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长城上的巡逻兵,巡城到县太爷跟前,领头的将官说:“你们是谁?不要看了,快下去。”一旁站立的仆人,上前一步,怒声说:“放肆,这是袁老爷出塞巡关。”袁老爷抬手止住仆人,说:“我们走。”说完,转身下城,边走边向天大喊:“我会再来。”
广宁失守,十万兵马溃败关中,战报送上朝廷,御宇震动,百官恐惧,皇帝盛怒。天启下旨逮捕熊廷弼和王化贞,交东厂处置。经略巡抚一同罢官,天启再下旨命兵部侍郎王在晋出任辽东经略,提升阎鸣泰做巡抚,驻扎山海关,统领军务。王在晋是一百个不愿意,现在几乎所有的朝臣,都忙着打点行装,收拾细软,就等万岁下一道南迁的旨意,好出京放生。可他王在晋却要迎着刀尖走,但圣旨已下,不可抗拒。既然接了圣旨,就得督办军务,王在晋先派出快骑探马,打探关外敌情。
左光斗、史可法等人给王在晋送行,一边赞叹王大人是国之栋梁,一边暗示新经略将来的命运难以预测。这时,八百里快递送上关外情报,有个好点的消息:努尔哈赤没有出兵山海关,而且连锦州都没占领,就回兵了。还有个很不好的消息:蒙古人南下牧马,八旗兵退让,在锦州与山海关之间,搭起成片的蒙古包。
王在晋得到这两条情报,对送行来同僚们说:“各位大人不必担忧,也许以后关外就安宁了。”左光斗苦笑:“敌情连报,王大人却说安宁,是安慰大家还是吓糊涂了?”三五位叹气的大臣,将王在晋的马车送出京城外。
熊廷弼退走时,烧尽了山海关外至锦州的城池村落。努尔哈赤兵到锦州中左,不再前行,撤回广宁城。广宁左右城堡内没有来得及撤退的明兵明将,都自己到广宁请降,守堡以上将官十七人,千总、百总四五十人,大小城堡驿站共有四十一座,分别是:镇静堡参将刘世熏平洋桥守堡闵云龙西兴堡备御朱世熏锦州都司陈尚志铁场守堡俞鸿渐大凌河游击何世延锦安守堡郑登右屯卫备御黄宗鲁团山守堡崔尽忠镇宁守堡李诗镇远守堡徐镇静镇安守堡郑维翰镇边守堡周远熏大清堡游击阎印大康守堡王国泰镇武堡都司金励刘式章归附的还有壮镇堡、闾阳驿、十三山、小凌河、松山、杏山、摔马岭、戚家、正安、锦昌、中安、镇彝、大静、大宁、大平、大安、大定、大茂、大胜、大镇、大福、大兴、盘山驿、大洼屯及双台堡的千总和百总。
明军撤尽,山海关外全部归大金所有,努尔哈赤再次奖赏额真兵卒,又命在都城辽阳的福晋们,来广宁城觐见。两日后,大福晋阿巴亥带领十多个福晋,坐暖棚马车进入广宁城。八旗军营里置酒席,痛饮三日,努尔哈赤传令:大庆三日后,回兵辽阳。
宴席上,酒过三旬,代善、阿敏向大汗请命:要借明廷无将守关之际,乘胜兵进山海关,直取京城。努尔哈赤不语,皇太极也赞同进兵,说:“我军席卷河东,正成破竹之势,如果不进山海关,恐怕将来后悔。”努尔哈赤见多数人要求进兵,才放下酒樽说道:“过去辽国、金国、蒙古国,都是不居住在自己国中,进入中原,过了几代,改变了自己的风俗。等到都形成关内的风俗,就灭亡了。如今大明居住关西,我国仍住辽河以东,各自为国。朕心已定,不入关中。”
皇太极听大汗谕旨,知道此事已不能改,心中有些气馁,退到一边喝闷酒。这时十四阿哥多尔衮来找皇太极,向八哥要野鸡翎箭。皇太极心情不好,没有搭理他。多尔衮看出八哥脸色不好,就摇着皇太极的胳膊问:“咋了?咋了?”皇太极看着十一岁的多尔衮说:“小屁孩儿懂啥?”多尔衮还是磨人,皇太极无意地说一句:“阿玛不让进关。”多尔衮停住手说:“我去问阿玛。”话没说完,噌地跑出老远。
多尔衮跑到努尔哈赤的案边,正经八北地说:“阿玛,我要进关。”努尔哈赤一听笑着问:“你进关干啥?”多尔衮说:“八哥乐意。”努尔哈赤拉过多尔衮,摸着他的脑袋瓜说:“咱们不能进,除非有人请你。玩去吧。”“喳。”多尔衮答应着,高兴地跑了,找到皇太极说:“八哥,阿玛说了,等有人请就能去了。”皇太极没吱声,心里在拣笑话。
在八旗兵将举酒庆贺之时,蒙古喀喇沁部南下牧马,占领锦州一带。探马送上蒙古进兵的消息,努尔哈赤对八旗额真们说:“好,我兵早回辽阳。”
三十九. 辽阳新政(上)
大金西进过辽河,不费一兵一卒之力,轻取北镇广宁城,十万明兵退入山海关里,八旗兵将彻夜庆贺。宴席上,探马来报,蒙古乘虚占锦州以西数百里土地。努尔哈赤得报后,并不生气,反而说好,侧坐的代善阿敏听了,十分诧异,两人对看,都不知道是啥意思。
代善要起身向大汗请旨出兵,刚一动身,阿敏伸手按下他说:“大汗今儿个高兴,有事儿明儿个再说吧。”代善稍一愣神,然后跟着说:“好,喝酒。”
次日,努尔哈赤召集各旗贝勒大臣,下令道:“大军提前撤离广宁,回兵辽阳。”御座下的贝勒大臣们都感觉意外,代善出列先说:“阿玛,我国不出兵山海关,应该回兵,可是现在喀喇沁侵占土地三百里,我们还不管么?”其他人纷纷议论,要出兵狠揍喀喇沁部。
努尔哈赤对着激奋的额真们说:“蒙古占了辽西几百里地,不是坏事,如果喀喇沁部能够在锦州站住脚,不被明兵赶走,那样的话,蒙古就把大明和大金给隔开了,两国会少很多事端。如果明兵出关与喀喇沁部争斗,喀喇沁部就会和我国联合,共伐大明,这样不也是好事么?我国怎么能先出兵喀喇沁呢?”大伙听了大汗的话,觉得有理,虽然心里不愿意,也没有再坚持要出兵的了。
蒙古喀喇沁部的事,放下不管了,探马再送来和蒙古有关系的好消息:兀鲁特部十七个贝勒和喀尔喀部六个台吉,率领部民来广宁归附。努尔哈赤闻听非常高兴,命代善、阿敏和博尔锦三人出城一百里迎接。五日后,兀鲁特贝勒明安、兀尔宰图、**、布彦代等十七个人,率领部民三千户;喀尔喀台吉恩白等六人,率领部民一千二百户,赶着马群羊群,骆驼背上驮着蒙古包,来到广宁城外。
努尔哈赤命杨古利和杜度杀牛羊,慰劳远来的蒙古军民,又在城中大摆宴席,为蒙古贝勒台吉们接风。侍卫博尔锦对努尔哈赤说:“大汗收留这么多人还须当心,蒙古兵乱不讲法纪,一路肆意抢掠,不只抢劫遇到的村屯,他们还相互动刀争夺。留下他们在跟前,不知会不会有后患。”努尔哈赤说:“无妨,朕命大金国人、蒙古人、大明的降民各自分城居住,容易管教。蒙古人打仗比明兵勇猛得多,怎能不用,不可因小节而废了大略。”
当晚,开席前,努尔哈赤传谕蒙古贝勒台吉说:“我国习俗是崇尚忠信,奉守法度,贤能的一定推举不遗;悖乱的一定严惩不贷。因此国中盗窃灭迹,路不拾遗,暴乱无法兴起,习俗如此,才蒙天眷佑。你们蒙古人,就是手持念珠口称佛号的,也不息偷盗之风,所以遭受天谴,使各部贝勒自乱其心,殃及于国。
今儿个你们既然归附我国,当客随主俗,贤能的嘉奖,没有才能的人,也因为归顺而厚赏。以后不可萌生偷盗悖乱之心,如旧恶不改,国法不容。”**、布彦代等几个蒙古贝勒,听说今后不许抢东西,大不满意,都愣瞪着眼睛,拉长脸子,肚子里在暗自生气。改了人家的习惯,断了财路,当然不会高兴。
大汗传谕完毕,再赏赐贝勒台吉们,恒纬带领三百个护卫,站成单排,依次走进摆宴席的大殿里,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方木盘,木盘里放的不是八碟子八碗,没有下酒的熊掌鹿鞭飞龙鸟,而每个方木盘都摆了一样东西,有猞猁狲大氅,貂皮、虎皮、狐皮、貉皮的裘衣,绸缎的蟒袍,还有金银、布匹、银器、瓷器。护卫们把方木盘里东西挨排放到每个蒙古贝勒台吉前的案几上,皮衣蟒袍给的一样,金银赏赐有差,蒙古贝勒每一人,赏给金子五两,赏银子二百两,一个台吉赏金子三两,赏银子一百两,另外还赏赐居住的房屋,吃用的粮米,耕田的黄牛和犁趟都给到了。
**、布彦代几个贝勒,早忘了生气,让人心跳的东西一样一样摞在案几上,几个人的嘴也跟着一下下张大,像称粮食的大斗,眼睛瞪圆,好似鼻子上安两个铃铛,放射出如孤狼见羔羊一般贪婪的目光。得到赏赐的贝勒台吉们万分欢喜,叩谢大汗的恩德,发誓忠于大汗永不悖逆。布彦代更上冲动,走出座席,大礼叩拜努尔哈赤说:“愿当大汗为主子,苍天可鉴,如有贰心,乱箭穿心。”努尔哈赤见参拜的这个贝勒魁梧英俊,言语直率,心里高兴,当即下谕旨,将岳托的女儿许嫁给布彦代,使他先成为大金的额驸。
赏赐完东西,奏乐开席,大汗及八旗贝勒与蒙古贝勒台吉举酒同饮。
犒赏了蒙古归附的军民,努尔哈赤传令:“十阿哥德格类领一甲喇兵马,驻守广宁城,归附的蒙古部民定居在广宁城左右,广宁所属的大明降户,随八旗大军迁徙到辽阳居住。”汗谕下达,大军撤回辽阳城。努尔哈赤刚回到府第门外,侍卫来报:“巴雅喇病重,想见大汗,但是难以走到汗宫来。”
努尔哈赤闻听五弟的病又重了,顾不上回家歇一下,忙喊上四弟雅尔哈齐,又叫了身边的几个贝勒,拨马奔向巴雅喇的贝勒府。
走进巴雅喇的内室,只见昔日驰骋疆场熊腰虎背的巴图鲁,现在已经骨瘦如柴,静静仰卧炕头,眼睛直直地望着棚脚,颌下喉结,显得分外凸出。努尔哈赤一群人呼呼啦啦走入房间,巴雅喇侧头看见大汗驾临,忙用双手按炕,头向上抬,想坐起来,可是使了很大劲,还是没有坐起身子,努尔哈赤快步走到炕沿边,两手扶巴雅喇的肩头说:“不用起来,躺下。五弟咋病成这样了?”嘴说着话,眼睛湿了。
巴雅喇又平躺下,浅笑着说:“弟的身子不争气,不能给大汗请安了。”努尔哈赤和雅尔哈齐都坐在巴雅喇头顶的炕沿上,代善、阿敏等同来的贝勒们,一起跪地上给五叔请安,然后都退出去,到厢房歇着。巴雅喇叫上茶伺候的婢女也出去,关上门,屋里只剩下兄弟三人。
巴雅喇听人都走远了,才说:“我一直有话要跟大汗说,大汗总是忙。再说也不知我的想法是不是妥当。”努尔哈赤回答:“五弟有话尽管直讲,客气啥。”巴雅喇稍犹豫一下,含糊地说道:“我国的基业是上天赐予,如何稳固延续?赏与的福分,如何永承?”
努尔哈赤听出来了,五弟是在委婉地问大金国继承人的问题,于是说:“朕早已想了嗣位的人选,八个和硕贝勒,都有这个福分。”雅尔哈齐插话说:“大汗何不早指定一个?大明皇帝都是在登基的时候,就指定皇长子做太子的。”巴雅喇赞同地说:“我也是这个意思。”
努尔哈赤对两个弟弟说:“大明国的办法不好,一律以长子做太子,如果长子不是最有才能的,岂不误了大事?年长仅能受人尊重,不一定最能谋国理政。四大贝勒都是能干有智谋,才脱颖而出,现在令四人轮流掌政,是历练他们,也是在考验他们,看看四个人中,哪一个最有能力,堪做新汗。四小贝勒天资聪明,等长大历练之后,也可作嗣位的人。”
巴雅喇问:“四大贝勒掌政的时日不短了,大汗选定哪一个了呢?”努尔哈赤说:“朕不指定。一个人如果位高权重,难免蛮横放任自己,他的权力一旦不受制约,必然泛滥。如一些贪赃的官吏,原本也是清正人,都因约束的不利,纵容了他们犯错。朕现在有个好办法,过几日下谕旨给你们看。”兄弟三人又聊一会儿闲话,让巴雅喇安心静养,努尔哈赤和雅尔哈齐就起身告辞了。
1622年春末,天命七年三月,努尔哈赤颁布八和硕贝勒共理国政的汗谕,并且命八旗各自建立档子,抄录一份汗谕存留。八旗各贝勒大臣们,齐集汗王大殿,护卫恒纬站御阶上宣读汗谕说:
“继朕而嗣大位的,不是令强硬有力的人做大汗。如果以这样的人即位,他恐怕就会自恃强力而妄为,获罪于天。
且一人纵有知识,终是不及众人一同谋划。今儿命你们八个和硕贝勒,同心谋国,就没有多少失误了。
你们八个和硕贝勒内,选举出能受谏,而且又有品行的一个,嗣朕登大位。
新汗即位后,如不能受谏,行为又不够端正,那么就改选他人,重立品行端正的人为新汗。改选之时,若不听从众人的议定,愤怒而怫然变色,岂能使这样不贤明的人,任其所为。
至于八和硕贝勒,共理国政,若一人有心得,说出来有益于国家,另外七人宜当共同赞成。如自己既无良策,又不能鉴别出他人的好坏,只缄默坐视,那么就要罢免这个和硕贝勒,从他的子弟中,选举出贤能的人继任。改选之时,若不听从众人的议定,愤怒而怫然变色,岂能使这样不贤能的人,任其所为。
八和硕贝勒中,若有人因围猎采收等私事外出,要告知他人,不可私往。若是要入见大汗,不许一、二人觐见,必须等其他和硕贝勒都到齐了,一同觐见,同谋合议,以治国政。
务期斥责奸佞,推举忠直。”
安排身后事的汗谕发出去了,努尔哈赤还在汗宫里斟酌有没有遗漏不妥的地方,远路探马送来大明朝廷传出的密报:大学士孙承宗代替王在晋经略山海关,提拔马世龙,重用袁崇焕,出关二百里,修复兴城的宁远等城池。
三十九. 辽阳新政(下)
天启皇帝原先下旨任命王在晋为辽东经略,镇守山海关。王在晋陈兵十万于关上,不敢出关门一步。朝廷的文武大臣,见边关无一点战绩,萎缩不动,人人恐惧,于是纷纷上疏,奏请迁都避乱,此时却有一个七品的县令,站出来,反对满朝官员逃避的论调。此人是进京接受考核的福建邵武知县袁崇焕。
早朝时,品级台下的袁崇焕出班跪拜说:“启奏陛下,我朝天威所在,何惧边外小部。臣在几日前,曾到边关实地勘察,长城坚固,关门险峻,完全可挡住八旗铁骑,如果给臣兵马钱粮,臣一人足能守住山海关,稳保京城安然无恙。”
袁崇焕豪言壮语一出,满朝侧目,有人震惊,有人欢喜,也有人不以为然。天启闻奏,龙颜大悦,问:“爱卿果然有此才能?”皇上一高兴,马上有数人附和上奏道:“邵武知县袁崇焕,英风伟略,胸中如有百万兵,请圣上破格留用。”
天启又问袁崇焕:“爱卿有什么策略?”袁崇焕奏报:“山海关右侧是茫茫大海,建州没有水师,不能海上用兵。左侧,重峦叠嶂,沟壑纵横,足以阻止骑兵,并且是蒙古察哈尔的领地。察哈尔林丹汗有兵马四十余万,待臣出关厚赏领兵之人,量蒙古诸部必然感激皇上多年眷养之恩,受招抚而对抗建州。即使蒙古不出兵交战,也不会归入建州,而会声援我兵,臣就可以一心防御建州。
臣出关后,高筑墙,广积粮,修城建池,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取得一城,加高一城,不但巩固山海,即是已失掉的封疆,也必定收复回来,许给臣五年时日,必能报给皇上大捷。”
袁崇焕一番雄才大略的答对,暂时扫去朝堂上下的惶恐,天启皇帝当即给袁崇焕加官进爵,连升三级,封为兵部侍郎,调往山海关,到王在晋帐下听用。袁崇焕为表誓死的忠心,将年迈老母及妻妾儿女,一同带上出塞,携三十二万两饷银,奔赴山海关军营。
王在晋得知新来侍郎是皇上的新红人,虽然是在自己帐下听用,却没有一点轻视的意思,没有一点上司的架子,对袁崇焕十分的器重,几乎平起平坐,共管军务。然而涉及用兵方略时,两人的意见相差太远。袁崇焕要马上出兵关外,收复被蒙古人占据的前所、前卫,以及宁远等地。王在晋不同意,理由是:粮饷不足,兵马不够,刀枪不整,如果出关与大金开战,只有失败;从现在的情形看,努尔哈赤不敢攻打山海关,因为在熊廷弼全线溃败的时候,八旗兵都没有到山海关下,如今十万大军陈兵关上,努尔哈赤就更不能出兵了,朝廷兵马不出,八旗兵马不进,两下相安,是最好的局面。
但是,这不是袁崇焕要的结果,出京前,当着满朝大臣的面,向皇上说出了大话,如果没有一点作为,岂不是犯了欺君大罪,因此袁崇焕急着要收复几个地方。然而王在晋不同意,袁崇焕就上奏朝廷,请旨意出兵。兵部难以抉择,大臣们上疏,建议大学士孙承宗巡边定夺,天启准奏。
孙承宗到山海关,也打算用兵关外,以稳定朝廷内大臣们慌乱的情绪,力劝王在晋收复关外城池。王在晋知道,一旦与大金交兵,必定战败,自己的命运就和几位前任经略一样了,可眼前又耐不住孙承宗的压力,最后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决定在山海关外八里远,一个叫八里铺的地方,建造一座大城池,驻扎重兵,与山海关犄角相对,护卫关门。袁崇焕和孙承宗对这个计划都不赞同,孙承宗上奏皇帝,说王在晋不堪大任,请求让自己担任经略,天启准奏。
王在晋万分惊喜地辞去经略职务,暗自庆幸自己是唯一能平安回京边关大员。孙承宗就任,全力支持袁崇焕用兵关外。袁崇焕先用重金奖赏侵占锦州左右土地的喀喇沁贝勒,不动刀兵,就收回了山海关外锦州以西的所有城池。
蒙古人让出城池后,孙承宗任命袁崇焕为宁远道,率重兵,征夫役,调拨饷银三百万两,扩建宁远城。
袁崇焕在宁远刚一动工,努尔哈赤就得到了消息,各旗的贝勒大臣们,一致请求出兵,趁袁崇焕立足未稳,消灭出关的明兵。努尔哈赤不准,对大伙说:“我国承天眷佑,遂有辽东之地。但今辽阳城大,城墙年久倾危。现在东南有朝鲜,北有蒙古,二国俱未征服,如离开这儿出征大明,恐怕有后顾之忧,必须重建一座更坚固的城池,分兵守御,以固根本。今儿经略孙承宗,治军有方,营垒、炮台都有增建,明兵势气正盛,不宜与其争锋,我国须等待时机,才能征讨。”
大贝勒代善有疑义,阻谏说:“现在住的房舍,都是刚刚新建好的,如果再兴建城池房舍,百姓就太劳苦了。”努尔哈赤坚持建新城说:“如今将与大明交兵,岂能图安逸?你们所吝惜的,是一时的小劳苦,朕所考虑的是长计。如惜一时劳苦,怎么能成就将来的大业?朕打算由降户中出公差的人筑城,而城中房舍各自营建。这样虽然暂时苦一些,但是能一劳永逸了。”
贝勒大臣们勉强同意,新城地址选在太子河东岸,距离辽阳城五里的地方,在图纸上画好城池的大小:周围六里,东西长二百九十六丈,南北宽二百六十八丈,城高三丈七尺,南城门最高最大,做举办入城等礼仪的正门,先起好了名字叫天佑门。城中有宫殿、祭坛、庙宇、官库等,由博尔锦统领兵民修建。
可是,在征调夫役时,却征不出多少人,博尔锦请求降低城墙高度,原先打算砌砖六十八行,因人手少,要减去四行,大汗不许。努尔哈赤很是不悦,责问管理降户的大臣们:“降户人口有十几万,怎么能没有人出公差的呢?”杨古利回答说:“辽阳的男丁有十多万人,加上铁岭、奉集堡、虎皮驿及广宁归附的人口,总数近二十万,出公差的男丁该有一万,但现在只征得两千,其他没出公差的人,都是因为暗地给了都司或守堡一些财物,就免了差役,所以征不到人。”
努尔哈赤听说有这样的事,不太相信,于是令护卫恒纬去查实一下。不到两天,恒纬回报大汗:“都司金励院子里粮食特别多,有五十多囤子,还有草垛;有马十群,牛十五群。有这么多马匹,却不上山放牧,在马圈里喂草,还喂粮食。其他院子里堆满粮食,圈里牛马成群的人,还有李永芳、佟养性、王一屏、王国光、孙得功等,共三十四人。他们不但院子里东西多,屋里的阿哈、婢女也极多,穿戴也阔气,最下等阿哈,穿的都是绸缎褂子。”努尔哈赤一听,查到的这三十四人,都是从大明归附来的降官,来到大金的日子有多有少,任的官职有大有小,但都是管着一处降户,都苛索不少财物。
次日,努尔哈赤召集所有归附来的大明官吏,下口谕斥责说:“取得辽阳之后,曾命你们将归降的兵卒,尽行放回各自父母家去,你们不同意,说是将他们遣返,今后我等俘获敌兵还有什么用处,于是不遣返,都成了你们的家丁。你们曾从镇江、宽甸、爱河带回数万人,想以此充兵役,得不到兵卒;想用此服官役,也得不到人,带来数百人上千人,也不能得到一二人服役。
河东数万应服役的人,都因为你们苛索财物,使他们豁免,要人口还有啥用?新归附的官吏,没改以前的习性,可以有说道,有的归附很久了,还是贪婪不改。抚顺额驸李永芳,石乌里额驸佟养性,朕待你们如同半个儿子,是汗家女婿,也同流合污。
贝勒家中庭院有粮料吗?你们家中庭院粮料堆积多少?如果不都是免于赋税而取来的,能从哪儿来?粮料是放在表面能看见的东西,金银能看见吗?你们不思报答朕的养育之恩,不明白办差,而是一味如此苛索财物,朕今后不信你等归附的人了。”
贪赃的总兵游击守堡们,见大汗愤怒,无不恐惧,一齐跪地叩首请罪,李永芳愿意交出苛索来的财物,都司金励也愿上缴粮食、绸缎、毛皮、金银等财物,两人交出的东西,折合银两一百万。金励痛哭流涕说:“原先要了下属的东西,不以为有罪,今大汗下谕斥责,才知道悔恨。谢大汗及时揪出臣等贪欲,恳请给臣等自新机会。”努尔哈赤准许,免了处罚。
各官交上的财物值银三四百万两,全部转为修筑新城的款项,原先出公差服役的人数少,现在可以花钱雇人工,租牛车干活。监工大臣们指挥兵民在杨鲁山下建窑烧砖,开采石块,备足了筑城的材料。博尔锦又请示大汗:“现今砖石充足,用不用将城墙加高几行?”努尔哈赤说:“不用,六十八行已经不少了。”
太子河边,杨鲁山下,人如潮涌,很久没有出门的一等大臣、老巴图鲁安费杨古,也到新城的地址观看,坐在椅子上大半天也不出动静,家人叫他喝茶时,发现老大臣已经安然辞世了。努尔哈赤得报安费杨古离世,垂泪不已,步行送老臣到杨鲁山上。安费杨古离去,与额亦都谢世间隔一年零两个月。
安费杨古与努尔哈赤同龄,六十四岁,老大臣的离去,使努尔哈赤倍觉伤感,夜黑人静时分,大汗没有困意,命侍卫召传八和硕贝勒,再宣治国上谕。
四十. 安抚蒙古(上)
老大臣安费杨古的离去,令努尔哈赤伤感不已,夜深了,难以安眠,又想起了和硕贝勒共治的事,要对颁布的上谕做一些补充,于是命侍卫去召集各旗贝勒,到汗宫来听口谕。
不多时,各个贝勒们都急慌慌地来了,不知深夜召见,有什么急事。大汗的子侄十多人进入内室,跪地行礼,努尔哈赤坐在炕边说:“朕将在八和硕贝勒之下,再设八个辅政大臣,以验查各贝勒的公正之心。看谁能对自己的事、别人的事,平等相待,持以公道。如果有谁以是为非,八大臣查出来,就得直言不讳地指责,要是贝勒不接受,就奏报到朕这里,这是设八大臣的第一层意思。
至于各样差事,做啥有利于国,做啥有害于国,八大臣也要用心筹划,以免有疏忽遗漏。对于有辅助大业之才的人,应推举给贝勒;对于不胜任自己差事的,要指出他不作为的地方,上报到贝勒,这是第二层。
带兵的武臣将官,行军列阵,谋略得失,谁能干,谁差些,八大臣也要给出评论,这是第三层。要是无能的人不降职不革职,平庸误事就没有惩戒了;贤能的人不推举出来,满腹才智的就难以建功立业。你们各个贝勒,若能多聘幕僚之臣,经理国事,各得其宜,朕就放心了。”汗谕传下,努尔哈赤心情安宁了许多,说完这一件事,就让贝勒们都回去了。
走出门外,德格类没精打采地说:“这么急着来,以为有要紧的军情呢,还是这个小事。”旁边的皇太极对德格类说:“阿玛讲的是治国大事。”
大金、大明两国在忙着筑城防御的同时,又都在加紧拉拢蒙古。东扎鲁特的贝勒巴克和喀尔喀的台吉拉巴西,分头来到辽阳城朝觐,努尔哈赤厚赏,给他们貂皮、珍珠、布匹和绸缎。在宁远修城的袁崇焕,也出重金招抚西扎鲁特的贝勒昂安、钟嫩和北科尔沁的贝勒孔果尔。钟嫩、孔果尔两人暗地奉献宝马,接受袁崇焕的金银,昂安则有恃无恐,与袁崇焕杀马立誓,要与明兵一道出战大金。辽阳城派往蒙古各部是使臣,大多遭受昂安的劫杀,努尔哈赤决定,出兵讨伐西扎鲁特的昂安和钟嫩。
1623年夏,阿巴泰、德格类、寨桑古、岳托和博尔锦统帅十个牛录的兵马,出战西扎鲁特。八旗大军寅时出辽阳城,三千余骑,乘夜疾行,第一日行进到辽河边驻营,次日早起,在罗地浮水游过辽河,走新民过彰武,沿柳河东岸,进入茫茫的科尔沁草原。
盛夏大草原上的蒿草,翠绿水嫩,高过马背,层层叠叠,望不到边际,如同汪洋,尽头与天边相连。微风掠过,草浪汹涌翻滚,凌身而过,仿佛天地在摇动。骑马在草丛里穿行,一朵朵巴掌大的紫花、红花,与细细的草尖一齐扑打在铁甲上,撒落下一簇簇花瓣。大军打马飞驰,似浪卷蛟龙,前锋是镶黄旗梅勒额真戴穆布,率领五十名长甲兵探路,军尾有正黄旗牛录额真阿尔代、毛海和光石三人,领一百人做后哨。
第十日,出科尔沁草原,前锋到达厄尔格勒,这已是西扎鲁特的地界,大军再北行一百里,第十一日,到达昂安驻地。阿巴泰与德格类各领兵马,从左右两翼突袭西扎鲁特的兵马,昂安事先不知道八旗兵临近,仓惶迎战,长枪绞弯刀,铁甲烈马鸣,扎鲁特铁骑不敌八旗兵马,贝勒钟嫩战死阵前,其他蒙古兵四散。
昂安携带三个福晋两个小儿子及二十多个护军,坐牛车向北,往霍林河方向逃窜,牛车在前面跑,骑马的护军用刀枪挑乱车轮压倒的蒿草,掩盖车辙的痕迹。博尔锦、戴穆布与正红旗甲喇额真雅希禅领五十人,沿草迹搜索,追击昂安,寻找一天多,走到霍林河南岸,在河边发现丢弃的空牛车。
博尔锦、雅希禅领三十五人下马,沿河边搜找,戴穆布领十五人骑马站立高处,准备接应。突然,草丛里飞出数支箭矢,一齐射向戴穆布,射向身上的被铠甲挡住,射向脸面的被手中长枪打落。一排箭射完,昂安领二十多个兵卒从深草中站出来,围攻戴穆布等十多人,有人继续向戴穆布射箭,昂安身边的一个侍从,扬手向戴穆布打出一支小飞枪,打中了戴穆布嘴,戴穆布落马而死。
河边搜索的八旗兵,听见弓弦刀枪的声响,立刻包抄上来,与骑马的十多人,杀尽蒙古兵,昂安一同被斩首。阿巴泰率领兵马搜捕各路牧马人口近千,获得牛马五万,全部带回大金。北征大军得胜返回,努尔哈赤拜祭堂子后出迎四十里,在古城的大路上,插八面龙旗,旗下排列战鼓立号角,迎接阿巴泰等凯旋。
当日阴雨,努尔哈赤在营帐内摆宴席,奖赏兵将,戴穆布阵亡,分给他家的牛马财物最多,又提拔戴穆布的弟弟辛泰做牛录额真。所有出征兵卒,都按军功重赏。宴席上,博尔锦举酒说:“全仗大汗洪福,我军才获大胜。”努尔哈赤对大伙说:“蒙古就像此时的云,云合则下雨,蒙古各部落合,其兵马就强盛;各部分散,犹如云收雨止,不成强势。在他们分散的时候,我国当伺机而取。”阿巴泰对阿玛说:“从都城出兵蒙古,路太远,如果能从沈阳城出兵,就近多了。”努尔哈赤点头赞同,但是没有说话。
北征兵马刚从古城回到辽阳新城,钟嫩的儿子桑土送来哀求的书信,写到:“普天共主淑勒汗陛下,臣历来没有罪,阿玛在世时曾得罪大汗。今大兵下临,臣幸运得以脱身,但福晋和儿女都被俘获,请大汗明察给与豁免。昔日大汗说过:桑土不怯懦的人。臣不敢忘大汗褒奖,恳请垂怜。”
努尔哈赤看了桑土的书信,打算归还他的福晋儿女,阿巴泰和德格类等都不愿意,德格类说:“捕获的人口,是额真士卒们拼死才得到的,岂能因一封信就要回去?”努尔哈赤对贝勒们说:“钟嫩有罪当诛,其子无罪,不该惩罚。今儿以人口财物招抚了桑土,省得日后用兵讨伐,怎么不值得么?”于是给桑土回信说:“你的福晋儿女都在这里,没有受伤,没有生病,你可以来领回去。”不久,桑土来辽阳新城朝拜大汗,努尔哈赤不仅归还了他的家人,而且归还了钟嫩所属的部民和牛马,再赐与金银、盔甲和刀枪等东西,桑土万分感激地返回扎鲁特。作者秋秋号136390654恒纬
四十. 安抚蒙古(下)
昂安钟嫩遭斩杀,北科尔沁的贝勒孔果尔万分恐惧,派人出使大金,请求把自己的女儿西喇黎许嫁给大汗的子侄,两国联姻和好,努尔哈赤准许,把西喇黎嫁给十九岁的阿济格做福晋。1623年夏末,孔果尔令他的儿子贝鲁思克送西喇黎去辽阳新城,因为阿济格还没有领过兵,不能带兵马迎接,努尔哈赤就命杜度、寨桑古率领五个牛录的兵马,出辽阳城六十里,到柳条寨迎接。贝鲁思克将妹妹西喇黎送到,努尔哈赤赏赐给他们貂皮、人参、金银、牛马等财物,设大宴完成婚娶礼仪。
住在大金的额驸莽果尔,与贝鲁思克早就是好朋友,这次贝鲁思克千里迢迢来到大金,莽果尔特别高兴,准备找旧友单喝十大碗。可是,福晋杜济获安不让他去,莽果尔问:“因为啥不许喝酒?”杜济获安说:“你是想看贝鲁思克,还是想看他妹子?别以为我不知道。”莽果尔被福晋无中生有地冤枉了,暴怒不已,两人动手,打得唏哩哗啦,叙旧的酒也没有喝上,还倒闹个满脸花。在举城欢庆的时候,两人打架,有人把他俩的事上报到大汗那里。
蒙古送亲队伍走后,努尔哈赤在后堂的八角殿,召集妹妹阿吉革和所有成年的格格训谕:“天任国汗,立法度,惩恶扬善。今儿我国贝勒中,有的削职,有的被斥责,他们有怨恨吗?都是因为败坏法纪,祸乱常理,才依法处治。他们都是有功掌事的贝勒,且不能废法而免罪。何况你等女子,如果乱法纪,岂能徇私废法?男子忘死于外,以身殉国,你们安居家中,若违法制坏基业,岂能饶恕?朕选贤能有功劳的人,把你们嫁过去,难道是为了受制于你们的吗?你等当柔顺敬重额驸,如果再凌辱自己的额驸,恣意骄纵,她的品性就比鬼魅还可恶。”
努尔哈赤又对身边的妹妹阿吉革说:“你平时多以妇道教她们,如有再犯法的,必定论罪处治,你不要阻拦朕。”
训谕完格格们,努尔哈赤再召见蒙古归附的贝勒们,传口谕说:“凡是来我国居住,结婚姻立家业,娶朕家女儿的,不必畏惧格格。朕因你们远来归附,怜恤你们,嫁女成家,岂是让你们受制于女子?
朕曾听说:察哈尔、喀尔喀各贝勒的女儿,下嫁给侍从或大臣的,格格们常欺凌额驸,扰乱国事。如果朕家女儿有像你们那样的人,欺凌自己的额驸,你们不必叹怨惧怕,也不要施以暴横,定要上告到朕这儿,格格有罪至死的,斩不赦免;罪不至死的,废掉,另选女子做福晋。
倘若格格有不贤惠的,不上奏,过错在你们身上;上奏了而没有处罚,过错在朕。凡是肚里有苦水的,不用避讳,都可以直奏实情。”
蒙古贝勒们听了大汗的口谕,大多感激不已,但也有不信的,虽然没有人说话,从表情上还是能看出来,当着蒙古贝勒们的面,努尔哈赤再传来四大贝勒,对他们四个人说:“喀尔喀贝勒原本自在无拘束,欲求安宁快乐,才归附我国;兀鲁特、科尔沁部贝勒,因蒙古汗残暴,也归附我国,今后把他们等同八和硕贝勒看待。你们四人轮月掌政时,如遇到蒙古贝勒犯了当斩的罪,不要论死,遣送回他的故地就得了。”四大贝勒领命,蒙古贝勒们叩谢大汗恩德。
入冬时节,寒风吹落层层枯叶,一等大臣户尔汉壮年早逝,努尔哈赤亲临灵前,哭泣良久。大福晋阿巴亥问:“大汗这么心疼,咋不早些启用,以致他抑郁离世?”努尔哈赤说:“户尔汉功已极高,恐将来新汗不能驾驭。今儿免去他所有差事,待将来再用时,必定感恩效忠,不想竟然先逝去。”说完,又叹息不已。户尔汉离去,与安费杨古谢世间隔十一个月。
1624年春节,喀尔喀巴岳特部台吉恩格德尔,领福晋逊戴格格来辽阳新城拜年。逊戴格格是努尔哈赤的侄女,所以恩格德尔是汗家额驸,过春节时来大金献马。恩格德尔见都城繁华,就想留在辽阳新城长住,但是又担心大金的贝勒们刁难他。
努尔哈赤得知恩格德尔打算留下来,很是赞同额驸的想法,为消除恩格德尔的担心,努尔哈赤命贝勒们与恩格德尔焚香盟誓,大汗召来地位较高且成年的贝勒,有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阿巴泰、德格类、寨桑古、济尔哈朗、阿济格、杜度、岳托、硕托和萨哈廉十三个人,与恩格德尔一同跪在香案下,恒纬站立右侧,宣读誓词说:“皇天眷佑,使恩格德尔远离阿玛兄弟,怀德而来,以大汗为阿玛,以各贝勒为兄弟,弃生长的故乡,视我土如故土。如不念归附抚与恩赐,则苍穹不佑,遭殃眼前。今天作之合,使额驸得以恩抚,上天保佑贝勒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阿巴泰、德格类、寨桑古、济尔哈朗、阿济格、杜度、岳托、硕托、萨哈廉以及恩格德尔咸得永年,各安享逸乐。”恩格德尔感激大汗恩泽,发誓矢心无二。
春节过后,努尔哈赤命代善等贝勒,率兵马到巴岳特恩格德尔的领地,将恩格德尔所属部民、牛羊,全部接到辽阳新城,并且厚赏恩格德尔及他的弟弟莽果尔代。
户尔汉已离世两个月,努尔哈赤刚从悲伤中出来,五弟巴雅喇跟着病故,伤心的痛楚再次袭来,努尔哈赤忧郁地在杨鲁山修建陵园,在安费杨古陵寝南侧安葬巴雅喇。为了祭祀方便,更为了稳定人心,努尔哈赤决定将启运山下景祖、显祖等人的陵寝,也迁到辽阳的杨鲁山。
1624年夏,天命九年四月甲申朔,努尔哈赤命堂弟铎弼、旺善与贝和齐三人,回老城赫图阿拉,迁移景祖显祖的陵寝。铎弼等人来到启运山陵前,供奉牛、羊、猪三牲太牢,燃香粉祭祀,香火燃尽之后,起出景祖和显祖的辛宫,分别放在打着黄罗伞的马车上;再起出汗伯父礼敦灵榇、穆尔哈奇灵榇、舒尔哈奇灵榇以及汗叔叔塔察篇古之子佑尔哈齐的灵榇,分别放在打着红罗伞的马车上;最后起出汗福晋富察氏及褚英的灵榇,放在打着蓝罗伞的马车上。护灵的大队人马缓缓西行,奔向辽阳都城。
铎弼等人临近新城时,努尔哈赤带着所有贝勒大臣,率领两牛录披甲持枪铁骑,出城二十里,到皇华亭迎接。最前面两辆黄罗伞走近,努尔哈赤与所有兵将士卒,一同下马,跪在大路左侧,叩首迎接。待两车走过,努尔哈赤及身后跪迎的人们站起,跟在车后,步行到杨鲁山,将所有辛宫灵榇安置在事先修建好的陵寝里。
关闭寝宫门以后,再供奉牛、羊、猪三牲太牢,燃香粉焚纸钱祭祀。努尔哈赤在景祖、显祖灵前撒酒叩拜说:“我征大明,为玛法、阿玛报仇,已得到辽东、广宁,因此移灵至此,安于斯土。保佑大金,天地垂福。”
大金迁都城,移陵寝,讨伐蒙古,大明的经略孙承宗都没有动一动兵马,但活动在镇江和朝鲜的毛文龙,派出三个游击,领二百余兵逆鸭绿江东进,翻过长白山,袭扰辉发城。毛文龙的兵将虽然被守城的牛录额真苏尔东安击溃,可是努尔哈赤还是感觉到,毛文龙在大金背后是一潜在的祸患,于是决定打击毛文龙。
1624年初秋,努尔哈赤命三贝勒莽古尔泰,率二十个牛录兵马出击旅顺口,这里驻扎着一万明兵,是毛文龙的供给基地,镇江的兵源、需要的粮食军械,都是从旅顺口运去的。再命正白旗梅勒额真楞额礼、镶红旗梅勒额真吴善,领四个牛录,过鸭绿江,进入朝鲜出击毛文龙。
鸭绿江上游、乌苏里江两岸的高山密林里,分布着东海女真,为防止毛文龙在那里抓壮丁抢财物,又命旺善、车尔格、正黄旗甲喇额真达朱户领兵三个牛录,远征东海瓦尔喀部;命阿拜、塔拜、巴布泰领兵三个牛录,出兵东海北路虎尔哈部;命博尔锦、牛录额真齐扎驽、塞纽克、雅虎哈及穆达尼率兵七个牛录,进军东海南路虎尔哈部和卦尔察部。
各路兵马依次出城,侍卫急慌慌呈上奏报:“一等大臣何和里去世了。”努尔哈赤闻听,悲伤失声,跌坐龙椅上站不起来,涕泪齐出地说:“朕有并肩好友五人,为啥不留下一人送朕啊。”努尔哈赤想起身去何和里府,却无力站起,摆手传令侍卫,叫宫中所有的福晋贝勒,都去送别。何和里比努尔哈赤小两年,六十四岁。何和里离去,与户尔汉谢世间隔八个月。
出兵过江的一路兵马,道路最近。楞额礼、吴善在探马引导下,于后半夜浮水游过鸭绿江,突袭毛文龙大营,明兵惊慌失措,且战且退,八旗兵斩杀敌兵五百,毛文龙领余部逃入朝鲜义州境内。天亮以后,楞额礼等人登上江中种地的岛屿,尽焚岛上明兵的粮草,然后率兵返回。年末,莽古尔泰等各路兵马,都得胜回到辽阳新城。
远征的兵马回来齐了,又到新年,努尔哈赤除了奖赏有战功的将士,再摆下一桌最丰盛又最特殊的宴席,奖赏的不是功臣,而是六个曾经与努尔哈赤为敌的老人。作者秋秋号136390654恒纬
四十一. 迁都沈阳再征明(上)
1625年乙丑新春第一天,早起,代善、阿敏等十多个各贝勒,头一拨来到汗宫,给大汗拜年,努尔哈赤对大家伙儿说:“今天朕不和你们吃饭,朕要宴请几个老人。”皇太极听了,担心阿玛在新年的时候,想念安费杨古、何和里等老大臣,就想岔开大汗的意思,说:“我国哪里还有能承受阿玛宴请大臣,阿玛就和我们一起吃吧。”
努尔哈赤说:“今儿个朕要请的,是两个老头儿,全宗室里,就他俩年岁比朕大,他们是朕的兄长拜珠户和祜星阿,另加上四个老太太,有阿巴亥的额娘,孟古的姐和俩嫂子。”代善有点不乐意地问:“阿玛咋请这几个,他们有啥功劳?”努尔哈赤说:“他们哪有功劳?拜珠户和祜星阿,在昔日朕起兵报仇时,阻挠朕,给朕添事儿,没做过有裨益的活计。阿巴亥的额娘帮着乌拉贝勒满太和布占泰,没少给朕找麻烦。孟古的姐是叶赫贝勒常住的福晋,俩嫂子是布塞、金台石的福晋,她们过去都恨朕,从没给过我国一点好处,但是,他们又都是长者,朕不忍废敬长的礼数。”贝勒们再没有话说。
正午,六个老人都请到汗宫,大汗的俩兄长进到屋里,上北炕,面向东坐在热乎乎的炕头;四个老太太上南炕,也是面向东坐在炕头。六人向大汗行家人礼,恭贺新年,大汗向他们行大礼请安,努尔哈赤行完礼,坐到北炕炕梢的毡垫上,三个福晋再进屋,给老人们拜年,三个福晋是阿巴亥、阿吉根和德音泽。三福晋一同行了家人礼,坐到南炕的炕梢。跟着侍卫、侍女们进来,在炕头、炕梢共放上四张炕桌,端上来八碟八碗,烧红了碳的紫铜火锅。涮锅子用的肉,有四样地上跑的,四样天上飞的,四样跑的是熊瞎子、老虎、狍子和梅花鹿;四样飞的是山鸽子、飞龙鸟、野鸡和沙鸡,都是从赫图阿拉、界凡城一带围猎,打回来的山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