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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肇恒纬 当前章节:153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8:58

额亦都进贝勒府,请罪,努尔哈赤惊愕,叹息不已,没有说话,在座位上愣神很久,才说:“唉,下去吧。”额亦都退出。努尔哈赤对户尔汉说:“长子阿尔哈图图门,心术不正,不认己错,深恐日后败坏治生之道,故囚于高棚。经两年深思,虑及长子若生存,必会败坏国家。倘怜惜一子,则将危机众子侄大臣国民。今始下决断,把他永久地送走吧。”户尔汉跪地惊异不动,努尔哈赤说:“听明白了吗?”户尔汉睁着大眼睛点头,努尔哈赤说:“这个差使你去办吧。”户尔汉跪着没动,努尔哈赤大声说:“速去。”户尔汉这才应声“喳”,下去了。这年褚英三十六岁。

努尔哈赤处理完家事,再准备重新编制军队,现在人马分为五旗,因为收复乌拉及东海女真以后,各牛录人马多少不齐,所以趁着没有战事,统一牛录的定员,以三百人为一个牛录,设一员牛录额真统领。五个牛录为一甲喇,设一员甲喇额真统领。以五个甲喇为一个固山旗,由固山旗主统领。每个固山旗中另有巴牙喇亲兵牛录五到十个,归固山旗主直接统领。全军共分出八个旗含有二百六十个牛录,将原来的黑旗取消,保留余下的黄旗、白旗、红旗和蓝旗四旗,增添的四旗是:把原有四色旗帜的周围加上红色或者白色的镶边,成为镶黄旗、镶白旗、镶红旗和镶蓝旗四旗,与原旗帜合称为八旗,有兵力七万八千人。

八旗人马由努尔哈赤及其子侄统领,努尔哈赤亲自带领两黄旗,代善统领两红旗,阿敏领镶蓝旗,莽古尔泰领正蓝旗,皇太极领镶白旗,杜度是褚英的长子,努尔哈赤的长孙,领正白旗。

又依据五行相生相克及左右方位的关系,再将八旗分成左右两翼,每翼各四旗,分别由费英东和额亦都统领。费英东为左翼四旗的固山额真,统领的四旗是:镶黄、两白和正蓝。额亦都为右翼四旗的固山额真,统领的四旗是:正黄、两红和镶蓝。

兵马分定,暂无战事,努尔哈赤命令各旗加紧操练,养精蓄锐,准备与大明一比高低。

十九. 出兵滨海送礼辽东(上)

八旗兵马重新分理完毕,各旗在自己的校场操练,抽调出来的旗人在荒原上开田种地,或者进林海深处采摘山货,原野村屯,平静安宁。然而,辽东明朝官吏又有升降,将帅的变动,再次影响到建州。

巡抚郭光复就任后,为了增加自己的权威,排挤辽东原有势力,上书朝廷,请求任命旧部老将张承荫,担任辽东总兵。现任总兵李如柏是李成梁的儿子,李成梁盘踞辽东三十多年,结交朝中权贵,把四个儿子都安排成了高官大吏,如今李成梁已年岁老迈,很久不到朝中走动,关系网早就断捻没有了,所以巡抚一纸奏章,令李如柏回家养鸟溜狗开妓院去了,张承荫走马上任。

新总兵张承荫虽然是靠关系升职的,但他却是一个能干将官。继任后,整治兵马,修造战具,亲自巡查边界城墙,并且装扮成小商贩,牵马驮货,进入建州地界,搜查当地实情,偷窥八旗兵马的营房驻地和校场演练。看到八旗士兵体格雄壮,操练整齐,盔甲亮得耀眼,纪律严明,比明朝的驻军精神多了,因而渐起嫉妒之意讨伐之心。侦查完兵营,再巡查与明朝交界的地带,看到肥沃的田地里,苞米露黄,高粱穗压低了头,一串串豆夹都是溜溜鼓,轻风吹过谷子地,像大河里翻起了层层细浪,见到这丰收的景色,让张承荫更加郁闷,实在看不下去了,气哼哼地上马,回了辽阳城。

张承荫进城,直接就去拜见巡抚郭光复,先说了看到的建州实情,然后要出兵攻占赫图阿拉城。巡抚连连摇头,否了总兵的意见,郭光复告诉张承荫说:“咱们在辽东,应该安抚边境,尽忠朝廷,万万不可意气用事,生出事端,给自己找麻烦。”张承荫见巡抚不支持出兵,无奈地回到总兵府,叹着气,不甘心看着建州不管。

府里的管家听见张承荫叹息不已,从旁边侍女手里接过茶壶,斟水时小心地问:“老爷为什么事叹气?”张承荫说:“俺手握重兵,不能为朝廷出力,心里烦闷。”管家说:“老爷您日夜操劳,怎还没出力呢?”张承荫喝一口茶,顿了一下才说:“俺想出兵建州,为国立功,巡抚大人却不肯,才心烦。”管家弓着腰,走近说:“老爷要是想办法,让建州先侵犯咱们,巡抚大人还不得派老爷出兵么?到时候老爷就可上阵立功了。”张承荫一听,来了精神,说:“好,好主意啊。嗯,俺有办法了。”

不多日,张承荫派手下的通事董国阴出使赫图阿拉。努尔哈赤接见了总兵的使者,董国阴进入议事大厅,见面就说:“你们住所以外的地方,都属于俺们明朝。现在俺们要立界碑,其中几个地方,有柴河、三岔和抚安,那里的庄稼不许收割,住在那的,你们的边民,都要迁回你们城里,把地方还给俺们。”努尔哈赤说:“我们累世居住的田地房舍,突然令我们丢掉,是你们想弃盟好,故意说这样的话吧?有贤者云:海水不溢,帝心不移。今明兵偏助叶赫,敌对建州,又令我境内部民不许收割自己种的庄稼而迁走,是帝心移了。不愿太平相处,与我交恶,我们地小兵少,受小害,你们国大,不受大害吗?”董国阴脸色不悦地说:“难道你们还敢和朝廷动刀兵不成?”努尔哈赤说:“如果有兵祸,我们部民不多,不难迁走躲避,你们大国能把民众都藏起来吗?若兵马相接,唯独是我们有祸患吗?你们自恃国大兵众,动不动就欺凌于我,须知大小盛衰皆由天意。你国每个城池屯兵一万,国势还达不到,每个城池屯兵一千,我就能俘获城中军民。”董国阴怒声说:“此话太过分了,等着战场上见高低吧。”说完,带着盛怒走了。之后,张承荫命人立界碑数个,把多处种了庄稼的粮田,划入明朝界内。

安费扬古、代善、阿敏等人,见明朝总兵如此霸道,都怒气上冲,请求出兵,攻打辽阳,努尔哈赤不准许,并派人传令在边界居住的部民和士兵,随便让明兵立界碑,不得与他们有冲突,忍让明朝的官吏。总兵张承荫派人先出使赫图阿拉,后让人在建州境内的粮田里立碑,以为努尔哈赤必然会动怒,与进入建州的人动兵戈,所以暗中调动兵马,准备还击。然而一下军令,才发现,好几路人马听调不听宣,对总兵的军令阳奉阴违,动作迟缓,出人不用劲,出工不出力。张承荫见发出的命令如同泥牛入海一样没有声息,既吃惊又愤怒,命亲兵去各路督察,亲兵回报,不听军令的将官,都是原总兵李如柏的心腹部下,现在依然服从李如柏的操纵。张承荫得知有这种事,勃然大怒,准备上报巡抚清洗兵将。还没有着手办这个事,卫兵送来了李如柏的帖子:辽东的老总兵李成梁去世了。

李如柏、李如桢、李如松、李如梅四个兄弟大办后事,报信的帖子发出数千份,建州、叶赫、朝鲜及山海关以里都送到了。李成梁带兵三十多年,手下出去的将官极多,山海关的总兵杜松,沈阳参将贺世贤,广宁总兵罗一贵等人都是昔日的部下,像抚顺游击李永芳,铁岭游击于守志一样的小官,更是不知道有多少,各路有出息大将豪吏,都风风光光地来给李家送礼,几十座酒楼一同摆下宴席,宾客来往一月不绝,豪华的宝马跑车,争奇斗艳塞死了大街。建州也派出赶礼的使者,由费英东和户尔汉两人带领几个随从,给李如柏送上银子三百两。

十九. 出兵滨海送礼辽东(下)

李如柏单独接待两人,安排他俩住在一处隐蔽私宅里,让管家带去奴仆十多人,侍女三十多人,仔细伺候建州的客人。和管家已经打过两回交道,都是老熟人了,现在管家知道了费英东和户尔汉两人的身份,客气地不得了,每天要来宅子里一两次,关照吃住,呼唤侍女跳舞敬酒。有两个领舞侍女,容貌清新秀丽,身姿优美,长的还有点相像,穿的服饰不多,上身前面带了一块手帕加一根细线,半开半掩,下身穿着长袜,腿根处系着一条素色的细绸带,绸带系成的蝴蝶节,颤颤抖抖欲遮欲落地挡在前面。

衣裳没有半两重,上面挂的装饰不一般,系手帕的线上串了四颗珍珠,三颗樱桃大的黑珍珠排在胸前,另一颗李子那么大的红珍珠挂在后背。手帕的四角上,镶着纯金压成的云彩卷,手帕两侧凸起处,各有一颗菱形尖的亮钻,像太阳下的冰晶,又像宝剑的剑尖,能让你感觉到手指被刺破正在滴血。腰下的绸带,更让人眼睛发蓝,两侧佩香囊锐角,前边坠着翠玉宝石,后腰正中垂着貂尾,身形未动,玉角相击,轻音乐耳,香气袭人十步之外。

费英东握着酒杯问管家:“你家主人太富有了,侍女一身珠宝,值多少银子?”管家指着系绸带的侍女说:“这一条绸子上的东西,值金子三十两。”费英东听了再说不出话。户尔汉对费英东说:“前边的两个舞女,好像见过似的,咋那么眼熟呢?”管家笑着接话:“大人真是多忘事,这两个女子不是在辽阳买的,被你们抢去又还给俺们的么?怎么不记得了。”户尔汉吃惊地问:“是么?”再细看她们,又说:“真看不出来,不像,太不像。”户尔汉又问管家“你在辽阳不是说买人做妓女么?咋都成了侍女呢?”管家笑道:“有区别么?反正都是大人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送礼完毕,费英东和户尔汉返回建州,户尔汉问费英东:“李如柏这么豪富,他一年有多少俸禄啊?”费英东说:“肯定不够买一条绸子上的珠宝。”

户尔汉刚回到赫图阿拉,努尔哈赤告诉他,准备带兵出征东海西临、雅揽两部。建州派往东海做买卖的生意人带回来消息说,两部在联络已经归附努尔哈赤的部落,要反叛建州,不进贡貂皮,不出人到建州当兵。西面的明兵在挑衅,东边的领地不容叛乱。努尔哈赤命户尔汉率领两个牛录六百人,带着阿拜、汤古代和塔拜三个阿哥,进兵海参威以东的雅揽、西临。户尔汉率领这一队人马在高山峡谷中悄悄行进,钻森林射杀沿途猎物,过江河砸冰窟窿捕鱼蟹,补充食物。整整走了一个月的时间,到达西临部,乘其不备,偷袭了山寨,斩杀敌兵二百,俘获人畜近千。雅揽部闻听西临被攻打,举全部落四百兵马来助战,这时西临已被占领,户尔汉率领两个牛录兵马迎击雅揽部,一战灭掉助战的四百兵,继续进军,俘获雅揽部人畜一千,返回建州。

努尔哈赤亲自查问俘获的部民,为啥要反叛,有一个小头领知道原因,他告诉努尔哈赤说:“雅揽部东边是额黑库伦部,他们部兵马强壮,铁骑过千,周围各部落都顺服,他们的贝勒说:传言建州兵马勇猛,但是比我部差多了,我手下兵将才是天下第一勇猛。如果有谁不信,可以捎信给建州,让他们派兵来战。其他部落都相信额黑库伦贝勒的话,所以才要反叛。”努尔哈赤决定要除掉叛乱的根源,灭掉额黑库伦部。

1615年冬,努尔哈赤从每一旗中抽出一个牛录,共两千四百人,由巴雅喇、阿巴泰、巴布泰和巴布海四人统领,进兵乌苏里江以东纳赫塔赫河以北的额黑库伦部。大军东进四十天,到了纳赫塔赫河的河源下一百三十里处,在顾纳喀库伦扎营,传信招抚额黑库伦城中的人马,城中回信说愿降。但是城外各处人马陆续进入城内,集合了三日,仍不投降。额黑库伦城墙由一丈高的巨木夹成,木栅栏外有三道一人多深,五步宽的壕沟,额黑库伦贝勒命人撤走壕沟上的桥板,关紧城门,弓箭手布满城池四周,严密把守。

巴雅喇见城门紧闭,箭矢对着城外,没有投降的意思,于是命令攻城。六旗重甲骑兵列一字阵前冲,向壕沟中抛投土袋,顷刻之间,在三道壕沟上垫出一条路。骑兵顺着垫出的路,顶着城里射出的箭矢,冲到城下,抛出捉马的绳套,挂在巨木的上端,然后用两匹马拽绳子,一较劲,巨木轰的一声倒地,几十个铁骑同拽拉,木城墙出现了数个豁口,城内弓箭手纷纷逃命,巴雅喇等人率领八旗兵马冲入城中,飞矢如雨,刀剑齐下,斩杀敌兵五百。额黑库伦贝勒带着三百残兵逃出城外,巴布泰率领一个牛录追击,在郊外将溃逃兵将全部杀尽。这一战,俘获人畜一万,编降户五百,带回建州。从此,东海部落,十年无人敢叛。

东海平定,蒙古安抚,叶赫无声息,明兵虽然欲动,但是将帅心思不一致,行动不成攻势,四邻安静。这时建州的各个旗主侍臣将官们,共同请求努尔哈赤上尊号,登基称汗。

二十. 建元天命(上)

1615年的年末,春节将至,赫图阿拉城内早有了喜庆的气氛,杀猪宰羊蒸豆包,穿上新衣带新帽,二十七杀年鸡,二十八杀年鸭,二十九出米酒,三十晚上坐一宿。八旗的额真侍臣们也聚到一起,合计这个春节怎么给努尔哈赤拜年,大伙儿七嘴八舌说了半天,都是以往拜年的礼节,皇太极截断大家的话,说道:“大伙儿这些主意,和往年差不多,没点新鲜的?”这一问,顿时都没声了,刚才乱哄哄的说话声一下子静了下去,屋子里静得像没有一个人似的。

这时,人群最外圈传来一句话:“俺有个想法。”大家都扭头看去,说话的人叫龚正陆,是早年从明朝境内抓来童生,口音也不太一样,因为认识字,留在努尔哈赤身边写书信,成为侍臣。

龚正陆见大家都在听他的话,就接着说:“远古时候,商朝的成汤起兵做大王,是仅有七十里的小国;周文王起兵,只有一百里的封地;汉高祖称王起于泗水亭,今淑勒贝勒拥有建州,统领海西,……”

“净是废话,和拜年有啥说道儿。”阿敏怒喝一声,打断了龚正陆长篇大论的开头,惊得他定住那儿一动也不动。皇太极起身,摆手止住阿敏说:“二哥,先听他说完。”转身又对龚正陆说:“先生请接着讲。”

龚正陆稳稳神,继续讲:“我家主子如今统领兵马数万,踞有疆土千里,当称皇帝,以帝号作为新年贺礼。”急忙说完,弓身退下。龚正陆走了,大家还是没有言语,眼睛相互啥么,不知道这个说法是好主意还是馊主意,都没了自己的主意。正在犹豫不定之时,额亦都与皇太极先表赞同,额亦都说:“因我们的国中失去了大汗,各部蜂起,皆称王争长,互相战杀,甚至骨肉相残,强凌弱众暴寡,没有汗的生活极苦。今上天要使我们国人得享安康生养,是天的仁慈才让国中有了贤明的淑勒贝勒,将贫苦的人恩养,所以应当上尊号为大汗。”

皇太极也同意地说:“是阿玛的睿智功劳,才使得兵马强盛,生存无忧,阿玛不做大汗,哪个能做?”其他的额真侍臣听了,都说应该这样,于是命龚正陆写文书,上报给努尔哈赤,请予上加尊号,努尔哈赤允许,定下在新年举行登基典礼。

1616年丙辰春,正月壬申朔日,是新年的第一天,清晨,天空湛蓝,旭日刚冒出山尖,集结号角响起,努尔哈赤的兄弟子侄侍臣,以及八旗各等额真护卫,齐集大殿广场上,各自站立到插在四方四隅的八旗下面。四方是东南西北,四隅是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共八个方向,每一旗固定一个方向,无论围猎征战,还是居住集会,都依既定次序不变。辰时,各旗集结完毕,努尔哈赤头带貂皮翻沿暖帽,身穿杏黄色龙纹长衣,率八名带刀护卫升殿,面南背北,端坐在御座之上。

努尔哈赤入座后,从每个旗下,走出一个侍臣,手中都捧着红色纸的文书。八个捧送文书的侍臣一齐走到大殿前跪下,八旗下的所有人随着八个侍臣跪于后面。御座右侧近侍阿敦,与左侧的巴克什额尔德尼,同时向前迎出来,接受八个侍臣呈上的请求上加尊号的文书,二人转身捧回八份文书,把它们摆放在努尔哈赤前面的红色的桌子上。额尔德尼站立御座左前侧,面对八旗下众人,宣读表文之后,大声说:“上加尊号为:阿卜凯、福灵阿、淑勒汗。”殿外八旗下额真侍臣以及场外兵将,齐声呼喊:“阿卜凯、福灵阿、淑勒汗。”呼颂后起立,站在旗下。“阿卜凯福灵阿淑勒汗”是女真话的尊号,意思为“天命覆育列国英明皇帝”。

努尔哈赤大汗起身离开御座,走到殿外广场上的香炉旁,亲手点燃用杜鹃花制成的香粉,然后跪地拜辑上天,八旗各额真侍臣兵将,一同面朝香炉跪拜,大汗对天拜辑说:“黄天在上,今努尔哈赤登基称汗,重立大金国,建元天命,求上天保佑我国兵强马壮,六畜兴旺。”三叩首之后,起身回到御座。八旗额真侍臣将士在鼓角争鸣的乐声中,依次向大汗行三叩首礼庆贺,这一年,努尔哈赤五十八岁。

行礼完毕,努尔哈赤大汗发布上谕:“朕闻,上古治世,君明臣良,同心共济。君臣无私,秉志公诚,励精图治,则天心必加眷佑,地灵亦为协应。天无私,四时顺序;地无私,万物发生;人无私,则遮事咸理。大金的君臣,皆当修身德清,以齐家治国,使黎遮安康。”上谕宣读完毕,再由额尔德尼公布对各额真侍臣的封赏,加封和硕贝勒八人,做为八旗的固山旗主,分别是:大和硕贝勒代善,二和硕贝勒阿敏,三和硕贝勒莽古尔泰,四和硕贝勒皇太极,五和硕贝勒阿济格,六和硕贝勒多尔衮,七和硕贝勒多铎,八和硕贝勒济尔哈朗。公布名字之后,八大和硕贝勒到殿前谢封,四个大的和硕贝勒都是二、三十岁,大步进殿,掸开左右马蹄袖,跪地叩首。四个小的和硕贝勒,就大小不一了,阿济格与济尔哈朗年龄稍大点,一个十二,一个十七,是自己跟着前面哥哥们走,进入大殿内,学着行礼。再后面的多尔衮和多铎就太小了,多尔衮只有五岁,多铎才三岁,是由他们的额娘带来的,大福晋阿巴亥一手抱着多铎,另一手领着多尔衮跨进大殿的门槛,多尔衮费了很大的劲,被他额娘拎着才进到门槛里面,进到门里,阿巴亥放下孩子,让多铎和多尔衮自己往前走,两个小不点像大人似的,走步,掸左袖,掸右袖,跪地,叩头。看着俩小人有板有眼的动作,旁边的人跟着拣笑,就连御座上一脸严肃的大汗,也是满脸笑容,跪在第一排的皇太极,也忍不住侧头偷看。

多铎做完了一整套的行礼,还没等别人说话,自己站起来就往门口跑,到大福晋阿巴亥跟前说:“额娘,我行礼了,给我苹果。”话没说完,就从他额娘的衣兜里拽出一个苹果,“喀嚓”就是一口。多尔衮本来跪那直溜溜的,看弟弟跑了,也跟着站起来跑过去,跟他额娘伸手,两边看的人不禁轰然大笑,原来是两个苹果哄得他们规规矩矩。

封赏和硕贝勒八人之后,再由额尔德尼公布,加封一般贝勒十四人,有大汗的弟弟、儿孙和侄儿,分别是:穆尔哈齐、雅尔哈齐、巴雅喇、阿拜、汤古代、塔拜、阿巴泰、巴布泰、德格类、巴布海、图伦、杜度、岳托和硕托,十四个贝勒进殿叩拜。由近侍阿敦宣布加封一等大臣五人,分别是:一.额亦都--钮钴禄氏,二.费英东--瓜尔佳氏,三.何和里--董鄂氏,四.安费扬古--觉尔察氏,五.户尔汉--佟佳氏。阿敦再宣布加封的二等大臣九人和三等大臣十二人,二等大臣有:额尔德尼、阿敦、穆哈连、博尔锦、旺善、杨古利、班布理、常书和龚正陆。三等大臣有:鼐护、斋萨、阿林察、武谈、颜布禄、兀凌噶、鄂尔果尼、洛科、洛汉、雅虎、煌占和斐扬占。贝勒大臣加封之后,军中所有将士,都有奖赏,从固山额真到最低等的牵马阿哈,各个分到银子、牛羊,广场内外人人欢喜,登基典礼结束,各旗兵将兴高采烈地回家过大年去了。

众人各自回家,大汗回宫,有一个大臣却没回自己家,撵着大汗的仪仗,追到努尔哈赤的家里。这个追赶的人就是刚加封的一等大臣安费扬古。努尔哈赤前脚才进屋,安费扬古后脚连着跟了进来,一脸不高兴地给大汗请安。努尔哈赤说:“家里不用拘礼,咋了不高兴?”安费扬古起身,撅着嘴说:“我有话要问大汗。”

努尔哈赤笑着说:“今儿个站一上午,乏了吧。过这个年,你也五十八了,与朕同岁,别累着,先回嗑歇歇,有事儿明儿个再办。”安费扬古不同意:“我话不说,睡不着觉。”

努尔哈赤笑道:“这么严重,那你坐下说吧。”安费扬古问:“大汗过去奖励额真兵士,从来都以战功论赏。今儿个加封的八大和硕贝勒,四个大阿哥功劳显著,封赏不过份,可四个小阿哥,还走不稳道呢,怎么就封成了和硕贝勒?我不懂。”

努尔哈赤说:“这四个小的,现在是没有一分的功劳,但是他们资质聪明,天赋大任,将来的功劳,要比四大贝勒还高。”安费扬古又问:“那他们现在就当四旗的固山旗主,怎么带兵?”

二十. 建元天命(下)

努尔哈赤拍拍安费扬古的肩膀说:“四个小的只是先给个封号,八旗兵马还是由四大贝勒和杜度统领,和原先一样,朕自领两黄旗,代善领两红旗,阿敏领镶蓝旗,莽古尔泰领正蓝旗,皇太极领镶白旗,杜度领正白旗。四个小贝勒不领兵,这回知道了吧?”

安费扬古站起身说:“是这样啊,我还以为让三岁的小阿哥掌旗呢,我回嗑了,臣告退。”行礼退出了。

大金在建州立国,努尔哈赤命文臣起草文书,分别递交周边各国,先奉书于朝鲜国王知道:大金国已收取辽东的建州、海西和东海女真各部,建元天命,有朕管束国人,与你国往来走动友好,我们二国,应当无刀兵,通商贸行礼仪。又送书至蒙古科尔沁部与扎鲁特部,最后呈文辽东新上任的巡抚李维翰,文书里说:“辽东女真人本是前朝金国之后裔,南方中原人不明北方语音,误读金为女真或者诸申,又大多通称建州。现在有淑勒汗努尔哈赤,收管建州国之人,再称大金,踞守大明九百五十里边疆。”书信送出不久,朝鲜国王光海君派使节来祝贺,蒙古科尔沁贝勒安明,率领本部的贝勒台吉千人,带礼品百车,前往大金都城赫图阿拉庆贺。努尔哈赤亲自率领兵马出迎百里。

辽东巡抚李维翰接到文书,不知道是应该道贺,还是出兵讨伐,因为刚到辽东才上任,还把握不准火候。李巡抚在自己家的后堂转了一圈又一圈,挠脑袋,拽胡子,也想不出头绪,抬手喊垂手站立门口的家人:“去叫师爷来。”“是,老爷。”家人应声退出去,不多会儿,一个瘦老头弓着腰,半跑半走地进了巡抚的后堂。进门拱手问:“老爷有何吩咐?”李维翰已经转累了,坐进太师椅说:“建州的贝勒,又改名叫淑勒汗了,好像还举办了庆典,给俺也呈送来文书,你看得怎么弄这个事?”

师爷再弓了弓腰,跨近一步,站到太师椅的侧面,试探地问:“老爷您的意思是……”李维翰仰头看着棚沿说:“如果去祝贺,不太妥当,他们称汗,并非皇上旨意,也不知道是不是与朝廷平起平坐了,去是不行。如果不祝贺,而是派兵讨伐,也不妥,前几任巡抚都与建州通商做买卖,俺一上任就开战,要是损兵折将,也不妥,这真是难办的事。俺在朝中没人,头上这顶乌纱是大价来的,不能没带热乎呢就出毛病,愁人。”

干瘦师爷的小眼睛翻了翻,说:“老爷莫急,不如先等等看,现在不知道朝廷是什么意思,过些时日,弄到上头想法,咱们再做计划,眼前先眯着,装不知道建州的事,反正也没出什么大乱子,老爷看可以么?”“咳,”李维翰长出口气说,“没啥好着,先这么办吧。还有,你马上操办些上等的特产,要黑貂皮,千年参,小鹿茸,成对的猴头,牛眼大的珍珠,虎鞭熊掌之类你看着办吧,俺得给王在晋大人送点礼,探探口风,去后房管家那,先支两万银子。”“是,老爷。”师爷弓身退下。

巡抚李维翰划拉来不少好货,派了能言善变的心腹亲信,前往京城,到王在晋的府中送礼。巡抚的亲信本来没有打算细说建州的情况,只想稍透露一点,好探听王大人的口气,可是没有想到,王在晋竟然比李维翰知道的详细多了。原来朝鲜已经送来国书,报告了建州的事情,王在晋当即给万历皇帝呈奏章说:“朝鲜咨报,努尔哈赤僭号大金国汗,建元天命,指中国为南朝,黄衣称朕,词甚悔慢。”奏章上呈宫中多日,还不见批复,这时,辽东巡抚李维翰派心腹来送礼。王在晋赶紧询问建州的情况,可是来人收肠刮肚讲述的,还没有他自己知道的详细,本想要发雷霆训斥李维翰一顿,又一想,人家大老远送来那么些好东西,很劲咳嗽两声就算了。

尚书大人直接告诉李维翰的亲信:“回去跟你家大人说:不日将有圣上的旨意,叫你家大人整治军马,准备讨伐建州。”心腹亲信急忙打马回辽阳向巡抚禀报,带回来的不是风信,是准信,巡抚李维翰立马准备,可是等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圣旨传来。李维翰又与师爷合计,要先找点建州的不是,为进兵讨伐弄几样话把。

大金国初立,增加了不少新的事儿,先向周围邻国发送了国书,再向漠北蒙古及东海女真等边远的地方,派出商队做买卖,挣钱的同时,也能了解那里的风俗地理。在大汗往外派发使臣商人的时候,也有更远的异域之人,来到大金国都,还没出正月的一天,一个远游的苦行僧,光头带戒,身穿破烂的黄色的袈裟,敲着木鱼,走进赫图阿拉城化缘。

这个和尚进城后,在一片开阔的地方,放下木鱼,拿出一块团蒲铺开,打坐,敲木鱼,口中念念有词,不多会儿,就有很多人来围观,可是不知道和尚嘴里说是啥话,没人听得懂。女真人信萨满,如果有人得病或者丢了东西,就请萨满来做法,点香跳大神,往往有灵验。今儿个见了这个和尚,估计与萨满差不多,也许能给人治病,有人上前与和尚说话,和尚也回答,可是一句都听不明白,和尚换了一种话音,还是无人懂,和尚又换话,讲的是蒙古话,这回有人可以同他说话了,女真人大多会蒙古语。和尚说:他是西藏的喇嘛,出来讲佛法化缘,请施舍钱财食物。

北方人淳朴乐善好施,当地俗语说“要三年大饭,给个县官都不干。”见大老远来的喇嘛要东西,纷纷给钱给物,又请喇嘛到家里住,喇嘛接受财物,但是不进人家,只在路边打坐,天色晚了,喇嘛闭目入定,一动不动。第二天早上,先出门的人看见喇嘛依然在打坐,胡子上和袈裟破口的地方都结满了霜凌,喇嘛像没有感觉的石头人似的,纹丝不动。

太阳升起来,晒化冰霜,喇嘛好像才活过来,睁开眼睛,手也能动了,开始敲木鱼用蒙古语讲经文。天天如此,一连五日,没有起过身,没有离开过打坐的地方。听经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夹在人群里听经的,有大臣有贝勒,努尔哈赤大汗也穿着便装,连续听了三日。第六天,大汗请喇嘛进汗宫,喇嘛不去,说自己只能住寺庙,大汗说要给他在城外山上建庙宇,请他做主持,喇嘛默许。

努尔哈赤回宫后,把自己准备出钱建庙宇的想法,告诉了大臣们,大家没有同意的。何和里给大汗讲了一个故事,告诉大汗,喇嘛不如萨满灵。何和里说:“我以前听说,有一户人家住在施家沟的河边,一天家里有人突然就得了抽风病,病人抽的不能喘气,每天抽七八次不止,家人请来十里八村最有名的孟郎中,针灸汤药都用了,没有治好。家人再请四院喇嘛来看,喇嘛收费极高,也没效果,并且说是不能全好的静养吧。都治不好,真是没有办法了,家里一个人说:‘黄旗村老王家早先跳大神,和咱家关系也不错,请她来看一下吧。’大家都不太信她,因为都是认识的,可是眼下又没别的办法,就试一试吧。于是,去一个人请她,不巧她有事,没空来,但是她给画了两道符,带了回来,一用,真有效果,第一天用上,整天没有抽一次,第二天也没抽,第三天,萨满办完她自己的事,来看病人,又在房前屋后看几遍,说:‘是河边一棵老榆树有了道行,在这做怪,我把它撵走。’于是,回到屋子里,上香,挥剑,画符,一道贴在窗户上,堵住它的来路,另一道贴在那棵老榆树上,封住它。法事做完,只收一点钱,她说:‘如果不收钱,对病不好。’这以后,抽风病一次都没有再犯过。

病治好以后,那家人请萨满、喇嘛和郎中来喝酒,喇嘛因为自己没有治好病,所以对萨满很不愿意,喝酒时,喇嘛给萨满斟一盅酒说:‘我敬你一盅。’萨满往酒里一看,酒上有一条极细小的花乙脖子蛇在游动,萨满装做没看见,随意向酒中吹口气,蛇就被冻僵淹死酒里,然后一仰脖,连蛇带酒都喝了,给喇嘛看酒盅底。萨满放下酒盅,拿起酒粟子给喇嘛斟了一盅酒说:‘我也敬你一盅。’喇嘛端酒一看,酒上漂着一根平常的缝衣服针,但是酒盅似有千斤重,喇嘛放下酒盅说:‘我的法术确实不如你,佩服了。’萨满默认,喇嘛见酒中的针落底了,端起来也不重了,才敢喝。郎中不知道他们在斗法,还挨个敬酒呢。大汗请看,跳大神的萨满,比喇嘛强,咱们这有萨满了,何必再留喇嘛呢?”

大汗身边的带刀近侍恒纬,也赞同大臣何和里的说法,他告诉大家说:“我小时候家住李其村,也见过喇嘛。一次我家的猪崽子丢了,正好有个喇嘛路过,请他掐算,喇嘛念经,说:‘今晚猪崽会自己回来。’再没有别的办法,可是两天都过去了,猪崽也没有回来。家人着急,又求本村萨满掐算,萨满掐指算了老半天,说:‘猪崽没丢,在东北方向,在一处不流的水里。’村的东边有一条小河,大家顶河水向北面走,没有找到,萨满说:‘不是河里,河是流水。’如果不在河里,就在河的两边找吧,离河太远,怎么有水呢,大家再从向北边走,刚一出村口,在河东侧不远的地方,一下看见了猪崽,它自己拱了一个土坑,爬在里面睡觉呢,人们抓住了它,看见一侧猪毛很湿,原来土坑里渗出水了。看,萨满算的很准。”

大汗见大家都不愿意让喇嘛留下,就说:“你们讲的也许对,可是喇嘛讲的经书,你们觉得怎么样?”贝勒大臣们仰着脸答不上来,顿了片刻,莽古尔泰说话了:“我听过一阵,可他的话不清不楚,不道啥意思。”

努尔哈赤对大家说:“你们都没仔细听,喇嘛的经文很有道理,他说生命就是苦难,穷人有苦处,富人有难处,摆脱苦难的办法只有修行,做人要安分守己,忍受苦难,心情宁静,慈悲行善,以换取来世的福。所谓福,就是成佛,在今世苦其身,尽其心,那么在来世能生在一个好地方,福便得到了。喇嘛在山中修行,萨满在民间跳神,准许他们各行其是,两不相扰,才算公平。留下喇嘛有啥不好?”大臣们无话,于是在城东开始建佛寺。

在都城内一片安宁的时候,边境的百姓再起纷争,辽东巡抚李维翰,利用不大的事件,做起了大文章。

二十一.忍让大明东征萨哈连(上)

大金国建立不久,边境上的女真人与境外明朝边民发生了争端。1616年初夏,铁岭明军的家眷,有士兵的父子或兄弟,自发地聚集了数百人,进入大金境内,采挖山中的人参,下河里捞沙子下面的狗头金,当地女真人见明朝人越境来采挖山货,便群起阻挡,两伙人各不相让,最后竟动手撕杀。碰巧,户尔汉带兵巡边,路过这里,见这有两国几百人在撕杀,就下令所率的人马冲锋助战,斩杀大明边民五十余人,其他的人都逃跑了。

户尔汉回到赫图啊拉,向大汗报告了这件事,努尔哈赤对户尔汉说:“以前李成梁当总兵的时候,曾与朕在边境树石碑,杀马立约:‘如果有女真人进入明朝境内,动一草一木,或者明朝人进入女真境内拿一件东西,就是有罪,皆杀之。如果见之不杀,殃及不杀之人。’那时立约,是为了禁止女真人扰乱明朝边境,今是大明的边民扰乱我们的地方,斩杀他们,是守从约定。但是这件事也要通报给辽东巡抚。”户尔汉说道:“大汗讲的这个约定,我也记得。”

于是,努尔哈赤命令纲古里和方吉纳二人做使臣,率领九名随从,去见巡抚李维翰。这时李巡抚正在广宁城视察,铁岭总兵马林和参将丁碧,先进了广宁城,见到巡抚大人,既愤怒又悲伤地述说了边境的事件,李维翰看着两个部下的哭像,心里暗自高兴:正想找建州的茬呢,还没有办法,他们自己惹出是非了,真是巧了。心里正美滋滋地琢磨呢,卫兵来报告:“建州来两个使臣,随从九个共十一名,求见大人。”李维翰怒声传令说:“不用见了,来人,把那十一个建州人拿下,带上重枷下狱。”然后命人去建州,逼迫努尔哈赤,要求“杀人偿命”。

巡抚的使者坐着八抬大轿,举着大旗,敲锣打鼓地进了赫图啊拉城,费英东领着来使见努尔哈赤,使者怒气冲冲地质问:“俺们大明的百姓,出边进到你们这里,应当押解送回去,怎么可以大胆杀人呢?”努尔哈赤回答说:“过去曾与辽东总兵立过誓约:如果有越境的女真人或者明朝人,就是有罪皆杀,见之不杀,殃及不杀之人。如今为啥不顾以前的约定,而强行改变说法?”明朝使者根本不听解答,蛮横地威胁道:“杀俺们边民的头领叫户尔汉,必须斩他偿命抵罪,然后才能放回你们十一个使臣,否则,是你们自兹多事,惹出兵火。”

努尔哈赤听到纲古里和方吉纳二人及九名随从被扣押,来使又语言强硬,以出兵相胁迫,心中愤怒,纲古里和方吉纳都是五祖包朗阿的后人,性情稳重,办差机敏,此时被扣押,怎不急人。于是脸色不悦地说:“大金啥时候怕打仗。”说完,命费英东送使者出大殿,努尔哈赤起身回宫,暂无对策,先不谈了。

努尔哈赤出大殿,刚走不远,额亦都带着护卫急火火地迎过来,后面的护卫搀扶四个臂折腿瘸、满脸新伤的女真人。额亦都快步到努尔哈赤前禀报:“大汗,我们派往萨哈连和虎尔哈的商队,都被抢劫了。”努尔哈赤惊问:“伤亡多少?”额亦都回答说:“去萨哈连三十人,去虎尔哈四十人,只跑出来九人,六十一被杀,货物全部被抢了。这四个受伤轻些,另五人伤的重。”闻听这么多人被杀,心疼得努尔哈赤双手握拳发抖,对额亦都说:“派往远方的,都是大金最会做买卖的能人,这次竟有如此伤亡,可恨,萨哈连。”

努尔哈赤走近四个受伤的人,看他们的胳膊腿脚和胸背,一个轻伤的人说:“大汗,这回丢的太多了,我们每人牵六匹马,驮满了青布、盐、酒各色货物,走了两个月的山路,才到萨哈连,开始那里的人用貂皮、狐皮、珍珠和我们交换,后来他们的东西用完了,就常掂对偷我们货物,我们看的紧,都没得手,那天晚上,不知道从哪突然冲出上百人,都骑马挥刀,杀进我们的营地,见人就砍,大家抵挡不住,都被杀了,三十人中,只逃出我们俩。”

另一个受伤的人说:“我们去虎尔哈的,和他们的遭遇差不多,时间不差前后,估计是同一伙人干的,我们只逃出七个人。”努尔哈赤愤然地说:“出兵讨伐。”

大明的使者见努尔哈赤退堂走了,只好随费英东去客店住下,费英东稍安排几句就走了,大明使者看见客店外站立的八旗兵,突然害怕起来,心里想:啊呀,不好,如果巡抚大人见努尔哈赤没有杀户尔汉,一动怒斩了建州的十一个人,那我在这里不是也得玩完么?想到这,使者头上的汗就往脸上流了,屁股也坐不住椅子了,撮着手,走了两圈,推门一步跨到外边,对门前站岗的八旗兵拱手说:“辛苦您一下,请您去把费英东老爷请来,俺有急事。”

不多工夫,费英东到了客店,大明使者客气地迎接,进入室内,使者请费英东坐下,才说:“这件事已经启奏给皇上了,已经不能隐瞒。你国岂能没有罪犯,何不绑几个,押到边关城外,斩首示众,俺在禀报巡抚大人,说建州已斩了巡抚要杀的人,这个事件不就了结了吗。”费英东听了点头,说道:“你的这个主意不错,但我不能做主,报给大汗再说。”使者着急地说:“那请你现在就去禀报。”费英东答应:“你等信儿吧。”

费英东见到大汗,说了大明使者的主意,努尔哈赤传来四大贝勒和其他大臣贝勒,一同合计。莽古尔泰先说:“明朝欺人太甚,去年夺我们庄稼不许收割,今年又不讲理骗我们杀大臣,明年他们还要干啥?现今我大金兵士强壮,马膘正肥,不如打下辽阳斩了巡抚,出口气。”

这话一说,当下就有几个贝勒大臣赞同,一齐要求出兵大明。

费英东不同意三贝勒莽古尔泰的说法:“与明朝开战不妥,况且我们还有人质在他们手里。再说,出兵攻打城池,也得有足够的理由,怎么能因为几个人的小事动刀兵呢?”额亦都接着说道:“辽阳不是一个孤立的小部,而是辽东首府,巡抚辖制的其他城池,哪一个不是兵马数千过万,巡抚后面还有大明呢,岂能轻易动得?早年哈达叶赫与大明对抗,哪次不是房破人亡,灭寨屠城,不可不小心啊。”

莽古尔泰不满地说:“两位老臣胆咋这么小了,过去的哈达叶赫怎么能与大金相比。”

努尔哈赤止住莽古尔泰说:“不是两位大臣胆小,是你的见识还不长,没有准备,出兵哪有胜算。近几年大明确实欺人太甚,早晚要与他们开战,只不过还没到时候。朕已决定,答应大明使者的说法。这个差使就由费英东办吧。”“喳。”费英东领命先下去了。

努尔哈赤与留下的贝勒大臣,再议萨哈连虎尔哈抢劫商队的事,大汗先说要出兵讨伐,所有的贝勒大臣一致同意大军出征。努尔哈赤说:“萨哈连部遥远有几千里,人口稀少,不必派大兵,出两千人马足够用了,现在就准备,立夏前出发。”贝勒巴雅喇建议道:“大汗何必这么急着进兵,夏季多雨,道路泥泞,而且青草高,树叶密,枝条长,大军行动不便,最好是在冬季,等路上的草干黄了,河水也结冰了,容易行军时再攻打。”

努尔哈赤反对说:“在夏天如果不去,到秋天他们把肉干、鱼干和粮食埋藏各处,自己抛弃屯寨窝棚,藏到大山里的晖塔库喇喇部,大军到了,抓不着人口,又找不着吃的,只能回兵。大军撤走,他们又回到故地,挖出埋藏的食物吃,还会边吃边嘲笑大金兵马不能把他们怎么样,更不把大金放在眼里了,他们的貂皮珍珠也不贡来了,这岂不有损大金的威名?这个夏天里,我们兵马如果去攻打,他们只顾自己逃避了,没有工夫埋藏吃的东西,而且他们还会以为这个夏季大兵不会来,都在家里闲散没做防备,所以现在出兵,能一举全胜。”

额亦都、户尔汉等人都赞同大汗的说法,户尔汉说:“萨哈连和虎尔哈路途遥远,有四千多里,行军不能太快,现在准备,等到达那里,也就快到秋天了。”于是定准这个夏季进兵。

努尔哈赤发布大汗命令,下军帖四道:“从每个牛录中挑选的马八匹,再出人八名。把挑出来的两千匹马,赶到田野里饲养,不干农活了;挑选出来的两千人,由户尔汉与安费杨古率领,进行水练。每个牛录再派出两个人,进山伐木造船。出征的两千兵马,每人自己准备四十天的干粮。”

二十一.忍让大明东征萨哈连(下)

军令发布,立即行动,户尔汉与安费杨古两人亲自挑选人马,三日就选定了两千人,都是二十多岁年轻力壮的精兵强将,十阿哥德格类贝勒和十一阿哥巴布海贝勒都是二十一岁,一同选在两千人之中。户尔汉与安费杨古率领他们到浑河进行水练,在河面上射箭,在水底下摆刀枪拼杀,因为萨哈连与虎尔哈两部,是沿河居住,女真话萨哈连乌拉又叫做萨哈林乌拉,意思就是黑龙江,两岸部民终日在水中捕捉鱼蟹,水性极好,所以大金的兵马也必须能够水战。

派出来伐木造船的共有五百四十人,进山到了兀尔简河上游,砍倒百年大树,刨制小船和木桨,用了二十多天的时间,制出能够乘坐七八人的独木舟,共二百艘,都绑在了兀尔简河边。

在户尔汉与安费杨古训练水兵的时候,费英东正与大明的使者打交道,从狱中提出囚犯三个,准备斩首之后,交给使者回去复命。使者不同意,恳求费英东说:“费大人您只交出三个不妥,俺回禀巡抚大人说只有三个人犯,巡抚大人恐怕不能相信,因为俺们边民被杀的,有五十多呢,请您提二十个吧。”费英东没有完全答应说:“只能增加七个,再多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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