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古塔是苦寒之地,驻扎那里的兵将的日子异常艰苦,努尔哈赤总得赏赐他们财物,奖励将士,这次又给宁古塔将领僧格和尼喀里送去盔甲四十副,粮食四十石,青布八十匹,用马匹驮着,运往宁古塔。当马队走到绥芬路时,四十副盔甲被木伦路的人马劫持了,努尔哈赤派博济里去木伦路,对他们的路长说:“将那四十副盔甲,用四十匹马驮回来。”木伦路长没听博济里说话。努尔哈赤决定征讨木伦路,1611年夏,派阿巴泰、费英东和安费扬古带兵一千,冒酷暑东进,行走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到达,收服了木伦路和乌尔古辰路,俘获人畜一千。
连续的用兵取胜,建州获得财物人口极多,分赏给有功兵将财物的差使,多由褚英办理,褚英每次都是自己先捞好处,使得各个弟弟气愤,将士不满,褚英又总以恶言相威胁。最后纷争传到了努尔哈赤耳中,贝勒过问了,就有许多人告发褚英,努尔哈赤让他们每人写一份文书,说明褚英的罪状,然后命令护卫逐项调查,可是褚英仍然执掌政务,各个阿哥侍臣手握大权,护卫们来来去去查几个来回,也弄不出个结果。
整不清是非,努尔哈赤也无法决断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人,四弟雅尔哈齐身居事外,没有参与是非之中,于是传令由雅尔哈齐调查,雅尔哈齐领命,没用上一天时间,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查得清清楚楚,人证物证齐备,上报给努尔哈赤,罪状有三条:一.使各弟弟与各侍臣将官之间,彼此不睦。二.多次索要各弟弟的财物马匹。三.曾言:我继位后,将诛杀与我为恶的人。
努尔哈赤见调查各事都有凭证,传来褚英,训斥说:“以前就给你和你同母弟每人部众五千户,八百牧群,银万两,敕书八十道。我喜爱福晋所生的阿哥,部众、敕书等物,给的都少,如此多给,还不满足,还要取弟弟们本来就少的物品,如此贪婪不义,来日何以服众?如果你总以为你的东西少,那就将你的财物与各个弟弟均分吧。”褚英仍然不认为自己有错,努尔哈赤让他回家思过,不用他再执掌政务。
就在努尔哈赤为家里事挠头的时候,嫁到乌拉的侄女娥恩哲,又送来不幸的消息,娥恩哲的侍女骑马走了七天,才回到费阿拉城,报告说:“贝勒布占泰用包骨箭射主子。”包骨箭是把箭矢的铁箭头拔掉,换上钝头的骨头,射人时不会插肉里,却能射出一个大包,是一种羞辱人的刑罚。努尔哈赤心里知道,在争夺松花江和图门江的女真部落时,乌拉没有占到便宜,而建州连续获得人口兵马,是布占泰不服,拿他的侄女出气。努尔哈赤将娥恩哲在乌拉遭受的侮辱,告知各个阿哥侍臣,大家都气愤异常,一致赞同讨伐乌拉。
1612年初秋,努尔哈赤亲率莽古尔泰、皇太极、费英东等人,统领一万人马,进兵乌拉。令代善和阿敏率领五千轻骑做二队接应兵马。褚英留家里闭门思过,没准他出征。大军沿乌拉河行进,沿途连续攻克五座城池,收缴村寨二十多处,攻杀到乌拉城以西二里远的金州城时,乌拉城出兵来援,莽古尔泰和皇太极率兵击溃援军,占领了金州城。这里是乌拉储存粮食的地方,建州兵点燃了所有的粮仓,火光冲天,黑烟如深秋的乌云,遮挡住半面天空。
乌拉全城恐惧,布占泰没有胆量出兵,派侍臣吴巴海乘船过河,求努尔哈赤平息怒火,留下一句话回兵。莽古尔泰不准许他进见。乌拉三次来人,都没有准入之后,布占泰带了六个侍臣乘大船,划到河中间,跪着向建州兵营喊:“乌拉国即阿玛的国,请开恩别在烧粮了。”说完叩拜不止。建州有大队人马出营,努尔哈赤披甲提刀,单人独骑下河中,到水没马腹处停住,对布占泰说:“布占泰,我昔日擒你阵中,免你死,扶助乌拉,把三个女儿嫁你,你七次盟誓谢恩。现在你藐视天地,背盟抢我属地呼尔哈,又用包骨箭射我的女儿。我把女儿送来是尊为福晋的,何得凌暴至此?我爱新觉罗氏顺天命循天理,数世来远近钦服,不被辱于人,你即不知百世前的事,难道十世以来的也不知道吗?我女儿有过,你当告我,无故被辱,他国都不受,况且我国?古人云宁损其骨无损其名,我不愿有此兴兵,是你负恩悖乱,是以致讨伐。”
布占泰在船头叩首说:“必是有人离间阿玛与我不和,我今身在河中,如果真射阿玛的女儿,皇天在上,河神在下共鉴,这些事都是传言。”布占泰身边的侍臣拉布泰,对努尔哈赤说:“贝勒既然因此动怒,怎么不遣使来问一声呢?”努尔哈赤训责拉布泰说:“这里缺少多嘴的人吗?你说是传言要问?没确着必须问,既是事实又问啥?这条河没有封冻的时候吗,我兵马不能再来吗,你口齿虽利能胜过我手里的刀吗。”
布占泰恐惧忙止住拉布泰别再说话。布占泰的弟弟喀尔喀玛叩首说:“请贝勒宽宏,赐给我们一句话收兵吧。”努尔哈赤说:“如果真没有这些事,把你的儿子和侍臣的儿子送来做人质,证明你说的是实话,不然不可信。”说完回营,命人灭了烧粮的大火。莽古尔泰请求率兵过河攻城,努尔哈赤不许说:“要征服乌拉这样的大国,须象伐大树一样,一城一寨的吃掉,不能一举取之。”在建州兵马隔河对峙乌拉城的时候,十四阿哥多尔衮出生了,额娘是布占泰的侄女阿巴亥,八女聪古图格格也出生了,额娘是叶赫纳喇氏孟古妹妹,阿巴亥担心她娘家人的安危,就和孟古妹妹一齐派人去战场,对努尔哈赤说,两个福晋想念贝勒。努尔哈赤要对布占泰说的话,也说完了,大军返回建州,等乌拉送人质来。
过了很久,乌拉也没送来人质,建州的探马探得新的情况:布占泰要与叶赫结盟,要聘娶叶赫的禧欣格格,并且已经囚禁了努尔哈赤的女儿和侄女,布占泰的儿子已经送到叶赫做人质。
十七. 灭乌拉攻叶赫(上)
建州兵马占领乌拉的金州城时,火烧粮仓,布占泰屈服,努尔哈赤回兵,等待乌拉送人质来,可是结果很意外,布占泰竟然要与叶赫结盟,把女儿萨哈廉和儿子卓启鼐以及十七个侍臣的儿子,都送到叶赫做人质,幽禁建州格格,下聘礼求娶叶赫二十九岁的嬉欣格格,与建州决裂,努尔哈赤决定再次讨伐乌拉,出兵吉林以北松花江东岸的乌拉主城。
1613年初,冬雪满山,长河冰路,努尔哈赤集合三万人马,带领侍臣费英东、何和里、户尔汉、额亦都和安费扬古五人和子侄四人,有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和皇太极,褚英还没有准许出征,留在自己家中。
大军在积雪的河面上行进,最前面是一队轻甲骑兵打旗开道,之后是八辆马车跟随,车上坐的是鼓乐手,敲四面大锣,打四面牛皮鼓,吹奏长短唢呐,鼓乐声传出几里远,乐队后面是十六骑护卫,然后是努尔哈赤的坐骑,紧跟着的侍卫打着黄罗伞,旁边跟随的是额亦都和户尔汉以及侍卫队巴牙喇亲兵的马队。其他阿哥侍臣,各率领兵马,依次排列,向乌拉城进军。
兵马北进四日,沿途攻城拔寨,如进无人之境。第五天,乌拉贝勒布占泰出兵迎战,调集乌拉部三万人马,越过金州城和伏尔哈城,在城外旷野摆下六座大营,挡住建州兵马的道路。努尔哈赤在距乌拉兵营四里外扎下人马,各路将士要立即出击敌营,努尔哈赤有些犹豫,不想全面进攻,命令坚守大营,不得出战。
代善与三个弟弟合计:“你们愿意出战不?”莽古尔泰说:“我愿出,可是阿玛已经下令守营了。”代善说:“我去请求出兵。”阿敏阻止道:“哥哥别去,阵前违令,贝勒必然动怒。”代善说:“眼前的战机如果失去,恐怕更难打了。”皇太极对代善说:“我陪你去见阿玛。”代善说:“不用,人多了,阿玛可能会更生气,我自己去。”代善去中营,正遇上费英东等几个侍臣也去见努尔哈赤,于是同行。
见到努尔哈赤,代善先跪地说:“何必怕乌拉兵马,我们出兵之前,阿玛就说过,尽量不攻城,诱敌兵出城伏击,想了好几个引敌办法。今敌兵自己出来,立在平原旷野上,正可一鼓擒杀,舍了这个机会不战,喂马磨刀来了干啥?等布占泰娶了叶赫的女子,我们遭受侮辱,再征讨他还有啥用?”各个侍臣也请求出兵。
努尔哈赤对大家说:“我仰上天眷顾,自幼上阵以来,遇劲敌无数,何时不敢单骑突阵,斩将拔旗,今日之战役,我怎么不能率你们身先搏战,只是敌兵众多,担心侍臣们有一两个被伤,兵士们亡于阵前,所以想求万全之计破敌,不是惧怕。你们如果众志一心,即可决战。”大家愿同心一战。于是,努尔哈赤命侍卫取来盔甲穿上,命令各营将士准备出战。
各营的将领集合到中军大帐,努尔哈赤布置兵力:“代善、阿敏和额亦都,三人率领五千兵马,出击左路敌营。莽古尔泰、皇太极和安费扬古率领五千兵马,出击右路。努尔哈赤自己率领一万四千兵马出中路。费英东和户尔汉率领六千兵马,先于三路前攻击敌营,等敌兵反击出营,费英东户尔汉后退,引诱敌兵到地势开阔处,左、中、右三路兵马,听鼓号声一齐出击,合围出营的乌拉人马。倘若蒙天眷佑,破敌营,可乘势夺城门,攻下乌拉城,现在他们城里只有两千守兵,夺下城池,不让乌拉兵回去。”
部署完,各将带兵行动,代善和莽古尔泰两支人马去左右埋伏,费英东与户尔汉带领人马出中营,在距离乌拉兵营几百步的地方下马,结成方阵,步行攻击前面的两座敌营。乌拉前锋两营的主将,见来攻建州兵不是很多,又都是步兵,就没等后营布占泰的命令,两营共有一万人,马步兵全部出动,一齐反击。两军相接,人马漫山遍野,建州兵将先是猛冲,箭矢如风雨倾泻,紧跟后刀枪加身,乌拉兵依仗人多势众,兼有骑兵冲击,大喊大杀向阵中疾进。费英东等人带兵将边挥刀抵挡,边向后退却,乌拉兵马冲杀的更快了。
建州的兵将已经退到自己的营帐前了,再没有后路,这时,营帐后的山腰,鼓号声突起,震动山峦云霄,建州骑兵,奔驰而出,五十五岁的努尔哈赤,头顶盔身挂重甲,一手提刀,一手持鞭,跑在最前面,第一个冲进乌拉兵马中,挥刀斩将,黄罗伞和护卫都被甩在后面。
努尔哈赤身边的将官护卫,见贝勒已冲入敌军之中,谁不拼命追赶,各个自管打马前冲,顾不得刀枪落没落身上,顾不得箭矢透没透盔甲,率兵大将拼死跟进,身后兵马岂敢怠慢,千军万马齐奔,如决堤的江水倾泄,立刻止住了乌拉冲锋的势头。费英东和户尔汉早看见努尔哈赤打头冲杀,怕有闪失,急忙上马,匍匐在马背,穿枪林冒箭雨,追赶努尔哈赤。
代善领左路兵马,莽古尔泰率右路大军,与中路的努尔哈赤同时出击,三面围杀,乌拉前两营的这一万兵马,立即就溃不成军,当场被斩杀过半,余下的丢弃了刀枪盾牌,撇开大旗,惊慌逃窜。乌拉中营的布占泰,刚接到建州败退的报告,命令后营发兵追敌,兵马还没有出营,又接到了自己前锋溃败,建州攻营的报告,布占泰又急忙改命令为踞营堵截。
乌拉的溃兵数千人,逃回自己军中,冲乱了堵截的阵势,三路建州铁骑跟随杀到,两军混战,天昏地暗。战场上刀枪相击之音,与喊杀声、战马嘶鸣声,又夹杂鼓号声,震耳欲聋,刺人心扉。
布占泰暴叫,调人马堵左路,右路溃败,派兵右进,左兵覆没,山川沟壑,尸横遍地,血流成河,马惊兵窜,战场延伸到乌拉城下。一些乌拉兵将逃进了乌拉城里,户尔汉率领一队兵马撵着逃兵,争夺一座城门,冲击城池。安费扬古率领攻城兵也到城下,土袋砌台,道道云梯搭上城墙,城上城下,同时攻打,本来守城的兵力很少,没用多少工夫,就拿下了乌拉城。天黑前,努尔哈赤带着护卫进城,坐到西城门楼上,建州的旗帜也插在城楼上。
布占泰终不敌建州兵马攻击,阵乱营倒,率领几千残兵败将也逃向乌拉城,到城下才发现城池已被占领了,慌忙转向北面逃跑,这时代善率兵追到,截杀布占泰,几千残兵纷纷投降,布占泰仅领着十八人,骑的马快,逃脱了,趁着夜色奔叶赫跑去。
这一战,阵斩乌拉人马一万多,俘虏近两万人,得马三万匹,夺取乌拉主城,获敕书五百三十道。之后挥兵攻占乌拉其他城池,各个城寨几乎不战而降,俘虏人马近万,获取乌拉部民三万户,有二十万人口。至此乌拉部灭亡了。
布占泰被叶赫收留,努尔哈赤派人去索要,叶赫金台石不给。
没出征的褚英在家中没思己过,反而怨恨努尔哈赤和他的弟弟们,并把他所恨的人的“罪状”写成表文,焚表告天,诅咒他阿玛弟弟都死于战场。灭乌拉回兵后,努尔哈赤将他幽禁高墙。因为代善功劳大,性情宽柔,众人尊敬,命代善执掌国政,处理日常事务。
建州邻近的部落都已平定,兵马已经近八万人,费阿拉城住不下了,而且费阿拉地势偏狭出入不便,努尔哈赤把城池又搬迁回赫图阿拉。费阿拉城的房屋厅堂全拆除了,木料石料都运往赫图阿拉,在城里建起一座能容纳十万兵马的大营地,营地内库房、马场、校场齐备,城中打有一眼水井,不是很深,打出的水却源源不断,不但够八万人十三万匹马饮用,还能在井边浇出一个水池。
照着费阿拉城的样子,赫图阿拉依然建有议事厅和祭祀的堂子,以便办理政务和拜辑天地祖宗。努尔哈赤自己以及成年阿哥的府邸,各侍臣们的宅子都从新建造,为了不侵占原有部民的田地,努尔哈赤亲自指定每个阿哥建房的地点与房宅的规模。代善的财产牲畜最多,新建造的房宅不但最多,而且高大豪华,气势远远超过了努尔哈赤的贝勒府。其他阿哥侍臣的房子,都是看着贝勒府高矮,小一点修建,就更显得代善的府邸如鹤立鸡群一般。
新房子盖完,收拾干净了,代善站在大门外,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新家,这时,阿敏骑马从后面走过来,对代善说:“二哥有啥喜事,别在心里偷着乐,说出来听听。”代善侧脸,见是阿敏,满脸是笑地说:“弟弟看我的新家咋样?还有哪里不妥当。”阿敏下马,到代善身边,嘴对着他的耳朵小声说:“我看很不妥当。”代善立刻绷了脸,斜眼看阿敏一下,指着远处的小房子说:“比你的还不好?”说完“嗤”地笑出声。
阿敏依然小声说:“哥,比我的好应该,可是你比贝勒的也好得太多了吧?”这细小的声音让代善听了一得瑟,笑容凝固在脸上。阿敏依然声音细小地说:“大哥褚英原先执掌政务,因为啥被剥夺了牛录?二哥怎小心些,这样明晃晃的。”代善愣着不动,如同一个泥像一样没有反应,阿敏又说:“别人不吱声,我不能不给二哥提个醒,我走了。”代善这才像一下睡醒似的,伸手拽住阿敏的膀子,一脸哭像一口哭腔地说:“弟弟留步,我可不愿得罪阿玛和弟弟们,你得帮我想个办法,要不我把房子全扒了重盖,行不?”阿敏说:“不好吧,你再想想。”说完要走,代善抓着不松手,阿敏挣不开,只好扶着代善胳膊说:“进屋合计合计。”代善赶忙拉着阿敏走进门里。
十七. 灭乌拉攻叶赫(下)
进到屋子里,代善恐慌地问:“有啥办法没?扒房子行不?”阿敏摇头说:“不行,二哥想想,这么豪华的房子,还没有住一天,就突然扒了,别人会咋想?大家都没说话呢,咱们自己太折腾了,不是更显得有问题了吗?”代善急着问:“咋办,有办法没?”阿敏说:“别急,有个办法,你看行不?你把这个宅子送给贝勒,说是给贝勒建造的,不就行了么?你自己再重新盖。”“这个办法好,好。”代善稳住了心神,阿敏行礼告退了。
代善按着阿敏说的话,把自己的宅子送给了阿玛,努尔哈赤高兴地收下了,又给他指定了新的建房位置,并且拿出银子交给代善,让他把自己的房子也盖得好一点。代善见阿玛高兴,一件愁人的事办得这么开心,还多得了银子,也欢天喜地的告退,张罗自己的新宅第去了。代善长子岳托的宅子建完,也要送给玛法做礼物,努尔哈赤接受了孙子的礼物,也给了岳托银子,让他自己再新建。
代善要重新建造府邸,没有在努尔哈赤指定的地方盖房,他自己选了一处房址,山势掩映,看着隐蔽,里面却是宽阔的地方,心里一高兴,又建起一座比原来更气派更宽敞的豪宅,只是被山林遮挡着,外面看不真切,只能看见巍峨的门楼。
在赫图阿拉修城建房的时候,探马送来消息,叶赫贝勒金台石要帮布占泰夺回乌拉城,复立乌拉部。努尔哈赤立刻召集各个侍臣将领,商议对付叶赫的办法,合计的结果是马上讨伐叶赫。
1613年夏末,努尔哈赤亲率四万人马,绕道苏完,从东面兵进叶赫。四万大军,漫山遍野,分左右两翼,分前队后队,依次北进,悄无声息地进入叶赫境内。
在出兵的牛录中,有不少人是新收编的乌拉的兵马,其中前锋营的一个牛录里,有十多人原是布占泰的亲兵,现在大军出征叶赫,明显是要去捉拿布占泰,有两个乌拉亲兵偷偷对其他人说:“我们去打叶赫,不就是打我们以前的主子吗?这样太不讲情义了,我们应一起反抗,即使不能救主子,也算没辜负过去的恩典。”其他人低着头没有响应的,这两个亲兵愤怒地说:“你们都没血筋吗?都是胆小鬼吗?”终于有一人接话说:“不是我们忘了过去主子的恩典,只是没有一点能力了,现在反叛,只是连累家人,都不能活,我们才几个人,除了一死,还能怎样。”其他人都赞同。“没用的东西。”两个亲兵愤恨地说着,无奈地走出去。这两个亲兵走到僻静的地方,满面愁容,无计可出,一个高个子的问:“咋整,没人啊。”另一个矮个的想了一会儿说:“只有我俩要报恩主子,豁出性命也要出一份力,要不这样,今晚逃走投奔叶赫,先给主子报个信。”“也就得这么办了。”高个的同意。天黑后,两个人假装找水饮马,悄悄消失在夜色里。
建州兵马还没有与叶赫打上一仗,叶赫贝勒金台石已经得到了消息,立即收拢境内各个城寨的兵马,集合到叶赫东城,加上贝勒布扬古的兵马共有三万多人。努尔哈赤的前锋先到达了叶赫的张城和吉当阿城,两城空无一人,守城的兵马早带着家人牲畜粮食,全都退入了叶赫东城。再前行到达的是兀苏城,城中有兵马一千人,因为城里有一个人出水痘了,所以金台石没让这个城池的兵马撤退,命他们原地把守。
建州前锋兵马包围了兀苏城,派人到城下喊话,问他们降不降,不降就攻城。城中众将官合计说:“大国兵马刀枪如林,师众如泉,甲亮如冰雪,岂是我等所能抵挡,如果招抚我们,不如降。”于是守将山谈和副将户石木开城门投降,率人出城跪迎建州兵马。之后主将山谈叩拜建州贝勒,努尔哈赤欢迎他们归附,以金杯赐酒,并把自己戴的一串东珠和金佛帽摘下来,赏给他,其他人都有赏赐,给衣物金银牛马。大军继续进兵,所路过的城寨都没有多少兵马,一击夺城,连下大小城池十九座,逼近叶赫东城。
金台石知道自己难以抵挡努尔哈赤,急忙去开原求救,将十马车的礼物,送进了开原总兵马林的府中。总兵马林喜欢金银玉石珍珠,也喜欢人参貂皮鹿茸,见了这些东西眼睛就亮,也不客气一下,全收,一高兴立马摆酒款待所有的来人,金台石哪有闲心喝酒,哭着求马林说:“哈达、辉发、乌拉三国,被建州尽取了。今复侵我叶赫,其意要削平各部,再取辽东,推平开原、铁岭做放马的牧场。请总兵大人剿灭建州,恢复各国。”马林端坐正中,手里拿个鸡蛋大的东珠,呵呵一笑说:“贝勒过于惊慌了,努尔哈赤如果侵你,俺下一令,他就退了,何须慌张,喝酒。”金台石哀求说:“大人,努尔哈赤已到东城外,大人如不快发兵,我叶赫就要灭了。”马林品一口酒,咂咂嘴才说:“有这事儿?”金台石急急地说:“正是,请大人今日就发兵救城吧。”马林本想推脱,可是又看了手里的东珠一眼,顿了一下说:“好吧。”转头对身边的护卫说:“传令,游击马时楠和周大歧率领本部一千人,携带火统火炮,进驻叶赫,守卫城池,马上准备,今日出发。”卫兵应声下去,传完命令,又笑眯眯地对金台石说:“贝勒这回放心了吧。”
金台石愣愣地看着马林下命令,等到马林和他说话,才回过神,直着眼睛,嗑嗑巴巴地说:“大,大人,就,就一千?”马林见金台石是嫌兵少,就笑了,说:“贝勒别嫌兵少,这一千人马,是开原城精锐中的精锐,俺是轻易不派出去的,要不是看在这个东……”马林想说,看东珠的面子上,话到嘴边,觉得不妥,顺嘴改口:“这个东城,俺是不出的。一千火器营,顶你两万兵,呵呵。”
金台石赶忙称谢:“多谢大人鼎力相助,小人一同回去了,多谢大人。”起身行礼,心里想:有一千总比没有强。行完礼,急急忙忙回叶赫守城去了。马林也无心留客,急急忙忙回后堂,看金台石送来的东西中,还有什么好玩意。
建州兵马还没有到东城下,努尔哈赤就得到了开原总兵马林出兵助叶赫的消息,又因为叶赫也有了防备,就决定停止进兵,准备回师赫图阿拉。许多将官都不愿意退兵,代善先来劝阻说:“我们四万兵马出征多日,还没真正见上一阵,俘获极少,今到城下,难道只因为多了一千明兵,我们就胜不了叶赫吗?多个千八百人,不也是三万多吗,比我们四万还是少,怎可怕他们?”大家都赞同,努尔哈赤说:“明兵一千,人不多,容易灭掉,可是斩明兵一人,就是与明朝开战,现在还不是与明朝开战的时候,所以要退,等待时机再来。”四万大军,全部退回建州。
兵马刚回到赫图阿拉城,辽东巡抚兼都御史张涛和辽东总兵李如柏,共派使者跟着进了城,怒气冲冲的明朝使者坐着八抬大轿,仪仗队高举回避牌,鸣锣开道,建州迎接的兵马在最前面引路,进入栅城,见到努尔哈赤,明使者盛气凌人地说:“自今以后,不许侵叶赫。若是听从,是知道俺的好意而罢兵;若不从再侵他们,就是侵大明。”努尔哈赤答应听从明朝旨意。
明朝使者传完军令,吃饱喝足,索要了礼物,高高兴兴地返回了。努尔哈赤命人把讨伐叶赫的理由写成书信,带着去抚顺城,要见总兵李如柏,说明情况。一同带去还有八岁的十一阿哥巴布海,以及十一阿哥奴仆数人。李如柏去了自己开的妓院里喝酒听歌,没时间接待,令手下的游击李永芳去看看。见到李永芳,努尔哈赤对他说明,是叶赫先夺建州城寨,联合九姓攻入建州,后结盟嫁女,聘礼下而金台石毁约,又藏匿布占泰等事件,说完原由,努尔哈赤愿与明朝消除敌对状态,要将十一阿哥等人留下做人质。
李永芳收下书信,留不留人质,却不能做主,又去请示总兵大人,李如柏正搂着三四个歌女,兴致勃勃地看跳舞,大概也没听李永芳说话,摆手叫他退下。李永芳出来告诉努尔哈赤说,大人不收人质,努尔哈赤带着所有人返回建州。在建州与明朝关系紧张的时候,叶赫却与明朝打的火热,金台石把自己儿子送到马林家里,做为人质,实际却是马家的上等宾客,马林又增派三千人马到叶赫驻防。金台石见有明朝支持,建州不敢动了,就硬气起来,准备联合蒙古,与喀尔喀部结盟、通婚,要把三十多岁的老姑娘禧欣,嫁给蒙古喀尔喀部的忙谷尔大台吉。
十八. 休养部民兵马分旗(上)
建州疆域增大,兵马增多,这是明朝不愿意看到的,朝廷意在女真各部势力相当,相互牵制,彼此攻打,以夷治夷。如今建州势盛,叶赫衰落,因此故意偏袒叶赫,以图他能与建州对立。叶赫贝勒金台石在明朝的支持下,又洋气起来,打算联合蒙古,拉住明朝,共同孤立打击努尔哈赤。贝勒布扬古的妹妹禧欣,已经是三十多岁的老姑娘,再不是风情万种的佳人,金台石却依然拿她当王牌,准备把禧欣嫁给蒙古喀尔喀部的忙谷尔大台吉,以此与蒙古联姻。
开原总兵马林听说金台石要把禧欣嫁到蒙古,急忙派人去叶赫阻止金台石,叫他别再惹恼建州,引发兵火。等开原使者到了叶赫东城时,送嫁的队伍已经出发了,金台石头一次来了麻溜劲,把这个事办的太快了,喀尔喀部下聘礼的第二天,就送禧欣出嫁了。开原使者想阻止,来不及了。马林得报这个结果,很不高兴,心里想:金台石做的太过份,这次努尔哈赤必定动怒,还得讨伐叶赫,也会伤到开原的兵马,导致建州与明朝动干戈,我可不能担这种责任,得先写个奏章说清楚。
说干就干,动作要快,马林当即传来师爷,把叶赫、建州及蒙古的紧张局势写明白,上报巡抚和朝廷,把自己先摘出来,收了叶赫金银珠宝的事,一点也不能漏口风。奏章传到朝廷,尚书侍郎们纷纷指责辽东巡抚,办事不利,不能平息边境动乱。但是御史王雅量的看法,却与各位大臣不同,认为这是一件好事,他给万历皇帝上疏:“以前都是辽东兵马助叶赫,压制建州,现在建州与蒙古争婚,势不聚合,而叶赫援于蒙古,适为中国有利。辽东设防的兵马不动,观建州进退,如果建州不听朝廷的宣谕,辽东可督叶赫,约蒙古,大败建州,扶持叶赫获胜,边境之乱就平息了。”
各种意见的奏章,都送入宫中,等万历皇帝御批,可是迟迟不见音信,不知道当值的太监是不是把奏章都当废纸了,扔破烂堆里了。
禧欣嫁到蒙古喀尔喀部的消息,很快传到建州,各个侍臣将官们听到,都异常愤怒。代善、莽古尔泰、安费扬古、户尔汉等人,一齐找到努尔哈赤说:“听说叶赫已将贝勒所聘的女人,改送蒙古了,无理莫过此事。我等既然知道了,怎能看着不管?趁他们走的不远,发急兵到蒙古追赶,把人夺回来。”努尔哈赤不赞同地说:“出兵蒙古这样的大事,如果仅因为赖婚的缘故,愤怒兴师,是很不妥的。大概上天生此女,不是没用意,因为她而使哈达、辉发和乌拉各国不和,构怨兴兵,直到今日,此女是亡国之人,已有验证。今儿明朝又帮助叶赫,不以此女与我而与蒙古,是上天欲亡叶赫以激怒我。如果奋力征战,纵得此女,徒致不祥,即归他人,亦必不永年长寿。”
莽古尔泰、旺善等依然坚持要出兵,旺善说:“蒙古夺的是贝勒的女人,不是一般人的,这种耻辱,宁死都不忍受,贝勒怎可不理,应速发兵。”巴雅喇、杨古利也赞同旺善的话。努尔哈赤对他们几个人说:“假使我因为这事儿愤怒,要兴兵征讨,你们都应阻止我。现在我已看清机数,释然于中,置之度外,息刀兵劝你们,你们怎么反而坚请不已呢?我所聘的女人被他人娶走,我都不遗憾了,你等何必遗憾呢?我决定了,不会因为你们说的那样就劳师动众。”说完,又传令户尔汉,调回驻扎叶赫边境的三千兵马,不出征。
大家见努尔哈赤坚决不出征蒙古,心里怨气不消,代善说:“我等受辱,起因在金台石,当讨伐叶赫。”旺善再提意见:“叶赫张狂是因明朝公开助兵,现在我们兵马增倍,当出征大明。”努尔哈赤又否了他俩的说法,对大家说:“如果单独讨叶赫,必能胜,但是明兵助战,不是让自己前后受敌了吗?如果征大明,可破城得其人畜,但我们这儿粮少,得来人畜何以养活?若养活他们,就累及我国部民,都饥苦不能生存。眼前要紧的,是练兵马修战具,多种粮食。叶赫早晚是我国所有,只是时机还没到。”提到出征打仗,人人欢呼雀跃,争着出头阵,一提粮食,谁都不吱声了,没人能想出办法,除了打仗掠得俘获。
努尔哈赤见没人接话,自己说了一个办法:“每个牛录出人十个,牛四头,耕种荒地,秋后打粮,都入仓库。一个人种粮田五日,种棉麻一日。”大家赞同,于是设立笔帖式八人,库官十六人,管理耕田和收成。
建州没有出征蒙古,蒙古依然纷乱不断,赤峰以北的察哈尔,是蒙古的大部,牧地辽阔,起于辽东,西到甘肃洮河,畜牧孳生,部众繁衍。现在的头领林丹汗,是成吉思汗的第二十一世孙,继任汗位以来,力图再显昔日大元可汗之威,养兵牧马,已有十余万铁骑,对外号称四十万蒙古,自认为是蒙古各部的主子。林丹汗仗着兵强马壮,骚扰明境,称雄蒙古,侵袭四方,最受其害的是他东边的扎鲁特部和科尔沁部。
科尔沁部在开原正北二百里外,也是蒙古的大部,牧地东西宽八百七十里,南北长二千一百里,辽远坦荡的大平原,绿草青青,雕旋雁飞,一望无际,尽头与天边相连。然而兵马比察哈尔部少,每次交锋都是科尔沁溃败,损失人马牛羊蒙古包无数。科尔沁贝勒明安为了与察哈尔林丹汗抗衡,主动和女真人联络,昔日结交叶赫部与乌拉部,古勒山战败后,先与建州求和,结盟之后通婚多人。扎鲁特是小部,夹在察哈尔与科尔沁之间,每次察哈尔出兵,扎鲁特都先挨打。
1614年初春,科尔沁贝勒明安带着兄弟子侄,偕同扎鲁特部数个贝勒,来建州拜诣,送来汗血宝马和羊绒毯子。努尔哈赤率兵马出迎四十里,客人接进赫图阿拉城中,杀牛羊,取山珍,搬米酒,大宴各个贝勒。焚香撒血盟誓之后,蒙古两部愿再与建州联姻。
明安先对努尔哈赤说:“昨日校场上比武,贝勒第八子皇太极的马功箭功,都是精湛。”努尔哈赤微笑着说:“老八弓马算行,人也精明。”明安又说:“我的侄女,莽古思贝勒的女儿哲哲,请许给皇太极,不知道贝勒能应允不?”努尔哈赤立刻说:“你既提出来,我岂有不应之理?哲哲现年几岁,几时可出嫁?”明安说:“已十三岁,到了出嫁的岁数,一同来这了。”努尔哈赤高兴地说:“已经来了,就在厢房吗?这样好,明日我就给莽古思贝勒下聘礼,然后操办,我们再大喝一回,好好乐呵乐呵。”明安赞同说:“贝勒说的是,我也有这个意思。”
努尔哈赤当即传来皇太极,命他准备礼品:盔甲二十副,腰刀二十把,青布十匹,绸缎四匹,貂皮镶领口袖口的猞猁狲皮旗袍十件,坤秋女帽十顶,花盆底鹿皮女靴十双。明日由皇太极自己带着聘礼拜见莽古思贝勒。
扎鲁特部的贝勒们见科尔沁与建州达成婚约,急忙也要同建州立婚事,而且一上来就是三个贝勒,一同定亲,努尔哈赤都答应,送给三个贝勒的聘礼,与给科尔沁的一样不差。这一天里,努尔哈赤为四个儿子定下亲事:钟嫩贝勒的女儿嫁给代善,落内齐贝勒的妹妹嫁给莽古尔泰,额尔济格贝勒的女儿嫁给十阿哥德格类。努尔哈赤再命三个阿哥准备聘礼,又与扎鲁特的三个贝勒定下婚期,和蒙古两部贝勒结成了儿女亲家。
努尔哈赤又对蒙古各个贝勒承诺:“在赫图阿拉城东边,将修建蒙古喇嘛大庙,等各位贝勒再来建州时,就可以在大庙里做法事。”蒙古人信奉喇嘛教,但是还没有一处庙宇,只能在野外简陋地辑拜,听说给他们建大庙,贝勒们以及随从无不合掌祷告,面露喜色,钟嫩贝勒高兴地说:“大庙修成后,我们就可以住在里面,来赫图阿拉城,就像是回家一样了。”在建州与蒙古一同欢庆的时候,辽东新上任的巡抚郭光复,派遣备御张伯之到建州下书,谴责努尔哈赤。
明朝使者到达赫图阿拉城外时,建州兵马出城迎接,护卫回报:“来使张伯之气势汹汹,坐在八抬大轿里面,不搭理出城迎接的人,敲锣打鼓的仪仗队直接开入城内,前面的差役用皮鞭乱打路边的人。”努尔哈赤对大家说:“小小的备御,在抚顺城只能靠边走路,来到我地,就飞扬跋扈,毫无礼数。”旺善愤愤地说:“这种洋蹦的小人,有啥好说的,不如把他们打出城去。”努尔哈赤制止旺善说:“他们不拘礼,我们不可失信义。”又命令代善:“你去接待来使,听听新任巡抚有啥意图。来使说话如果和善,则以婉言回应;如果语言傲慢,就以正言斥责他。”代善应声出去接待,努尔哈赤没接见使者。明使者张伯之果然与代善言语不和,代善摔了巡抚的书信不看,将使者张伯之撵走。
明使者走后,代善上报努尔哈赤说:“新任巡抚要求极是无理,索要马匹貂皮人参,又要复立哈达部,更可恨要我们退出宽甸的田地,不许种粮,还有别的蛮横的事,书信还没看。”努尔哈赤告诉代善:“现在还不是跟明朝闹翻的时候,多可恨的事情,都要先忍受。巡抚新上任,要做几样活,演给朝廷看,我们得给他个面,答应他一两宗。拣事儿小点的,名声又大的,办一个,就把宽甸的粮田退给他吧。”代善应声:“听阿玛吩咐。”
退地后,巡抚郭光复果然没有再找建州的麻烦,并上奏章说努尔哈赤对朝廷惟命是从。
巡抚得到土地,刚安定,从宽甸后退的部民,发生了抢劫明朝马匹的事件,再与明兵闹出摩擦,努尔哈赤忙派户尔汉去宽甸,处罚了抢劫的部民,将马匹还给明兵。户尔汉回赫图阿拉城后,努尔哈赤问他:“我们的部民为啥抢马?”户尔汉说:“我都查清了,是一些新归附的士兵,没上过阵没有赏赐,贫苦没有财物,他们抢马,为了卖钱娶女人。”努尔哈赤说:“自从收服乌拉以来,没有大的出征,士兵得到的财物都少。你和雅尔哈齐去查一下,看看过了十六岁还未婚娶的,有多少人,录成名册,不要漏记。”户尔汉领命找雅尔哈齐办差去了。
十八. 休养部民兵马分旗(下)
费英东见努尔哈赤要数未婚娶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问:“贝勒要记录这些人,有啥用处啊?”努尔哈赤说:“部民们没有女人、家业,怎能用心出征?不出征时,又生骚乱。我打算找出特别贫苦的人,给一些财物,让他们都娶上女人,你看咋样?”费英东听了,感动地说:“大善事,应该应该。”
户尔汉与雅尔哈齐两人逐个牛录清查,把核实准确的人名,编辑成册,共有一千三百人。努尔哈赤给每个人银十两,青布一匹,绸缎八尺,令他们自己娶女人成家。数月后,再命雅尔哈齐按名册,查看这一千多人的情况,不两天,雅尔哈齐回报:“已有一千零一百三十人婚娶,余下一百七十人,不能娶到女人了。”努尔哈赤不解地问:“怎么一千多人都能娶,而那一百人多不能?是把给他们的钱喝了,还是输了?”雅尔哈齐摇头说:“都不是,是没有女人了,一千多人一起聘娶,太多了,成年女人一个都没有了。”努尔哈赤说:“这不行,一定要让人都娶上,再想办法。”雅尔哈齐纳闷儿地说:“没人,能有啥法?”努尔哈赤回答:“在说,你歇吧。”雅尔哈齐退出去了。
努尔哈赤叫来户尔汉和费英东,把女人不够的事告诉他俩,然后问:“你们看有啥主意?”户尔汉说:“我们很久没出征了,没有俘获人口,所以女人也少。”费英东也说:“这事实在没主意,总不能给他们买女人吧。”努尔哈赤接口说道:“你说的法行。”费英东发愣地问:“我说啥办法了?”努尔哈赤说:“买女人,就是花钱买,也要把这个事办妥。”户尔汉和费英东一齐吃惊地说:“这……”努尔哈赤又说:“就你俩办这个差使吧,去明兵驻扎的大城池,买够一百七十个。”二人领命,起身先去辽阳。
两人穿着便装带足银子,领了几个随从,进了辽阳城。在集市上,看到了一户逃荒来此的人家,要卖两个十多岁的女孩,稍细看,褴褛的衣衫遮挡不住清秀,两人上前询问身价,正说着话的时候,拥过来一群恶狠狠的大户家奴,集市上行人纷纷闪让,这些家奴盯上两个女孩,一伸手抓住,就要抢走。户尔汉一见,大喝:“放手,光天化日,还敢抢人么?”大概是第一次有人敢怒喝他们,抓人的手都停住,愣着不动。恶奴群中走出一个领头的管家,斜眼打量户尔汉一行人,见是剃头梳辫子的女真人,一脸傲气地说:“哪山沟里的草民,没听说过总兵李如柏大人吧,俺家大人要养一千个妓女,就差俩了,今天有了这俩妞,正好够数。怕了?闪一边去。”户尔汉怒声说:“总兵敢在巡抚城里抢人?”管家一声奸笑:“巡抚算啥,就是京城也随俺便,走。”家奴们抬脚要走,还没迈出一步,被又来一伙女真人围住,其中一个领头的说:“这俩人我们买了。”说着,把两大锭银子扔在地上,两个女孩一下被这伙女真人拽过去。
李如柏的管家大怒,高声叫:“反了,给我打。”恶奴们挥棍就上,这伙女真人反手还击,一眨眼的工夫,连管家带恶奴都被撂到,抱着胳膊腿打滚哭叫,那些女真人带了两个女孩走没影了。费英东赶紧拉着户尔汉离开,户尔汉说:“那些人是赫图阿拉的。”费英东问:“真的,你认识?”户尔汉说:“他们是启达的家奴。”费英东吃惊地说:“咋回事呢?”户尔汉说:“不知道。”
启达是额亦都的次子,现在二十多岁,为人处事精明伶俐,努尔哈赤特别喜欢他,从小长在贝勒府里,成年后,又娶了努尔哈赤的五格格。但是启达不像他阿玛那样忠诚能干,把聪明都变成了歪点子,从不出征上战场立功,吃喝嫖赌样样都特别精。在家奴给他抢女人的时候,启达自己没在家里闲着,带了几个人,偷着跑出建州,到开原城里逛妓院下赌场去了。妓院里一次最少点十个人,大吃大喝,酣饮通宵达旦,消魂不分昼夜,妓院里累完进赌场,一扬手出十万,输净也面不改色。别人要是输这些,会嗷嗷哭着踹门而走,要是赢这么多,会嗷嗷喊着踢门而出,所以那个门也被叫做嗷门。启达与别人不一样,上青楼撒银子,用钱毕竟有数,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出入嗷门还这样气色不改,可没有几个,结果被人盯上了,盯上他的不是图财害命窃贼,是开原城里的捕快。
开原的捕快都很疑惑,这个女真人既不是叶赫部的侍臣,也不是贝勒家的阿哥,没人认识,怎么有这么大的手笔,很可能杀人越货江洋大盗。于是秘密抓捕了启达,一审问,原来是建州的人,大老远地越境来开原城找刺激。捕快不相信他这么富有,将启达押送回建州对质,到了额亦都家中,见到果真是大户人家,挥霍的钱财不是贪污的公款,也不是偷抢的脏钱,捕快们就放了启达,回城复命走了。
开原捕快前脚走,跟后辽东总兵李如柏的使者就进城了,随使者同来的还有李如柏府中的管家,费英东和户尔汉也从辽阳回到赫图阿拉城,在城门口看见李总兵的管家,知道有麻烦了,赶紧先去见努而哈赤。
见到努尔哈赤,户尔汉把启达家奴打伤李总兵管家事说了,现在李如柏一定是讨公道来了。努尔哈赤叫户尔汉去找额亦都核实,是不是真事,不要冤枉了启达。总兵使者在议事大厅里见到努尔哈赤,愤怒不已,要建州给个交代,努尔哈赤告诉使者,不必急躁,会给他满意的答复。正说着,额亦都绑了启达,抢人的家奴,还有强买来的两个女孩,一起送到议事大厅。努尔哈赤传令:“将打人的阿哈斩了,首级交给李如柏的管家,买来的两个人也交给管家带走。”使者满意地走了。
努尔哈赤对额亦都说:“启达没参与,是手下阿哈惹事,让他回家去吧。”额亦都跪着说:“是这个逆子恶劣,让贝勒蒙辱,怎能不重罚他?”努尔哈赤安慰额亦都说:“不必太介意了,孩子得慢慢管。”然后命侍卫给启达松绑,让额亦都带回去。
数日后,额亦都在自己家园子摆酒席十余桌,将所有亲属本家上百人召集来,说有事商议,主子奴仆都入席喝酒。宴席进行的差不多了,老酒喝了几十坛的时候,额亦都忽然站起,命人绑住启达,大家的惊愕不知何故,启达的额娘哭喊着拽儿子,要解捆绑的绳子。额亦都上前推dao福晋,拔刀大怒,厉声说:“天下有杀子的人吗?此子傲慢不训,遇贝勒家阿哥,拦路不让,皇太极进报军机,要给他让路,下道走沟。不除这个孽障,他日必负国恩,败及门户。不从者,血此刃。”众人都恐惧,启达冷面不语,奴仆们把他抬入室中,用被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