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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肇恒纬 当前章节:152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8:58

明兵到达东城下,先用火炮轰击后架云梯攻城,但是,叶赫兵拼死抵抗,攻打两日,只攻下外城,内城墙高壁厚,火炮打不透,云梯也不够高,如果云梯接太长,人上到中间就折断了。城上滚木雷石齐下,箭矢飞泻像下雨一样,明兵伤亡极大,一层层地倒在城下。李成梁见攻不下来内城,就停止攻打,将内城包围住,然后派出人要与叶赫贝勒谈判。布寨与纳林步路也都同意,最后商定:叶赫归还占领的哈达城寨,哈达部赔给叶赫部敕书一百九十九道。明兵没有攻入城池,撤退走了,这个结果实际是叶赫部占了便宜,虽然损伤了不少兵将,又被毁坏了外城,但是内城保住了,一百九十九道敕书也是一大笔财富。

撤兵后,李成梁写奏章上报万历皇帝:“出兵女真大捷,攻破城池四座,斩首女真人当陔等五百五十四级,斩杀战马九十八匹,缴获盔甲二百八十一副,余者顺服。我军阵亡陈迅等五十三人,伤吴稀汉等一百三十五人,死伤战马一百一十三匹。”虚报战功不久,朝廷给李成梁记功,下发了金银、朝服、玉带等赏赐。巡抚顾养谦听说了这个结果,一点也不对他的意思,气得大骂兵部糊涂、李成梁混蛋。又上奏章参了李成梁一本,说李成梁虚报战功有负圣恩。可是许久也没见到万历皇帝批复,然而将帅之间却已经结下怨恨。

叶赫城被打得破烂不堪,布寨与纳林步路带人修复外城。布寨说:“咋突然想出兵打哈达了呢?”纳林步路回答:“出兵不是为了打哈达,本来准备去占领建州的巴尔达城,路过哈达歹商的领地,歹商的人不让通过,才打下他们的。”布寨又问:“是不是努尔哈赤先得到了你要出兵的消息?”纳林步路说:“不知道,咋了?”布寨疑惑地说:“明兵突然攻打我们,也许是努尔哈赤叫来的援军。以后和建州打仗,要当心李成梁的干涉了。”纳林步路却不服气,说:“早晚我还得打过去。”谁都不知道,李成梁无意中帮了努尔哈赤的忙。

叶赫贝勒纳林步路没有与努尔哈赤发生冲突,被明朝官军打击之后,收起了袭击建州的打算。没过几日,纳林步路又亲自带兵出战长春南部的苏完部,攻打城寨,抢夺人口马匹牛羊。苏完是只有数百兵马的小部落,位于叶赫之东乌拉之西,夹在两个大部中间,有时依附叶赫,就受乌拉的袭扰,有时投靠乌拉,就要遭到叶赫的抢掠,总不能安生。这次叶赫又来抢人抢马,苏完贝勒索尔果对他的儿子费英东说:“叶赫又出上千兵马来抢我们,你再去找乌拉的满泰贝勒,求他发兵援助。”费英东说:“阿玛,不用去了,已经去好几回了,乌拉一回也没管我们,现在他都不见我们。”索尔果沮丧地说:“实在不行,我们就进乌拉城吧,归顺他们。”费英东不赞同说:“不论归附乌拉还是叶赫,阿玛都不能再是一部的贝勒,我们都不能做普通的褚申,只能当阿哈,亲人分离,任人驱使了。而且现在叶赫气势强盛,乌拉偏弱,就是去归顺,满泰也不一定敢收留我们。”索尔果说:“如果不归附他们,只有一死了,还有啥办法么?”费英东犹豫着说:“还有一条道可以试一试。”索尔果问:“啥道?”费英东说:“要不我们归顺建州的努尔哈赤吧,听说到他那里的人,都能被恩养,当手足兄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索尔果忙说:“就去建州吧,先躲过眼前的灾难,现在就起程,叶赫的兵马离这里不远了。”

九. 三臣来归(下)

索尔果带着家小,率四百兵马以及他们的家属共有五百多户,驾着马车赶着牛羊,急急忙忙向建州迁徙。拖家带口的队伍翻山越岭,钻山林趟河水,穿过哈达与辉发的交界地带,走梅河口过清原,用了整整十天时间,走完了六百里的路程。还没有到赫图阿拉城,前哨就送到了苏完部来归的消息,努尔哈赤得报,亲自率领一千兵马出迎二十里,接到了苏完部队伍。只见长长的队伍无精打采的移动,老的少的坐在马车上,年轻的有骑马的也有步行,手里拿着长鞭,疲惫慌张的人群里夹杂着牛羊。索尔果看到建州来人,急忙带着费英东疾步走出人群,努尔哈赤也远远下马,索尔果等人施大礼参拜,努尔哈赤快步走上前,扶起索尔果,并解下自己的貂皮镶边的大氅,给索尔果披上,亲热地欢迎苏完部来归。然后命侍卫就地摆出米酒奶茶,支起锅灶,拿出来鲜肉干粮,与索尔果席地共食。侍卫和士兵一起,向所来的百姓兵丁分发食物、酒、茶、烟叶等东西。大家都吃饱了休息,有了精神之后,一同起程奔向赫图阿拉。

入城后,努尔哈赤又赏赐给索尔果等人许多奴仆、牛马、银子和衣物,从带来的五百多户人口中,选取壮年男子六百人披甲当兵,用费英东做大将,统帅本部兵马。费英东与努尔哈赤同龄,三十岁,做了帅军的将领,十分感激努尔哈赤的信任。就在全城人高兴建州又增加了力量的时候,传来一个令努尔哈赤妻子佟佳氏特别担心的消息。

建州探马打听到一个不太确切的消息,说桓仁以西的雅尔古寨产生了混乱,详细情况还不清楚。这让佟佳氏十分着急,这是因为她有一个堂兄就住在雅尔古寨,名叫户喇虎,是寨中大户,也是寨子里的一个头领,听说有事,佟佳氏要亲自去看看堂兄的情况。努尔哈赤劝到:“福晋不要自己去,外人到有战事的城寨,容易遭到他们共同的攻击,那种危险的地方,你怎么能去呢?我派人仔细查看,回来告诉你。”佟佳氏急着说:“不用回来告诉我,如果堂兄家还平安,让他们赶紧来我们这居住。”努尔哈赤说:“这样也好,可是你堂兄怎么能信我们探马的话,你手中有没有他们认识的东西,叫探马带着当信物。”佟佳氏摇摇头说:“咱家的啥东西行啊?”努尔哈赤说:“咱家的不行,得是你们老佟家上辈人留下来的。”佟佳氏突然说:“有了,我玛法有一把镶珍珠的短刀,后来给了我阿玛,在我这儿呢。”话还没有说完,转身打开炕行柜,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小鹿皮袋,打开袋子的绳扣,从里面拽出来一把有精致刀鞘的小刀,说:“就是这个。”说着把刀和袋子一起递给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派额亦都带着十多人,装做放山的人,进入了雅尔古寨。这是一个有数百兵马的大寨子,老寨主刚去逝,几个儿子为争寨主的位子,已经各自带着自己的部下动手了。佟佳户喇虎是其中一个儿子手下带兵将领,管着二百多人马,正在准备晚上带人去火拼的时候,额亦都找到了他,自己报上名号,拿出来信物让户喇虎看。户喇虎果然认识这把小刀,请额亦都进入内堂,摆上几样菜斟上酒,打听堂妹的情况。额亦都简单地说了一下努尔哈赤这几年的事,然后对户喇虎说:“你堂妹很担心你们,饭不吃觉不睡,怕你们有意外。努尔哈赤也请你过去帮他,我们那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手。”户喇虎说:“现在还不能去,我正给主子出力。”额亦都说:“你们这的情况我都摸清了,你掂量一下,你这些人马能胜么?”户喇虎顿了一下,又喝口酒,说:“难。”额亦都说:“明知不能取胜还去偷袭,最终还不是害了你家主子,而后自己的家人性命都不能保,又让亲人们伤心,是何必呢?”户喇虎无奈地说:“还有啥好办法?”额亦都说:“如果不参与夺位,你家主子是不是还能活命?”户喇虎说:“也许吧。”额亦都说:“不如你带人归附努尔哈赤,既可以免了你家主子的灾难,又保得自家性命,我就是来接你的。”户喇虎不说话,低头想一会儿说:“我不能带走人马,有负于主子。我只带家人和你走吧,这样也许能让主子停止争夺。”额亦都说:“也好,不用带东西,以免被人看见。”户喇虎说:“好吧。”

傍晚,天还没有黑,户喇虎带着妻子儿女,各自登鞍上坐骑,丢弃了家里的牛马财物,像平常遛马一样,悄悄出了寨子,他们家住寨子边上,没有人注意他们几个。户喇虎的小儿子户尔汉才十三岁,也自己骑马,高高兴兴地向前跑着。

出寨子很远了,户喇虎拽缰绳停下马,不走了,额亦都也赶紧拉马缰绳,拨转马头回走到户喇虎身边,问:“怎么,有啥事?”户喇虎侧头看着远处说:“董鄂部贝勒何和里与我有私交,我得去和他告个别。”额亦都说:“何和里贝勒在那里?”户喇虎指了远处的山说:“前面,山下就是他围猎的营帐,我们今晚就住他那吧。”天还没有黑,能看出很远,额亦都顺着指向望去,果然,远远的山脚下,隐约有很长营帐,能驻扎一两千人马,营帐前飘着大旗。额亦都问:“何贝勒与你关系很近么?”户喇虎见额亦都有些犹豫,忙说:“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了,我去他那里,就像到家一样,没说的。”额亦都说:“好吧。”一行人打马向营帐跑去。

众人打马一阵小跑,来到营帐前,突然从大帐冲出一队骑兵,跑到户喇虎等人跟前,分开左右两支,向后包抄,把户喇虎、额亦都一行人围在当中,弓箭上弦,瞄准要射。户喇虎忙喊:“这是何和里的人马不?”骑兵中领头的也大声问:“是,你们是哪里来的?”户喇虎说:“我是何和里贝勒的朋友,从雅尔古寨来,请将军禀报一声。”这个领头的一挥手,一个骑兵拨马跑回大帐通报去了,余下的依然拉开弓箭瞄准着,谁也不说话。不多工夫,营帐中冲出大队人马,打头在前面是个年轻的将领,近前一看,正是何和里贝勒。他直接跑进包围圈,到了户喇虎跟前,抱着户喇虎的肩膀,高兴地说:“老哥,怎么是你呀?”拔刀张箭的骑兵退下,后出来的人马夹道欢迎,户喇虎与何和里并马而行,进了行营大帐。

进营落座,摆上酒席,款待大家。何和里先问:“老哥赶夜路,要去哪里啊?”户喇虎说:“我们要到建州,投奔妹夫努尔哈赤去。”然后就把雅尔古寨内乱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何和里听完,显得特别伤心,说:“我不如老哥啊,还有个去的地方。我如今都没地方去。”户喇虎不明白,问到:“何贝勒管辖鸭绿江以北的董鄂部,城寨百座,地有千里,兵马过万,啥叫没地方去?”何和里难过地说:“老哥不知,我现在只能带着眼前这一千多人,到处游猎,董鄂的事,我不管了。”户喇虎问:“这是咋说的呢?”何和里把杯中的米酒一饮而尽,然后自己斟满酒杯,一仰脖又干了,叹口气说:“与福晋翻脸了,她在家里管事呢,我自己带着卫队属下出来了,各走各的路了。”户喇虎笑着说:“是两口子闹别扭啊,早听说贝勒的福晋不仅马上功夫厉害,而且办事泼辣利索,有福晋管着家里,贝勒正好可以出来散散心。”额亦都见何和里没精打采的,手下又兵马过千,心里有了主意,对何和里说:“何贝勒眼下没忙公务,不如到建州走走,我家城主努尔哈赤早就听说贝勒温和仁厚,希望能与你结识。”户喇虎也忙说:“这个主意好,我妹夫一定会当贝勒为上宾的。”何和里摇头说:“不妥,我也早听说努尔哈赤睿智神武,是一方豪杰人物,怎奈无缘相识,我一无名之士,不好冒昧拜访吧?”额亦都说:“何贝勒过谦了,要不这样,我先派人回城通报一下,让我家城主准备欢迎贝勒。”何和里犹豫着说:“那就看看吧。”额亦都见他吐口了,立即放下碗筷,出去派人回建州通报。户喇虎见何和里愿意,特别高兴,说:“太好了,我们可以在一起多呆些日子。”举酒与何和里碰杯,干了一个。

报信的快骑派出,大家一边整天围猎喝酒,一边等待回信。努尔哈赤很快得到了消息,立刻与舒尔哈齐、安费扬古、费英东等人商量,让不让何和里带着兵马来?意见分成了两种:一种是努尔哈赤和费英东的意见,是欢迎,最好能让何和里加入到建州。另一种是舒尔哈齐、安费扬古等人的看法,不让来,原因是何和里手中的兵马数量与建州的差不多,一旦有摩擦,后果难以预料,而且何和里妻子手中还有数千兵马,不可小看。两种意见各不相让,一时没有准主意。

十. 灭完颜兆夹两城(上)

何和里愿意到建州看看,让不让来有两种意见,在议事殿上,舒尔哈齐是坚决反对,大声说:“万万不能让他住进我们城中,不知道他们是啥心思,一旦有图谋的动作,我们的家不就是先被占了吗,我曾听说,何和里的福晋弓马刀枪,极是厉害,现在也统领数千兵马,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埋伏在附近了,我们咋能麻痹大意呢?”在座的人大多点头同意这个说法,费英东原是赞同何和里来的,听了舒尔哈齐的话,有些犹豫,对努尔哈赤说:“是应该小心一些,要不在派探哨查看周围,把情况搞清再说。”努尔哈赤也坚持自己的意见,说:“不用再派探马了,已经打探清楚,我城周围八十里内没有一兵一卒,何和里是与他的福晋吵架,才离家出走的,他的福晋现在还坐在家里生气呢。况且,何和里要来我城,不是他主动要来的,是额亦都邀请的,又因为他与户喇虎是朋友,才同意到我们这里。”舒尔哈齐听了,很不高兴地问:“为啥偏要与他们联系呢?”说完,也没搭理任何人,一扭身,生气地走了。

努尔哈赤也没有喊他,继续对大家说:“为啥要与他们联系呢?请大家想想,我们建州西面是明朝的驻军,东面是辉发,北面是哈达,再远点是叶赫和乌拉,他们哪个贝勒不是手握成千上万的重兵,我们不过有几座小城,全部人马还不到两千,要想不被他们吃掉,就要壮大自己,往哪里扩大?只有南面城寨分散,没有大的势力了。即使何和里不来,我也准备向南面进兵,现在他主动来了,我们怎么能不要这个机会呢?”也有许多人赞同努尔哈赤的说法。

安费扬古还有疑问:“何和里也是一部贝勒,听说他的家业很大,特别富有,怎么能和我们联合呢?”努尔哈赤说:“见机行事,看情况,自会找到办法。”最终,大家都同意让何和里前来除了舒尔哈齐,接着又合计迎接驻扎等事情,统一了看法,各自准备去了。

何和里在自己营中,有老朋友陪着喝酒聊天,心情好了许多。这一天,几个人正在一起谈论打猎技巧,哨兵进帐来报:“有建州使者来到。”何和里忙说:“快叫进来。”哨兵出营帐,领进四个使者,来使一齐行礼拜见,对何和里说:“赫图阿拉城里已为爷准备好了酒肉膏粮,为爷的兵马准备好行营大帐。我家主子亲帅大军来迎接,已到八里之内。”

额亦都和户喇虎听说努尔哈赤亲自来迎接,非常高兴。何和里对侍卫传令:“集合全部人马,出帐欢迎。”立刻号角长鸣,人马涌动,各将领带士兵奔马列队,排出两三里远。这时,已经能看到建州人马的旗帜了,何和里一马当先,身后紧跟着额亦都和户喇虎,再后边是几个盔甲明亮的副将和骑兵卫队。建州人马的头旗刚接近列队欢迎队伍,何和里一行人也快马行走到近前,额亦都踢马镫快走与何和里并马齐行,对何和里说:“最前面的就是努尔哈赤。”接着跑过何和里马头,到努尔哈赤马前转身说:“这位是董鄂部的何和里。”何和里没等努尔哈赤说话,急忙甩镫下马,抖掸左右马蹄袖,跪地行参拜大礼,说:“将军吉祥。”何和里身后的副将护卫见主子都行跪拜礼了,也全都下马跪拜。

努尔哈赤见何和里行这样大礼,暗吃一惊,没想到能如此臣服,也立刻下马,扶起何和里说:“贝勒见外了,我们是同宗同族之人,一见如故,何必用明朝的称呼,就做兄弟吧。”何和里恭谦地说:“不敢,我已经不是懂鄂贝勒,是个没有地方去的人了。”努尔哈赤说:“老弟如不嫌弃,建州愿做你的第二个家。”何和里说:“那就谢过将军了。”接着,努尔哈赤与户喇虎等人见礼,又引见给舒尔哈齐、安费扬古、费英东等认识,大家高兴地上马走向何和里的营帐。

当晚,努尔哈赤抬出米酒杀牛羊,犒赏董鄂部的所有兵士,送给何和里与户喇虎东珠、玉佩等礼物。何和里在中军大帐摆酒宴款待努尔哈赤等人。酒杯碰过三圈,礼仪的祝词说完,费英东与何和里干了一杯之后,问:“听额亦都说,老弟与福晋怄气,是因啥事?”何和里说:“都是家里闲事,让人见笑,说不出口。”费英东说:“在座的没有外人,说一说,我家主子可以给你评评理。”何和里看着酒,端杯自己喝了,没说话。户喇虎也跟着说:“有啥事不用放心里,说出去就完事了。”何和里抬起头说:“都是些小事,我成婚好几年了,福晋一直没有生孩子,有人劝我早点娶个侧福晋生养,我还没说啥呢,福晋就和人家翻脸了,又和我吵闹不停,从这以后,天天看着,看别的女人一眼都不行,如果和谁说句话,准会闹翻天。”费英东说:“因为这个,你就走了。”“还不是,”何和里说,“前几天,她妹子来我家送东西,这个小姨子和我亲近些,总爱闹着玩,几年前还小的时候就这样。那天小姨子咬我的肩膀子,我把她抱起来扔到炕被上,不让她咬,碰巧,小姨子还没落到被上,福晋开门进屋,这下说不清了,又大闹没完,我就出来了。”费英东看了努尔哈赤一眼,见努尔哈赤极认真地听着,听完也没说话,费英东就对何和里说:“我当是多大的事呢,闹着玩的小事,等福晋有了孩子,就不会这么小心眼了。”户喇虎也说:“那是,她现在担心自己大福晋的地位,应该理解。”接着喝酒,又谈论一些进城驻扎的事情。

第二天,两部人马和在一起,回到建州城,因为城内没有足够的营房,何和里等将领进了城里,带来的兵马驻扎在城外,营帐早已经准备好了,吃饭的锅灶水缸干柴,睡觉的床铺被褥都有,和长住的营地一样。努尔哈赤又赏赐给何和里与户喇虎许多财物,有金银、房屋、奴仆和牛马,有衣服被褥、床柜锅碗等用具,所有的家什,都不缺少。

刚给完东西,努尔哈赤又下了一个命令:“长女东果格格已到婚嫁年龄,赐婚与何和里。”费英东前往何和里的住处传达,何和里听到后,先是惊呆,之后跪地不起,拒不接受。费英东见何和里不接受,十分疑惑地问:“以格格的贵体下嫁任何一个人,没有不欢喜感激的,你怎么还不愿意呢?”何和里说:“你是不知道啊,谁娶了格格成为额驸,能不高兴呢,可是我不一样。”费英东问:“咋不一样?”何和里说:“一则初来建州,无寸草的功劳,怎么敢受如此恩赐,二则家中已有福晋,性情暴烈,恐怕不容,所以不敢再娶。”费英东说:“就这些啊,不碍事,我家主子不是说了,你率众来归附就是大功一件,至于家里的福晋,也没有关系,董鄂部离建州这么远,音信不通,你怕什么?”正说着,额亦都进来说:“我来传主子的话。”

额亦都怎么也来了呢?原来,费英东刚从努尔哈赤那里走,额亦都就进了屋,努尔哈赤告诉他,已下令将东果格格嫁给何和里。额亦都说:“何和里会为难的。”努尔哈赤问:“啥事为难?”额亦都说:“主子请想,格格下嫁过去,是做福晋呢还是做侧福晋?如果做了福晋,他家里的已有福晋怎么办?如果做侧福晋,他又怎么敢这样委屈格格呢,所以会为难的。”努尔哈赤赞同地说:“是这么个事,你看怎么处理一下才好?”额亦都问:“主子肯让格格做侧福晋么?”努尔哈赤说:“为了能让何和里诚心归附建州,只好委屈格格了。”额亦都说:“何和里那里我去办。”努尔哈赤说:“全交给你了。”额亦都答应:“喳。”退出来,直接去见何和里。

十. 灭完颜兆夹两城(下)

何和里见额亦都来了,把不同意的两个理由又说了一遍,额亦都说:“你必须答应。我家主子不日就会去招抚你的福晋,如果你福晋来归附,主子说格格可以做侧福晋,你福晋还不答应么?真不答应,有人给你做主。如果你福晋不来,你就可以让格格做大福晋了。如果你拒绝了联姻,岂不是让董鄂与建州结仇么?何况格格不但身份高贵,而且性情温顺,极是美貌,谁不仰慕,你就别犹豫了。”何和里听额亦都说完,想了一下说:“你说的是啊,我听从你们的安排。”

当日,举行了格格出嫁大礼,军民欢庆。格格刚到出嫁岁数,年龄还不是很大,于是把格格的两个较大一点侍女,一个十八岁一个十九岁,都过了出嫁的年龄,一起陪嫁给了何和里,做了小福晋。从此何和里做了额驸,成为建州的重臣。

同何和里一样高兴的,还有努尔哈赤的大福晋佟佳氏,因为堂兄户喇虎一家平安归来,还带来了何和里及其所属的近两千人马,更让她喜欢的是侄儿户尔汉,聪明伶俐,佟佳氏让他住自己家里,对他和自己的儿子一样亲。

就在人人高兴举城欢庆的时候,建州所属东北部的一个村寨被劫持,消息传来,努尔哈赤派出多路探马查实,最终查明,是完颜城的墨尔根伙同辉发干的,大家听到这个情况,要立刻出兵夺回那个村寨的人口财物,努尔哈赤说:“不急,我们要紧的是操练人马,现在兵马增加了一倍,不演练成熟,马匹不养肥壮,怎么能上战场?”于是安排额亦都等人在校场安心练兵,操演阵法。

1588年秋,努尔哈赤带费英东和安费扬古,率领两千兵马,进兵通化东部的完颜城。到达城西的东星阿地时,已是傍晚,人马就地休息,人吃肉松干粮,马喂青草,天色将暗,天空青蓝,最明亮的几颗星星已经出现在上空了,忽然,一颗流星瞬间从天外飞来,慢悠悠滑下,与往日的流星一闪而逝的不同,这个流星渐渐的变大变亮,转眼间,变得像称粮食的斗一样大小,青灰色的“大斗”发出一轮一轮的黄色光芒,就像一圈圈的水波似的往外漾着,又如同一个燃烧的飞碟,就在人们的头顶上,悄无声息地飞过,落入了远山,所有看见它的士兵都惊慌失措,不少马匹也惊了,竖立起鬃毛乱撞。

努尔哈赤见人马都是恐惧,忙命令护卫抓住惊马,抱住马头,不让它跑,马匹都站住了,马背还在发抖。努尔哈赤等所有马都抓到了,稳住不跑,才对士兵们大声说:“刚才有客星落地,正是我们克敌的征兆。每一个人物死去,就会有一颗流星飞灭,刚才的客星正落进了完颜城里,说明完颜城主墨尔根今夜必亡,我军不用苦战,一阵即能取胜。今晚不在这里扎营过夜,马上进兵攻城,到城里住。城主墨尔根的财物比贝勒还多,今晚都赏赐给有战功的。”士兵们听了,不再恐惧,来了士气,大军上马,连夜进兵攻城。没到半夜,就到了城下,人马都不休息,架梯杀上城墙,冲开了城门,大军攻杀进去,城里的守兵没有一点防备,不到一袋烟的工夫,拿下了城池,斩了城主墨尔根,全部人马住进了完颜城。第二天回师赫图阿拉,辉发没有出兵拦截,辉发在建州的前哨被拔掉了。

1589年初,努尔哈赤率领何和里与费英东带一千兵马,远袭本溪田师付以北的兆夹城,额亦都带了二百人马做后哨。兆夹城主密古亲手下有兵马不足五百人,兵将虽然不多,却是谁都敢抢,建州、辉发和乌拉的商队去爱阳关做买卖,路上多次遭到密古亲的抢劫,抢了就跑,藏在山中,拿他没办法。这次努尔哈赤腾出手,查清了密古亲在大山里的据点,要打掉他的老窝。

一千兵马在大山里行进,走了两日,在哨探的带领下,终于找到了兆夹城。到城门前的时候,哨探指着前面的山林说:“这就是。”可是人们都没看见,不知道城在哪里,只见眼前山峦起伏,森林茂密,哪里有城池?听了哨探的解释才知道,原来这个城寨的围墙不是石头青砖建成的,而是用柳树和榆树夹成的,又不是像石头墙那样平直,而是顺着地势的走向,弯弯曲曲种出枝条稠密的树墙,棵棵都有腰粗细,密密的挤成了墙,缝隙小得伸不进手,也不知道树木有几排的厚度,放眼一看,就是一片大森林,有几棵枯树斜立的地方,就是城门。城门有前门和后门两个,努尔哈赤把人马分成两部分,埋伏在两个门外,然后拨出四十人,去撬紧关着的前门。一出了动静,城里的守兵才发现有人来,立刻冲出一百多兵将,撬门的四十人转身就跑,冲出的兵将举着刀枪在后边追,这时,埋伏门外的人马齐出,把兆夹城的一百多兵将团团围住消灭了。城门里的人一看城外人马无数,吓得立即关死了大门,不再出来。

前后门都被堆积的大木头插住了,树墙又枝条交错,没法进入。努尔哈赤调出两组士兵,一组人劈开前门,把门里堆积的木头往外拽,另一组用刀斧砍伐树墙。任凭外面怎么干,里面就是没有动静,一天下来,树墙伐开两步的豁子,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厚。从前门拽出了很大一堆,里面还多得不透风。士兵们轮流砍伐,用了差不多四天的时间,终于将八步厚的树墙,砍出来一道口子。兆夹城的兵马也聚集开口的地方,向外攻击。因为路窄难进,努尔哈赤亲率一百铁甲兵,先步战冲击进城,兆夹的兵马第一个照面特别凶猛,但被冲进去一百铁甲兵接住了,没等反击,兆夹的兵马自己就溃退了,大概是他们抢劫习惯了,打一下就跑,而且全都藏起来,没影了。

努尔哈赤一面指挥士兵沿着巷道追击,一面调集外边的兵马继续进城。这时,城里突然出了意外情况,士兵们都不向前追击,都在地上找东西,有的用刀挖墙缝,有的两个人抢了起来,仔细看,他们在抢银子,地面上墙缝里,净是零零碎碎的白花花的银子,努尔哈赤见状,解下自己的铁甲给侍臣鼐护穿上,说:“我兵互相争抢,恐怕会自相蹂躏,你去制止。”鼐护到士兵里去制止拣拾财物,没有人听他的,没有制止成,鼐护自己也跟着抢地上的银子。努尔哈赤又脱了身上的棉甲,给巴尔太穿上,说:“敌兵就要反击了,穿我的棉甲,调回士兵。”巴尔太去了,也跟着争抢银子。

这时,有数十兆夹兵马突然冲到努尔哈赤跟前,身边的堂弟旺善带几个护卫上前阻挡,被敌将打倒,敌将骑在旺善身上,举枪要刺,努尔哈赤此时已无甲胄,仅穿着马甲冲上前,发一箭,射中敌将额头,救下旺善,又有一敌兵上来,举刀要砍旺善,努尔哈赤再发一箭,射中敌兵咽喉,数十敌兵一齐溃退了。

费英东、何和里率领后继兵马进入,攻破了兆夹城,斩了密古亲。回兵后,何和里对努尔哈赤说:“鼐护、巴尔太等人,违令哄抢财物,险些害了主子的命,当斩首。”努尔哈赤说:“黑眼珠见不得白银子,谁能抗拒金钱的诱惑,是密古亲办法太毒,从轻处罚吧。”只罚没了两人的财物,仍留身边做侍卫大臣。

回师时走大路,经过的小城小寨,大多从属董鄂管辖,都听何和里的号令,经招抚归顺努尔哈赤,有数千户,建州实力大增。刚回到赫图阿拉,风尘未仆,护卫来报:董鄂部的使者前来求见,是何和里的福晋派来的,她知道了何和里归附建州的事了。

十一. 得鸭绿江部叶赫要分地(上)

何和里随努尔哈赤征兆夹城取胜,又招抚了许多旧部人马,正在高兴的时候,突然董鄂老家来了信使,又吓得他吃不下饭了。努尔哈赤对何和里说:“你不用担心,让费英东接见信使,告诉他们你进山围猎去了,先打发回去,日后我自有主意办好你家里的事。”何和里说:“恐怕不好办了。”努尔哈赤说:“放宽心,回去歇吧。”何和里愁眉不展地走了。

努尔哈赤令侍从找来了费英东,对他说:“你去安排一下,告诉董鄂部的信使,说城里主事的人都没在家,让他们吃饱歇好后就回去。”费英东说:“何和里老家的福晋那边,总得有个说法啊。”努尔哈赤说:“当然要有个结果,不是现在,先冷淡她一段时间,不用多久,她还会来找的,那会儿再说。”费英东说:“这样也好。”努尔哈赤说:“去办吧。”费英东“喳”一声,下去办差去了。

兆夹城以南,董鄂部的东西两侧,很大的地区属于鸭绿江部,都是零散的城寨,努尔哈赤派出额亦都、穆尔哈齐、户喇虎等人,各带兵马收取人口招募士兵。活动在董鄂部左右的建州兵马,又让何和里的福晋惊慌不已。没过几日,董鄂部又派出信使来见努尔哈赤,要找何和里。这一次,努尔哈赤款待了信使,并且派额亦都随信使去董鄂部,劝何和里福晋归附。额亦都才走不多时,努尔哈赤点齐两千兵马,亲自去董鄂部。费英东问:“已经派额亦都去了,咋还要亲自去?又带这么多兵马?”努尔哈赤说:“何和里的福晋虽是女子,但性情桀骜,也领兵上阵,额亦都即使说动她的心,可是说不服她手里的枪,只有战场上胜她,才会真服气。”

大军前行,还没有到董鄂部的地界,迎到了额亦都派回来的信使,报告额亦都的差使没有办成,而且何和里的福晋已经愤怒,要兵临建州,夺回何和里。费英东对努尔哈赤说:“果然不出主子的估计,看来真要兴兵见阵了,这样怕会伤到何和里的亲属家人啊。”努尔哈赤说:“董鄂部是何和里的老家,董鄂的兵将都是他的亲人下属,怎么能真的撕杀呢?大兵压境,只是要在阵势上压倒他们,再用计取。”费英东问道:“那现在我们是进兵还是退兵呢?”努尔哈赤说:“我军列阵在董鄂部外,你去见何和里的福晋,告诉她,我要与她单对单比试个高低,如果她赢了,我们退兵,送回何和里。如果她输了,要她归附建州,我准许她与何和里团聚。”费英东担心地说:“何和里福晋定能出兵来战,就是听说她马上的功夫不一般,主子能准赢她么?”努尔哈赤说:“不用担心,能赢的不一定非得功夫强,将在谋而不在勇。”费英东说:“主子多加小心。”说完,带了几个人去董鄂报信。

费英东进了董鄂的主城,见到何和里福晋,把努尔哈赤的话说了一遍,何和里福晋也不说同意不同意,只问一句:“努尔哈赤在那?”费英东说了扎营的地方,这女人确实急躁,二话不问,当场叫卫兵传令,集合五百铁甲骑兵,马上出发,人马还没有到齐,刚有三百多骑,何和里福晋已经提枪上马,跑出大营,后面三百多兵马急急忙忙跟着出发了,把费英东晾那里没人管了,费英东只好自己出门,上马追赶。

前面三百多骑兵好像是不喘气地飞一样,费英东几个累得人也喘马也喘,只是追过一些脚力差,跑掉队的骑兵,追了半日,大队人马,影也没看见。打头奔驰的何和里福晋更是急切,想一步跑到阵前,人马进入了一个开阔的山谷,正快马加鞭的时候,突然牛角号响起,前方大路上冷丁一下出现一队人马,横在眼前,盔甲鲜明耀眼,旌旗展展不动,如同钢铁的城墙一般拦住去路,正在快跑的马队突然刹车,弄得人斜马歪,横穿乱撞,好一会儿才稳住了座骑,人和马一起停住喘息,又发现大路两侧,也埋伏着兵马,更是惊恐不已。

何和里福晋也是猛拉缰绳,座下宝马一嘶长鸣,两前蹄扬起一窜,然后立地不动。努尔哈赤手持大刀,单骑稳稳地走出队列,何和里福晋想说话,可是喘息厉害,说不出来,努尔哈赤停马对她说:“你是何和里的福晋吧,我是努尔哈赤,福晋敢不敢与我单打独斗,一战定输赢?”何和里的福晋憋了憋气,又喘息一下,终于说出一句话:“不敢?来干啥?”话无二句,举长枪,夹蹬催马,分心便刺,努尔哈赤摆刀相迎,马打盘旋,没过几个回合,被努尔哈赤用刀背打落马下,建州兵立刻把她手脚捆上,抬回阵中。

她身后的副将见主子被捉,要冲上来拼命,这时,听身后有人喊:“将军别动手。”副将回头一看,是刚才到董鄂的建州的信使。来的是费英东,才追上来,正好看见何和里福晋落马,急急地跑到副将跟前,对他说:“我是你家主子何和里的朋友,我们是来劝你家福晋同主子和好的,请你们一旁歇着,我们去劝福晋。”副将知道眼前的阵势,远不是对手,也没有办法,只好说:“我等听从安排,请不要慢待福晋。”费英东说:“这个自然。”

费英东回营,问努尔哈赤:“何和里福晋的刀枪功夫怎么样?”努尔哈赤说:“确实厉害,不比我差。”费英东问:“主子咋这么快就胜了?”努尔哈赤说:“就用一个办法:以逸待劳。”

何和里福晋被绑着,扔在营帐里,手脚不能动,嘴里却是不停,破口叫骂,营帐中没有一个人,随便她怎么喊。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人给送水送饭,又饥又乏倒在地上睡着了。直到第二天起早,才来侍从送饭,推醒她,解掉绳子,可是手都麻木不能拿东西。侍从喂她才吃到嘴里,吃饱喝足之后,侍从撤出,费英东走了进来,对她说:“请福晋归附建州,拜见我家主子。”何和里福晋身上没有力气,口气不软,只说俩字:“不降。”费英东说:“昨日约定:福晋赢,我们退兵送回何和里,福晋输,归附建州。今天咋反悔了?”何和里福晋说:“我答应了吗?既然被捉,不就是一死么。”再也不抬眼不说话。费英东也没多说,退了出去。

不多一会儿,费英东带着侍从又回来了,对她说:“主子有令,不降者斩。”侍从拿绳子要绑她,还是没有反应,费英东又说:“绑回建州,先斩何和里,后斩福晋。”何和里福晋听了最后一句话,立刻睁开眼睛,恐慌起来,伸手抓住费英东的衣襟说:“求求你,别杀我丈夫,求你杀了我,求求你。”费英东说:“不行,要斩就都斩,要不斩就都不斩。”何和里福晋哭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说:“我归附你家主子。”

何和里福晋归附建州,何和里回董鄂部召集所有部属,共有五万人口,全都迁入建州,努尔哈赤征集所有青壮者披甲当兵,得精兵一万人,加上原有兵马,共有一万五千多人。建州部的兵马立刻超过了哈达、辉发,赶上叶赫、乌拉,成为女真的大部落。

1590年末,努尔哈赤再次出兵鸭绿江北岸的宽甸、虎山、岫岩等地,收取各路部众,疆域领土扩展到鸭绿江边黄海之滨。疆土宽阔,就开辟了多出关口集市,与明朝的驻军、商人以及朝鲜官民商户互市交易,在抚顺、清河、宽甸与爱阳设立大市,出售珍珠、貂皮、人参、鹿茸等货物。女真各部用的食盐,历来是从关口集市购买,受明朝专卖控制,常遭禁运。现今已能自己到黄海煮盐,夏末派阿尔巴尼率领九百二十人去海岸,次年初驮盐回来,九百匹马驮盐九万斤。建州人口按丁分给,还有余量出售给哈达、辉发、叶赫、乌拉及蒙古各部落,建州实力因此大增。

十一. 得鸭绿江部叶赫要分地(下)

在招收兵马,增加互市交易的同时,努尔哈赤开始把人口和军队向费阿拉转移。费阿拉位于赫图阿拉西南虎兰哈达的二道河子,距离赫图阿拉八里,这个地方三面是悬崖峭壁,一面临河,仅西北有一条峡谷可以出入,地势极为隐秘,因而交通也是不便,出入行走也是困难。

在三年前,努尔哈赤就在这里开始悄悄筑城,现在已经修筑完工。城池分三层,分别叫做外城、内城和栅城,外城的城墙高一丈八尺宽一丈,用三尺见方的大石块垒砌,中间有掾木勾心,以熟粘米浆搅和胶泥填缝隙,砌出的城墙特别坚固,火炮轰不塌。城门上建有敌楼,敌楼高四丈,有窗户可以开合,窗上有望孔和箭孔,楼顶覆盖白草,做成坡形防雨。城门用二尺厚的硬木钉制,里面有多个大块长石做门销,即使有千斤巨木,也难以撞开。外城可驻兵数万,并且有工匠作坊,可使上千工匠同时开工。马场、仓库和小校场都在外城。外城里面,又修筑内城,由较小些的石块垒砌,城墙稍矮,墙壁不厚,城墙上设有雉堞、望楼、射台、隔台和壕子。内城可住人千户,城东建有祭祀的堂子。内城里面修建栅城,栅城是由八尺长的掾木夹成的,城内建有神殿、鼓楼、客厅、楼宇和行廊。

自从何和里归附以来,赫图阿拉居住的房舍就不够用,现在努尔哈赤提出搬迁,在议事厅里对大家说:“费阿拉已经建的差不多了,选个日子,搬过去住。”可是多数人不愿意去,穆尔哈齐说:“费阿拉地势狭小,进出不便,放牧就要走出很远,不如现在容易了。”舒尔哈齐也说:“这里才修建的不错,我们也不像以前,要游牧逐水草而居,何必去那个山沟里呢?”安费扬古等人也赞同不搬,努尔哈赤说:“近年归附我们兵马增多,添了不少房舍给他们住,新盖的房子总是挤占叔伯弟侄的宅地,让大家不满,到费阿拉就没有这些事了。更主要的是,我们现在的兵马实力不比以前,不惹人注意了,哈达、辉发小点的部落会眼气,叶赫、乌拉大些的会嫉妒,明朝的驻军会提防我们,说不定啥时候哪个贝勒,可能偷袭我们,为了防备这事,要搬进费阿拉这个隐秘的地方,赫图阿拉仍然有哨兵驻守,即使有人偷袭,也不能一下摸准。”额亦都赞同说:“隐藏实力最主要,别的事都能解决,我同意搬迁。”最后议定迁入费阿拉。兵马人口逐渐迁入,军队驻扎外城,宗室亲属以及诸将的家属近族居住内城,栅城是努尔哈赤办公务和居住之所。

搬迁完毕,费英东、何和里等将官提出:“如今努尔哈赤已经不是一城之主,只差朱舍里、纳殷两部,就踞有建州全部地域了,所以应当称为贝勒。”所有人都赞同,于是,在冬十二月,壬申朔初一日早上,穆尔哈齐等四个弟弟,额亦都、何和里、安费扬古和费英东四位将官,以及其他的将领族人,齐集栅城的楼宇里,分立正厅两侧。努尔哈赤头戴莲台形貂皮上翻掩耳帽,身穿五彩龙纹长袍,腰系黄带子,左佩腰刀,右佩兑巾、砺石与獐角,足登鹿皮兀拉,身后紧随八名带刀护卫,最小的一个是户尔汉,才十五岁,跟在最后面,走进厅里,端坐在正中的黑漆椅子上,护卫分列两旁。努尔哈赤的堂兄班布理,走出队列大声说:“我家主子努尔哈赤上受天命,继承先祖玛法家业,恩养建州百众,因此上称号为:淑勒昆都仑贝勒。”说完跪地叩拜,两侧分立的众人,随班布理一起跪地叩拜,齐声呼:“淑勒昆都仑贝勒。”叩拜完毕,起身再分立两侧,努尔哈赤下口谕:“今建州归一,受天承业称贝勒,为一方之国,当立法律,制礼仪,赏罚有序,无人可越礼法而行。”言毕,起身离厅,带领众人到内城东面的堂子,焚香祭祀,叩告天地祖宗,继称贝勒。即日起,不仅是一城之主,而成为:建州贝勒。

礼仪完成,命兄弟大臣议定法制,初步制定于内禁悖乱,缉盗贼,奖耕织,于外有军功或者有罪责的赏罚,都已详细定制。礼仪制度里规定:贝勒出入栅城,跟随乐队,吹哨笛唢呐,敲锣打鼓,以示威严;贝勒设宴席犒赏功臣,或是欢迎使节,设乐队拉二胡,吹洞箫,弹琵琶,爬柳萁助兴。又规定塔克世的子孙姓爱新觉罗,腰系黄带子,为宗室,六祖的子孙姓觉罗,腰系红带子以示为旁支。当晚,军民共庆上贝勒称号和乔迁新居。

建州一万五千精兵以新城费阿拉为藏身之地,按时令围猎操练,养精蓄锐。叶赫等部还不知道费阿拉的兵马已经过万人,但是他们知道这一年里,努尔哈赤取了大片的疆土,收服不少的人口,而且更让他们愤怒的是,建州开辟了数个大集市,银子得了无数。更令叶赫、乌拉、哈达和辉发一同生气的是,建州收复的鸭绿江部,领域广大,阻塞了四部与朝鲜及辽东驻军的互市交易,挡挣钱的财路,谁都不干。

叶赫部第一个发起事端,东城贝勒纳林步路要先挥师建州,打击努尔哈赤,同时以此威胁哈达的歹商。西城贝勒布寨提醒说:“出兵不急,当心明兵干涉,可以先派使者去建州,找个理由索要他们的城池或银子,如果他们怕挨打,给了,咱们过个一年半载,再去索要,不用动兵马,得了城寨,咱不就便宜了;如果他们不给,翻脸动了兵火,他日灭了建州,明兵那边也好交代。”纳林步路听了,赞同说:“这个办法好,先得些便宜再说,建州那几个人马,不敢和咱们较劲。”

1591年初,本溪水洞以北的两个小城,额尔敏、扎库木归附建州,这个事被叶赫探听到了。叶赫东城贝勒纳林步路有了难为建州的主意,额尔敏、扎库木两城位于赫图阿拉西南,叶赫在赫图阿拉以北,两地相距六百多里远,间隔着哈达建州两部,遥望不及,纳林步路用这两个小城做起了文章。叶赫东城里有两个侍臣宣尔当阿和摆撕汉,能言善变,头脑灵活,纳林步路命二人为使者,去建州给努尔哈赤出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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