐问古巴库的姐夫:“你去古巴库家干啥?”古巴库姐夫说:“我故意去偷听他们说话。”雅尔哈齐问:“你事先知道他们要跑?”古巴库姐夫说:“知道,寨桑古家里的婢女以前说过。”找来寨桑古家的婢女核对,婢女承认有这回事。
晚上,雅尔哈齐和班布理向努尔哈赤奏报查实的情况,这时,侍卫来报告,硕托他们三人都回家了。努尔哈赤命侍卫把他们三个都叫来。不一会儿,三个人一齐到了,努尔哈赤问他们:“你们要逃去大明吗?”三个人都愣住,硕托说:“玛法,我们为啥要逃啊?哪有的事。咋问这个话呢?”
雅尔哈齐问他们:“今儿个白天,你们去哪了?”寨桑古说:“我和古巴库进山打猎,很长时间都没吃肉了,今儿个打了一只鹿一只狍子,俩獾子,都瘦没肉,看见一只黑熊还挺肥,猫树洞里睡觉,没敢打。”寨桑古没喝酒话也多,到哪儿都咧咧。硕托跟着说:“我去农庄了,才回来。”努尔哈赤告诉他们,出城三十里要向牛录额真请假是军令,再出门必须要牛录准许,然后让他们回家了。
三人走后,努尔哈赤对雅尔哈齐和班布理说:“古巴库的姐夫,寨桑古的婢女都属于诬告,再核查一下。另外再看看代善、阿敏对他们的儿子、弟弟,到底怎么样。”两人领命退出。努尔哈赤问身边的侍卫阿敦:“朕老了,百年之后,四大贝勒中,你看哪个能接朕的汗位?”阿敦含糊地说:“仅有勇不够,更须有智谋。”努尔哈赤点头赞同:“说的是。”旁边的一个侍卫,侧脸偷看阿敦,听他和大汗说的话。
硕托回家的第二天,代善见到阿敦,责怪阿敦不替自己说话,阿敦没有什么解释的话,就随口说:“皇太极他们三个贝勒,要陷害你大贝勒,你儿子岳托、硕托都向着几个叔叔,大贝勒要小心了。”
不多日,雅尔哈齐和班布理回报:寨桑古喝醉时,总打人,婢女挨打后,故意说寨桑古的坏话解气;古巴库与姐夫不和,有了谣言,古巴库姐夫没有弄准,属诬告。代善对岳托和硕托很苛刻,偏疼小福晋叶赫氏生的三个儿子。阿敏管教弟弟们严厉一些。
努尔哈赤传来代善,责问说:“办事太莽撞,不加细问,险些杀无罪的人。”代善不服气地说:“硕托还有罪,与人私通。”努尔哈赤问:“是你亲眼看到的么?”代善说:“不是,我家小福晋叶赫氏说的。”努尔哈赤又问:“是她亲眼见到的吗?”代善说:“不知道。”努尔哈赤马上命护卫恒纬去代善家里,问叶赫小福晋。
不一会儿,恒纬回来禀报:“叶赫小福晋说自己没有看见,是听另一个小福晋科勒珠说的,找到科勒珠问这个事,她说只看见硕托从人家屋子出来过,他们私通是自己猜的。”
努尔哈赤听完报告,气愤地说:“听见了吧,你就这么办差事?还有,你受小福晋的迷惑,要待前福晋生的岳托、硕托,甚至要处死硕托,把财物都给了小福晋生的儿子,你不看看朕是怎么对你们的,你,莽古尔泰、皇太极,都是朕前福晋生的,朕把最多的财物,最好的侍臣兵将,都分给你们,分给侄子孙子,朕喜欢福晋的儿子,给的很少,不及你一层,你怎么不想想?你以后是不是还要听小福晋说,再杀兄弟子侄呢?你还配执掌国政吗?”
大贝勒见大汗愤怒,不敢再说话,努尔哈赤又说:“革去你和硕贝勒的封号,回家去吧。”努尔哈赤说完,生气地先走了。
代善回到家里闷了几天,后悔事事都听小福晋的,一怒把小福晋杀死了,然后求侍卫禀告大汗:处死迷惑人的小福晋,要痛改前非,请阿玛免罪。努尔哈赤的气已经消一些了,就让代善来见,恢复了代善的和硕贝勒的封号,但是也有处罚,剥去代善的一个旗,只让他统领正红旗,镶红旗改由岳托统领。
大贝勒代善跪在努尔哈赤跟前,哭着说:“儿臣有罪,惹阿玛生气,恐怕将来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他们仨,要不容我了。”努尔哈赤惊问:“你怎么有这种说法?”代善说:“是阿敦告诉我的。”说完,把阿敦的话学了一遍。努尔哈赤立刻传来三个贝勒,当堂对质,三人来到,都说没有这个事,努尔哈赤问他们仨,敢不敢发誓,三个人当场立誓:“如果有不敬大贝勒的言辞,愿身首异处,万箭穿心,上天明鉴。”
努尔哈赤对四大贝勒说:“阿敦挑拨你们兄弟不和,心肠险恶,罪不可赦。”然后传令侍卫,将阿敦革职囚禁,阿敦的正黄旗额真的职务,由杨古利接替。雅尔哈齐听说阿敦被革职,找到努尔哈赤说:“阿敦是大汗的近臣,犯的罪也不是很大,要不再审一下。”努尔哈赤说:“不用再审,谁都不许去看他。”
定罪阿敦之后,平息了四大贝勒间的猜疑,努尔哈赤决定召集儿孙子侄,拜堂子,对天盟誓,随大汗进入堂子的有四大贝勒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及五个小贝勒德格类、济尔哈朗、阿济格、岳托和杜度。
在摆放着八品贡果的牌位前,努尔哈赤亲手点燃金达莱香粉,然后率先跪地叩拜上天,后面的贝勒们跟随跪拜,三叩首之后,牌位右侧站立的额尔德尼宣读誓词:
“蒙天地垂佑,我国与强敌争衡,将辉发、乌拉、哈达、叶赫,同一语音的人,俱收为我有。征仇国大明,得其抚顺、清河、开原、铁岭等城池,又破其四路大军,皆是天地默助。今祷上下神祗:朕子孙中纵有不善的人,天可灭之,勿令刑伤,以免开杀戮之端。如有残忍之人,不待天诛,遂兴操戈之念,天地岂能不知?若有,亦当夺其算。昆弟中若有作乱的,明知道他而不加伤害,应怀礼仪之心,教化开导他的愚昧。这样能天地保佑,延及子孙百世。所祷此事,伏愿神祗,不咎既往,惟鉴将来。”
祷告完毕,努尔哈赤对儿孙子侄们说:“你们都要克承至公之心,克勤于国,朕亦等同对待每个人。四大贝勒都已是成年人,从今日起,由四人按月轮流执掌国政,一人听政一个月,平时小事自做决断,遇大事,四人合议而定。小贝勒们长大后,也加入议政掌政。”从此,大金的家务政事,由四大贝勒轮番掌管。
1620年初秋,萨尔浒城建成,大汗命各贝勒大臣们,一同前往新城观看,汗令刚传出,外面的侍卫来报:“穆尔哈齐去世了。”努尔哈赤闻报,倍感忧伤,亲临二弟家里祭奠,亲手扶灵送至墓地,燃香祭酒。然后又走到费英东墓前,扶墓碑流泪不止,久久不愿离去,侍卫劝大汗回宫,努尔哈赤给费英东的碑前点上香,斟满酒,才离开。
穆尔哈齐是大汗的异母弟弟,一生尽心奉职,从不张扬,因战功得赐号青巴图鲁,终年六十岁。
办完穆尔哈齐后事,努尔哈赤带了十余人巡查萨尔浒城,刚进城内,负责筑城的梅勒额真博尔锦,急急忙忙来拜见大汗,努尔哈赤对他说:“筑城的人很辛苦,今儿个杀牛犒劳他们,按着二十人杀一头牛算,差不多要一千头,传令每个牛录拿出三头。”博尔锦说:“取公家的牛吃,不如出兵大明的城堡,俘获来牲畜再杀。”努尔哈赤不准许地说:“岂能为几头牛的事出兵,你是不舍得自己的财物了。”博尔锦没话了。
努尔哈赤又问他说:“你从哪来?咋气喘吁吁的?”博尔锦回答:“从采石的山上来。”努尔哈赤说:“你空着手走,都累成这样,筑城的人还要推车,搬运石料木料,有多劳累?不该犒赏吗?”转身又对贝勒们说:“大汗贤明才有国家,贝勒贤良才有部民,所以天任的大汗,当恩养臣民,臣民须敬仰大汗,是应该的礼数。至于贝勒,宜爱惜部民,部民宜尊重贝勒;即是一家之中,主子宜怜惜阿哈,阿哈宜遵从主子。阿哈在田间劳作,打的粮食供给主子,不敢私藏;主子在战阵中俘获的财物,应给阿哈用,围猎打的肉,应给阿哈吃,不可吝啬。这样就人心喜悦,家事国事都无往不成了。”大小贝勒们,都用心静听大汗教诲。
萨尔浒城建成后,努尔哈赤与贝勒大臣们商议迁移驻军时,从辽阳和沈阳回来的远探禀报:辽东的经略,守城的兵将都有变化。
三十三.万历的家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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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金的兵马出击叶赫时,辽东经略熊廷弼就得到消息,总兵贺世贤请求出兵界凡,要兜努尔哈赤的后路,可是熊廷弼不同意,认为辽东出兵的时机还不成熟。贺世贤、尤世功等人又多次要求:请先少派人马,趁机探探敌情。熊廷弼才答应,令贺世贤带一千人马到甲版、营盘一带,见机行事,不可鲁莽。贺世贤的军马出沈阳城半日,熊廷弼又令总兵李秉城率两千人马,随后出城,准备接应贺世贤。
贺世贤率兵将带了十日的粮草,行军三日,走到营盘时,探马回来报告:“八旗兵已经打下叶赫,回到界凡城了。”贺世贤得报,不再前行,立即后撤,在甲版遇上李秉城的兵马,两人合计一下,没有全军返回沈阳城,而是派出四百人,带上全部的粮草,往北走,去李其沟,修复那的兵营和烽火台。
以前李其沟和边墙都驻有明兵,设立了粮草库,大金突袭抚顺城,回兵时将沿途城堡兵营尽数销毁,李其沟、边墙一带的烽火台就都荒废了,但是在山尖上高耸的大土堆还有,所以修复还算容易。贺世贤又在抚顺城北的高尔山上,暗藏了兵卒,可以瞭望到李其西山烽火台的狼烟,以通信息,余下兵马,全数无功而返。
熊廷弼来到辽东,虽然没有进兵大金一步,但是却在日夜操劳,亲身巡查兵营以至于偏远的单兵岗哨,招募流亡的乡民种地修城,疏请调拨银两粮秣,整顿兵卒,打造刀枪铠甲、战车盾牌。
辽沈一线防务初见规模时,熊廷弼再上疏万历皇帝:“请调集兵将十八万,战马九千匹,以布置在清河、抚顺、铁岭、开原、镇江、岫岩及宽甸等重地,至时攻守成局,辽东可取,边疆可定。”
几十年不理朝政的万历,忽然来了锐气,接到经略的疏报,当即召集各部大臣,下口谕:“朕将再征调全国十三省兵马,聚集十八万,出兵辽东。兵部各大臣不得推脱滞缓,速办。户部调拨钱粮,不得延误。”
大臣们眼见圣上再显龙威,无不欢喜,诚惶诚恐,尊旨速办。十三省总兵马数近二百万,很快就调集出五万人,户部拨出足用的银两粮草,集结成第一批兵马,在万历四十八年七月二十日,向山海关进发。万历派了大太监,出来督察征调事宜,兵部户部的大臣们都写好了奏章,准备早朝时上奏。
次日早朝,大臣们上殿,意外地看见满朝堂白素垂挂,太监宫女都穿了白衣,执事太监上朝对文武百官宣布:“万岁驾崩。大行皇帝的长子即位。群臣叩请。”五十八岁的万历皇帝,向辽东发出第一批兵马后死去。太监宣布完,万历的长子朱常洛,头顶皇冠,身穿龙袍,从侧面走出来,缓缓坐到龙椅上。品级台下的百官,惊闻皇上晏驾,都惶恐不知所措,莽莽撞撞地跪下叩首三呼“万岁”。太监再宣布:“皇上年号钦定为:泰昌。上谕:八月初一日,举行登基典礼。退朝。”新皇谕令礼部治国丧,出兵的事,暂时放到一边。
泰昌登基后,一改前朝万历皇帝的懒惰习性,天天亲临早朝理政,处事勤恳,朝中文武大臣各个满心欢喜,暗地庆贺新皇帝英明。左副都御史杨涟准备上奏皇上,请继续增兵辽东,安定边外。但是大臣顾秉谦却极力反对,在朝堂上对杨涟说:“圣上即位没几日,政务尚不熟悉,并且大行皇帝后事未完,关外近期又没有大战,暂且不宜动兵,累着皇上,你吃罪得起吗?”
杨涟不理顾秉谦的阻挡,已经写好奏章,这时佥都御史左光斗站出来支持杨涟,请兵的奏章递进了大内。
奏章一交上去,泰昌立即批复,早朝上,皇帝下旨意,再调集第二批兵马出关。顾秉谦见皇上对杨涟没有不满意,也跟着上奏,附和说:“十几万大军远征关外,一日要消耗粮草万石,银响万两。所以辽东兵事当速战速决,不宜久拖。熊廷弼出任经略已有一年,这么长的时间里,没有出战过一次,皇上应下旨意促战,以免师老财匮。”泰昌当即准奏。
第二批兵马征集更是迅速,只用二十几天的时间,也是五万大军集结京城,备足粮草及饷银一百六十万两,向山海关进发。满朝大臣们都称颂万岁干练果断,从谏如流,堪称一代明君。这时,又一个炸雷,震蒙了群臣:万岁进食能长生不老的仙药红丸后,就驾崩了。三十九岁的泰昌皇帝,即位刚好满一个月的“一月天子”就死去了。
泰昌的长子朱由校,十六岁,已经立储为太子,继承了皇位,年号钦定为:天启。小皇帝即位后,内宫的郑贵妃和李选侍,与大太监魏忠贤合谋,准备挟天子以令大臣,把持朝政。御史杨涟、左光斗、尚书赵楠星等正直的朝臣,不服**的懿旨,干涉皇帝的家事,终于使天启皇帝得以亲政。
天启亲政后,先将他的乳母客氏加封为奉圣夫人,将魏忠贤提升为大内总管,后来又加封为东厂提督。
天启不象他父亲泰昌那样勤于政务,而是随了他爷爷万历的秉性,不临朝听政。但也不是一点不管,每次大臣上疏,奏章都是由小太监接来,交给总管魏忠贤,再由魏忠贤捧到天启跟前,读给万岁听,圣上的旨意,再由魏忠贤传达给大臣们。因此,魏忠贤就有机会对各部大臣指手画脚,指使他们按魏忠贤自己的意图办事。
朝臣们又和以前一样,再见不到皇帝的面,所有旨意,都是听总管太监说的。巴结魏忠贤的臣子,逐步有所提拔,忠正耿直的人,无不遭到排挤。魏忠贤又派出心腹的太监高初,出任辽东监军,拉拢封疆大吏。
熊廷弼上疏请调兵马后,关内大军陆续开拔到辽阳广宁,粮草银响足额,兵器车马足用。熊廷弼感激两代皇帝的隆恩和信任,更下力气整治军备,同时又派人出使朝鲜与蒙古察哈尔部,联络他们共同对抗建州。
察哈尔部是蒙古大部,有铁甲骑兵十万,放牧的领地辽阔,东起辽东赤峰,西到黄河刘家峡以南的洮河,冬季向南牧马接近延安城,夏天北走到大叶河,林丹继承汗位以来,雄心勃勃,抢掠邻部,敌视建州。大明为了免受袭扰,每年赏赐给林丹汗白银四千两。
熊廷弼要笼络察哈尔部,派使者去拜见林丹汗,送上铠甲五千副,刀枪一万把。又赠予银子八千两,邀请林丹汗与大明共同出兵建州。林丹汗收到钱财,立马答应,并且派侍臣康喀儿拜虎给努尔哈赤送去挑衅的书信:
“统四十万众、蒙古国主、巴图鲁成吉思汗,问水滨三万人、满洲国主、淑勒昆都仑可汗安宁无恙。
大明与我们两国是仇人,听说自从午年以来,你数次攻侵明国。今年夏天,我已经亲自前往明国的广宁城,招抚了这个城池,收缴他们的贡赋,倘若你兵发广宁城,我必将出兵牵制于你。
我们二人素无争端,但是,把我已收服的城池,为你所得去,我的威名何在?若不从我的言语,则我们二人的是非,上天必然会有鉴别。
以前两国使者也曾有来往,因为你的使臣对我不以礼相待,使我们两人没了聘问,如果以我说的话为是,你令以前来的使者再来我国,赔礼道歉。”
察哈尔使者当堂读完书信,在场的人都异常愤怒,铎弼、旺善、贝和齐等人,奏请大汗斩了使臣,以治他无理之罪;穆哈连说:“也可以不杀他,革去他的鼻子耳朵,放回去报信。”
三十三.万历的家事(下)
努尔哈赤对大伙说:“你们愤怒可以,朕也生气。但是与使者有啥关系,派遣的人才是可恨。先留着他,朕也有话回敬林丹汗。”于是命额尔德尼和班布理写回信,要求即要羞辱林丹汗怯懦,不敢敌对大明,激起察哈尔人对大明的愤慨,又要拉拢他,让他靠近大金;即贬低林丹汗的实力,又显示大金八旗兵的威风,以此消弱林丹汗与熊廷弼的联盟。
额尔德尼与班布理领命,以大汗的口气写出回信:
“阅察哈尔汗来书,称四十万蒙古国主、巴图鲁成吉思汗,致书水滨三万满洲国主、淑勒昆都仑可汗如何如何。你奈何以四十万蒙古之众,小看我国?
我听说明洪武时,攻取你国都,你国以四十万人,战败溃窜,逃入漠北的仅有六万人。且这六万,又不都属于你部,属于鄂尔多斯一万,属于土默特一万,属于阿索忒,雍谢布,喀喇沁一万,这三万人各有其主,与你有什么关系?余下三万,又岂是尽归于你?以不足三万人的小国,而引用久远的说法,骄称四十万,轻视我国三万人,天地岂能不知道?
我国固然不如你四十万那么多,不如你那么勇猛,我国人少又弱小,只能蒙天地眷佑,得到哈达、辉发、乌拉、叶赫,与大明的抚顺、清河、开原、铁岭八个地方。
来书说广宁已为你所收缴,我不可出征,若征你就出兵牵制。今你我二人毫无怨恨,何必因一城池,出轻薄之言?我承天命,顺时势,你如何能不利于我?你既然喜爱广宁锱铢之利,为什么不兴师转战,攻克坚城,恢复四十万人的大都。
昔日我未征讨大明以前,你曾与大明交战,丢失骆驼马匹,大败而逃。再出兵,格根戴青贝勒等十余人被杀,毫无所得而回。你两次出兵,有何虏获,攻克哪个名城,击败哪个劲旅?大明是因为这个厚赏你的吗?因为我征伐的缘故,兵威所震,男子亡于锋镝,妇女守其孤寡。大明畏惧我,才以小利诱惑你。
你看大明与朝鲜,语言相殊,服饰相异,二国尚能结为同心。我和你,语言虽殊,服饰类同,你如果有知有识,来书应当这样说:‘大明,是我的仇人。汗兄征讨他,承蒙天地眷佑,毁其城,破其众。我愿与天地眷佑之主合谋,以讨伐有深仇的大明。’如果能这样立誓言,不是很好的事吗?现在不思祈福,为一点金帛与我结怨,面对皇天后土请你明鉴。”
书信写完,努尔哈赤命大臣硕色吴把什,率领十名快马护卫,出使察哈尔,亲口把书信读给林丹汗听。
硕色吴把什到达察哈尔,拜见了林丹汗,拿出书信读给他,还没有念上几句,林丹汗大怒,喝令卫兵拿下满洲来的人,硕色吴把什与护卫反抗,寡不敌众,一起被林丹汗锁住。硕色吴把什的副手龙锡在帐外看守马匹,看见手持弯刀的察哈尔卫兵,冲进林丹汗的蒙古包,又听见刀剑砍碰的声音,于是偷牵一匹马,冲向林丹汗的营外。龙锡是努尔哈赤堂弟,三祖父索长阿的孙子,勇猛善战,拼死闯连营,奔回大金报信。
回到大金的龙锡向大汗报告:“硕色吴把什可能被林丹汗杀害了。”努尔哈赤得报使臣遇害,也要斩首察哈尔的使臣康喀儿拜虎。熊廷弼不用一兵一卒,仅使银子,就把察哈尔与大金的仇,给做成了。
熊廷弼办完外围的事务,只等天启再派来几万兵马,就可以反攻建州了,翘首盼望两个多月,没有兵马的信息,朝廷的监军太监高初乘八台大轿,到了辽阳城的经略府。
熊廷弼接待监军,报告军情,太监哪有心思听这个,打断话头,问熊廷弼:“经略大人如今掌管几百万的银两兵饷,都是因为的魏忠贤千岁在万岁面前美言,大人打算怎么报答千岁?”熊廷弼忙躬身拱手说:“下官一定尽心尽力,办妥辽东事务。”
监军高初一听,心里生气:笨蛋,谁问你这个。见熊廷弼脑袋这么不开窍,高初就直截了当地问:“大人准备给千岁弄点啥礼物?”熊廷弼听了一愣,反问监军:“礼物?千岁大人要啥礼物?”监军不耐烦了,一脸不悦地说:“你爱弄啥就弄啥,洒家给你提个醒,只要花个万把两银子,就得了。”熊廷弼大惊,高声说:“一万两?那能打造多少刀枪?制出多少战车?凭啥要这么天价的礼物?”
太监高初看熊廷弼还急了,不再说一句话,一甩手走了。第一次朝面,不欢而散。陪同熊经略一起接待的刘国缙,看出门道,偷偷追上气破肚皮的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