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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肇恒纬 当前章节:153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8:58

在建州本部统一之后的此次大战,吞并了第一个海西部落----距家最近的哈达部。这一年,努尔哈赤四十一岁。

就在哈达城激战之时,穆尔哈齐率领的送亲队伍,到了乌拉的境内,乌拉贝勒布占泰闻报,亲自带着手下主帅偏将率领三千骑兵,出迎二百里,扎下大营等候,穆尔哈齐到达营地,布占泰犒赏建州兵士,休息一日,共同返回乌拉城。

入城后,布占泰与娥恩哲格格举行合婚大礼,整府挂彩,满城欢庆。布占泰杀牛羊八百头,摆千桌酒席,宴请两部军民,歌舞宴饮数日。婚礼完成,布占泰又杀黑牛白马祭祀天地,与穆尔哈齐焚香盟誓说:“乌拉的土就是阿玛的土,乌拉的水就是阿玛的水,布占泰愿意依靠阿玛而活。”礼仪盟誓完毕,穆尔哈齐领兵马返回费阿拉城,努尔哈赤已经先回城好几天了。

孟格布禄被软禁在费阿拉城里,可以自由走动,但不能出内城。以前在哈达城的时候,他已经与噶盖成为朋友,现在两人经常在一起喝酒闲聊,时间长了,孟格布禄唆使噶盖同他一起逃跑去哈达,答应将来由噶盖统领哈达全部兵马,哈达城里还埋藏着万两白银,也分一半给他。噶盖经不住高官和金钱的诱惑,同意了。在继续联络其他哈达人的时候,机密泄露,参与的人都被捉住,努尔哈赤觉得哈达的人口兵马已经归顺了,留着孟格布禄没啥用,还可能再生事端,于是将他和噶盖一齐斩首了。这时候,满文还没有编写完。

十四. 灭哈达争乌拉(下)

建州哈达大战之后,明朝在朝鲜的兵马也陆续返回辽东,因为日本的关白丰臣秀吉已经死去,日军撤退,朝鲜战争结束。这时,明朝又有了精力干预女真事务,朝廷派出钦差大臣,来到费阿拉城,责问努尔哈赤,为什么攻伐哈达?为什么杀了哈达贝勒?要求归还孟格布禄的儿子吴尔古代回哈达,复立哈达部。努尔哈赤答应了明朝的要求,把三个人质中的吴尔古代,以及一千二百户部民送返哈达城,并把三女儿莽古济格格嫁给吴尔古代,给敕书三百道。一千二百户部民,每户有兵两三人,哈达城有兵马近三千人。

不久,哈达闹饥荒,叶赫与蒙古又来袭击哈达城,吴尔古代无法生存,努尔哈赤把他们全部接回了建州,收回兵马及敕书,又写书信给朝廷,说明事情的因由,朝廷一点回音也没有。

乌拉贝勒布占泰娶了娥恩哲格格之后,借建州的强势,整治人马严肃军纪,提拔能人富国强兵,结交四邻,暗中发展。为了密切与建州的关系,将他十二岁的侄女满太的女儿阿巴亥,送到费阿拉做努尔哈赤的侧福晋,同时又往叶赫、蒙古科尔沁派遣使者,前去求婚,以此与两部结交。叶赫部含糊其词,没有说明答不答应。科尔沁贝勒明安同意把女儿嫁给他,布占泰立即送去盔甲、貂皮衣裙、猞猁狲大氅、金锭白银、人参、东珠等东西做聘礼,贝勒明安收到聘礼后,悔婚不送女儿出嫁,布占泰知道后暴怒不止,却不敢出兵征讨,咽下恶气,认了吃亏。接着又担心因向叶赫、蒙古求婚,惹努尔哈赤不满,赶紧再派人出使建州,二次向建州求婚。

使者到费阿拉城,对努尔哈赤说:“我家主子禀告阿玛贝勒:我昔日阵中被擒,赐以不死,立为乌拉贝勒,许嫁给我格格,待我恩情甚深。我辜负阿玛的恩惠,偷着求聘叶赫贝勒及蒙古贝勒的女儿,没敢告诉阿玛。今叶赫不应,蒙古接受了聘礼,却悔婚不嫁,让我遭到羞辱。既然我已承蒙阿玛的恩惠,就请免去我的罪过,再许给我一个格格,每年我都会带两个格格去朝拜阿玛。”

努尔哈赤早知道布占泰结交叶赫与蒙古,抢掠东海部落和朝鲜,日后必有一天,会与建州刀兵相对。乌拉部的疆域人口兵马,比建州多不少,而且此时的建州还是四邻都不安宁。努尔哈赤想:不能因为小事就与乌拉不和,布占泰的要求还得答应。于是,告诉乌拉的使者:“娥恩哲的妹妹姑施泰格格,就是布占泰的小姨子,已十三岁,也到了出嫁的年龄,今儿许嫁给布占泰,让他来下聘礼,定出嫁的日子。”

使者回报,布占泰得知努尔哈赤没有不满意他,心里有了底,命人准备聘礼,立即迎娶姑施泰格格,自己筹备兵马战车,要亲自率兵攻掠渥集部,把对蒙古的愤怒,撒在松花江以北的屯寨上。

布占泰的聘礼还没有送到,姑施泰格格正做着出嫁的准备,努尔哈赤的福晋叶赫纳喇孟古病重了,自己知道将不久于世,想见额娘。努尔哈赤急忙派人去叶赫部,请孟古的额娘来见。孟古福晋是叶赫贝勒金台石的妹妹,同一个额娘所生,金台石竟然狠心不许额娘到建州去见孟古最后一面,只派了他额娘的仆人南太,到建州探视。孟古福晋带着未了之愿,于1603年初秋逝去,年龄二十九岁。孟古福晋的儿子八阿哥皇太极才十二岁,悲痛之余,也知道舅舅金台石的无情。努尔哈赤更是愤怒异常,令南太给金台石传话:“你们叶赫诸舅,曾无故劫布察寨,率九姓攻古勒山,兵败,盟誓许女,聘礼下而不嫁。今福晋要与额娘诀别,又不许。事情做绝,两国成仇,我必问罪于你们。”说完,送南太回去复命。

乌拉贝勒布占泰在迎娶姑施泰格格的同时,发兵东进。努尔哈赤接到聘礼,立即派二弟穆尔哈齐率领两千人马,护送侄女姑施泰格格前往乌拉,与布占泰成婚,送亲的大队人马,一直走,快到乌拉城下,也没有迎接的队伍。穆尔哈齐扎下人马,命人进城去叫布占泰,不一会儿,出来几个布占泰的侍臣,对穆尔哈齐说:“我家主子已出兵东海,才走不两天,走前交代我等说:让姑施泰格格先住她姐姐家里。”穆尔哈齐只好把姑施泰格格送到娥恩哲那里,然后带着人马返回建州,没有成礼。

穆尔哈齐回到费阿拉城,向哥哥说了乌拉的情况,布占泰毫无礼节,努尔哈赤听完,没有什么态度,又告诉穆尔哈齐说:“将要发兵讨伐叶赫。”

1604年初,努尔哈赤亲自带额亦都、户尔汉、巴雅喇、褚英、杨古利及次子代善,率领八千兵马,绕道进入乌拉境内,从乌拉向西,出击吉林辽源西北的张城和阿气阑城,一鼓作气打下两城七寨,俘获人口两千,牲畜六千。代善是第一次出征,作战勇猛,俘获极多。大军逼近金台石的叶赫东城,叶赫两贝勒要合兵阻击,努尔哈赤率人马带着俘获的人口牲畜,原路撤回建州,金台石没敢追击。

乌拉贝勒布占泰进兵渥集部,铁甲兵过万骑,旌旗如云,风驰电掣,所向披靡。已经做了七八年贝勒的布占泰,早就不是当年穿着华贵衣裳的富家小阿哥了,当日在古勒山战场上,从一个奴仆成群的小主子,一下子沦为阶下囚,苟且性命,历经磨难,之后,突然升为大部的贝勒,万人叩拜于脚下,经历生死富贵的锤炼,雕塑出不同凡响的意志,因此,他有能力把乌拉部经营得兵强马壮,现在出征东海女真各部,攻城拔寨,凶狠狡诈。就是早已归附建州的张格、王格的虎尔哈路,他也一样不放过,任意抢夺牛马财物。

渥集部是苦寒之地,一般人没有见过布匹,村屯里富有一点的人家,男子会身穿虎皮衣,戴貂皮帽,女人会穿一个貂皮裤衩,或者是貂皮的围胸,穷人只有鹿皮或兔皮一块,半遮身体。乌拉兵马到了,不论归顺还是降服,一律抢掠,牛马犬鸡不用说,就是人身上一点衣服,耳朵上一个银环,都要拿下,鹿皮的兔皮的,也要拽下来看看,然后扔到火堆里烧掉,整屯子的人被抢得各个全身赤裸。如果每个人都规规矩矩,没有一丝反抗,就可能带走几个女子,饶过余下人的性命;如果有一人稍有不满的动作,结果是必定屠杀干净,不留一个喘气的活物。

乌拉的抢掠,不是一过就完事,不一定什么时候回头再来,以至于许多村屯,稍有传言乌拉兵要来,没有不举家逃跑进深山的。

1605年初春,努尔哈赤命巴雅喇、褚英、户尔汉和杨古利四人率领两千兵马,出征钟山城以北的乌矮岩地带,招抚人口兵马,归附的人都赏赐布匹、银子、盐、瓷碗等东西。建州招抚的兵马返回不久,乌拉的铁骑就到,烧杀屠戮,归附建州的人口,被杀得死走逃亡,努尔哈赤赏赐他们的东西被抢走,一件不剩。

布占泰又兵出钟山城以南十八里远的潼关,这里是朝鲜咸镜北道的会宁、稳城、钟城、庆源、庆兴和茂山六镇的咽喉要地,关系着一道六镇的安危,驻扎着朝鲜军队。乌拉兵马攻到,一日全城陷没,惨遭杀掠。朝鲜国王派使者来建州,请努尔哈赤调停与乌拉的纷争,努尔哈赤说也痛恨布占泰的杀掠,愿意出兵协助朝鲜。建州与乌拉的冲突难以避免。

朝鲜的使者刚走,明朝开原的通事又到了建州,指责努尔哈赤袭扰叶赫,要求归还在叶赫俘获的人畜。努尔哈赤忍受了明朝对叶赫的偏袒,答应归还叶赫人畜二千,并派使者去叶赫盟誓。开原通事见这个情况,也十分高兴,称赞努尔哈赤遵守朝廷皇命,然后回开原去了。

1607年初夏,瓦尔喀部斐悠城的城主策穆特黑,偷偷来到建州叩见,对努尔哈赤说:“我等因为居住的地方遥远,山水阻隔,所以依附了乌拉,贝勒布占泰对我们特别残暴,使我们贫苦不能活。曾听人说,建州贝勒对归附的赏赐丰厚,我们请求搬到建州居住。”努尔哈赤说:“你城人愿来这里,我必让你们每个人有家,有牛马财物,把你们做为亲信。你城路途遥远,间隔着乌拉、辉发,我派兵马去接你城部民。”

于是,命令舒尔哈齐、褚英、代善、费英东、户尔汉、常书及纳各布等贝勒将官,率领三千兵马,前往斐悠城。大军东进数日,到松花江岸,晚上江边扎营,夜里天空阴晦,没有星星月亮,突然在军中的一面大旗上,出现一个圆圆的光亮,许多人都过来看,一会光灭了,紧接着又亮起来和刚才一样,很久才消失,大家认为这是奇异的事。舒尔哈齐对大家说:“我从小跟贝勒征战,经历的地方多了,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异事。此事不是吉兆,应该回兵。”褚英不同意说:“是凶是吉已有定数,怎能见了就回去,况且咋向阿玛复命?我意已决,不可回兵。”代善、费英东也同意褚英的话。于是,大军连夜开拔,离开此地。

又行进两日,到了斐悠城,收城内外部民五百户,牵马套车,举城迁徙,命户尔汉率兵三百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五百户人家,再后面舒尔哈齐率领一千兵马及费英东、褚英和代善率领的兵马,大队兵民出城西行,没有什么不吉利的事情发生。

十五. 征抚乌拉助辉发 (上)

建州兵马掩护着斐悠城的部民迁徙,走得很慢。城中人家已经被乌拉兵掠夺的不成样子,数百户人家,没有几个完整的马车,有车的人家,车上也没有多余的东西,身上穿着破烂古怪,有人穿的是半截鱼皮的衣裤,有的是几块毛皮挂在前胸,系在下身,有的男子仅有一张皮子系在肚子上,挡了前面,后面光着屁股。这些人鼻子耳朵带着大环,环圈大多是骨头做的,极少有银质的耳环,脸上刺鸟尾鱼鳞,前胸刺虎熊,后背刺鹰蟒。头发编成辫子或者披散,或者带着斗笠,背着叉袋挎着弓刀,光脚走路,只有几个穿乌拉鞋的。

大队人马走到图们江钟城的乌碣岩,准备过江的时侯,开路的户尔汉突然发现大江对岸,有大片的乌拉营寨,正在安置,当道拦住了归路。其中一队兵马有近千人,已经过河,正冲向迁徙的队伍。斐悠城的部民也看见了是乌拉的兵马,立刻惊慌得要四处逃窜。户尔汉急忙命令一百人马去收拢人群,退到山脚结寨,又命令哨兵通报后队的舒尔哈齐,自己与杨古利率领二百兵马,杀向进犯到跟前的乌拉兵。兵马相接,杨古利冲锋在前,一气儿连斩敌兵前锋七人,户尔汉跟后冲杀,敌兵退却,撤回大江的对岸。

后面的舒尔哈齐率领本部一千兵马先到河岸,见对岸乌拉军营,接地连天,不知道有多少人马,不敢轻易出战,于是也在山脚扎下营盘,褚英、代善、费英东等人也到了前面,舒尔哈齐让他们扎营与乌拉营寨对峙,等待建州来兵马增援。其实,乌拉出兵拦截,努尔哈赤早得到了“布占泰变了心要杀老丈人”的消息,立刻派额亦都、安费扬古、巴雅喇和旺善四人率领五千快马轻骑,日夜奔驰,援救图门江岸的三千兵马,又派出送信兵先行报信。穆尔哈齐和班布理听说只派了五千兵马,他们一齐找到努尔哈赤问到:“探马说:乌拉出一万精兵拦截。咱们咋才出五千兵马,加上舒尔哈齐的,也没有乌拉的多。”努尔哈赤说:“兵马再多,进兵的速度就要慢些。胜败不在兵马多少,能征战的大将,都派出去了。”班布理问:“这一战咱们有把握么?”努尔哈赤说:“这次凶多吉少,舒尔哈齐他们如果能坚守六天,额亦都兵到,可胜,否则,损伤大了。小看了布占泰,终于露出凶心了。”乌拉兵马隔江挡住户尔汉前锋的时候,建州的送信兵还没有跑到地方。

褚英和代善见舒尔哈齐要扎营等待,就各自领着手下的五百兵马,来到江边户尔汉的营中,说;“现在敌军立营未稳,可出其不意而攻破他。如果等他们摆好了阵势,我军兵少,必然吃亏,所以不如现在出击。”要户尔汉与杨古利率领部下三百兵马,同他二人出击敌营,户尔汉和杨古利两人愿为死士,从正面冲击,于是约定,褚英率五百兵马出击左路,代善率五百兵马攻打右路。商议已定,褚英带人出大帐,对着集合完毕的兵将,大声说:“阿玛每次征伐,无不摧坚陷敌,今虽未亲履行间,而我等奉命来此。敌众何忧?昔布占泰来侵我国,我国擒而缚之。阿玛免其死,扶他为贝勒,日子未久,他人还是从我手里释放的人,今岂不能再绑回来吗?他们兵虽多,败将还是当初的败将,残兵仍是当日的残兵,我军仗天威,仗阿玛名威,何敌不能破?”一千三百多兵将齐声大喊:“愿效死战。”士气大增。三路兵马同时过江,扑向敌营。

褚英营中的常书和代善手下的纳各布,没有随军出战。临来时,努尔哈赤曾特意告诉他俩,要看护着两个阿哥,然而在关键时刻,他们俩一齐退后,跑向舒尔哈齐的大营。

费英东得报两阿哥以及户尔汉杨古利过江出战,忙命令所属的七百兵马快速出兵,自己单人独骑,去舒尔哈赤大营调兵。常书、纳各布先到,刚说完情况,舒尔哈齐还有些不信,费英东又到了,急急地喊:“贝勒还不速发兵?两阿哥的尸首都要找不着了。”舒尔哈齐这才相信,惊慌顿足叫到:“坑死我了,到底应了凶相,上马,快上马,全上马。”一千兵马急火火出营。

褚英、代善和户尔汉三路人马,士气高涨,打马如飞,从三个方向,插入了敌营。早晨还是晴朗的天,忽然阴云密布,冷风刺面,还没到中午,天色暗得象傍晚,大雨点子嗖嗖横飞过来。建州兵马顺风冲锋,刀枪齐下,顷刻间,乌拉人马死伤无数。等乌拉的将官整治兵马阻击时,又是顶着风雨,风雨里突然又夹了雹子,风夹冰粒子打在乌拉兵脸上,睁不开眼睛,背了天时。建州兵乘风砍杀敌兵,如同进了瓜地,占了天时。一阵冰雹的横飞,伴着建州的攻击,乌拉的营盘松动了。这时,舒尔哈齐的兵马冲到,铁骑大刀,追着乌拉满身泥泞的散兵,斩杀不知道多少。

这些乌拉兵马,抢掠屯寨的时候,悍勇无敌,穷凶极恶,他们率兵的将领,多是在古勒山战败亡命逃跑的人,今天再与建州对阵,不免手软,未动刀枪,心里就先怯怕了。代善率兵攻杀最快,先冲到敌营中间,杀到乌拉主帅博客多的帅帐,博客多上马率领护卫来斩代善,代善摆枪接刀,不到两个回合,代善的长枪砸到博客多的后背,打得他盔落甲裂,双马错蹬之时,被代善伸左手把他抓了过来,活捉时,不缓劲,右手拿枪转向博客多后背一扎,穿背透胸,然后将死了的敌兵主帅掼于马下,主将一死,乌拉大营兵败如山倒。建州兵马追杀敌兵,从响午战到傍晚,阵斩兵将三千多,俘获近四千人,其中有主帅博客多手下的两个副将常住和胡里布,缴获战马五千匹,盔甲三千副,兵器营帐等物资五百马车。从战场上败溃的乌拉兵将有三千多人,逃向了宜罕阿林城。建州兵马看守着俘虏,原地休整。

大战两天后,费阿拉城的送信兵才到,五天后,额亦都的兵马才到达乌碣岩,与这里三千兵马会合。两队人马一同返回建州,并派快马送信兵先行。这次大战,是兴起的乌拉与建州第一次单独较量,曾经让松花江两岸闻风丧胆、悍勇无双的乌拉铁骑,在乌碣岩下一败涂地,这一战之后,乌拉与建州在兵力的数量上,基本是相等了。

大军回行第三日,送信兵从费阿拉返回来,交给额亦都新的命令,让褚英、代善、额亦都、旺善以及侄子阿敏率领五千人马,直接出击乌拉的宜罕阿林城,见上一阵,速回兵。余下三千兵马押送降兵返回建州。

宜罕阿林城在乌拉境内,位于吉林的东部,距离建州行军的路线不远,布占泰收掠的粮食、牛马、山货、水货等财物,都先在这里集中,然后运往乌拉城,这里原来有两千布占泰的亲兵把守,现在又从乌碣岩战场逃去三千多人马,共有五千守兵。褚英额亦都的五千大军,悄悄改变行进的道路,进兵到宜罕阿林城下,突然袭击了城池,五千乌拉兵马不战而逃,建州兵马追赶,斩敌一千,跑掉四千多。缴获东西极多,一时不能拿走的,就放火烧掉,捣毁了城池,人马迅速撤退。

打了胜仗,可褚英却极是不满,认为代善、阿敏、旺善以及额亦都等人,冲杀不利,只顾抢东西,才使乌拉人马跑掉了很多,对他们大加斥责,不讲情面。代善等人万分不悦,却没敢说话。额亦都是建州老臣,就是努尔哈赤也不曾这样指责过他,今天被褚英训斥,心里极不得劲。

所有人马都回到费阿拉城,努尔哈赤万分高兴,举城欢庆。有功的将士都得到了丰厚的奖赏,降服的乌拉士兵编入各个牛录,也有赏赐。褚英、代善、户尔汉和杨古利四人的功劳,排在第一位,赏赐第一多,又给褚英和代善上赐号,以褚英遇大敌率兵先败敌众的功劳,赐号为:阿尔哈图土门。以代善阵中力斩敌兵主帅博客多的功劳,赐号为:古英巴图鲁。

除了赏有赐号,褚英还有额外的提拔,努尔哈赤命他主持国中事务,自己不在场时,凡事可以由褚英做主。

舒尔哈齐在这次征战中,被定为统领不利,没给什么东西,努尔哈赤只是不冷不热地说他一句:“老了吧,上阵不如小辈。”舒尔哈齐也是冷漠地听着,没有接话。常书、纳各布以临阵后退的罪名,论为处死。所有的将官都跪着为他俩求情,请看过去的功劳,免一死。舒尔哈齐也跪地说:“诛杀二人,与我死无异。”努尔哈赤恩准免死,改为重罚,罚常书金十两、牛马各十群。罚纳各布为:剥夺所属牛录。

建州一战两胜,乌拉损失精兵近万、财物一城,侍臣将帅恐惧一团,害怕建州再出兵攻击,刚才骄傲不可一世的布占泰也害怕没了精神。侍臣家人都来跪请,求他快给努尔哈赤认错,与建州和好。布占泰对大家说道:“恐怕来不及了,如果阵中两军胜败相当,去求和还好说,可现在是惨败,咋能求和?”一个侍臣说:“贝勒当年也是战败,努尔哈赤都恩养了,今儿再去求联姻,说得诚心一些,试一试再商议。”大家都怂恿布占泰再不要脸一回,能好好活着就行,没什么再好的办法,布占泰同意试一把再说。

布占泰听从大家的意见,准备了礼物派侍臣去建州道歉,乌拉侍臣到了费阿拉城,叩见努尔哈赤说:“带兵在乌碣岩堵截的乌拉主帅博客多,是我家主子的叔叔,他常不听主子的命令,任意行事,得罪了贝勒,今博客多被斩,也是为我家主子出去祸患,请贝勒息怒。我家主子恳请贝勒再许一个女儿,乌拉愿依靠建州为生。”努尔哈赤斥责布占泰自以为是,杀掠建州附属屯寨,侵袭朝鲜等作为,乌拉侍臣替主子谢罪,之后,努尔哈赤告诉乌拉侍臣,是否再联姻,过几日再定,然后安排侍臣住在城中。

十五. 征抚乌拉助辉发(下)

努尔哈赤召集大家商议乌拉的事,听说这时候乌拉要联姻,安费扬古第一个反对:“布占泰他也太不长脑子了,刚堵截完我们,还没找他算帐,就来要娶格格,是不是疯了。我看应该再出兵破他的主城。”褚英立即请战说:“我愿带两万兵马出战,把乌拉城犁庭扫穴。”代善、杨古利等多数将官都赞同,要一齐出征。努尔哈赤看大家群情激奋,望了额亦都一眼,又问大家道:“都赞同么?”几个人争着说:“同意。”都喊完了,额亦都才说话:“这个事要琢磨一下,不可莽撞。”“我也不同意。”议事厅的门口有人说话。大家不约而同回头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参与军机,仔细瞧说话的是一个站岗的侍卫,侍卫哪有这么大胆的,他不是一般将官的家人,原来是努尔哈赤的第八子皇太极,十六岁了,好几次跟他阿玛说要上战场,努尔哈赤都没答应,命他先当护卫。今儿个听大家议论,憋不住说了一句,说完也有点害怕。

褚英回头一看,是老八在那里不老实,狠狠瞪他一眼,怒声说:“没你说话的份。”吓得皇太极赶忙侧过身站好。努尔哈赤听了皇太极放肆的话,不但没动怒,反而挺高兴,摆手叫皇太极说:“老八,过来。”皇太极见阿玛叫他,高高兴兴地走进来,跪地请安说:“阿玛吉祥。”努尔哈赤把他叫到座前,问他:“你咋不同意?”皇太极说:“乌拉比我们大,应先打他们的小城,后打主城。”努尔哈赤摸着皇太极的头顶说:“老八也长大了,下去吧。”皇太极出议事厅站岗去了。

皇太极出了门,努尔哈赤才对大家说:“欲伐大木,岂能一下折断,必以刀斧细砍才能折。相等之国,想一举拿下,怎能得到呢?要尽取其外所属小部,唯存其都。若无阿哈,主何能生,若无诸申,贝勒何能生。”额亦都赞同地说:“就是贝勒说的这个道理。我们才胜,算新收编的兵马,不过有四万多,乌拉近些年大肆抢掠,现在兵马仍然够四万之数,我们切不可轻敌。布占泰要求和好,我看应当答应,如果逼急了,他就会与叶赫结盟,那对我们就太不利了。”大家听了两人的分析,觉得有理,都不说话了。

努尔哈赤派人出使乌拉,先斥责了布占泰,之后才说,把四格格穆库实许嫁给他。布占泰听了大喜,忙下聘礼,穆尔哈齐第三次送格格出嫁,与布占泰盟誓,成大礼。乌拉与建州很容易地就通好了,布占泰又坐直了身子,觉得努尔哈赤也不敢太小看他,心里慢慢又有了硬气。

建州与乌拉刚停刀兵,辉发与蒙古又翻脸了。辉发贝勒王机奴正在整治军备,派出辉发的商人到蒙古购买马匹,买的数目很大,由蒙古几个部落供给。这时出了问题,有的商人用假的银子骗了蒙古的部民,其中察哈尔部被骗走的马匹最多,部民找到察哈尔部的图门渣沙涂大汗,要求大汗为他们做主,大汗派出使者与辉发贝勒交涉,但是贝勒王机奴认为自己用的是真银子,是蒙古人野蛮,无理取闹,言语不和,王机奴一怒将蒙古使者打出辉发城。察哈尔大汗因此亲率大军讨伐辉发,集合了一万蒙古骑兵,绕过叶赫,进入辉发部,大军围困了辉发山城。

贝勒王机奴此时也在整治人马,军力也不可小看。蒙古兵围了山城,却没有办法攻破,他们连攻城的云梯都没有,也不会用沙袋堆土登城墙,如果是野战,蒙古兵可能无坚不摧,可是一道城墙,就挡住飞马弯刀。蒙古兵的弓箭还算厉害,第一天围城,不但射杀很多守兵,就是贝勒王机奴也没有小心,被箭射伤,但第二天,几乎没射到几个人。察哈尔的骑兵困城正好一个月,没有打下来,就撤兵了,因为每个士兵只带了一头牛做的牛肉干,装牛吹泡里挂在马背上,牛肉干吃光,没有破城,没吃的,就得回家了。

辉发山城被困一个月,兵马损失不大,可是吃的用的都没有了,就要人吃人了。贝勒王机奴连伤带累,没医少药,在察哈尔撤兵的时候去世了,因为没有安排接位的人,立刻发生了内乱。王机奴的长孙拜音达一天内连杀了他的七个叔叔,夺了贝勒大位。拜音达七个叔叔家里,有他的堂兄弟四十多人,见拜音达如此恶毒,都恐惧不敢再居住于辉发,一起带着家人亲眷逃亡到叶赫去了。叶赫收养了这些流亡的人,并且支持他们对抗拜音达,在叶赫的支持下,辉发有七个城寨要反叛,投靠叶赫。

刚解围的辉发城处处破烂,物资匮乏,士兵百姓无衣无粮,当上贝勒的拜音达,没有先想办法解决眼前的灾荒,上任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他爷爷的四个小福晋,纳为他自己的福晋。辉发原贝勒王机奴有福晋二十七人,这四个小福晋,年龄最大的十八岁,最小的十六岁,都比拜音达小得多,一齐收入房中,现在拜音达共有福晋六个,他又命令侍卫:每个月,都要给他选上来一个女人,娶为福晋,他房中的女人不能比老贝勒的少。辉发城中的侍臣将官们,见新贝勒的作为,远不如原来的老贝勒,都是既无奈又愤慨,一些人就暗中联络,要偷着去叶赫,投奔老贝勒流落到叶赫的后人。

拜音达看到叶赫使坏,亲族反叛,部属逃离,自己没有办法,也急得打转。他手下的一个侍臣说:“现在叶赫坑我们,主子可以求建州帮忙,叶赫与建州不对付,我们送去人质,努尔哈赤肯定能管。”拜音达说:“这个办法好。”于是,辉发送七个人质到费阿拉城,请建州出兵平叛。努尔哈赤派褚英、代善和费英东率领二千兵马,一气攻破七个反叛的城寨,安抚了叛乱的人马,之后,努尔哈赤要与辉发结盟,共同对抗叶赫,可是拜音达却没答应,他还不愿意得罪叶赫。

叶赫贝勒金台石得报建州兵助拜音达,立刻派人出使辉发,对拜音达说:“你如果赎回在建州的人质,送我这里来,我就把你们逃叛来的人,都给你押送回去。”拜音达听了金台石的话,就取回了在建州的人质,连同自己的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又送到叶赫做人质。叶赫接受人质后,却不送回辉发逃叛的人,拜音达几次派使者去索要,金台石干脆不见,一句回话都没有。

拜音达无奈,又派使者到建州,对努尔哈赤说:“我被金台石骗了,请贝勒担待我的过错。如果把贝勒的格格嫁给我,辉发愿意与建州通好。”努尔哈赤为了结交辉发,孤立叶赫,答应了拜音达的请求,可是努尔哈赤现在没有未婚的成年女儿,舒尔哈齐和穆尔哈齐都没有,有个已经许给常书的女儿,还没有过门,没有别的办法,为了争取辉发,最后求常书解除婚约,把这个女儿许给拜音达。

拜音达准备三十匹马,三十副盔甲,还有人参、貂皮、鹿茸等东西做聘礼。辉发的侍臣们对拜音达说:“不能只忙着联姻了,再不快点买粮食买牛羊,士兵百姓就要饿死了。”拜音达这才让人去买办粮食,准许各处的商人进城做买卖。

拜音达聘娶建州格格稍一耽误的时候,金台石再次派使者来到辉发,对拜音达说:“辉发逃叛的人一直没有送回来,是因为他们中有不少得病的,等他们病好了,就立即给你送回。”拜音达相信了使者的话说:“要快点押回来,他们不回,早晚是个乱子。”使者说:“那是。我家主子还说了,你如果不娶建州的格格,就把贝勒布扬古的妹妹禧欣格格许给你。”拜音达一听,大喜过望,脸上乐出心花,这个禧欣格格早先许给努尔哈赤时,是待嫁的少女,后来悔婚再许哈达孟格布禄的时候,长成了大姑娘,现在已经二十三岁,还是个姑娘身,整个女真也没有这么大的姑娘,一般人家的女孩,十三四出嫁,还没有丰满,等十八九应该丰满的时候,又已经生过两三个孩子了,没了苗条的身姿,唯有叶赫的禧欣格格,比待字闺中的少女更妩媚,比丰腴的少妇更妖娆,什么样的世间尤物?也许只有深山里炼出千年道行的狐狸精,或者是松花江里修行了万年的鲤鱼精,才是这个样子吧,然而红颜即将成祸水。

拜音达当场决定,把送往建州的聘礼,改送到叶赫去,这些东西还不够,马匹盔甲、貂皮人参金银不算好玩意,再从小库中取出比鸡蛋还大的夜明珠,比秋水还清澈的宝玉,送给美人,本来才被围困不久,衣粮缺乏的时候,拜音达又用赈灾钱财,博美女一笑。侍臣提醒拜音达说:“主子娶叶赫的格格,建州会愤怒的。”拜音达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然而喘口气的工夫,就被高兴劲冲淡了,对侍臣说:“不要紧,我们马上和叶赫是一家人了。”侍臣说:“叶赫离我们远,建州近多了,不能没提防,我们城中食物兵器都没有了。”拜音达想了想说:“对,我们现在多买粮食,多打猎物储备肉干,防止被人困城,挨饿的滋味真不好受。”侍臣说:“主子那还叫挨饿,还有,城墙被蒙古兵打得有些破损了。”拜音达传令说:“大修,要加高加厚,还要加修内城。再有打造箭支标枪,上山砍伐滚木,往城内搬运雷石。”银库中的财物全拿出来,可钱乐。

努尔哈赤准备好了嫁女儿,与辉发盟誓联合,却意外地得到消息,拜音达已经反悔,要娶叶赫的建州已下了聘礼的女人,努尔哈赤大怒,立即派人去辉发,查明实情。面对责问,拜音达敷衍说:“没要娶叶赫的格格。我的儿子女儿还在叶赫,等他们回来,我就去建州下聘礼。”建州使者还没有离开辉发的时候,拜音达的人质全都回来了。原来,叶赫接到了辉发的聘礼,都感觉意外,真没想到,忽悠也能弄着这么多宝贝。叶赫是不会把禧欣格格,嫁给拜音达这么无能的人,只想先忽悠他一下,别与建州联姻,以后再顺嘴找个借口解除,出乎预料,拜音达这么大方。为了对辉发表示一下姿态,先把他们的人质释放了。人质进辉发城,刚好被建州使者看到,回头再问拜音达,拜音达又找借口:“等辉发钱财足的时候再说”把婚约推得没日子了。

建州使者回报了辉发的情况,努尔哈赤决定立即讨伐辉发,免得他们与叶赫结盟,使建州两面受敌。

十六. 灭辉发伐乌拉(上)

辉发贝勒拜音达打定主意,要聘娶叶赫的美女禧欣格格,即将与叶赫联盟,终成为建州的敌人,努尔哈赤决定,在他们两部盟誓之前,出兵打击辉发。

1607年秋,努尔哈赤亲自带领费英东安、费扬古、户尔汉、杨古利、四弟雅尔哈齐,以及五个儿子褚英、代善、三子阿拜、四子汤古代和五子莽古尔泰,率领一万五千兵马出征辉发河东岸的辉发部。费阿拉城中穆尔哈齐与旺善率领两万五千人守城,防叶赫出兵。还有五千轻骑兵由巴雅喇和额亦都率领,做为增援的兵力。各个将官领命都下去准备,大厅里剩下了舒尔哈齐,还没有分给差事,舒尔哈齐问:“我去哪?”努尔哈赤说道:“你回嗑歇着吧。”说完,努尔哈赤也带着护卫离开议事厅,舒尔哈齐也没言语,愤愤地转身回家去了。

大军出征前,命何和里秘密挑选四百人,有老有少,高矮胖瘦不齐,命他们装扮成商人,用骡马驮着各种货物,分成十几伙,进入辉发城里做买卖,住在城里做内应。辉发正在收购粮食牛羊和山上采集的干果,出售库存的貂皮、虎皮、熊胆、鹿茸和珍珠,各地商人云集,买卖兴隆,建州派去的四百商人,轻易地住进城中。等他们都进辉发城之后,一万五千兵马才出费阿拉城。

大队兵马东进,辉发贝勒拜音达就得到了消息,当即收拢所有辉发各个城寨的人马,进入辉发城中,共有八千兵力,然后城门关闭,往来隔绝,城外任何人不许进入,城内的一概不准外出。打探到建州出兵一万多兵马,拜音达也不太在意,因为粮食、肉干和草药准备充足,城墙也加高加厚完毕,这回可不象上次被蒙古兵围困那样了,蒙古来攻打,没有防备,日子过得困难,现在不同了,不用惧怕建州的围困。

努尔哈赤率领大军进入辉发境内,没有一点阻碍,一边行进,一边张贴檄文,痛斥辉发兵助叶赫以及拜音达背约不娶的行径,平平稳稳地到了辉发城下,只见高大的城墙修建一新,三丈多高,平整没有一点缺口。城墙上旌旗猎猎,甲士林立,滚木雷石齐备,以待大敌。这么高的城墙,云梯已经不能搭到城头了,但是建州的探马早就打探清楚了这里的情况,大军有备而来。努尔哈赤调出三千重甲骑兵,这些骑兵不但士兵全身披甲,带有护手和护脸,而且马匹也是披着铁甲,只露眼睛。他们先出来,是不能爬墙攻城的,只见令旗一挥,骑兵列着纵队,奔向城墙,跑到城墙跟,拨马再往回跑,战马折转的时候,士兵将马背上的一个沙袋扔到城下,不多会儿,堆积的沙袋就有三四尺高。城上的辉发兵开始放箭,可是骑兵不但跑的快,而且铁甲大多能抗住箭矢。

当每个士兵运去五个沙袋时,城墙下差不多被掂起一条近丈高的坡路,骑兵停止,攻城的步兵行动了,先有架梯士兵,冒着箭雨,推着带有牛皮盾牌的云梯,把它顶到城头,攻城的士兵乘坐挡箭战车到城下,一手举盾牌,一手持刀枪,开始攻城。城上兵马紧守城垛,箭似飞蝗,又如三伏暴雨,滚木雷石齐落,胜过雷霆震动,建州人马前仆后继,杀声震天,双方兵将损伤都不小。攻打到傍晚,也没有拿下城池。建州的攻势减弱,最后停止了,城上守兵以为停止了攻击,准备休息吃饭,突然城下鼓角声再起,开始又一轮进攻。刚下去的兵马立刻再登城墙,这时,城门里面大乱,建州的内应冲开城门,城外早准备好重甲骑兵象一阵暴风似的,冲入城中。箭矢从守城兵背后射上来,城上兵将立马乱了套,攻打城墙建州兵很快占领城墙,整个城池陷落,贝勒拜音达战死城上,辉发部灭亡了。

努尔哈赤灭了户仑四部中最小的部落辉发,收编降兵四千人,夺得敕书二百二十道。

兵马回到费阿拉后,赏赐有战功的将士,带兵的将领得到的财物要用大车搬运,就是普通的士兵,赏赐也不小,努扎是攻城的前锋兵,在乌碣岩战场上负伤三处,伤疤还没有落,进攻辉发城时又负一处重伤,他得到赏赐银子八两一钱,没鞍子的马四匹,绸缎一丈六尺,牛车一辆,粮食一石。随军出征为他放马的奴仆也获赏银子一两四钱、绸缎四尺。

雅尔哈齐也参加了这次出征,获得的财物很少,努尔哈赤看论军功分赏的帐目时,见雅尔哈齐得到的赏赐还没有士兵多,就特意找到他问:“你论得功劳很少,是真的不?”雅尔哈齐有些惭愧地说:“是少,我上阵即不如哥哥弟弟,也不如子侄额驸们,还是别带我出征了。”“没功劳,你家里东西就比别人的少多了。”“没事,够吃。”“不出征,你愿意做啥?”“我想和额尔德尼学写字。”“那好吧。”努尔哈赤回栅城后,把自己分到的二百两银子,让护卫给雅尔哈齐送去了。雅尔哈齐此后极少出征,潜心学习,翻译大明的书籍,记录建州的事情,写了十余册,后取名叫《满文老档》。

褚英这次依然有大功劳,赏赐极多,但是他还是苛扣了弟弟们的东西。阿拜、汤古代和莽古尔泰都是初次征战,分到的本来就比褚英少许多,又被褚英拿走了一半,哪个能愿意,于是一齐了找褚英讲理,褚英不许他们说话,凶狠地告诉说:“哪个敢得罪我?我继承贝勒后,先杀了和我做对的人。”吓得三个弟弟都不敢要东西了。除了三个弟弟之外,还有费英东、户尔汉等人的也有苛扣,但他们没搭理褚英,只是心里感到褚英处世不行。

最得意的是褚英,最沮丧的算是舒尔哈齐了,从不带兵上阵以来,天天垂头丧气,满口怨言。他的长子阿布石和部将武尔坤怂恿舒尔哈齐另立门户,舒尔哈齐听从他两人的话,带领部下五千兵马移居到黑扯木城,派人告诉努尔哈赤说,去那里养病,以后不要叫他出征了。

努尔哈赤得知舒尔哈齐出走,也不知道咋处理了,召集大家想办法。各个将领、阿哥全到了议事大厅,也都没有主意,闹分生毕竟是亲兄弟,别人怎么说,深浅不好拿捏却又关系着生死存亡,静了好一会儿,户尔汉急了,嚷道:“不管别人咋想,我先说,决不能让舒尔哈齐自立门户,叶赫先前势力旺盛,东西两个贝勒分立后,就衰落了;哈达最早时也曾强盛,号令四方,歹商、孟格布禄分裂,各自为政以后,就不行了,现在我们也要学他们吗?”费英东接话说:“这本是贝勒的家事,我等不应多言,可是户尔汉说的有理,如果贝勒念及亲情,恐怕会祸患家族,当早下心意。”努尔哈赤摆手止住大家,说:“我已拿定主意,不许他们自立。户尔汉,你去传回舒尔哈齐,褚英准备兵马,如果传不回,就捉拿回来。”

户尔汉去黑扯木叫回了舒尔哈齐,进入费阿拉城,户尔汉的士兵斩了舒尔哈齐的两个副将,拿下卫兵,把舒尔哈齐送回家中软禁了。阿布石和部将武尔坤得知舒尔哈齐回费阿拉城了,知道不是好事,率兵马要进城夺人,被褚英捉住,努尔哈赤把两人交给额亦都、费英东等人议罪,论为死罪,立即处斩了。

褚英在城外又捉住了带人马要进城的阿敏,报告给努尔哈赤,向阿玛请功,并要立即处斩阿敏。这时代善正好在旁边,急忙下跪说:“阿敏不是来反叛的。”努尔哈赤还没有说话,褚英先凶狠地对代善说:“你敢包庇他,你不想活了?”努尔哈赤制止褚英,问代善:“你咋知道?”跪在座前的代善紧张地说:“是我让阿敏往城里送马匹。”褚英不耐烦地瞪代善一眼,对努尔哈赤说:“阿玛,不用说了,阿布石和武尔坤都论死罪斩了,阿敏也是一样的罪,斩吧。”努尔哈赤对褚英说:“不行,阿布石、阿敏他们也是你的兄弟,他们如果有罪,不能姑息,如果没有罪,也不能冤枉。”说完令护卫去叫户尔汉到城外,查明阿敏的事,不一会儿,户尔汉回报:城外阿敏带一百人送来四百匹马,都是胜辉发后赏赐给代善的马匹。

得到报告,努尔哈赤叫起代善,又对褚英说:“凡事不能卤莽,况且关系人命的大事。”褚英不以为然,又瞪了代善一眼。努尔哈赤让护卫去释放阿敏,带过来,阿敏胆战心惊地前来叩见,努尔哈赤告诉了他阿玛和他哥哥的叛逆事件,阿敏惊慌得说不出话,努尔哈赤又说:“已经查明了你没有参与,你也不用担心,要以你阿玛、哥哥为戒,不可生有贰心。”阿敏叩头答应,努尔哈赤告诉他:“你阿玛、哥哥已获罪,他们的五千兵马由你和寨桑古统领。”阿敏谢恩,退出去了。

十六. 灭辉发伐乌拉(下)

舒尔哈齐被监禁不多时日,就郁闷地去逝了,留下的金银财宝、牛马犬鹰各种家产极多,这时舒尔哈齐还有六个儿子,有阿敏、扎萨克图、图伦、寨桑古、济尔哈朗和篇古。努尔哈赤命令六兄弟均分了遗产。褚英主持分家的事宜,又从中大捞了一把,六兄弟没敢说半个不字,笑着把最精贵的东西奉送出来。贪污的太多,怎能不露风声,努尔哈赤命令褚英全数返还,一分一毫也不许留,对褚英的贪婪很不满意。济尔哈朗和篇古的年龄还小,努尔哈赤把他俩收养在自己家里。

灭掉辉发,安抚了乌拉,努尔哈赤准备继续用兵乌拉东面的女真各部,收取人口兵马。这时渥集部的呼尔哈路聚集一千人马,围困已经归属建州的宁古塔,驻防在萨齐库的建州兵马打退了呼尔哈的围攻,败溃的敌兵逃入了瑚叶路。1609年冬,努尔哈赤派户尔汉、阿拜和汤古代统领一千兵马,向东北进军,走了一个多月,到达了滨海刀毕河以北的瑚叶路,收服各屯寨人口兵马,俘获人畜二千,在当地过的年,第二年初春,江面的冰还没有开化时,人马全部返回建州。这年秋天,建州所属的绥芬路遭到渥集部雅揽路的抢掠,路长图楞也被他们抓走了,努尔哈赤决定出兵招抚抢掠的部落。1610年初冬,派额亦都、第六子塔拜和第七子阿巴泰率兵两千人,到达图门江以北,绥芬河与牡丹江两岸,招抚沿路屯寨人马,有四个路长康果礼、喀克都里、昂古和名噶图率众归附。额亦都等继续进兵到海参葳东北的雅揽路,打败各部守兵,雅揽路的路长那木都鲁率部投降,归附建州,额亦都、塔拜和阿巴泰率兵马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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