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黑雨(出兵朝鲜纪实之三)》作者:叶雨蒙【完结】 > 黑雨-出兵朝鲜纪实之三.txt

第十二章 阿尔蒙德说:你让这些战车尽管向前冲,直到你碰上第一个地雷!

配属九兵团的十二军担任东线主攻方向的右翼远距离穿插任务。自五月十六日晚战斗打响以后,进展不顺畅。由师长赵兰田率领的三十一师两个团,在突破敌岱谷和洪川岘阵地后,向纵深猛插。午夜,在自隐里北侧三巨里地区,遭美二十三团及坦克集群拦阻。师长赵兰田当机立断,率部北绕院巨里,天明后进至于口村洪杨公路。敌炮火封锁严密,并出动大批飞机轰炸扫射。该师为争取时间按时到达指定位置,在白天冒着炮火边战边进……至釜峰时,又遭伪三十六团阻拦,由于缺乏炮火支援,连攻数次未克,与敌相持终日,已不可能按时到达兵团指定位置长水院。

由师长李德生率领的三十五师经顽强战斗,攻克加里山主峰。继而又于白日作战,冒着敌人密集炮火,连续冲杀,不顾伤亡,前仆后继,经过终日苦战,于十七日午夜攻占扇坪,完成了切断洪杨公路的任务。该师遭受很大损失,力量削弱。副师长蔡启荣、作战科副科长李超峰和一〇五团副团长赵切源等牺牲。但该师在李德生率领下,不顾伤亡和疲劳,连续作战,继续攻占泉寺里北侧无名高地及毛老谷高地,扼住了自隐里美二十三团和法国营的退路。与此同时,由尤太忠师长率领的三十四师亦攻进至自隐里西北之三巨里地区。如此,造成了攻歼自隐里之敌的有利态势。

  十二军军长曾绍山、副军长肖永银等鉴于自隐里歼敌战机极好,但考虑三十五师经过连续突击力量大为削弱,仅三十四师两个团难以全歼自隐里之敌。而三十一师主力当时已不可能按时到达预定位置,不如留三十一师合力聚歼美二十三团及法国营。十二军首长遂发出电报,建议九兵团司令员宋时轮、副司令陶勇改变原定计划,抓住时机聚歼自隐里之敌。但九兵团宋陶复电:三十一师仍执行原任务,仅将一〇〇团留下。然而因通信不顺畅,一〇〇团未及时接到命令,已向南攻进。在此情况下,曾绍山等毅然决定以三十四师两个团向自隐里之敌发起攻击,三十五师担任堵截。经终日激战,歼美二十三团及法国营各一部,俘敌副团长以下二百余人,击毁和缴获坦克、汽车计二百五十余辆。可惜兵力不足,未形成四面包围,使残敌在航空兵掩护下,向东南方突围……

在十二军攻进的同时,九兵团主力和人民军金雄集团对县里地区之敌发起了猛烈的突击。经我连续五昼夜突击,东线敌军于二十日撤至和成浦里、丰岩里、下珍富里地区布防。美第十军团主力迅速沿战线逐次东靠,美三师急驰清凉里、下珍富里地区,堵塞了战役缺口。至此,敌已形成东西相接的完整防御体系。十二军由于粮弹已尽,无法补充,遂决定按志司命令,以一部兵力控制长水院、自隐里以南一线,掩护兵团主力撤离战场,向金化地区开进,归还第三兵团建制。

正当该军转移之际,敌开始了疯狂反扑,以坦克、摩托化快速部队,在航空兵配合下,突破我军阻击线,于二十四日进至于论里地区,将十二军三十一师和三十四师等部隔断在洪杨公路以东地区,切断了北返的道路。其中,尤三十一师的情况最为严重。

束沙里附近山脚下,炮声呼啸而过。一间矮小的民房里,三十一师指挥所的人们面对作战地图,神情紧张而冷峻。炮弹在附近爆炸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好似大海涌动的澎湃浪涛。作战地图的圈圈点点和红蓝色箭头,将敌我态势标示得一清二楚。不言而喻,三十一师在我军整个战线上向南突出太远,孤立在三八线以南。不久前,二十七军和人民军的部队派人来通报,他们已接令向北撤退。现在,一旦敌人向该师反击,该师孤立无援,容易被敌切断退路,情况十分严峻。而与军里的电台联络已中断——很可能军部已经转移,最为困难的是,该师主力九十一团正越过原洲通往下珍富里的公踣,向南攻击前进,孤军深入敌后。而束沙里一段公路已被东援之敌火力控制,切断了该团的退路。如何使该团脱离险境的难题,围绕着三十一师指挥所的人们。

师长赵兰田个子不高,身材短小精悍,脸上的神情非常严峻。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两眼盯着地图,沉思良久。

“怎么办?战役结束了,二十七军和人民军友邻部队都后撤了……”师政委刘宣愁眉不展,焦虑异常,“与军部联络不上……现在九十一团等于是钻到敌人肚子里去了……”

“我看,东援之敌在未与下珍富里之敌会合之前,不大可能立即对九十一团采取行动。”赵兰田思虑地说,“我们应该等九十一团脱险后,师指挥所和九十三团再北撤。”

经过诸位师长和作战科长讨论后,赵兰田果断做出决定:一、命令九十三团牢牢控制束沙里以西的外立石、小都市里、双屯里阵地,坚决阻止向下珍富里增援之美军继续前进,使两敌不能会合,为九十一团撤出险境争取空间和时间。二、第九十一团从敌后撤出可采取两个方案:第一,迅速回头,沿原路返回归建;第二,抓住敌人尚未查明我军行动意图的时机,由下珍富里以南向东再向北迂回,利用敌人的间隙,沿东海岸山地寻路北返。

决定作出后,赵兰田当即让参谋长林有声给九十一团首长写信,告知敌情和师里的决定。并派作战科副科长枫亭带信立即出发,前往九十一团送信。

临行前,赵兰田紧紧握着枫亭的手,话语不多,饱含着深重的嘱托:

“路过敌人炮火封锁区……很危险。但是,一定要把信送到……整整一个团呀!”

——枫亭没有辜负赵兰田的信任,他带领两个警卫员,夜闯敌炮火封锁区,追寻九十一团指挥所……两个警卫员相继牺牲。枫亭历尽艰险,终于把信件送到九十一团指挥所。

二十一日凌晨,下珍富里以北的九十一团指挥所里,团长李长林正准备布置攻歼下珍富里以南的南朝鲜军第三军团部,师作战科副科长枫亭气喘吁吁赶到了。

“你怎么过来了?敌人炮火封锁很厉害呀!”李长林看到枫亭,又惊又喜。

“妈的,美国人炮火太凶,两个警卫员都牺牲了……”枫亭说着,掏出带来的信件交给李长林。

“昨天半夜,我们一营攻占了下珍富里以南的射南山;二营占领了兄弟峰,切断了敌人南逃的后路。”团政委张士诚对枫亭说,“我们正打算攻击伪三军团的指挥部呢!”

“不行啦不行啦!”枫亭连连摆手,“敌情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美三师向东边开过来了,已与伪三军团取得联系;被九兵团主力压过来的伪四、六军团残帮已到下珍富里,共有三万多人……你们一个团不行,上级命令赶快后撤转移。”

李长林看过信后,又交给团指挥所其他人。大家一一传阅过枫亭带来的信件后,紧张的气氛顿时笼罩在小小的掩蔽部里。一刹时,大家明白了形势:大部队均已后撤,九十一团孤军独处敌人腹地,已接近了三七线。目下敌我兵力对比是三十比一,撤退中稍有不慎,必将全团覆灭。

李长林召集政委张士诚、参谋长刘玉声和政治处主任孙坚与枫亭一起研究撤退方案,大家围着地图,设想着撤退中种种可能发生的不利情况,力图从中选择一条最佳路线。

人们的看法几乎一致:从原路北返这是绝不可能的——美第七团已逼近束沙里,那一带到处是敌人,跟随枫亭来的两个警卫员都牺牲了,千余人的队伍要冲过去几乎不可能;从西边美军阵地内插出去,即使能杀出一条血路来,伤亡肯定小不了,而且伤员也无法带回;在原地坚持到天黑以后再撤也不行,因为九十一团的位置已经暴露,又处在三条公路之间的三角地带;东边是密林、高山、大海,也有敌人……

在大家议论之际,李长林咬着下唇,紧张地思考着……全团的安危就在于这瞬间的决定,这使得身为一团之长的李长林此刻格外冷静与慎重口经过深思熟虑后,李长林开口了:

“现在从哪个方向返回都很危险。我看只有先向东南挺进,出其不意,之后转移到南汉江以东的大山里,那边是敌人的后方,防守薄弱……再从东面插出去,只要过了广川,问题就不大了。那边即使有伪军阻拦,硬打也能打出一条路来……”

“好!向东南方行进,就是向东海沿岸敌人的大后方绕道前进。出敌不意,变被动为主动!”枫亭很支持李长林的意见。

正在这时,报务员惊喜地喊叫起来——

“首长,师指挥所叫通了我们!师指挥所!”

政委张士诚一个箭步奔到报话机边,拿起耳机,随即听到师长赵兰田的四川口音:

“九十一团吗?我是赵兰田……你是张士诚吗?快告诉我:枫亭到你们团没有?到啦?太好了,这我就放心喽!”

张士诚从耳机里听出赵师长很激动,便立即把团指挥所剐刚研究的撤退方案报告了师长赵兰田。

“好!好!你们很灵活机动!”赵师长激动地喊道,“一路上千万要机智灵活!我率领九十三团顶住敌人,掩护你们向东南去……要注意随时和师电台保持联络……”

全团开进前,李长林向各营指示:部队白天在敌后行军,一定要严密警戒,随时准备战斗。现在部队必须去掉防窒伪装,尖兵排把缴获敌人的钢盔戴上,以整齐的队伍迷惑可能突然遭遇的敌人。

上午十点,李长林亲自带领一个侦察班来到南汉江边,分段探测水情;选定涉渡点后,命全团开始徒涉南汉江。队伍动作紧张有序,千余人顺利东渡,进入内新基以北的茂密山林里隐蔽休息……夜幕降临后,队伍继续前进。

李长林带着警卫连走在最前面。队伍一鼓作气爬上一座高山,又一路小跑奔下山岗……行进间,突然后边的队伍减慢了速度——李长林正带着警卫连向回走,一个连一个连地交待:警卫连刚才捉到敌人一个哨兵,说前面一路上村子里都住满了敌人。经过村庄时一定要肃静,不许任何人抽烟,以免敌人发现火光。如果遭遇到大股敌人,不要理睬,敌人若盘问,由翻译回答。如果遇到少数敌人插进我们的队伍,就把敌人捉起,捂住嘴,下了枪,押着一起走。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李长林安排好后,队伍又加速前进了。

一阵阴风过后,漫天飘起了冷雨。警卫连按照团长的命令,用雨衣遮住头部,冒雨疾行,有不少人戴着缴获敌人的钢盔。从表面上看,这支队伍很象是一支追击志愿军的南朝鲜军队。

在进至元卜洞,即将涉过前方一条涨水的小河时,果然遇到一小股敌人。敌人以为是自己的队伍,就插进来一起冒雨赶路……过了小河,走了一里多路后,侦察排按照团长的安排,一个战士盯住一个敌人,突然间向敌人一齐猛扑过去,一个抓一个,一枪未发俘敌九人……以后一路上又陆续擒获一些敌人。从被俘敌兵的口供中,李长林得知,敌人在合围射南山、兄弟峰扑空后,发觉九十一团已东渡南汉江,便急调三个师来堵击,并以第十七联队抢占元卜洞以南高地,断我退路。所俘获的九名敌人就是敌先头部队的一个班。根据敌情,李长林命令一连留下,抢战元卜洞以南高地,准备掩护;团队继续向北疾进……

在一处交叉路口,因敌我双方设置的路标被战士急匆匆的脚步塌倒而相混,致使断后的二营和一连走错方向,与团队失去联系。

……翌日拂晓,团主力经一夜疾进,越过广川,进至间坪里以南地区,遇到了朝鲜人民军一支侦察队。李长林得知,人民军前沿阵地在五台山,从西山方向再走不远就可到达——这使李长林松了一口气。但是,失去联系的二营和一连还不知去向。李长林命部队先休息,同时派由侦察股长带领几个侦察员寻找二营。

天亮后,雨停了,李长林爬到山顶上,用望远镜向东南方了望……八点多以后,忽然听到东南方响起密集的枪声。李长林估计二营和一连可能被敌人包围了,正在边打边走。李长林命令部队改变从西北方向直奔五台山的路线,而挥师向北,接应二营和一连。

队伍继续前进……山高路滑,乱石荆丛密布,部队抬着伤员、押着俘虏,行走非常艰难。直到午夜,队伍才爬上一座大山。

那时,李长林借着星光,已看到东北方向的茫茫大海。夹带着咸腥气味的海风吹来,令李长林焦虑万分。他命令部队在山沟里隐蔽宿营,以等待二营。

这天天亮后,到十点多,二营和一连终于被找回来了。原来他们走错方向后,转行到剑山地区。天明后被敌人发现,边走边打,冲了几十里才突破敌人的堵截,并歼敌一个连与一个排,还俘敌六十余人。看到二营和一连化险为夷,李长林大喜,随即命令部队折向西北,翻越海拔千余米的铁甲山,到达五台山,找到人民军的防御部队,将全团一路上俘获的一百一十九名俘虏交给了人民军。

之后,李长林率领全团,沿县里、麟蹄、杨口艰苦跋涉。队伍忍饥挨饿,以野菜树叶充饥,顽强行进……又历经六天的长途行进,终于在二十九日到达文登里,与九十一师师部和师主力部队会合。

当率部历经艰苦跋涉,克服了难以想像的重重困难,先期到达文登里的三十一师师长赵兰田和李长林相见时,二人紧紧相抱,激动的泪水流在沾满硝烟泥土的脸上。

金化西北不远的黄龙洞。三兵团指挥部驻地。

掩蔽部里,缭绕着烟雾。人们都在抽烟,辛辣的烟草气味儿和人们身上的汗味儿混合在一起,使得空气显得异常憋闷。

王近山拼命地吸着烟,在地上走来走去。日前,十二军曾绍山来电,称该军已撤回。三十一师位于文登里,三十四师位于芝村,三十五师在金化以西的榆谷里……

十二军虽然归建,却并没有给王近山多少宽慰。据报,该军主力在过昭阳江时,与九兵团友邻部队挤在一起,千军万马在敌人航空兵和远程炮火的轰炸封锁中,从江中一条水到公路抢道而行,被炸死、淹死者不计其数。三十一师则绕道东海岸,忍饥挨饿十多天才回到文登里。更让王近山恼火的是,六十军一八〇师,整整一个师被打散,归队的没有多少。让王近山等兵团领导不解的是,为什么在自隐里出现歼灭美二十三团和法国营的极好战机时,九兵团首长却让三十一师继续南插?按照三十一师被指定到达的时间和地点看,在没有任何敌人拦阻的情况下,也必须以每小时十一华里的速度才能到达,何况敌机、坦克节节封锁?结果自隐里之战因兵力不足,形成击溃;而三十一师历尽艰险,穿插到位后,仗还没怎么打,就接到收兵回撤的指示,又千方百计从敌人肚子里往回钻……若非三十一师果断机智,恐怕也将遭遇一八〇师的厄运!

“这仗打得真窝囊!”王近山愤愤地骂道。

“通信联络是个大问题,”参谋长王蕴瑞说,“兵团转移时,电台被炸,与各部中断联络三天;而即使电台不炸,往往下达的电令各部迟至一两天后才能收到译出,这太可怕了!”

“志司有电报,说毛主席很关心一八〇师的情况。”政治部主任刘有光,一副深度近视眼镜后,一双发暗的眼睛满布忧虑低声道。“主席电报询问:‘六十军一八〇师情况如何?甚以为念。’现在,韦杰他们已撤到伊川附近。”

“让作战处派去六十军调查情况!”王近山对王蕴瑞说。

“好,那就让作战处长王振夫带人去吧。”王蕴瑞答道。“六十军要有检讨报告,我们兵团也得向上写检讨报告。”

“这次三十一师脱险是个奇迹,”刘有光从一八〇师又联想到三十一师,“昨天,三十一师师长赵兰田来兵团部,汇报了情况。我真没想到他能活着回来……”

“把三十一师的情况和一八〇师相比较,可以得出一些教训。”参谋长李懋芝说,“除了部队的素质有差异外,还有师、团领导的决心是否坚定,这很关键。”

“嗯,三十一师是个老部队,能打,”刘有光说,“李长林带的九十一团是个红军团。六十军一八〇师成份复杂,国民党起义收编过来的人占比重很大。另外,干部的抽调配备也有问题,还有建制也乱……十二军是由原十一军一个师和十二军两个师合编的;六十军是由六十一军一个师和六十军两个师合编的。只有秦基伟的十五军是原来的完整建制。”

“部队建制打乱了,干部从各处调配来,互相也不熟,作战习惯和战术方法都不太一样,给指挥上带来许多问题。”王蕴瑞点头道。

正在兵团首长谈话间,刘有光的秘书李霞走进掩蔽部,说有人找刘有光。

刘有光走出兵团指挥部作战室,迎面就撞上了六十军副军长查玉升。查玉升原是十四军的师长,是他的老部下,但是资历却比刘有光还老些。

查玉升不知为什么穿了一身士兵服,带着一个警卫员。他敞着怀,一脸怒气。

“噢,是老查呀!”刘有光亲热地招呼道。“走,到我住的掩蔽部谈谈。”

几个人走进刘有光的掩蔽部。屁股还没落座,查玉升就骂开了——

“娘的,老子不干啦!我要回十四军!”

“别急嘛,有话慢慢说……”刘有光知道查玉升脾气暴躁,也估计到他是为一八〇师失利的事窝火。

刘有光的秘书李霞在一旁帮着劝解:

“查副军长,你消消气,今天兵团小灶吃饺子,你正好赶上……”

“还吃什么鸡巴饺子!老子就是不干啦!六十军这个部队不行,打的什么鸟仗!哼,我打了多少年仗,没见过吃这种败仗,一个师让人家给歼灭,我军历史上都没见过……”

“问题已经发生了,埋怨也没有用。”刘有光耐心劝导着,“兵团已派人去你们军调查情况,你不要急嘛……”

“反正我是不干啦!”查玉升仍旧气呼呼地,“韦杰让我抓后勤,他指挥作战……怎么指挥的?我带一七九师一个营在史仓里,二十九号还听到南边有枪声,不好好组织接应,要是全力以赴,一八〇师可以接出来!”

“情况会搞清楚的,你不要急嘛。你这个人就是脾气大,好啦,消消气吧……”

“我找你,就是要回十四军,六十军没法干啦!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找陈赓司令员!反正我是打定主意了!”

“你的意见我们可以考虑。”刘有光说,“关于六十军的干部调配,过一段兵团领导要重新考虑,现在,你先回去,帮助军里一起总结一下一八〇师失利的教训……千万不要互相埋怨,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六十军的副军长嘛……”

刘有光苦口婆心,劝导了查玉升好一阵,才使他怒气渐消。

之后,刘有光让李霞给查玉升安排地方休息。

“饺子还是要吃的,”送走查玉升时,刘有光说,“仗还要继续打,饭总得吃嘛!”

(联合国军方面的有关记载)

自五月十六日起,共军发动了他们的第二次春季攻势。最初他们的收获是很惊人的,尤其是在第十军防区的东翼上,可是几天后,攻势的激烈程度就开始减退。一星期后,敌方已伸展过度,感到补给缺乏,而人员的损失更为严重……这时,阿尔蒙德将军开始拟定了一个反攻计划。

五月二十二日黄昏,阿尔蒙德(美第十军军长)将军看到扩张战果的机会就在手边,于是他把第一八七空降团配属给第二步兵师,命令该师师长,立即用这个团沿着洪川到麟蹄的公路,向北作迅速强力的突击。为了急于加速攻势行动,阿尔蒙德将军又在五月二十四日上午命令第二师从一八七空降团中派出一个特遣分队,速去昭阳江上占领架桥位置,并沿途尽量杀伤共军。

……预定的出发时间过去了,特遣分队还未组成。一直迟至午时,才勉强准备就绪……这时,格尔哈特上校来了,发出了他的指示:命令工兵排和情报搜索班,前进搜索路上的地雷,同时又从第三步兵师借来一个战车连,准备随同特遣分队一同前进。格尔哈特上校告诉各级指挥官,如果要想获得空中支援时,只要将白磷弹向任何目标射击就行了。接着他就命令战车出发,时间大概是下午一时。

四辆战车向北滚动,排长格地勒尔中尉乘第一辆战车,而牛曼少校乘第二辆战车……在行驶两公里后,战车赶上了工兵排和情报搜索班。又前进了一公里,就到达了友军设在高岭镇里的一个前哨。于是暂停下来,等待工兵的地雷侦察班向前探索路线。

一架直升机降落下来,第十军军长阿尔蒙德将军从机上走下来。他质问牛曼少校:为什么停止前进?牛曼少校解释道,只是暂时停一下,以便工兵用侦察器去检查道路。阿尔蒙德将军感到很不耐烦。他说:“我根本不管什么地雷不地雷!你让这些战车尽量向前冲好了,直到你碰上第一个地雷为止。你要以每小时二十公里的速度一直向前!”他一面说,一面向牛曼少校挥舞着他的手杖。

牛曼马上命令部队继续前进,叫战车长们把排档换成第五档——大约相当于每小时二十二公里的速度。

阿尔蒙德将军飞回到一八七空降团指挥所。第七十二战车营的斯班少校正站在指挥所帐篷外边。他是布鲁贝尔克中校留下来等侯后续部队的。阿尔蒙德将军立刻问他属于哪个单位,为什么战车不行动以及第七十二战车营营长的姓名。得到斯班的答复后,他立即说:“你告诉布鲁贝克尔马上率领战车纵队前进.不管它有没有步兵的支援!”

……特遣队碰到阿尔蒙德将军后,战车就一直换了第五档向前狂奔。他们发现了四、五处可疑的敌人阵地,就用战车炮或机关枪射击。在一座断桥附近,战车排长发现有两个人正在摆弄火箭筒,战车向前滚动时,那两个人丢弃了火箭筒,从河床上向西北方向逃走。格地勒尔中尉用五〇机枪把那两个敌人打死了。

接着引来敌火反应——步枪和轻机枪,大致是在七百米以外发射的。

因为战车还在吸引敌人轻兵器的火力,所以战车兵们就把他们所有的兵器向射程内的一切可疑点射击。邻近与公路平行的洪川江岸边的孤洞中,跳出十几个共军士兵。战车兵打死了其中的五六个。

特遣队继续前进,一路向一切可疑的敌人阵地发射。以后在五月二十五日上午,有一个猎取胜利纪念品的美国兵,在一个洞里找到了七具共军的尸体。又向北前进一段后,发现前方公路上有一群共军士兵,大约二十人左右,这些共军士兵似乎很友好地向战车招手。战车兵用机枪扫射,他们马上散开了。

特遣队在山路上行进……在东边一座小山丘上,有两挺敌人的机关枪向队伍后段射击。押尾的吉普车上的士兵用机枪还击……正在这个时候,一架联络机飞过,先投了一颗绿烟弹以引起注意,接着扔下一颗装着通信的手榴弹。情报搜索班的人员找到了这封通信,上面说在公路东面的一个小山上有大批共军,并且说如果他们希望对敌人作空中攻击,只要向敌人发射两三颗白磷弹即可。牛曼少校不想等侯空中攻击,率队向大龙里前进……一小群敌人在公路西面的山脊上出现,但战车不屑于为他们停车,只有战车兵用机关枪向他们射击而已。又前进了一会儿,领先的战车越过一道水沟。

格地勒尔用无线电告诉牛曼少校说:“你最好看看右面的水沟,里面好象有很多的玩意儿。”

因为第二辆战车上的无线电坏了,牛曼少校改坐到第三辆战车上。当他坐的战车刚开到水沟边,他就去寻找格地勒尔所向他提出警告的东西。他发现了几个用木材掩盖的掩蔽部,同时又看见大约有一排敌人,从公路的东边跑进这个水沟。牛曼少校命令情报搜索班进入水沟,向那里的任何敌人射击……情报搜索班用步枪和轻机枪,向沟里似乎有大批敌人的位置射击。班长跑回来向牛曼少校报告说,有好几百敌兵正从水沟的东端逃走……

在再度要求下,B连其余战车尽快跟上来后,特遣队先头部队进到了沙底里,遇到差不多有两百多名共军,从公路两边的小山上向战车射击。战车停在小村外边还击,而情报搜索班再度展开,向村庄实行搜索——有三十多个敌人投降了。这时,牛曼作出决定,从工兵排中派出四个人,监护着所有的俘虏。

过了沙底里一段距离,又遇到一群敌人,人数大约八十到一百人,所携带的武器有步枪和冲锋枪,还带有二十多匹驮兽。当战车接近他们时,敌人停止下来观看,似乎怀疑这到底是友军还是敌军的战车。战车便停下来,从二百米以外用机枪和火炮向他们射击。当吉普车和卡车上的人们跳下车来,寻找掩蔽物时,战车兵已经打出大约二十发炮弹和十箱机枪子弹。敌人被击散了。

十分钟后,战车继续前进。这次走了不到一公里,才碰上敌军,人数比上一次又多了一倍。他们是从西北面向公路上前进,也带着驮兽。经过十五到二十分钟射击,敌人就被击溃了。战车兵相信至少杀伤一半敌兵。

后来,战车继续前进,没有再遇到敌人的抵抗。战车队拐了一个弯,驶到一座小山顶时,看见另外一个敌军纵队向南对着战车走来。有一些敌兵在公路西边的一个干河床中走着,其他的敦军就沿着公路走,他们也带着驮兽。

一架联络机又在头上出现,投下了一封通信说:“大约在一公里以北的公路上,差不多有四千名敌军留在那里,有两批喷气机正要出动向他们作空中的攻击。”通信上警告战车暂停,等到飞机投完了燃烧弹之后再前进。格地勒尔把这封通信送给牛曼看。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格地勒尔问道。

牛曼毫不迟疑地回答:“我们一直向前去攻击那些敌军!不然回头又会碰上阿尔蒙德将军了。”

他们沿着路边排成散兵线,战车立即向敌军的纵队开火,其距离不比五百米更远。几分钟后,喷气机来到了。它首先投掷汽油弹,接着就向敌军纵队扫射,飞行得那样低,使战车兵都可以感觉到飞机引擎里的热浪。

当敌军遭受到空袭,正在混乱不堪之际,格地勒尔就急于想冲向敌人。于是他的战车领头,所有的战车都跟上来了。飞机还在继续扫射。敌军四散逃走,丢下了补给、驮兽和从美军方面抢来的车辆。现在特遣分队距昭阳江已经不到两公里远。战车在混乱地区猛冲,发射他们所有的一切兵器。道路附近有几所房屋正在焚烧之中,沿着路边都是敌方人兽的尸体,其中有的是汽油弹烧死的,有的是战车打死的。战车兵看见敌兵离开了公路,正向两边的高山上爬登逃命,就向着他们射击。

大约到下午四点半的时候,战车一面还在射击,一面已到达了一个空场,在那里已经可以望见昭阳江了。除了南岸还有些零星的共军逃兵外,战车兵也可以看见在河川北岸,有敌军部队正沿一条公路行进,他们也就向这些敌人射击。

当牛曼少校的兵力到达河岸不久,格尔哈特上校所分别派遣的B连第一、第二两排也随着赶了上来。晚六点三十分,格尔哈特特遣部队的主力才到达。他们在路上也遭遇到一些反抗。那天夜里,特遣部队都在昭阳江的河岸上构成了他们的防御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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