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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肇恒纬 当前章节:151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8:58

刘国缙是熊廷弼亲手提拔起来的,本该是熊经略的亲信,可是熊廷弼做事雷厉风行,不徇私情,而刘国缙又是手粘的主,因为仨瓜俩枣的,没少挨熊廷弼的训斥,所以心里反而特别怨恨熊经略,敢怒不敢言。现在看到京城来的大人被熊廷弼得罪了,赶紧来巴结监军,为自己捞些好处。

监军正合计怎么找茬呢,刘国缙又是恭维,又是要送辽东特产,正好,高初叫刘国缙给熊廷弼使坏。

刘国缙和姚文宗给朝廷上了一道弹劾经略的奏章,由监军带回京城,监军高初又在魏忠贤面前添枝加叶,数落出熊廷弼一身的不是。魏忠贤沉着脸,拿了刘国缙和姚文宗的上疏,面奏天启。

天启正在禁宫内亲手干木匠活,天启虽然像他爷爷,但是不全一样,万历喜欢宫娥彩女,天启喜欢木头。总管进来时,皇上正全心全意地锯木方子,划完溜直的墨线,刚下锯,“刷”一下,魏忠贤跪在锯沫子上,上奏说:“启禀万岁,辽东经略熊……”皇上一分神,一下锯就跑偏了,出墨线外头去了,天启心疼:白瞎一块红松木料了。

皇上厌烦地说:“朕都知道了,你就看着办吧。”嘴说着话,眼睛还在看手里的木料,在想怎么改改锯,别糟蹋了好东西。魏忠贤又说:“朝臣们奏请由袁应泰代替熊廷弼。”天启也没有听清楚谁的名字,拿着墨线说:“你们好自为之吧。”说完摆手叫魏忠贤下去,别当误干活。

朝廷上一些大臣得知千岁不满意熊廷弼,就跟着起哄,溜须魏忠贤,御史冯善才等人赶紧写奏章,胡乱弹劾熊经略。

一道圣旨到辽东,袁应泰替换了熊廷弼,任职经略,薛国用任辽东巡抚。

努尔哈赤放下察哈尔的事,与喀尔喀使臣盟誓,再派希福等人出使喀尔喀会盟,安抚了蒙古,又得报辽东经略换人,决定立即出征辽沈。

三十四. 出征沈阳(上)

努尔哈赤从收服叶赫之后,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没与大明动刀兵,刚送走出使蒙古喀尔喀部的希福等人,从辽阳城回来的探马报告:“熊廷弼就地削职为民,袁应泰出任辽东经略。新经略已经上任,正在调动下属官吏,提拔心腹。”得到报告,努尔哈赤立刻命侍卫传唤额附李永芳。又叫本月当值掌政的阿敏,召集各贝勒大臣们上殿,合计用兵的事宜。

侍卫领来李永芳,不等他行完礼,努尔哈赤就问道:“袁应泰到辽东当经略了,他这个人咋样?”李永芳见礼完毕,站起身说:“袁应泰虽稍有武略,但不是一个帅才,他比熊廷弼差多了。”

不多时,代善、德格类等大小贝勒,额亦都、杨古利几个一二等大臣,有十多人,聚集议事厅。当值的阿敏先说话:“辽东的熊廷弼下去了,新来个袁应泰,经略换人,兵马换将,正是我们出兵的时机,今儿个就议议这个事儿。”

努尔哈赤对大伙说:“袁应泰已经调换兵将,重新布防,分兵五万驻扎广宁,辽阳留守五万,沈阳城内有兵六万,城外奉集堡和虎皮驿有兵两万,大伙说说先出兵哪里?”阿敏跟着说:“我看先打辽阳好,那的兵马已经调出去了,又是经略的驻地,如果捉了袁应泰,别的地方都能一触即溃。”博尔锦赞同二贝勒说:“打辽阳好,大城池里,金帛财货可就老多了。”

额亦都不同意说:“不妥,辽阳不是小城,一两天打不下来,等广宁、沈阳的明兵回援,我们就前后受敌了。沈阳城池小,只有辽阳的三成,攻打容易些,而且有浑河阻隔,辽阳的援兵不会很快到沈阳城下,还是先出兵沈阳好。”额亦都说完,皇太极、巴雅喇等人都赞同这个说法。代善也说:“沈阳城离我们近,未年征叶赫前,又出兵打过蒲河与奉集堡,道路都熟了,这回要狠收拾收拾贺世贤。”

同意出兵沈阳的人多,努尔哈赤最后决定出兵沈阳城。传命各旗整治铠甲刀枪,修复云梯楯车,预备干粮,等过了年开春,雪化净时出兵。现在刚进冬季,天气已经寒冷,河水结出冰凌,努尔哈赤传令八旗各级额真:“天冷树木冻透,容易砍伐,令八旗都出人上山砍大树,一个甲喇打造云梯三架,楯车四辆。每个牛录再编草袋一百个。”

上万人牵马进山,大树放倒后,剥干净树皮,拉下山,存放萨尔浒城里,在向阳的地方晒干。

何和里与李永芳选出一百人,都是从抚顺城、开原、铁岭归附的有家室的降兵,命他们装扮成关内的商户、书生,还有富家公子和流浪的乞丐,由王一屏和丁碧分别统领,进入沈阳城打探。两路人分六拨,断断续续从四门进城。王一屏领八十人,有的背着褡裢牵着马匹,在城内商铺里做买卖;还有人一手端碗,一手拄棍,街头要饭,都潜伏城中。丁碧领二十人,城里城外游逛,暗中探查明兵的部署,城墙的高长,池水的深浅。

城墙高矮不能拿尺去量,就等到上午的巳刻,城高和城的影长差不多时,用脚步量西城墙的影子;在下午未时,量东城墙影子是多少步,算出沈阳城比萨尔浒城高一点,是两丈五尺。城墙的长度也用脚步测量,比萨尔浒城长不少,一面墙长三里零十尺。丁碧的二十人,打探清楚城内外的情况,就悄悄返回界凡城。

萨尔浒城里数千根长木都晒干了,代善问大汗打造多高的云梯,努尔哈赤命护卫龙锡到各个牛录传令:“打造的云梯长三丈。另外每个甲喇再打造一架三丈八尺的加长云梯。”

经过整整一个冬天的准备,出征用的东西都齐全了。

1621年初春,新年过完,努尔哈赤亲自率领两万七千八旗人马,分兵八路,进军沈阳城,试探明兵虚实。大军行进到甲版城时,甲版城以北李其沟的明兵,发现了八旗兵,在李其西山的烽火台上,燃起狼烟,抚顺城北高尔山暗藏的哨兵,飞马疾驰,将建州出兵的情报送到贺世贤手里,立刻沈阳城及左右城堡都四门紧闭,严阵以待。

八旗大军过抚顺城,走李石,行军两日,到汪家后,并不向前去沈阳城,而是往南走,进兵陈相屯东北的奉集堡。奉集在沈阳城东南四十里,此堡西南三十里是虎皮驿,两地与沈阳城互为犄角,这是当年熊廷弼建立的防守要塞。把守奉集堡的总兵李秉城,得报八旗兵来攻,点齐五千骑兵,高举“李”字帅旗,出城堡向北进兵六里迎战。

努尔哈赤命左翼杜度率三千正白旗兵马,攻击李秉城。两军刚一交战,努尔哈赤再命左翼的莽古尔泰,率领他的三千正蓝旗兵马,助战杜度。李秉城抵挡不住,败退逃回奉集堡,正白正蓝两旗人马追到,城堡里打出火炮,甲喇吉拔克达与一个长甲兵被打中,两人阵亡,杜度、莽古尔泰领人马退回来。

在蓝白两旗人马追杀敌兵时,努尔哈赤到奉集堡城北三里的高岗,扎下行营,帐篷还没有立起,一个探马来向努尔哈赤报告:“启禀大汗,在西南十五里的地方,有二百敌兵,急速往这边走,肯定是来增援的。我们三个人,俩被打伤,我自己一人回来。现在敌兵离这儿不远了。”

听完报告,努尔哈赤对额亦都说:“西南的明兵,肯定是从虎皮驿来的,你和德格类领镶红旗阻击他们。”额亦都领命回答:“喳。”转身同德格类出去。

没有两口烟的功夫,侍卫来报:“额亦都箭伤复发,从鞍子上掉下来。”努尔哈赤大惊说:“快扶回来,快传医士绰尔济。令德格类领兵。”

德格类带领岳托、硕托,率右翼三千镶红旗兵马,出击十里河虎皮驿来的援兵。搀回额亦都,蒙古的医士,军中的郎中,一齐来给诊治,只是旧箭伤复发,没有大的伤病。努尔哈赤放下心,才对皇太极说:“虎皮驿来的援兵,还不知道是多少,你去助战。镶白旗三千人不多,朕的护军你带上。遇到城堡,不必强攻,只在野外开战。”转头又对护卫龙锡说:“你领护军,三十个牛录都带上,跟八阿哥走。”两人应声出去。

德格类率人马向西南进兵三里,迎面看见二百明兵。这些人是探路的哨兵,望见大金兵马,掉头就跑,镶红旗兵马追出五里,与两千明兵遭遇,明兵列阵拒战。岳托、硕托打头杀入敌阵,身后铁骑打马跟随,飞矢如雨,刀枪齐下,明兵招架不住,败退逃向黄山的大营。

镶红旗兵马追敌到黄山营前,忽听一声炮响,营门开启,冲出一路兵马,打着“朱”字副将的旗号,领头的是一员猛将,身高足有八尺,披挂整齐,单手端刀,打马迎战,挡住了岳托,两军厮杀一处。

正当德格类岳托受阻挡的时候,皇太极领兵杀到,从左翼攻击黄山大营,劈开栅栏,推倒战车,冲入营地内,明兵溃退,后撤回虎皮驿的武靖营,辕门关闭,箭矢炮口探出木栅外,瞄准阵前。皇太极见敌营坚固,早有防备,天色也晚了,便没有攻打武靖营,率两路人马返回高岗大营。

第四日,努尔哈赤没有再出兵奉集堡和虎皮驿的武靖营,而是率领大军向西北挺进五十里,沿途路过的都是小村小屯,没有明兵驻扎,再折向东北走八十里,奔向蒲河,八旗大军整整绕着沈阳城的外围,侦查了一圈,傍晚路过蒲河荒废的兵营,在辉山住宿一夜。沈阳城总兵贺世贤派出人马增援,到达奉集堡虎皮驿时,八旗兵已经没有踪影。第五日,大金兵马走高湾葛布,回兵界凡城,路过高尔山时,派雅逊带人搜山,把藏在寺庙内大明的暗哨,尽数捉拿;走到甲版时,派阿敏的四弟图伦,领一个牛录,进兵到李其沟,捣毁营哨和烽火台。

初探沈阳城二十五天后,节气已是清明,山沟里积雪融尽,浑河完全化开,激流汹涌,努尔哈赤率领大金倾国九万多兵马,再征沈阳城。

兵出界凡城之前,努尔哈赤传令各贝勒大臣:“这次出征,要行军快速,突袭沈阳城,在辽阳援兵到来之前,打下城池。”代善有疑义说:“人都骑马,可以快走,只是云梯太长,又多,斜绑马车上,走不了快。”额亦都跟着说:“大贝勒说的是,马车快了,很容易刮折云梯,得想个办法。”努尔哈赤问:“谁有办法?”大家都直着眼睛不出声音。

三十四. 出征沈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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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了一会儿,皇太极上前说话:“现在浑河水大,把云梯捆成木排放河里,会比马车拉的快。”大家一听,都高兴地说这个办法好。努尔哈赤同意,命令将云梯长木放入河中,后面系上小船,顺流而下。

大军水陆并进,直奔沈阳城。行军两日,第二天中午,到达沈阳城东七里河的马官桥,扎下大营。

努尔哈赤派出五十名快马哨探,去沈阳城下打探明兵的守备情况。探马徐徐走向沈阳城大东门,遥遥望见地势开阔的远处,城长墙高,大门紧闭。走近一点,见城墙比三个人还高,城上箭垛之间架火炮,摆满滚木礌石,箭垛上旌旗猎猎,旗下一队队铁甲兵卒,持长枪大刀,交错巡逻,步伐整齐,阵形有序,一看便知,早有防备。

哨探再推马走近查看,城墙下五十丈以外,有一宽一窄两道护城河,内圈河宽五丈,波光粼粼,无风自起三层浪,不知道有多深;外圈窄些,有两丈宽。在两道护城河上,对着城门的位置,各有吊桥高悬。

快走近外圈的护城河时,探马发现,马蹄下平整坦荡的地面,土的颜色不一样,干黄的土质中,有的地方呈暗灰色,看着就蓬松不实成,一人用丈八长枪扎蓬松的地方,呼的一下,干土下落,露出黄草,成一个孔洞,原来是陷阱。幸亏是信马由缰地慢走,如果是打马飞奔,肯定会连人带马,一头插里头。

仔细寻查,陷阱容易看清楚,持长枪的兵卒专找陷阱,一搅和,浮土纷纷散落,露出稻草和苞米杆子,再下面是长树枝,用枪头一挑,都掉进陷阱底,挂在底下的尖木桩上。

城外这么多人忙活,城上巡逻的看见,上来弓箭手,利箭倾泻射来。八旗兵身上有盔甲,如果不是射向脸面和马头,就不拨打箭支,也不用盾牌接挡,箭矢射在甲胄上,弹起落地。

城上指挥的将官见射不中,大怒,将手中的大葫芦一摔,转身下城。忽听一声炮响,城门开启,跑出一千步兵,两翼排开,有人放下吊桥,一队骑兵,不下五百人,擎举大旗,高声呐喊,冲杀出来,打头一员大将,胸宽体阔,身高过八尺,比别人能高出半头,手持九节钢鞭,打马飞驰过吊桥,直奔挑陷阱的八旗兵。

找陷阱的兵将聚拢一起,迎战明兵,来将过于勇猛,两马错蹬,一鞭就把一个士兵打落马下,后面的明兵从两侧包抄,又有两兵卒阵亡,八旗兵见不能力敌,一齐后撤,明兵追出百步后,收住人马,得胜回城,写捷报呈送给辽阳袁应泰经略。

败回马官大营的探马,向努尔哈赤报告了敌情,贝勒大臣们听说城高池宽,兵精将猛,不禁面有难色。李永芳问探马:“帅旗上是不是‘贺’字?”有一个识字的人回答:“是。”李永芳上前对大汗说:“用九节钢鞭的大将就是沈阳总兵贺世贤。”

代善接话说:“上次在蒲河,就是这个人挡住了我的旗。”大家听了,都有些发愁。努尔哈赤听他们讲完,笑着说:“沈阳城容易破,今晚早歇着,明天出战。”大伙儿都愣住,不知道怎么容易,还没有问呢,努尔哈赤先走了。

第三日早起四更,天还没有亮,努尔哈赤升座,分兵派将:令皇太极率两千长甲兵埋伏在大东门南面的荒草里,代善率两千长甲兵,埋伏大东门北面。两路人马趁天黑藏好,等天亮后,大东门外开战,两人沿护城河占领大东门吊桥。令巴雅喇、铎弼、杜度各领兵一万,在大东门开战后,分别出兵南、西、北三个城门。最后令阿敏、德格类和岳托三人领兵一百,天亮后,到大东门护城河外挑战,如果有兵将出城,都打回去,等贺世贤亲身出城,就边打边退,把他引出来,然后向南北射响箭,代善、皇太极兜后头、包围,杨古利领正黄旗正面出击大东门,接应阿敏。听到响箭,南西北三面同时攻城,其他兵马,准备随时出兵。命令下达,分头准备。

天大亮,阿敏等百人,到护城河前,大摇大摆地挑坏陷阱,用长枪探水的深度。总兵贺世贤早就坐在东城墙上,座椅侧面的桌子上,摆着两只整个的熏鸡,一大盘切好厚片的酱牛肉,一只粗瓷海碗,三坛子老酒,酒葫芦系在腰间。贺世贤三口两口一碗酒,吃一片肉,旁边的亲兵马上捧坛子满上,正有滋有味地喝着,瞭望的哨兵报:“来了一百建州兵,在挑陷阱。”

贺世贤一口干了一碗酒,一蹾碗说:“杀尽敌兵,回来再喝。”说完点齐一千骑兵,传令开门。城下的副总兵尤世功,见总兵大人喝的有点多,就请求自己出城,贺世贤不准。尤世功急忙登上城头观战。

城门开启,吊桥落下,贺世贤领兵冲出城外。阿敏等看到“贺”字帅旗出城,领头的是红脸大个儿,手持钢鞭,知道是贺世贤亲自出兵了,德格类高举大棍,迎头就打,贺世贤摆钢鞭还击,不过两个回合,德格类吃不住劲,退马败走,阿敏挥大刀迎上,一个照面,阿敏大刀脱手,两人领兵后退,贺世贤打马追赶,跑出不到二十丈,阿敏、德格类突然勒马,回身再战,德格类手举大棍,阿敏拿的是腰刀,两人一齐乱打,贺世贤震开大棍,钢鞭横扫,阿敏的腰刀太短,没有用,干脆一撇,腰刀飞向贺世贤的坐骑,贺世贤斜鞭一甩,打落飞刀,阿敏、德格类接着逃跑,气得贺世贤大叫,在后面狠追,转眼跑出二三里。

阿敏回头看,贺世贤在紧追不舍,于是摘弓射出响箭,顷刻,左右伏兵齐出,围堵明兵,杨古利率一万正黄旗兵马,迎面杀出来。贺世贤见有埋伏,返身要退回城,可是回大东门的路已经被八旗兵占领了,于是领兵杀向南门,然而南门外的八旗兵也是多如潮水。

东城头上的副总兵尤世功,见大帅遭遇埋伏,大东门大南门敌兵无数,赶紧跑下城,点两万兵马,从小西门出城,向大南门冲杀,接应贺世贤。而此刻贺世贤被包围在数万兵马之中,冲到大南门时,肩膀后腰已中三箭,血流到马背,南门冲不进去,身边的亲兵说:“大帅,进不了城,往外冲去辽阳吧。”贺世贤不准说:“俺是主帅,岂能弃城逃跑?”说完领身边几个人,向西门冲杀,没到小西门,一支流箭,射中咽喉,贺世贤应声落马阵亡。

副总兵尤世功率兵尚未到南门,也战死城下,两万明兵尽数被消灭。

总兵和副总兵都战死城外,城内大军无人统帅,参将夏国卿、张纲、知州段展、同知陈栢领兵把守四门,各自为战,连放箭矢火炮。因为炮打得太快,使炮膛过热,火药装里就燃烧喷出,不能再用。八旗兵挖土装袋填河,推楯车,架云梯攻城,长甲兵持长枪大刀急冲,短甲兵城下发箭如雨,明兵战无斗志,半打半退,杨古利率先登上东城头,守城明兵大乱,城内潜伏的人趁乱打开大东门,皇太极率镶黄镶白两旗铁骑杀入城中,四万明兵四面溃败。

仅一天,八旗兵攻下沈阳城。

上年是猴年,天大旱,收成极差,粮食精贵,现在攻取沈阳城,缴获八万明兵一年的军粮,共有二十四万石,今年是鸡年,光景也不能好,还得是荒年,得了这么多粮食,足够大金用一年了。

攻城一战,兵卒阵亡近千人,牛录以上额真战死七人,努尔哈赤令雅尔哈齐、博尔锦等人分叙出征人员战功,重金赏赐,并将围攻贺世贤时战死的四名额真,和三名攻城战死额真的名字,写在黄纸上,摆在灵台,上贡果燃香祭奠,七个额真是:雅巴海、孙扎泰、巴顿、雅木布里、图木布、达哈木布、旺格。

当晚,努尔哈赤住宿城中,天刚黑,探马来报:“辽阳来的数万明兵,已到浑河南岸,扎下大营。”

三十五. 取得辽阳城(上)

大金一日打下沈阳城,傍晚,努尔哈赤率领八旗兵马,住进城内,探马来报:辽阳城来的一路援军,有两万多人,已到浑南岸边扎营;还有另外一小路人马,在浑河南五里的营盘,搭建帐房,四周立起木栅栏,再外面挑出壕沟。

代善德格类等人,听说敌兵临近,争着要带兵迎战,努尔哈赤对大伙说:“都不用去,辽阳城的明兵远道而来,地形不熟,他们不会夜里渡河。明儿个白天,等他们过河时,再出兵。今儿晚早歇着。”说完,增派探马,沿浑河到两岸细探。

次日天亮,各贝勒大臣齐集中军大帐,努尔哈赤还没有升帐,探马向当值的莽古尔泰报告:“浑河边的明兵,开始建浮桥,在水中钉木桩,又把小船连在一起,铺上木板。看样子,最少也得建八道桥。”大帐里各个额真听了,都是着急。

探马下去,太阳已经三杆子高了,努尔哈赤才走进大帐,御座下的人急急地要出战,努尔哈赤说:“不急,再等一会儿。”代善上前说:“明兵已经搭浮桥了,正是堵杀的时候,进兵吧。”所有人都看着大汗,等候下令,努尔哈赤说:“刀枪楯车都齐备了吧。”下面的贝勒大臣们同声回答:“齐了。”努尔哈赤说:“再等消息。”

过了不到一袋烟的功夫,有探马疾步来报:“浑河南岸的主帅是总兵陈策,已经过河八千人,在北岸的五里河列阵。”探马报完退出,努尔哈赤传令:“右翼四旗出兵迎敌。”代善、岳托、阿敏和杨古利四人应声出帐,率领两红,镶蓝,正黄四旗兵马,出大南门,冲向五里河。

浑河两岸都是开阔的平原,大金所有兵将都是骑马出征,一队队人马随着打头的大旗飞驰,片刻就临近北岸。远远地望见,河岸边用长木架起一座高台,高过三丈,台上摆放四面大鼓,“咚咚”声传出十几里;大鼓后,两面彩旗上下摆动,指挥台前的各路兵将。

再走近点,看清岸边的明军全是步兵,摆出的是八卦阵,士兵身披棉甲,头上顶棉盔,手持一丈五尺长的扎枪或是砍刀,但是枪柄和刀柄,都是竹竿做的,一看手里家什,就知道不是北方的兵。几百个或近千个士兵排成一个横队,首尾各有不同颜色的旗幡。每一横队前,有一员骑马的将官,披挂铁盔铁甲,手持铁柄的刀枪,带领本队兵卒,随着鼓声,按高台上彩旗的指示,左右移动。十多列横队,按八卦排列。鼓声雷动,旗幡如风,兵马如流,转起的八卦阵,像是汹涌波涛里的漩涡。

大阵后的浑河浮桥上,过河的兵将正连绵不断地涌向北岸,加入阵中。

两红旗先发动攻击,短甲兵在前面,徐徐逼近,同时万箭齐发,箭矢如同仲夏突来的暴雨,倾泻到明军棉甲兵的身上。短甲兵尚未攻到阵前,长甲兵从后面快速冲出,越过短甲兵,杀入阵中,短甲兵紧随冲杀。任凭高台上战鼓多响,彩旗如何挥动,步战的明兵再也拦不住铁骑,纷纷向河中溃败。

八卦阵适合以多兵围困少兵,而明兵仅有八千多人,如何抵挡两红旗近两万兵马的冲击,不到一刻的功夫,八旗兵斩杀明兵三千多,余下明兵跌落河水里,淹溺的不计其数。浮桥早被踩翻,桥上兵将尽数落水,离南岸近的,爬上岸,却被河水冻得抖成一团。

两红旗攻击八卦阵时,杨古利阿敏领正黄旗镶蓝旗浮水渡河,短甲兵在前,把弓和箭都装在鹿皮袋子里,扎紧袋口,系在腰间,刀枪挂在鞍子上,赶马下水,同战马一起游过浑河。

短甲兵游到对岸后,占领河边,长甲兵才过河,脱下盔甲挂鞍子上,让马驮着过河,士兵拽着马尾巴,游过浑河。

河南岸的明兵,见八旗兵游过河,立刻顶盔挂甲,提枪上马,眼看马也滴水,人也滴水,却像水不凉似的,都吃惊得呆住,忘了颤抖。等八旗兵马向前冲杀了,河边的明兵才想起来逃跑。

明军总兵陈策眼见北岸大阵溃败,八旗兵渡河,急忙率一万多兵马迎战。两红旗兵马也开始过河,八旗兵越来越多,陈策统兵拼命抵抗,终是兵少将寡,战死河边,明兵死伤过半,剩下的逃向浑河南五里的营盘。八旗军中,正黄旗甲喇额真布哈,镶蓝旗牛录额真郎格,石尔泰战死,阵亡兵卒二百三十人。

营盘的明兵已经听到河边的战鼓声,还没有出兵增援,陈策的溃兵就跑到了营门口。营门开启,逃兵全部收进,营门关闭。

代善阿敏等人追到营盘,眺望敌营,不禁吓了一跳。只见眼前一座小城池,当道拦住大路。城高有一丈二三,比骑马士兵的头盔还高一点。城墙上火炮探出,火炮之间旌旗猎猎,旗下潜伏着弓箭手。阿敏愣着眼神问代善:“大哥,昨晚探马不是说,浑河南五里,是木栅栏的营帐么?这咋是个城池呢?”

代善也疑惑地说:“停住看看,叫来昨晚打探的人问问。”不一会儿,探马到代善跟前说:“贝勒爷,昨晚这地方确实是木栅栏,营门的位置也是那,外面壕沟也是那样,土都是新挖的。”两旁的额真兵卒,看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城,有点邪乎,都有些害怕。代善命令四十个护军:“回沈阳城里,取来二十个半截的云梯。”

护军回马走了,代善再命人找来两根又长又粗的圆木,分别架在两辆楯车上,准备攻城时,撞击城门和城墙。

代善的护军回到沈阳城,报告了出现城池的事,大伙都感觉异样不太相信,一小路兵马,不足一万人,一夜之间,怎么能建起一座城池,就是一个月也干不出来,难道有什么妖术吗。努尔哈赤决定亲自到营盘观看敌营,命令左翼四旗准备过河增援,自己叫上恒纬率领一个牛录的护卫先行过浑河,皇太极不放心,也带上一个牛录的护军跟后出发。

努尔哈赤过河向南走出两里多,看见雅逊领着二百长甲护军,急惶惶地从右侧赶来,朝着河边方向走,雅逊望见大汗的护卫,急忙奔了过来。努尔哈赤问雅逊:“怎么慌里慌张的?”雅逊下马行礼说:“启禀大汗,奉集堡虎皮驿两地三万兵,一同出来增援,已在白塔堡扎营。我们正偷看时,敌营冲出一千骑兵,我们撤回,一千敌兵跟着追过来了。”

努尔哈赤不悦地说:“你领的也是精锐护军,被追出二十多里都不敢还击?”说完,要率领自己的护卫出击跟踪来的明兵,皇太极从后面赶到,劝大汗别去,由自己迎敌,努尔哈赤允许。皇太极率领缺员四名,不足三百人的护军牛录,打马驰向右前方,迎击明兵,将一千大明骑兵杀散,皇太极领护军追着逃兵,杀向白塔堡。努尔哈赤命恒纬速到前方的营盘,传令两红旗绕过小城池,向西南进兵,出战白塔堡,增援皇太极。

奉集堡总兵李秉城和虎皮驿总兵朱万良,得报努尔哈赤攻打沈阳城,两人商定次日出兵增援,第二天早起出兵时,又得报沈阳城在昨晚已经陷落,辽阳的援兵已到五里河,李秉城,朱万良,姜弼,阎鸣泰四人合计:沈阳城高池深,六万重兵把守,一日失陷,俺们仅两万多兵马,无坚可守,岂有胜算,如果不能取胜,不如全身而退。四人意见一致,于是扎营白塔堡,不在前行,只派出一千探马,打探辽阳援兵对阵的情况。

总兵们正等消息,探马狼狈逃回来,镶白旗兵先追杀到营前,两红旗跟后也冲到白塔堡。朱万良令姜弼领五千人抵挡一下,好容空大军撤退。姜弼率兵大喊杀出北营门,阎鸣泰领几个护卫先从南营门逃走。姜弼领的兵马与八旗兵一触即溃,全军一齐向辽阳方向溃败。代善,岳托,皇太极领兵追出四十里,斩敌三千,得胜回兵。

左翼四旗也渡过浑河,八旗大军将小城池四面围困。正红旗长甲兵先冲击城池,铲平壕沟,城上火炮点火发射,一排炮打出后,在装火药的空隙,架着圆木的楯车冲到城墙下,猛撞城墙,第一次撞击,并没有太大的力道,可是圆木却冲破了城墙,连同楯车,一齐冲进了城里,城墙也倒了一大片,火炮也滚落到地面上,点火装药的兵卒摔倒爬不起来。

原来,城墙不是用砖石砌成的,而是在木栅栏上绑了苞米杆子和稻草,草上面涂上泥,泥就是用挖壕沟的土搅和成的;“城墙”里面搭了几个木头架子,放置火炮,远远望去,和真的城池一样。

“城墙”落馅了,长甲兵纵马一踩,就踏出一个豁口,四面冲杀,一万五千明兵尽数消灭,领兵的副将董仲贵、参将张大斗战死。

八旗大军打退三路援兵,返回沈阳城休整三天,论功行赏,奖励将士。雅逊因不能临阵取胜,革去牛录的职务。

兵马休整时,努尔哈赤命李永芳派人打探辽阳的军情。李永芳给辽阳城内的亲家马汝龙写信,劝他投降说:“把守辽阳的兵马,都是从关内远道而来,水土不服,粮草不济,岂能取胜,如沈阳城兵马七八万,尚且不敌,而辽阳城不过有兵三四万,亲家不如早降立功。”

马汝龙本是大户,可是因为守城兵马轮番盘剥,家产大多被掠得所剩无几,家人遭兵痞欺辱,朝不保夕,人人愤恨,没有地方讲天理。所以李永芳派人来劝降,响应的人极多。马应龙、马承林、柯汝栋等富家大户,将大金的探子带进辽阳城,藏匿在家里的地窖中。

努尔哈赤攻占沈阳五天后,召集贝勒大臣们合计说:“沈阳已拔,敌兵大败,今儿宜当乘势进兵,攻取辽阳城,怎么样?”大伙都赞同,于是命额亦都德格类领兵两千,镇守沈阳城,八旗大军架云梯,拉战车,聚集十里河虎皮驿,八旗并列,八路并进,旌旗敝日,覆盖山野,向辽阳城进发。

八旗大军行进一天半,第二天中午,到达辽阳城东南。

辽阳经略袁应泰在沈阳失守的时候,派出陈策增援,辽阳城内仅剩兵马三万,增援失败,李秉城朱万良等带回兵马两万多,城中兵力仍是不足,袁应泰急令四周城寨兵马,火速进入辽阳城,三日之内,广宁、鞍山、锦州等大小六十余处的兵将,尽数调入辽阳,集结步军骑兵共十二万五千人,有总兵七员,副将七员,参将二十一员,游击、备御、千总九百八十人。征集战马七万匹,战车两万辆,火炮四十门,每面城墙上架炮十门,严防八旗出兵辽阳城。

三十五. 取得辽阳城(下)

努尔哈赤亲率左翼四旗,先到太子河边,眺望辽阳城,只见城池极是宽阔,城墙绵延,看不清边际,比沈阳城要大三四倍,城墙也比沈阳的城墙高出一大截,估计有三丈多。城外护城河两道,都是河宽水急,如果投入柴草沙袋,必定会被急流冲走。城墙上,旌旗如云,旗下刀枪涌动,兵将无数。

见辽阳城太高,池太深,兵多将广,各额真兵将不禁面有惧色。努尔哈赤传令大军:“过河后,不攻城,先在城外杀敌。”大伙都疑惑:“敌兵坚守城池,城外哪里有人?”

努尔哈赤领护军打头下水,游过太子河,左翼四旗兵马,紧跟着陆续跳入水中。努尔哈赤登岸后,依次派出几队探马,打着旗奔向千山探路,如果遇到大路上的行人,就打听通往京城的道路。浮水过河的四旗兵马,也不进兵城池,摆出要绕城而过的架势。

四旗兵马还没有全部过河的时候,近路探马来报:“西门有五万兵马出城,向西南走,是五个总兵统领,五面帅旗上,各有大字是:李、侯、蔡、姜、童。”辽阳经略袁应泰早就打探到八旗兵出征,人马调集完毕,准备坚守城池,要凭借高城大炮,挡住骑兵铁蹄。可是没有想到,从新上报的消息看,努尔哈赤要避实击虚,不打辽阳城,直接出兵鞍山广宁,逼近山海关,这把袁应泰吓坏了,辽阳以外的城池都已经没有兵将,广宁城里只有巡抚薛国用一个大员,手无兵卒,如果努尔哈赤这样用兵,从这到山海关,一路就是无人之境,那他袁应泰的罪,不是灭九族可以了结的。袁应泰与巡按张铨一商量,慌忙派出五个总兵,出城拦截八旗兵。

左四旗大部分人马游过太子河,兵将上马列队时,又一路探马来报:“辽阳五个总兵李怀信候世禄蔡国柱姜弼童仲揆,率领五万兵马,到城西南五里处,在大路上当道下寨,掘土壕埋栅栏,立起大营,大营的两侧路南路北,各立有一座小一点儿的营寨。”

努尔哈赤得报,传令左翼四旗出击城外明兵,自己亲率一个有二百九十六人的护军牛录,走在四旗前面。皇太极率领本旗护军断后,末尾过河,这时追到大汗前面,派护卫上报说:自己愿先出击敌营。努尔哈赤命十二阿哥阿济格追回八阿哥,转告皇太极说:已命莽古尔泰领正蓝旗出击路南敌营,叫他退回左四旗尾,与后进的右翼四旗观战。

皇太极不回,对阿济格说:“要同莽古尔泰和兵出击。”阿济格自己拨马返还,给大汗回话。努尔哈赤命恒纬带两黄旗巴雅喇精锐,助战皇太极。

八旗大军抵达五总兵营前,努尔哈赤率三个旗与明兵中营对持,并不冲杀,只令正蓝旗出击路南的敌营。这时,探马来报:“西门又出两万兵马,要袭击后军。”努尔哈赤令身边三旗不动,命护卫传令两红旗出战西门明兵。

皇太极莽古尔泰冲击路南兵营,明兵抵挡不住,有些动摇,中营明兵不敢分兵援助,因为中营正面也是大兵欲出。努尔哈赤再派杜度领正白旗,从左翼绕出去,助战莽古尔泰,明兵南营溃败,残兵向西南逃窜。

南营大败,皇太极莽古尔泰杜度再从左翼杀向中营,努尔哈赤率领正面两旗,同时发起攻击,明兵发射火炮还击,八旗长甲兵顶烟火冲杀,中营抵不住两路攻打,连同北营一齐往西南撤退。皇太极领兵追出六十里,杀到鞍山才回兵。李怀信童仲揆战死,姜弼等带着四万多兵马,逃向广宁,投奔巡抚薛国用。

两红旗也杀退了出城的明兵,袁应泰本想前后夹击,结果两路溃败,两万明兵都退回城里。八旗大军兵到辽阳,第一天诱敌出城,击溃五万,打退两万,斩杀总兵两员,败逃三员。当晚,八旗兵收拢人马,在辽阳城南七里曙光以北扎营。

第二天,早起卯时初刻,努尔哈赤命左翼四旗出人,挖大西边护城河的排水口,以加快护城河水泄出;命右翼四旗出人,搬运石块沙袋,堵塞城东入水口,减少太子河水灌入护城河。努尔哈赤亲自统领右翼四旗兵马,在护城河边布置楯车,令短甲兵持盾牌和弓箭,堵住吊桥,以护卫挖河填河的人。

城上明兵发现有人挖护城河,急忙禀报经略,不多时,东城门大开,总兵朱万良副将梁仲善率领步兵骑兵共三万人,出城保卫护城河,步兵推出炮车,列火炮三层,向护城河外连发不已。河上吊桥落下,朱万良梁仲善率骑兵往外冲杀。西门也有骑兵出城,落吊桥,出兵攻击正在挖河的八旗兵。

博尔锦派人急告大汗说:“挖排水的闸门太难了,不如夺桥容易。”努尔哈赤说:“要是这样,左四旗兵试着夺桥,如果夺下,速报,朕增兵攻西门。”莽古尔泰与博尔锦率两旗兵马,冒着炮火,冲杀西门明兵,城上火炮连打,箭矢倾泻,兼有炭火罐从城垛上砸下。杨古利率正黄旗助战西门,三旗拼死攻杀,终于夺取吊桥,明兵败回城里,关死城门。左翼兵马推战车,抬云梯,攻到城墙下。

代善、阿敏、皇太极等激战东门,代善领一个牛录的长甲兵三百多人,率先迎战朱万良,正红旗兵后面,紧跟着三个牛录的两白旗铁骑,有一千多人,在吊桥头堵截辽阳骑兵,厮杀半日,总兵朱万良、副总兵梁仲善都战死河边,残兵拽起吊桥,撤回城里。

傍晚,努尔哈赤将八旗兵马全调到西门,各旗轮番出兵冲城。城上明兵举火把挑灯夜战,八旗兵借夜色急攻,守城兵力吃紧,士气不振,有不少将官坠城逃跑,道员牛维耀、高出、刑慎言、胡嘉栋和户部侍郎傅国等人,各领家丁趁黑逃走。

第三天,早上,袁应泰见八旗兵只在西门外架梯攻城,兵力不很多,就派李秉城阎鸣泰率两万兵马,出南门,向西门冲杀,想打退攻城的八旗兵。李秉城人马还没有到达西门,代善岳托率领两红旗,踏着护城河的水面,冲到西城下,截杀李秉城。原来昨晚上,黑天后,八旗兵已经用石块沙袋和柴草,填埋了一段护城河,只是没有填到河面,还有一尺深的流水,骑兵踏水,轻易过河。

出城明兵不敌骑兵攻击,李秉城阎鸣泰败回城去。袁应泰得报李秉城失利,命令人马不再出去,只坚守城墙。下午,努尔哈赤增兵攻打西门,其他三面佯攻,吸引敌兵,所有的加长云梯,都架到西门城墙上,数百楯车向城下运兵,额附沙进和苏把海最先登上城头,两人与城头守兵厮杀,这时,城内火药库爆炸,暗红的大火球直冲高空,转瞬化作一团黑烟,漆黑地挡住半面天,炸裂声震得耳鸣不止,脚下城墙,随声震动,紧跟着,城内的营房,草料场及城上的角楼相继着火。城墙上守兵无心再战,纷纷溃退。

袁应泰在镇远楼内,见城上城下起火,八旗兵攻入,知道城池失守,举火焚楼而死,守道何廷魁投井死,监军崔儒秀自缢,总兵李秉城与副将阎鸣泰,各打开东门和北门逃走,逃散兵将五六万人。御史巡按张铨领兵抵抗,被活捉。

第四天,正午,东城门大开,努尔哈赤率兵马进城,辽阳城中的大户人家,制作了一对精美的皋比华盖,缝制一个锦茵坐垫,准备乘舆轿子,男子剃发,身着琵琶襟马甲,女人穿上新裁剪的旗袍,脚下是花盆底鞋,敲锣鼓吹喇叭,出城迎接大汗。城门上系了彩色丝带,两旁摆放香炉,清香点燃,每个人的手里,都举着黄纸裱糊的木牌,上写“万岁”两字,努尔哈赤在欢呼声中,率两黄旗护军骑马进入辽阳城。

张铨被活捉后,关在衙门里,努尔哈赤命博尔锦和李永芳到衙门劝降。李永芳请张铨归附,张铨不屑看李永芳,脸冲向门外说:“俺受朝廷深恩厚禄,如果投降苟活,是遗臭万年。”博尔锦对张铨说:“大汗将以高爵位待你,何不见一下?”张铨说:“你们虽然想让俺活,但俺唯有一死。你们留俺性命,是你国的美名;俺守死不屈服,则能流芳青史了。”

张铨坚决不归附,博尔锦和李永芳就把他的话上奏,努尔哈赤说:“他如果是知天命,自己来归附,宜当重礼厚待他;今儿战败被擒住,愿意死而不愿意活,这样的人养他有啥用?赐他死,成全他的志向。”

皇太极爱惜张铨是人才,还要用远古的事例劝他,到衙门拜访张铨说:“过去宋国的徽钦二帝,被金太宗捉去,都屈膝伏谒,接受公侯的封赏。我想救你一命,何必固持己见呢?”张铨说:“四王子好心相劝,无非想让俺活命,俺至死不忘。徽钦二帝是乱世的小朝廷,岂能跟当今皇帝,天下共主相比,俺岂能屈膝丧失大国的威严?留俺十日可以,过十日俺不再生存了。”

皇太极知道张铨已有必死之心,就问道:“先生临行有啥挂念么?”张铨说:“俺一心赴死,也是为家人着想,俺家里上有老母,中有妻妾九人,下有五个儿子七个女儿,俺死他们都得到保全,俺活,必使宗祀九族覆灭。俺看眼前将帅官吏,都愚昧而不谙时务,致使生灵涂炭。今天你们的兵马虽然能征善战,又有何益?只是伤亡人命而已。四王子如果能上奏汗王,两国和好,免生灵死于锋镝,名声岂不垂传于后世?”皇太极知不可夺其志,不得已命人缢死,厚葬于杨鲁山。

大金取得辽阳城,左右城寨的官吏,自来归附,辽河以东的镇江、鞍山、耀州、盖州、熊岳、金州等七十二处城寨,尽数剃发归顺。

八旗大军在十天之间,连取两座辽东重城,努尔哈赤与各贝勒大臣商议,决定人马休整一个月后,乘胜进兵医巫闾山下北镇的广宁城,这时,前后方两路探马,送来两个消息,让努尔哈赤止住了进兵的脚步。!

三十六. 迁都辽阳(上)

八旗大军攻取辽阳城,左右七十二处城寨传檄而定,辽阳百姓迎接努尔哈赤进城,努尔哈赤一面安抚归附的官民,一面传命各旗兵将修复盔甲战具,准备出征辽河以西的北镇广宁。

这时,护卫呈上沈阳德格类送来的奏报:“喀尔喀部的卓礼克图、巴哈、石尔湖那克等贝勒,率领所属的两千人,放牧牛马,走到沈阳城北的蒲河,听说我国已拔下沈阳城,就于辛酉日,闯进城内掠夺财物和粮食。我军中的蒙古人同八旗兵一起杀退喀尔喀骑兵,活捉三十人,夺得他们的牛马过千头,咋处置这些人,请阿玛定夺。”俘获的三十个喀尔喀人,也押解到了辽阳城。

努尔哈赤得报蒙古喀尔喀又敢来袭扰,很是愤怒,命令斩二十四人,令余下六人持首级和国书回报喀尔喀五部贝勒。蒙古在身后起事,前方在京城的密探,也送来不利的消息:天启皇帝再次起用熊廷弼。

两份奏报连着传到辽阳,努尔哈赤手拿奏报,召集各个贝勒大臣,合计对策。四大贝勒各旗额真,陆续进入经略府第,人到齐了,努尔哈赤说:“现今我国新增不少疆域城池,归附的降户也多,宜当细分编制;还有蒙古朝鲜不稳定,大明朝廷又起用熊廷弼,广宁防范会加紧,不如暂时先休整,等时机再进兵,怎么样?”

皇太极赞同说:“连日出战,兵马都疲乏,缓缓劲好。再有辽民人多事乱,该想想办法管理。”其他人也都同意大汗的说法。

努尔哈赤又问道:“上天既然眷佑我国,授以辽阳,如今是移居这里呢,还是回我国去?”所有的人都说:“回国去。”博尔锦向大汗说:“这儿不好,没大山,没树林子,不能围猎,就没肉吃,没皮子用,也没地方挖人参采山货,太不好了。”代善跟着说:“这儿离大明太近,如果熊廷弼出兵反攻,防敌的准备功夫也不足。”还有人说想家的,还有人说不习惯的,各有各的理由,没有愿意住在辽阳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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