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天的时间,围猎结束。带着收获,兵马回城,与城中家人一起吃饭,不是本城的士兵,在营帐里吃饭。说是吃饭,实际是吃肉,每户都分得够吃三四天的肉量,家人开始烧水,水是寒冬不冻山涧水最好,在铁锅先放了黄蘑菇、猴头蘑、山葱、山苞米、干的地缨皮、山辣椒秧,铁锅下用椴木生火,当水微温时,先放入肥嫩的飞龙鸟,稍炖一会儿,再放入几块的野驴肉和半只熊掌。小火慢炖,直到天上龙肉和地上驴肉的香味及熊掌的油脂都溶到了汤里,改用椴木碳火,就开始吃饭了,把放在外面雪地上的大筐拎进来,里面是虎肉、鹿肉、狍子肉、野猪肉、野兔肉、野鸽肉等,肉块大小不等,虎肉最少,鹿肉、狍子肉和獾子肉较多,这些肉都是凉透没冻,是最鲜嫩的时候,一家人各自拿着小腰刀切肉片,扔在滚开的汤中稍煮一下,六七成熟的时候,就放嘴里吃了。
疲劳多日的人们,坐在暖乎乎的帐子里,慢慢品尝着飞禽走兽做成的盛宴,不论哪一种肉,都是吃不够的美味,喝一口溶进飞龙肉丝和野驴肉丝的热汤,像千年的老酒一样让人心里醉。富裕的人家,有盐吃,蘸点苏子盐芝麻酱,如果再有粮食,做一瓢炒米茶,就相当高档了。又休息了一天,努尔哈赤率领士兵,取了兆佳城的人口、牲畜和各样财物,回到了赫图阿拉。安费扬古力擒理岱,功居首位,人口财物赏赐得最多。
回城当天的傍晚,噶哈善一人在路上巡查,碰上了萨木占,他是努尔哈赤二弟穆尔哈齐的舅舅,与龙敦走的很近,没有出征,所以也没有分到一点东西,但是也像挺高兴似的,说:“噶寨主,有日子不见了,走,到我家喝一盅。”噶哈善说:“等哪天有工夫的,我查哨呢。”萨木占拉着噶哈善的胳膊说:“别等哪天了,我有个事要对你说,走吧。”噶哈善说:“啥事?就这儿说得了。”萨木占手指着前面,说:“你看,家也不远。”噶哈善顺着手势向前望,萨木占突然手一闪动,一把短刀插入了噶哈善的腹中,噶哈善当场倒地气绝。这一倒地,恰巧被远处的哨兵看见,立刻报告了努尔哈赤,努尔哈赤拽了盔甲边跑边穿,出门跳上马,向萨木占家的方向冲去,萨木占正在往路下拽噶哈善的遗体,见有人来,撒手跑了。努尔哈赤下马抱起噶哈善,怎么叫喊,也没用了。努尔哈赤怒气冲冲地对随他而来的侍卫说:“马上去查,逃跑的是不是萨木占,跑哪去了。”“喳。”侍卫应声下去。不一会儿,侍卫回报:“有哨兵看见,从这逃走的是萨木占,逃往马尔墩寨。”这时,已有许多人赶到,努尔哈赤对额亦都、安费扬古等人说:“明早发兵马尔墩,为噶哈善报仇。”舒尔哈齐不同意说:“今日才出征回来,人马都疲乏,哪有劲儿再攻城?”努尔哈赤愤怒地说:“那也要出兵。”额亦都劝道:“马尔墩是兵马不足三百小寨子,不一定敢收留萨木占。先办噶哈善的事吧,出兵的事明日再议。”第二天早起,探骑上报:萨木占确实在马尔墩寨。努尔哈赤点了四十个牛录四百兵马,人们确实疲乏,这四百人还强壮一些,带上安费扬古,准备讨伐马尔墩。
四. 攻马尔墩放刺客
努尔哈赤命额亦都留守城中,自己带着安费扬古,点了四十个牛录四百兵马,准备进兵马尔墩寨。兵马点齐,祭祀天地祖宗的时候,侍卫来报:“马尔墩寨来人,说他家主子愿意归顺。”祭祀完毕,传马尔墩寨的使者,使者走到努尔哈赤座前,掸抖左右马蹄袖,双手按下,跪地叩拜说:“给爷请安。”努尔哈赤问:“你家寨主有啥事要说?”使者说:“我家主子知道爷是建州贝勒的后人,早想归顺爷,萨木占逃跑到我们寨子,我家主子已经把他绑了。”“人在哪里?”“就绑在我主子家里。”“咋没送回来?”“我家主子请爷亲自去处理他,还有归顺之事和爷商议。”“好,你去回报你家寨主,我这就去。”使者走了,努尔哈赤为噶哈善报仇心切,带着身边护卫上马就要走。努尔哈赤的一个堂哥叫班布理,跑上前来,抱住努尔哈赤的马头,不让走,说:“阿哥别去,那些新降的人,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诡计。”努尔哈赤说:“我要不去,怎么能说有诚意?”班布理不松手说:“如果有事要说,让他们到我们城里来说。”努尔哈赤于是让八个护卫去马尔墩,先拿回萨木占。不到一个时辰,探骑来报,派出的八个护卫,刚到马尔墩寨子门口,就被寨子外的伏兵全射杀死了。努尔哈赤一听大怒,立刻传令发兵。额亦都对努尔哈赤说:“马尔墩寨在山上,能向下放大块滚石,不易攻打,要有阻挡石头的办法。”努尔哈赤说:“带三辆有挡箭木牌战车。”安费扬古急着说:“不用想那么多,一个小小的山寨,一阵冲杀就拿下来了。”额亦都说:“不可大意,我也随军同去。”努尔哈赤对额亦都说:“军中新降的兵太多了,急需统领操练,你带着舒尔哈齐、常书把家里的事办好,带安费扬古就可以了。”
1584年初春,努尔哈赤率领四百兵马,带三辆战车,攻打上夹河南部的马尔墩寨。行军小半日,就来到寨子的山下,见寨子里人马调动,寨门外士兵把守森严,滚木雷石布满路口。努尔哈赤令士兵下马休息,自己带几个护卫去寨子周围查看。这个寨子建在山顶,三面是陡峭的山崖,山崖上故意铲掉了能落脚的石块和灌木,光溜溜的不能上手脚,只有正门前,是又平又直大坡道,极容易放滚大石块,寨子的围墙不是石头垒的,完全是由几人高的树干夹成的。查看完,安费扬古说:“只能从坡道这边上了,进攻吧,我先上第一阵。”努尔哈赤同意。安费扬古率领三百人,下马步战,推着三辆战车挡前面,士兵藏在车后躲避箭石,没到坡路的一半,寨子外的守兵开始向下射箭,但是都钉在了战车的木牌子上,战车后面的士兵也射箭还击,几排箭之后,大块的石头滚了下来,坡道太陡,滚动的石头冲劲太大,没多久,两辆战车就被撞坏在半路上。只剩一辆了,掩护着士兵退了下来。努尔哈赤命令,在山下扎营,用树干夹成柵栏围住下山的道路。第二天,不出兵攻打,只是围着寨子,山上山下兵马对峙,都不出兵。山上的寨主兵将都得意起来。
第三日,安费扬古带二百人,躲在一辆战车后面,向山上进攻,打得不紧不慢,冲一段,射一阵快箭,山上一放大石块,连车带人就往下退,到了下午,努尔哈赤带了二百人,换下安费扬古的人马,接着进进退退地攻打,寨门外一个头领指挥士兵推大石头,努尔哈赤发一箭,射入他脸里,出来一个士兵,被努尔哈赤射倒,接着连续射倒三个,直到天黑看不清了,才收兵回营,进入营帐后,点亮了无数火把,亮得像白天似的,摆开锅灶,点着柴火,烟气腾腾,人影绰绰,一看就知道是准备大吃一顿。寨门外的守兵疲累一天,看山下炊烟四起,肚子就跟着咕咕响,也撤进寨内,关了寨门,找吃的去了。这时,休息了一下午的安费扬古带了五十个士兵,穿着黑衣,鞋绑腰上,光着脚,偷偷向寨门摸去,躲过巡逻的哨兵,顺着坡道外沿,爬到了树干夹成的围墙下。走到离寨门远一点的地方,每人抱住一棵树干不动,听里面没有声音,一齐爬树,几下倒手,就上了树墙头,翻身跨进,一出溜,落进里面。再站着单排,向寨门摸去。门里只有四个守兵围坐一圈打瞌睡,过去四个人,一点声也没有就把门卫干掉了。安费扬古打手势,让人打开寨门,然后带人往寨里绕,找干柴堆放火。火光一起,寨子里就乱了套,人影四窜。努尔哈赤带领三百多人早骑在马上,一见火光,打马就冲,坡道光洁没弯,一下冲进寨子,刀剑齐下,不多会儿,俘虏了寨子里所有的守军,萨木占和马尔墩的寨主一同被捉住。
俘虏中有一百多人,不是马尔墩的士兵,努尔哈赤一问才知道,他们是哈达部歹商的人马,歹商是哈达贝勒户尔干的儿子。安费扬古说:“不管谁的人,现在都是降兵,都带走,要不就都斩了。”努尔哈赤对安费扬古说:“看来马尔墩谋害我,是哈达部唆使的,但是哈达部还没有公开与我们为敌,我们也不要得罪他们。”安费扬古说:“哈达部带兵的将官不少,但是没有一个打仗行的,何须怕他们。”努尔哈赤说:“他们虽然兵将不勇猛,可哈达地面近千里,人口多,兵马过万。不是我们能比的。”安费扬古听了不说话,可心里还是没瞧起哈达的兵马。歹商的士兵被关了一夜,天亮后,返还他们的马匹、盔甲和兵器,又分给干粮,放回哈达去了。
第四日,努尔哈赤毁了马尔墩山寨,取了人口、马匹、牛羊等财物,押上降兵,绑着萨木占,返回了赫图阿拉城。出征的士兵又分得不少牛羊,安费扬古先偷袭成功,除了赏赐给牛马,俘获的人口也全部赏赐给他。
龙敦听说哈达部的歹商掺和了马尔墩的事,心里又有了主意。他派心腹家兵偷偷去歹商的城池,对歹商说:“努尔哈赤不听明朝总兵的将令,袭扰邻近的城寨,日后会打扰到哈达部,也给建州带来祸患,请哈达帮助建州除掉努尔哈赤。”歹商本来就想占建州的便宜,还没有借口,正好就答应了龙敦的请求。
初春的一天,歹商派来一个刺客,扮做商人,藏在龙敦家里。家兵对龙敦说:“如果事情做不成,咋办?”龙敦说:“如果成了,最好。如果不成,也好,刺杀不成,刺客就会被努尔哈赤杀掉,歹商会反而说努尔哈赤杀了哈达的商人,结成仇,努尔哈赤怎么能打过哈达?”家兵说:“主子,真是好计策。”这天半夜,努尔哈赤家里外间的侍婢还没睡觉,点着油灯,努尔哈赤发现油灯的火苗忽暗忽明地闪动,心中奇怪,侧耳听,窗外好像有声音。于是,起身拿刀,和妻子佟佳氏把七岁的女儿东果、五岁的禇英、两岁的代善抱到炕行柜的后面藏起来,然后让妻子假装上厕所,努尔哈赤矮着身子,躲藏在妻子的身影里,一同走到室外,妻子往屋后的厕所走去,努尔哈赤半路停下,藏在山墙外的烟囱下,侧着脸看窗户,有一个黑影正往撬开的窗户缝里偷看,风从窗户缝隙吹入,油灯的火苗才一闪一闪的,努尔哈赤轻跨两步,用没出鞘的刀击打那人的后脖子,一下把他打倒坐地上,同时又踢出一脚,刺客被踢扣倒,努尔哈赤抬脚踩住了刺客的后背,侍卫听到声音跑出来,绑了刺客。
努尔哈赤故意对刺客说:“你一定是来偷牛的。”刺客忙说:“我是来偷牛,没有别的意思。”这时额亦都、安费扬古等人闻声赶来,侍卫洛汉用刀尖指着刺客的喉咙说:“啥叫‘别的意思’,这就是说实际是来害主子的,撒谎说偷牛,能骗谁?”安费扬古大怒说:“拿鞭子抽他没用,直接杀了。”洛汉接话说:“对,杀死他,以戒别人。”努尔哈赤断然命令洛汉说:“他确实是偷牛的,放了。”额亦都看了努尔哈赤一眼,走到刺客前,问:“是哪的?”刺客说:“是哈达歹商部的,家里没吃的了,才出来偷牛。”额亦都说:“噢,这样啊。是偷牛的。”努尔哈赤说:“我与哈达贝勒有些交情,你既然是哈达的人,没粮了,我应该接济你一些。”转头对妻子佟佳氏说:“拿一张貂皮来。”努尔哈赤把貂皮给刺客,放他走了。貂皮可以换些粮食。
洛汉和安费扬古气红了脸,心里想:该杀不杀,还赏东西,咋个事?于是同声对努尔哈赤说:“明明就是刺客……”努尔哈赤摆手止住他俩,说:“我知道他是来害我的,可咋放他走?因为我们杀了他,他的主子必然以这事做借口,出兵夺我们的粮食,春头子,各个城寨都缺粮,没粮食,士兵没吃的,就会叛逃。他们必定乘虚来攻,我们现在弓箭兵器不足,人马比他们少得多,怎么防守?而且别的部落还会说我们杀人挑衅,所以不如放了他,给他一点东西,他就会不赞同他主子对我们出兵了。”洛汉、安费扬古听明白了,回去睡觉。
额亦都没走,对努尔哈赤说:“这个刺客没刺成,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再来刺客,你带着福晋孩子,到厢房护卫那睡觉。”努尔哈赤说:“是这样,把我炕上的被里面放上枕头,迷惑刺客。”努尔哈赤与妻子抱着孩子去了厢房,额亦都布置了被和枕头后,出了房门,又觉得不妥,心里想:如果刺客扎了枕头,发现没人,必然还要去找努尔哈赤。于是,他又返身回到屋子里,上炕盖被,躺在边上,准备自己抓刺客。半宿没睡,直到天亮,没有再来刺客。
哈达部一直没有出兵赫图阿拉,此刻他们自己内部有些乱套。哈达部贝勒户尔干突然去逝,户尔干身边的弟弟孟格布禄继承了贝勒职位,他只有十九岁,有一些人不听他调谴。户尔干之子歹商没有继承到贝勒的位置,他就不承认这个小叔叔的地位。户尔干还有一个弟弟,叫康古六,也从叶赫部回到了哈达,在叶赫部的支持下,占领了几座城池。康古六是个私生子,以前在他哥哥户尔干继承贝勒职位时,就要与哥哥户尔干分财产,户尔干说:“你不过是阿玛的私生子,这是你呆的地方吗?再让我见了你的面,就立即杀了你。”康古六于是逃跑到叶赫部,叶赫贝勒收留了他,并把女儿嫁给康古六。孟格布禄与歹商开始对立起来,康古六因为恨户尔干,转而拿歹商报心中怨气,两人因此联合对抗他们的侄儿歹商,同时也相互提防着。
叶赫帮助康古六抢劫歹商城寨,攻破了歹商的城池,不但掠夺了人口财物,还抓住歹商的妻子,康古六把她纳为了自己的小妾。歹商大怒,带人马与康古六拼命大战,结果又败阵而退,逃往另外一个城寨。叶赫部被明朝总兵李成梁骗袭后,伤了元气,新上任的两个贝勒不敢骚扰明朝,转头抢掠哈达部与辉发部。李成梁为了防止叶赫部与康古六、孟格布禄勾结,再危害明朝的城池,出兵扶植歹商,打击了康古六和孟格布禄,歹商的领地位于叶赫部与康古六孟格布禄之间,分隔了他们的联系。歹商在明兵的助攻下,打退了他的叔叔康古六,势力稍微强了一点。力量均衡是李成梁的目的,警告了叶赫、康古六和孟格布禄不许生事,然后就回兵了。
赫图阿拉的兵马已经操练休整了一段时间,安费扬古建议说:“现在哈达部内乱不停,已经分裂成三四块,我们应出兵打下他几个城寨。”舒尔哈齐也赞同。额亦都不赞同说:“明朝正在出兵制止纷争,我们行动怕遭到明朝的打击。”努尔哈赤同意:“额亦都说的在理,我们不能明着打哈达部,但是可以间接地削弱他们。”安费扬古疑惑地问:“咋办叫间接?”额亦都接茬说:“想办法让哈达部的叔侄再相互斗,我兵为一方助攻,就削弱他们了。”安费扬古高兴地说:“对,出兵助康古六,狠揍歹商这小子,让他再和我们做对。”努尔哈赤说:“不是帮康古六,是帮歹商。”安费扬古瞪大眼睛,大声喊:“帮他?他先出兵到马尔墩寨算计我们,后来又派刺客,他是仇人啊。”正说着话,护卫来报说,哈达部一个小寨子的寨主前来归顺。努尔哈赤传进寨主,护卫领进一个健壮的汉子,进门给坐在中间椅子上的努尔哈赤行礼。努尔哈赤问:“你叫啥名字?”壮汉答:“我叫雅虎。”“归哪个城主管?”“前阵子归歹商主子,后来归了康古六。”“为啥投奔这里?”“新主子康古六看不上我们,夺了大家马匹牛羊,一不高兴,对我们就要杀要砍的,没法过日子了,所以来投奔大人。”努尔哈赤看了额亦都一眼,额亦都点头,努尔哈赤说:“收留你了,同来的都是你寨子的人吗?”雅虎说:“是,共来十八户。”“好,令你做牛录额真,率领本寨人马。”雅虎领命。护卫带他下去,安排营寨去了。舒尔哈齐对努尔哈赤说:“这伙人刚来,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奸细,不分开他们,还让雅虎做牛录额真,能行么?”努尔哈赤说:“他们那个寨子我知道,属于歹商领地,不久前被康古六占了,雅虎说的是实话,又带来家小,所以不怀疑他们。不怀疑,就重用,别的寨子看见,才能有心归附。”又叫额亦都与安费扬古去看看雅虎等人,打听一下哈达内部的情况。
路上,安费扬古问额亦都:“我们真的帮歹商?”额亦都说:“是。”“为啥帮仇人?”“因为,”额亦都停住脚步说,“康古六和孟格布禄都是亲近叶赫的,孟格布禄的额娘是叶赫人,康古六的福晋是叶赫贝勒的女儿,都是姻亲,他们联合之后,必然会攻击我们,歹商的地盘正好隔开了他们,现在歹商与叶赫结了仇,我们只有帮歹商,才能阻止康古六与叶赫联合,才对我们自己有利。”安费扬古点头说:“是这么个事,就是太便宜歹商这小子了。”两人接着往营地走。
1584年秋,努尔哈赤暗地出兵与驻扎在大孤家西南山城的歹商联合,打击康古六,连下三城,捉住了康古六。努尔哈赤让归附自己哈达人索塔兰,做了康古六三座城池的城主。歹商与康古六有夺妻之恨,用鸣镝穿胸之刑,射杀康古六。歹商命人把康古六的四肢拉开,脱去衣服裤子,绑在一张大木板上,垂吊于树下,用五十只发信号鸣箭射他,先射其脚,三十步以外开弓,箭矢带着刺耳尖叫声迎面而来,啪的一声穿透脚背,钉在木板上。再发第二箭,一条腿脚射十箭,射完双腿再射手臂,两手臂各十箭,剩下十箭射胸腹。受刑的人不知在哪一箭下死去,只见身体上插满箭支,支支穿透胸背皮肉,钉入木板,木板上溅满血,看不见原来颜色。歹商仍然不解恨,又杀俘虏数百人,哈达人无不恐惧。孟格布禄自知不是对手,向努尔哈赤求和,努尔哈赤答应,收兵回了赫图阿拉。
五. 攻打翁科洛界凡
哈达部分裂,叔侄儿各领兵马对抗相持,无力再袭扰别人。努尔哈赤与哈达各方结盟,停止战事,腾出手来出兵齐吉答城,这个城里领兵的兄弟两人,哥哥是城主,弟弟做副将,但是二人脾气秉性不同,处事不一,最近因为一点纷争,弟弟阿海杀死哥哥,自己做了城主之位,原城主的亲信不服调遣,城内开始混乱了。努尔哈赤得到这个消息,决定趁乱攻打齐吉答城。努尔哈赤的堂兄班布理反对说:“攻打齐吉答,需要经过翁科洛城的领地,如果胜了可以,如果没取胜,兵马在别人的境地,就危险了。”许多人赞同班布理的话,努尔哈赤说:“现在的城主阿海,与他的哥哥性情不同,等他平息了内部的混乱,必定出兵打我们,那就不如趁乱先发兵打他。”最后决定出兵。
1584年入冬,努尔哈赤率领五百士兵,带了蘸蛇血的毒箭和战车云梯,向南面进兵,出征齐吉答城。这座城池位于本溪北甸子以南的一块开阔地上,前后左右都平整得像毯子,一条大河在城外流淌。城主阿海关闭四面城门,率领四百兵马,列在城上防守。努尔哈赤四面架云梯攻城,向城上悬楼射火箭,不长时间,城上起火,城下士兵开始上云梯进攻。城楼起火,阿海的士兵一点没慌乱,一部分人挑水救火,另一部分人防守严密,箭石滚木施放有序,兵马调动迅速,看来城中内乱已经平息了。努尔哈赤调集三百人猛攻薄弱的侧面,既将破城的时候,忽然下起了大雪。入冬的第一场雪,下的就特别大,鹅毛一样大的雪花,层层叠叠地铺下来,落在身上化了,落地上化了,落在云梯上也化了,士兵的盔甲被淋湿,笨重起来,云梯粘雪又滑,已登上城墙沿的兵将,都被打退下来。努尔哈赤见天气不利,只好收兵撤退。
回师经过业主沟西南的翁科洛城下时,遭到城上士兵的袭击。努尔哈赤率军反击,云梯架到翁科洛的城墙上,同时又点燃了城外城墙根的房屋柴草。离城墙稍远些的地方有几处高大的房屋,努尔哈赤亲自带着弓箭手登上了房脊顶部,骑在房脊上,向城里射箭。城中有一射手叫鄂尔果尼,臂力大,箭法准,他认出努尔哈赤是指挥的将领,对着盔甲打弯缝隙射了一箭,箭头透过甲胄,射入大腿一寸深。努尔哈赤伸手抓住箭杆,猛力一拽,拽出箭支,把滴着血的箭反射回去,射中城上一人。努尔哈赤受了伤仍然向城上发箭,血从脚面上流出来,依然不退。城中还有一个箭法更准的射手叫洛科,他借着烟雾的掩护,向着努尔哈赤的咽喉偷射一箭,喀的一声,箭插在脖子上。脖子前本来有薄铁甲护着,可是箭头竟然穿透了铁甲,锋利的箭头尖,也被铁甲钝成了回钩,回钩形的箭头插到脖子里。努尔哈赤抬手就拽出箭支,血随着箭尖像水柱似的喷射出去,努尔哈赤扔掉箭按住伤口,血从手指缝流出,流到盔甲上,盔甲如同用血洗了一样。护卫要扶努尔哈赤下来,努尔哈赤说:“你们不要靠近我,以免让他们察觉到我受伤了,等我自己慢慢下去,你们接着发箭别停下。”努尔哈赤自己按着伤口,拿弓当拐杖拄着,稳稳当当地走下房,脚一粘地就昏了过去,血又从伤口喷出来,滴滴鲜血融化了层层白雪,护卫们赶紧抬起努尔哈赤,有人给伤口敷上马粉泡的灰,包扎上,然后抬入车里,盖上貂皮大氅,撤兵返回赫图阿拉。
两个月后,努尔哈赤的伤口痊愈,率兵再次攻打翁科洛城。破城后,活捉了鄂尔果尼和洛科两个弓箭手,将二人浑身上下绑满了绳子,一圈一圈的从前胸缠到双脚……护卫抬过来,像丢一块木墩子一样扔到努尔哈赤跟前,安费扬古愤怒地说:“我们商议了,把这两个家伙的福晋儿女全部斩首,他们俩用鸣镝穿胸的刑罚射杀,以报前日之仇。”鄂尔果尼和洛科两人脸上没了颜色,不知道是惊吓的还是绳子勒的。努尔哈赤对大家说:“两军交锋,志在取胜。他为他的主子射我,并不是有个人仇恨,是主子的命令。今天如果能为我所用,不也能为我射敌人吗?如此勇敢的人,若是临阵死于锋镝,都是可惜的,怎么能因为射伤过我的缘故,而杀他们呢?”说着起身走下来,亲自解开他们俩身上的绳索,扶他俩站起来,当场任命两人为牛录额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绑得太久站不住,二人同时跪地,一个说:“我全家人的性命都是主子给的。”另一个说:“我愿为主子死。”旁边将士见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大出意外,都愣住说不出话,手里还攥着一百支鸣镝响箭呢,全没用了。这时的努尔哈赤二十六岁。
攻克了翁科洛城,人马在城里休息一日,第二天起早,围困了齐吉答城。鄂尔果尼和洛科两人作战勇猛而且有谋略,先射杀了几个守城的副将,后射死城主阿海,不到一日就打下了齐吉答城。努尔哈赤按军功赏赐将士,把城主阿海所有的奴仆和全部的马匹牛羊财物都分给了鄂尔果尼和洛科两人。然后将城中人口财物迁入赫图阿拉。南部用兵取得了胜利,人马操练休整两个月,过了年,准备再向北进兵。
1585年初,春节刚过,还没到正月十五,努尔哈赤自己率领铁甲兵二十五人,棉甲兵五十人以及护卫六人,八十多人的马队向西北进兵,去偷袭铁背山上一座叫界凡的小城。这个城中有兵马不到二百人,如果偷袭成功可以一举拿下,可是到了城下,发现城中已有防备,努尔哈赤下令立即撤退。
当人马撤退到太兰岗的时候,界凡,巴尔达,东家等几个城池会合了四百兵马追了上来,界凡的城主讷申和副将巴穆尼是这几个城中最勇猛的将领,带领本部人马跑在最前面,先追到了跟前,努尔哈赤拨马应战,讷申在前,举刀向着努尔哈赤肩膀斜劈下来,努尔哈赤前扑马背躲闪,刀锋蹭着后背铁甲滑过,劈空了,努尔哈赤身未抬起,双马错蹬的时候,挥刀平扫,将讷申斩为两段,尸身摔落马后,这时,巴穆尼已冲到十步之内,努尔哈赤搭弓一箭,在五步远的地方,射透巴穆尼的胸背,战马驮着中箭巴穆尼冲到努尔哈赤的身侧,两马擦头而过,努尔哈赤用肩膀一撞,巴穆尼落马而亡。
只一个回合,两员最勇猛的将官同时毙命,惊呆了所有的追兵,都立定不动了。努尔哈赤见追赶的兵马比自己多好几倍,如果敌人发起攻击,自己肯定是吃亏,于是趁着对方惊慌失措的空挡,让自己的人马后退,护卫洛汉小声说:“有三十匹马太疲乏,跑不动,咋办?”努尔哈赤说:“都下马步行,用弓拨雪假装找箭头,边找边退,转弯过岭后,给马喂水,吃些草,再喂一把炒米,休息一会儿再骑。”说完,自己立马端刀,停在讷申的尸体旁边,怒目而视。讷申的部下哭着说:“我家主子人都死了,你怎么还不走?还要吃他的肉吗?你走吧,我要给主子收尸。”努尔哈赤怒声说:“讷申是我仇人,今日杀他,要吃他肉。”说着话,慢慢退走,退到弯路的地方,和六个护卫假装隐藏,露出头盔的缨子,没了头领的界凡士兵收起了讷申和巴穆尼的遗体,惊恐地退走了。
打头的追兵玩完了,跟后的兵马就没有底气,遥望前面,还像有埋伏似的,几个城主一合计,最后决定,一齐逃跑。努尔哈赤等追兵走净了,才带着人马返回,没有少一人丢一匹马。这次偷袭没有成功,只斩杀了界凡的城主,算是稍有战果,努尔哈赤决定,等开春后天气暖和,再发兵征讨界凡城。
1585年初春,阵阵南风吹化漫山冰雪,比马路平坦的冰道,变成了滔滔江水。努尔哈赤率领五百兵马,顺着乍暖还寒的春风,向西北进发,再征界凡城。当走到界凡地面时,前方悬崖下的山路被河水冲坏了,人马堵塞在山脚下。这时探马回报,萨尔湖城反叛了,界凡汇集了哲陈部五城八百多人马,既将出兵赫图阿拉。
有人听说敌兵比己方多,就胆怯了,努尔哈赤对大家说:“敌兵虽然人马多,但不是败军之将就是反叛之兵,这几个城池汇集的乌合之众,我们只须出四百兵,就足可以战胜他们,有啥怕的?”努尔哈赤令额亦都等人带领士兵们休息待命,自己领着二弟穆尔哈齐带护卫两名,以及铁甲兵三十人、棉甲兵五十人还有前哨两名后哨两名,前行探路,沿着河边走过好几个山头,仍然是狭窄的小路,河随山转,一行人马也随河道转过山崖,一过山崖,突然发现前面有大队敌兵,两军骤然相遇,前哨没有回报,失去踪影。
敌兵在狭窄的小路上一字排开,旌旗连天,盔明甲亮,望不到边际,小路下是奔流的江水,上面是立陡的峭壁,没有躲藏的地方,八十余人就摆在了八百敌兵的面前。这是五城人马集中在这里,最前面是巴尔达城的,紧跟着的是界凡城的,刚上任的小城主背哺脱是老城主的儿子,带领着队伍,气势汹汹地要报仇拼命,再后边是托漠河城与章甲城,慢慢腾腾地跟着,既想拣便宜又要保存实力,正动着心眼,最后是反叛的萨尔湖城人马,战战兢兢地磨蹭。
努尔哈赤身后八十余人,见敌兵众多,都有些恐惧,其中有努尔哈赤五叔的孙子扎亲和桑古里,更是吓破了胆,竟然出溜下马,慌里慌张地解掉身上的盔甲,放在马背上,准备攀登悬崖逃跑,他们俩这一带头,其他人也都不知所措,有人跟着下马,有的拨转马头,队伍先乱了套。努尔哈赤回头怒声对二人说:“你俩平时在家里,常对兄弟族人称雄,今天见了敌兵,咋怕到解掉盔甲?”所有人都被说得愣住不动,穆尔哈齐问:“我们跑不掉的,咋办?”努尔哈赤说:“如果跑,敌兵必定来追,骑快马能逃脱,骑劣马必被追杀。敌兵也是在窄路上,攻击不便,我们主动出击,斩杀他几个前锋,再边战边退,假装引他们进入埋伏,敌兵必不敢穷追,我们能逃脱。”说完,努尔哈赤率领二弟穆尔哈齐以及护卫颜布禄、兀凌噶,打马向敌兵冲去。
四骑扬尘飞奔,忽然乍起一股强劲的南风,吹起沙土,伴着奔马,向五城兵马扫去,四匹战马在疾驰涌动的风沙里一上一下地奔跑,如同四条出海的蛟龙漂浮在滔天巨浪之间。风沙打得敌兵睁不开眼睛,努尔哈赤也到了近前,四人弓箭齐发,顺风的箭又准又冲,煞时射倒二十多人,跟着是短兵相接,斩杀十余人。
前面的巴尔达兵招架不住,后面的上不到前来,前锋开始退缩了。在队伍中间巴尔达城主沙达木眯着眼睛,横着手臂,遮挡风沙,不说进也不说退,他的副将用手遮住脸说:“主子,我们进兵冲吧,赫图阿拉兵没几个。”城主说:“看见的好像还不到一百人,冲过来的看不清,反正是没几个人,探马报努尔哈赤出兵五百,这说明啥问题?”副将说:“没有啥问题啊。”城主说:“向我们八百兵马里,冲过来几个人做啥?为了送死吗?”副将说:“不知道。”城主说:“你动动脑袋,这不说明他们五百兵马已经埋伏好了,才派几个人来引诱我们上当吗?”副将说:“那咱们咋办?”城主说:“不能咱们进口袋,让别人看着,后退呀。”
最前面的巴尔达兵开始往回退了,努尔哈赤向前追杀。界凡兵在第二队,界凡城主看见前面开战了,带兵向前走,与退回的巴尔达兵就拥挤在一起乱了阵脚,界凡城主抻着脖子对巴尔达城主大喊:“咋回事?后退干啥?”巴尔达城主用手掩着鼻口喊:“有埋伏。”他这一喊,就不拥挤了,所有人马行动一致,后退。后三城的人马打头逃跑,从容多了,因为早留着心眼呢。努尔哈赤四人追杀敌兵四十五个。
五城兵马跑出很远,在平坦宽阔的地方稳住队伍。界凡城主很不高兴,说:“没有着面厮杀一场,就回兵,也太窝囊了。”托漠河城主说:“如果中埋伏就惨了,咋个厮杀?”界凡城主说:“巴尔达的兵马也没看见伏兵吧?”巴尔达城主说:“大家不信有埋伏?那么努尔哈赤的五百兵马在那里?咋只有几个人冲杀?”几个城主都说:“毕竟没有看见。”巴尔达城主说:“有个办法可以试一试,就知道有没有埋伏,如果没有,我们再追杀也不晚。”大家问:“咋个试法?”巴尔达城主说:“派出一队哨兵去查看一下,如果刚才那些人都逃跑了,说明他们害怕,就是没有埋伏。如果那百十个人还在那里,不怕我们八百大军而故意引诱,就说明有伏兵。咋样?”大家说行,于是,派出十五人的探马,返回原路查看。
努尔哈赤四人一阵冲杀,各个累得满身是汗,见敌兵退走,下马坐地休息,伸手脱了盔甲里面的棉马甲。马甲是一种特别的衣服,它穿在盔甲里面,早晨寒冷穿上它,当中午或者战场上热的时候,可以不脱外面的盔甲,直接把里面马甲脱出来,是很快的脱掉,一把就能摘下。战场上是没有工夫脱穿盔甲的,但是热的满身汗也十分难受,脱一件棉的衣服,立刻会清爽有精神。所以马甲是铁甲兵极实用的装备。
努尔哈赤刚坐下没有多一会儿,就听见敌军那面传来马蹄声,四人背靠在悬崖边,往有声音的方向张望,看见十几个骑兵,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就要走到跟前,努尔哈赤用全力发出一箭,把领头的将官射落马,那个将官落地后,刚扭动一下,就滚落路下的大河里去了。穆尔哈齐跟着也发了一箭,把第二个人也射落马下,余下十多人拨马回跑,又有连人带马,出溜河里的。努尔哈赤没有追杀,扎亲等人走过来,问:“追他们不?”努尔哈赤一脸怒气,不说话,上马往回走,大家跟在后面。
这一仗,得马二十匹,盔甲三十多副,刀枪弓箭三捆。走不远,遇见安费扬古带领五十人,接应来了,两队人马合在一起撤回去了。
路上,安费扬古问:“前面有路没有?”努尔哈赤说:“只有小路,已经被敌兵把守住了。”安费扬古吃惊地问:“看见敌兵了?”护卫颜布禄回答:“我们与五城兵马走了个顶头碰,我俩和两位主子四人杀退了八百兵马。”护卫兀凌噶向安费扬古简单地说了冲杀的经过,安费扬古说:“八十人与八百兵马遭遇在狭路上,实在是有灭顶的危险,一般人难逃厄运,幸亏我们城主神勇,不败反胜。”努尔哈赤说:“今日之战,以四人之力打败八百之众,是天助我取胜。”怎么助法,没说。
因为界凡五城已经有准备,而且路坏难行,这次讨伐又没成功,只好收兵。回到赫图阿拉城后,免去了怯战的扎亲和桑古里的牛录职务,扎亲家有马八匹、牛羊各一群,桑古里家有马七匹、牛羊各一群,又各罚二人马五匹,牛两只,两人留军中效力。护卫颜布禄、兀凌噶两人都是努尔哈赤五祖包朗阿的孙子,作战勇猛,护卫堂兄有功,升为牛录,并且将缴获的二十匹马分赏给两人。
奖惩完毕,令众将加紧操练兵马,整治装束盔甲,又分出人马行围打猎,储备干肉当粮食,这时,有瓜尔佳城十多户的人家来投靠,努尔哈赤奖赏了他们一些财物,安排五十多人住进赫图阿拉城里。没过几日,瓜尔佳城派来使者,要努尔哈赤交出瓜尔佳的叛民,并且要赔四百匹马、八百头牛来谢罪,否则就要马踏赫图阿拉。瓜尔佳是一个小城,兵马远没有努尔哈赤的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蛮横起来。
六. 取瓜尔佳城克完颜城
努尔哈赤两次出兵界凡城,都没有攻到城下,仅取得小胜,这时候,瓜尔佳城的城主希木连续对邻近的城寨出兵,都取得了较大的胜利。希木有兵马五百多人,虽然数量不多,但兵强马壮,能打硬仗,先是攻打播一混寨,斩杀三百人,寨主投降,献出全寨的大马、老马、马驹共四百匹,又献出牛羊二十群,寨中仅剩士兵几十人,而且没有一匹马。
之后希木又出兵攻打扎库木路城,城主撒隆率领全城五百兵马出城迎战,两家兵马相当,撒隆在队伍后面督军进攻,五百兵马一齐冲向希木的营帐。希木大开营门,亲自率领一百铁甲骑兵迎敌,希木骑着高大的骏马,手擎大刀冲在最前面,与一百骑兵一下就闯进撒隆的队伍中间,希木自己冲进包围圈里,撒隆的士兵还没有包围严的时候,希木营帐中冲出第二拨四百兵马,列开队伍平行进军攻击,希木率领兵马没在包围中停步,一直向前奔杀,不长时间,就冲开包围,奔到撒隆的跟前,撒隆的护卫不是对手,纷纷落马,撒隆带着几个护卫拨马逃跑,战场上撒隆的士兵被希木的兵马前后夹击,很快全部投降。希木将四百多降兵全都斩首,进城夺走所有的马匹牛羊,又掠走年轻女子百人,然后弃城而归。希木连战连胜,不禁得意起来,又听说努尔哈赤也是两次出征,却没有什么收获,觉得自己比努尔哈赤强多了。
完颜城的城主墨尔根见希木勇猛,派人给希木送去厚礼,希望结盟,共同阻挡赫图阿拉的兵马。希木收了礼物后,亲自到完颜城与墨尔根盟誓。祭祀了天地祖宗,喝完血酒,墨尔根请希木到正房就座,说:“希城主如今兵强马壮,理当收服四周城寨,做一部的大贝勒,现在只当一个小城主,实在是太屈才了。”希木说:“我手下将士确实能征贯战,只是兵马不多,难与大的城寨抗衡。”墨尔根说:“希城主,难道必须有一千五百兵马,才敢与努尔哈赤较量?”希木高傲地说:“努尔哈赤有一千五百兵马,我不须那么多,如果有一千,足够打败他的。”墨尔根故意激希木说:“希城主在说笑话,不当真吧?”希木神情激动地说:“你信不过我?”墨尔根站起身,正色说道:“既然这样,我借给希城主六百兵马,加上瓜尔佳城五百兵马,共一千多,你敢不敢去攻打努尔哈赤?”希木也站起身,大声说:“墨城主肯借给兵马,我即刻发兵赫图阿拉,打下城池,取得财物,与墨城主平分。”墨尔根说:“希城主攻打下来的城池,我怎好平分,如果得到牛羊,分我几只,就万分感激了。”希木说:“一言为定。”墨尔根说:“好,三日后,我便把兵马派到你城里,由希城主统一指挥。”希木神气地说:“墨城主是爽快人,我现在回城准备,告辞。”说完,希木带领护卫返回瓜尔佳城。
希木走后,墨尔根望着他的背影暗笑。墨尔根的副将在一旁说:“主子看希木能打过努尔哈赤么?”墨尔根说:“这小子胜了两阵,就自己觉得了不起,也不掂量掂量,再给他加两千兵,也打不过努尔哈赤。”“那主子为啥借给他兵马?”“我们兵马不足千人,离赫图阿拉、瓜尔佳都不远,他们两家都有可能攻打我们。希木自己不敢攻打努尔哈赤,现在我借给他兵马,让他去找努尔哈赤拼个两败俱伤,我们才能平安无事。”“主子高见。”“明儿你带兵去瓜尔佳城,战场上注意保存实力。”“喳。”墨尔根安排完副将,又派出一个探子,扮成采山货的人,去赫图阿拉,与努尔哈赤的堂叔龙敦联系联系,因为早听说龙敦对努尔哈赤不满,他的家兵一直没有出征,看看有没有啥内部消息。
探子找到了龙敦,说希木率领两千兵马将攻打赫图阿拉城,龙敦一听这个消息,竟然说愿意做内应,去刺杀努尔哈赤,条件是将来龙敦自己做城主。探子赶紧回完颜城,把消息报告给城主,墨尔根听了高兴,心里想:如果真这样,赫图阿拉的兵将饶不了瓜尔佳的希木,让他们一齐受伤吧。
这时,瓜尔佳有几户人家因为与统领的将官不和,偷着跑到赫图阿拉,希木得知,觉得是个借口,可以借机讹诈努尔哈赤,为出兵找个好理由。努尔哈赤接到瓜尔佳使者的传话,立即派探马去瓜尔佳查看情况,同时召集几个将领合计,努尔哈赤说:“瓜尔佳的希木,仅有一个小城,今竟口出狂言,是啥缘故?”额亦都说:“希木是一个莽汉,一定是背后有人唆使,才敢和我们叫号。叶赫、乌拉离他较远,哈达、辉发较近,哈达现在内乱,辉发部的贝勒王机奴这几年收服邻部,扩建山城,势力大增,可能是他暗中鼓动的吧?”舒尔哈齐说:“辉发是最小的部落,不过有几千兵,有几座城,我们出兵打下瓜尔佳,看他们能咋地?”努尔哈赤说:“要打瓜尔佳城,但是不要与辉发部翻脸,不能两面树敌,一定得联合一个打另外一个。”舒尔哈齐说:“何必那么仔细。”正说着,探马来报:“瓜尔佳兵马已出东城门,共有一千多人,一半是瓜尔佳城的兵,另一半是完颜城的,向我城方向走来。”
努尔哈赤对大家说:“原来是完颜城在背后鼓动。”安费扬古立即要出城迎战。努尔哈赤说:“不急,敌兵须一天的行军时间,希木的兵马勇猛,我军正面迎战,损伤定会不小。”安费扬古说:“我要看看希木到底有多大能耐。”努尔哈赤说:“这样,瓜尔佳兵马倾城而出,舒尔哈齐与安费扬古、常书带三百轻骑,走山岭,躲过希木的兵马,去占领瓜尔佳城,要故意放走几个守城的士兵。我与额亦都守城两三日,等希木知道瓜尔佳被攻打,必撤兵,我兵再追杀。”
舒尔哈齐带将点兵出城了。努尔哈赤说:“算计路程,今晚希木的兵马能到城下,穆尔哈齐把守城池,我与额亦都带四百兵马出城伏击敌兵,只冲杀一阵,趁着他们行军疲乏,杀杀他的锐气,然后回城,埋伏地点设在西门外的西山口。”
1585年初秋,舒尔哈齐率三百轻骑出击八里甸子西北的瓜尔佳城。行军一日,半晚到达城外,扎营在隐秘处。老窝就要被端掉了,希木还不知道,率领一千多大军进兵到了赫图阿拉城西山口,山口开阔平坦,两面高山,山下是黄土崖,夹在中间是一大片草地。站在草地上已经能看见赫图阿拉城了,希木命令士兵在此休息一会儿,派出探马查看前方地形,然后到城下扎营。
行军一天的士兵都已经疲乏,一同下马坐在蓬松的草地上,晒了一天的干草暖烘烘的,舒服极了。这时,努尔哈赤的四百兵马早已埋伏在草地外沿,额亦都说:“山口风大,敌兵都坐在草里,我们又在上风头,正好放火烧他们。”努尔哈赤说:“好。”于是,一声令下,火箭齐发,草地上起了火苗,一阵风过来,火焰像条条银蛇在草丛里四处窜,正在享受的敌兵一下乱跑起来。努尔哈赤领兵射了几排快箭,等敌人集合了人马,四百人已经回到了城里。初秋的草还没有太干,烧着的只是草叶,草杆还绿着,火焰顺风窜了几下,烧到黄土崖下,就熄灭了。希木的人马也没有多大烧伤,最重的也不过是嘴上烧出几个水泡,多数人只是熏黑了脸,棉甲兵的衣服烧两个小洞,铁甲兵变成了黑甲兵,拽回跑远的马匹,列队出发,到一个开阔地扎营。
第二天清早,希木还没有发兵攻城,在瓜尔佳隐蔽了一夜的舒尔哈齐,率兵撞开城门,攻入城内,没有几个士兵抵抗,稍一冲击,就全逃跑了,迅速占领了城池。传令城中人不许出屋,瓜尔佳城四门关紧,派人把守,城墙上旗帜不换,还是希木的旗号,三百兵马潜伏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