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晨三点多钟沈阳火车站的月台上亮起了灯光,一辆专列停在靠月台最近的轨道上。此时,月台上正匆匆来往着许多身着黄军装的解放军官兵,这些人中大多数是在即将组成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指挥机关中担负某项工作的机关干部,他们面部表情严肃,甚至紧张,正在专列附近清点人员和各种物资,上上下下地向列车里搬运电台、行李、武器装备以及其它物资。晚秋的寒风从辽远的荒原上唿啸而至,将月台附近的杨树上的最后一批枯叶袭落,吹卷到月台上,拍打着这些即将出征的军人们的腿;沙粒击打着军人们的衣着单薄的身子,告诉他们:寒冬将至。 然而这些在最近几天内被仓促召集起来的军人们,似乎并没有感到东北深秋凌晨的寒冷,紧张和匆忙使他们又象投身于不久前才悄然告别的战争生活。于是月台上只听见匆促的脚步和杂乱而急促的吆喝与询问声。比起未来战争的严酷,寒冷的早晨又算得了什么? 这是一九五零年十月十一日的凌晨。 当月台上的紧张忙乱差不多就绪的时候,军人们也都按规定的位置登了了列车。这时,月台上昏黄的灯光显得有些发白发淡了——东边天际已泛起最初的晨曦,干冷的寒风依然唿哨着,在变得空旷的月台上打着旋儿。这时候,几辆吉普车鱼贯开上月台,在专列附近停下。从第一辆车上走一个身材魁梧的人,他就是刚刚被任命为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的彭德怀。 几个机关负责同电上前向彭德怀报告:所有的人员、装备、器材和车辆均已上了火车。 “电台呢?”彭德怀问。 “七部电台都上了火车。”有人答道。 “能立即开展工作吗?”彭德怀又是问。 “没问题,挑的都是有经验的老同志!” “那我可得感谢你哟,高岗同志!”彭德怀转身向从别一辆吉普上走下来的高岗笑着说。 “一切为了前线。”高岗点头说,“有人出人,有物出物。” “那好,上车,立即出发!”彭德怀下令之后,他和前来送行的高岗、李富春、贺晋年等东北军区和东北局的领导同志一一握别,登了了列车。 列车开动了,彭德怀在车窗口向送行的同志挥手告别,大声对高岗说: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我志愿军的后勤供应可就靠你啦,高老板!” 高岗笑着向他招手,也不知听清他说的话没有,随即,列车轰鸣声开始急促,车站建筑物一一从窗前退后。这时候,沈阳市区的人们还在凌晨香甜的睡梦中,居民住宅区灯光很少,屋影幢幢,几盏街灯泛着淡淡的晕光。军列开出沈阳,穿行在东北平原上,奔向鸭绿江边的重镇安东。 列车行进中,彭德怀稍稍回顾了一下几天来的工作情况,感到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仓促上阵,种种必须办的事纷至沓来,让他应接不暇。 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结束后,他迅即给西北局的领导同志拍去电报,告知中央对他的工作“另有安排”,随后又命他的随行秘书立即回西安,他将西北的军政工作的交待事项写成一信交秘书带回,当然也没忘记给清安修同志捎去一信,告诉她,他将去完成中央交给的一项重要任务,恐怕暂时回不了西安,站她安心等候他的消息。 十月八日,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毛泽东正式下达命令,任命彭德怀为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命彭德怀率中国人民志愿军迅即向朝鲜出动,协同朝鲜军民向侵略者作战并争取光荣的胜利。 毛泽东任命下达的当天,彭德怀便飞到沈阳,住到了东北局三经路招待所。连日来,他与高岗研究工作准备情况,筹建志愿军司、政、后指挥机关,与有关人员谈话,并会见金日成派来的联络员朴一禹,商谈志愿军入朝的有关事项。召开志愿军军以上的干部会议,进行战前动员。......直到十一日凌晨他上了开往安东的火车,才算稍稍喘了口气。 “八到十一号,真正工作才两三天,马不停蹄呀!”彭德怀暗自叹道。 这次率兵出征,不同以往。美军陆海空三军,现代化装备,而志愿军基本上还是“小米加步枪”,加上异国作战,地理民情不熟,言语不通,而且朝鲜已受到战争的严重破坏,部队作战所需的物资绝大部分不能靠就地补给,要依靠国内供应,这就愈加加重了后勤方面的困难。而且不管有什么困难,也必须打胜这一仗。彭德怀深感责任重大,连续几天他都没睡够三个小时,眼睛布满了血丝。现在上了火车,脑子还发晕发沉,但奇怪的是,连个盹儿也不打不着。 他将头靠着椅背,眯着眼,想休息一会儿。片刻,又睁开眼,让把作战处长丁甘如叫来,问他抽调来的机关人员组织好没有。 “我们正在一个一个登记......”丁甘如报告说,一边晃着手中的笔记本。 “哎呀,你这个同志,这要搞到什么时候?要快,让他们个人写好,交上来,然后把这一百八十多人分到各个部门,你们研究一个各科负责人名单,报我批准!非常时期嘛,怎么能按部就班呢!” 丁甘如答应着离去。半个小时后,他拟好了名单,将每人的原工作单位和职务以及姓名年龄等写清,分编到作战、机要、通信、后勤、政工、管理等部门,并提出了各部门负责人名单,交给了彭德怀,彭德怀看过后,说: “好吧,暂时先这样吧。” 彭德怀忽然想到:十三拴团指挥机关不是样样齐全吗?目前的志愿军部队,只有十三兵团在第一线,九兵团还未开到。干脆不如将志愿军指挥机关和十三兵团指挥机关合为一处,岂不更精干吗?这样可以使工作更顺利开展。而且,十三兵团司令员邓华将被任命为志愿军副司令员,兵团其他领导人也都将在志愿军指挥部担负相应的领导工作,那么,十三兵团机关应顺理成章并为“志司”的领导机关。此事应尽快报告毛泽东同志。想到又解决了一个问题,彭德怀感到稍有欣慰。三天以前,他还是个光杆司令。独自一人从北京飞到沈阳,而现在,那种火烧火燎的焦灼感已开始缓解了。 彭德怀想起他刚从北京飞到沈阳时,高岗来迎,笑着对他说: “彭司令员,走马上任啦?” “我这个刚下命令员,现在还是一个光杆司令,我还得跟你高主席要人哩!” “哈哈哈......”高岗听后大笑起来,“你先别忙,大将军临危不乱,举重若轻,走吧,到我家,我给你摆酒宴,给你接风......” “我看免了吧,我现百火烧屁股,坐都坐不住,哪有心思喝酒?”彭德怀摇头道。 “你这就不对了,饭还是要吃的嘛。”高岗说着,把彭德怀邀进了轿车内。 轿车开向市区。彭德怀问高岗: “总后说调给一批运输汽车,还有十辆炮兵牵引车,现在运到没有?噢,还有西南局邓小平支援的两千名司机和十辆卡车......” “到了到了,”高岗答道,“中央指示我们东北军区负责志愿军的后勤供应,我已找到李聚奎开了会,该布置的都布置啦......中组部为东后机关调派了两千名干部,其中大都是参加过抗日战争的同志,光是处、科级以上的干部就有二百多名,现在都已被分到各个部门,也有的被派往后勤分部和新增设的五个兵站......” “老兄呵,毛主席让我有什么困难找你解决,你可不要嫌我彭德怀老向你伸手哟?”彭德怀笑道。 “你放心,中央的决定我一定照办,”高岗笑道,“我哪里敢怠慢你老彭,你是有上方宝剑的嘛!” “你莫开玩笑,军情如火,我真是坐不住呀!我看,这顿酒还是免了吧?” “那可不得,我要不管你彭德怀的饭,有一天毛泽东会怪罪到我头上的......你放心,你电报里说的几个事我都安排了,‘志司’筹备人选已经陆续报到,这两天你就可以跟他们分别谈话,交待任务......” “先头部队需要至少两个月的粮食和十个基数的弹药......”彭德怀依然不放心,“还有部队需要的冬装也该立即发齐......” “你老彭真是个急脾气,”高岗不悦道。“总不能让我高岗去扛弹药箱子吧?让你放心你就放心,粮食、弹药和被服都已前运,我还让后勤的张明远副部长成立了后勤前指,到时随你的部队一起行动,昨天李聚奎告我,他正在扩建一百个后方医院,抓紧配备药物和医疗器材......” “好,不过,我还是得说,要保证铁路运输的畅通,指派专人负责......” “这个更没问题李聚奎都想到了,昨天他还说已经动员组织了一支数万人的运输队和担架队,李聚奎是你的老部下,你还不放心吗?” 车子开到高岗家的小楼前停下。彭德怀说: “你的酒席我彭德怀吃不起哟,还记得延安那一盆海参吗?” “哈哈哈......”高岗笑道,“你老彭可是好记性,不提它了,不提它了,今天是家宴。” “那你答应我一条:我是只吃肉,不喝酒,你莫要劝我,我喝了酒要误事......今天晚上还要见朝鲜来的同志......”彭德怀正色道。 菜的数量种类不多,但很精致、名贵,有熊掌和山鸡等野味。彭德怀看着桌上的菜说: “你给我吃这些好东西,我怕是要先甜后苦喽。”彭德怀摇头道,“到了朝鲜,你能保证我不饿肚子,我就给你烧高香了......” “你这个人总是爱在饭桌上发言论,”高岗揶揄地说,“又是一百斤小米?” 彭德怀知道高岗说的一百斤小米指的是什么,但他摇摇头,没说什么。 四三年冬,彭德怀咽延安开会。有一天,任弼时约他参加西北局财经会议,会后有丰盛的午餐。彭德怀才从敌后来,日子苦惯了,看到西北局的午餐如此丰盛,感到铺张。当时高岗也在坐。高岗对彭德怀说: “尝尝海参,这可是好东西,大补呀!” “这东西很贵吧?”彭德怀问高岗。 “嗯,这盆海参恐怕值一百斤小米呀......”高岗说,“来,吃,这海参营养价值高。” “嗯,”彭德怀叹道,“这桌酒席够一个农民一年的费用啦......你说营养价值高,我看太浪费,要是把买这海参的钱用来养鸡,生出鸡蛋要多少?那营养价值比这盆海参的价值不知高多少倍。现在是开财经会,我看从财经的观点看,吃这盆海参不合算的......” 听到彭德怀这番话,任弼时笑道: “没想到你老彭还很会居家过日子哩,你讲得有道理......我看你不只会打仗,将来还会理财......” “彭德怀讲的虽然有道理,不过——”高岗吃了一口海参,咽下后,说,“你老彭这是农民的财经思想,我看是狭隘......” “我就是个农民,当然是农民思想......”彭德怀不悦道。 “革命应该用工人阶级的思想......” “吃海参就算工人阶级思想?那革命搞不成!”彭德怀大声说,“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忘了穷苦农民!”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任弼时说,“海参没有思想,关键看我们怎么对待......” 彭德怀闷头大吃起来,而且满满盛了一大勺海参倒进自己碗里。 “你还是很喜欢吃吗?”高岗笑道,“我以为舍不得哩。” “你不是说有营养吗?”彭德怀边吃边说,“共产主义嘛,大家都营养一下......” 哈哈哈——众人一阵大笑。 从延安那盆海参,到高岗现在请他吃的熊掌,一晃过去了七年......七年呵,中国土地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国共产党夺取了全国政权,但是,广大的贫苦农民并没有富裕起来——土地改革刚刚在全国展开,而且,马上又要抗美援朝,出兵朝鲜,这必须会加重人民的负担......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是想抓紧建设社会主义,但是人家不让你安心生产,打到了你家门口,你怎么能对人家说:你先别打,等我都准备齐了,咱们再打?没办法,只有靠小米加步枪,勒紧裤带上战场啦......想到这里,彭德怀对高岗说: “那一百斤小米的事就莫提啦......我想起有人建议,志愿军出国作战的干粮,应该多搞些炒面,这东西便于携带,不怕冻干......也不会坏......要防备到了朝鲜没办法生火做饭——飞机到处轰炸呀......” “嗯,你说得对......”高岗点头道,“我看明天的军以上干部会议上,把这件事也做个安排......” “明天的会是你的主讲呵!”彭德怀说,“你可要好好给大家鼓鼓劲。” “你多讲讲嘛,你是志愿军令员兼政委,你该唱主角嘛......” “你不要推哟,这是毛主席交待的,以高岗为主,以我为辅,对志愿军的军以上干部进行作战动员,你不要让我唱独角戏......主席还说,你对‘四野’的干部很熟,有威信......” “那好嘛,”听彭德怀如此说,高岗一笑,脸上露出自负的神情,“明天的会我先讲,你再讲。” 第二天的干部动员会是在东北军区第三招待所会议室召开的,十三兵团的领导邓华、洪学智、韩先楚、解方、杜平以及各军的军长、政委都到齐了。高岗宣布开会。首先由邓华宣读中央关于志愿军入朝参战的决定和军委对志愿军领导的任命,接着由高岗和彭德怀先后讲话。说实话,彭德怀对高岗的讲话,感到有点吃惊:这个高岗,怎么把他对出兵朝鲜的不同意见也端了出来?要知道,这是作战动员会,又不是出兵朝鲜利害得失的讨论会,既然中央做出了决定,你高岗还谈个人的意见干什么? “......当然,我也可以告诉大家,中央对出兵朝鲜的问题,是有不同意见的......比如我吧,就有些不同的考虑,在政治局扩大会上,我都谈过了,就不多说了,现在既然中央做了决定,那我们就要坚决执行,中央决定东北局负责志愿军的物资供应,那我这个东北主席也表个态:当好志愿军的总后勤......”高岗讲到这里,指着彭德怀说,“老彭敢挑这副担子可不容易,他的本事你们大家也知道——彭大将军嘛!实话告诉你们,他是十大四号被中央调到北京,几天后就到了沈阳,也是仓促上阵。原来,毛泽东想让林彪去朝鲜,他对‘四野’熟嘛,可是林彪有病,去苏联治病去了,现在,德怀同志来也是一样,人们大家要坚决服从他的指挥、令行禁止......德怀同志有些担心,他昨天私下告诉我:要是林彪好了,还是由他带兵去朝鲜更合适......我对德怀说:既然中央信任你,点将点到你头上,你就干嘛,‘四野’的同志欢迎你来,你们说对不对?” 与会的同志都笑了,当然是一种善意的和理解的笑。不过彭德怀还是觉得高岗不该把这些话端到会上。他昨天和高岗讲那些话,无非是想让高岗把“四野”的情况多介绍一些。因为入朝初战,主要是靠“四野”的部队打,不了解部队的情况怎么打?并不是因为十三兵团不是他“一野”的老部队,他就不敢来,而且,他当年平江起义的本团底子,不就在三十八军嘛?怕个鸟!我就不信指挥不了“四野”...... 高岗讲完后,彭德怀也发了言,他说: “高岗同志刚才将了这一军。‘四野’是能打仗的,能打大胜仗;林彪同志曾经指挥你们打了很多胜仗嘛,攻锦州、克天津、辽沈、平津两大战役,功劳不小,梁兴初,你那个‘黑山阻击战’就打得不错嘛!” 梁兴初站起来,摆了摆手: “不敢不敢,在彭老总面前,我是个小卒子......” “你现在当三十八军的军长,这是个老部队,有我‘平江起义’的老底子,又是‘四野’的王牌军,怎么样,现在部队的状况?” “很好,”梁兴初答,“一声令下,立即出动!” “好嘛,你坐你坐,”彭德与说,“我这些年搞‘一野’,在西北打仗,对‘四野’的情况不熟,要靠你们大家嘛......以后不光是‘四野’——现在就有华北的六十六军嘛,宋时轮的九兵团正往上开,以后还有十九兵团、二十兵团,还有陈赓的三兵团,五湖四海,我彭德怀光杆司令一个,能行吗?要靠大家。刚才高岗同志讲了出兵朝鲜的意义和必要性,当然中央有不同意见,这是正常的,事关重大嘛,你们知道也好,这就是说,党中央、毛主席下这个决心是不容易的......所以我们大家的责任更重大,一定要打好!我们也不要把美国部队看得太了不起,八百万蒋介石的军队,也都是美国装备的嘛,不也是我们手下的败军吗?我看,能打败徒弟,师傅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当然我们也不能轻敌,美帝国主义不是宋襄公,它不会愚蠢到这一步——等我们摆好了阵势他才进攻,美军机械化,前进速度很快,我们必须抢时间。今天是十一号,十三号以后,各军和炮兵、工兵、后勤部队,都必须做好准备,要保证一声令下,立即跨过鸭绿江!” ......那天的动员会议之一,彭德怀又如集了一些部队干部座谈,了解部队的训练和思想情况。有个干部提了个问题让他感到有些不安——那个干部冒冒失失地问他: “彭总司令,我有个问题不可理解,说出来你可别怪罪我......” “你说嘛,还怕我割了你的舌头?” “彭总,你是西北主席,高岗是东北主席。东北离朝鲜最近,可是东北主席不愿出兵,你西北主席怎么主张打呢?” “不管是东北,不是西北,都得服从中央决定!”彭德怀厉声说,“有不同意见是正常。高主席不是会上也说了吗?既然中央做了决定,那就要坚决服从!没有二话!” 军列在通往安东的铁路线上奔驰着。阳光从车边窗口照射进来,车厢里有了些暖意。彭德怀回想着几天来在沈阳的前前后后,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心想:离京赴沈阳前,毛泽东曾叮嘱他要注意同高岗搞好关系,因为在朝鲜作战需要靠东北的物资......毛泽东讲得很对。看来,这个要求他办到了。于是他又想起今天凌晨离开沈阳车站进,高岗面对他的车窗,高高扬起的手臂...... 忽然,彭德怀觉得高岗扬起的手臂好象是在空中划了一个问号:我的后勤供应没问题,但是,你呢,有把握吗? “彭总,吃点东西吧,”一个参谋拿来一包饼干,警卫员给他端来一缸茶水。 彭德怀吃着饼干,喝了几口茶水,从车窗眺望着东北的田野:到处是灰褐色的田野和当地人称为“柳毛趟子”的柳树林,低矮的农舍远看象堆在地上的几块土坯......朝鲜的地形怎么?尽是秃山呢还是树木茂密?虽然金日成派来的朴一禹同志已经将部分情况给他做了介绍,但他心里还是不踏实。是呀,高岗不止一次问过他:有把握吗?每次,他都没有向高岗做出肯定的答复。摸着石头过河呗,总不能仗还没打,敌人还没照面,就大言不惭地说胜利在握?谁敢说有把握?按说林彪去朝鲜比我彭德与更合适,他怎么不来呢?记得离开北京前,他曾问过毛泽东,为什么不叫林彪去?第一次毛泽东没有正面回答;第二次问他,毛泽东说:原来是考虑过林彪,但他对出兵朝鲜有不同看法,跟他谈,他后来递了个傅连蟑写的病情诊断书,要求去苏联治病。总不能让他不生病吧?不过,我看他的病是在这里——毛泽东指着自己的脑袋说,他是害怕打不赢麦克阿瑟,失去了他”林总“的威信,他是脑袋里有病...... 是呀,林彪怕打不赢,高岗担心没把握,那么他彭德怀敢打保票?他又不是三头六臂,无非是一凭信仰,二靠部队,豁出去啦,打! 彭行与决定按毛泽东的部署,到安东后,立即召开师以上干部动员会,之后大军开拔,他要将指挥所移过鸭绿江,设在朝鲜的德川,以便指挥部队在平壤、元山铁路线以北,德川、宁远公路线以南地区构筑防御工事,准备迎击敌人,争取初战的胜利。 但是,彭德怀没有想到,他刚到安东的第三天晚上,正在准备次日过鸭绿江的事宜,机要参谋便给他送来一份毛泽东刚刚拍来的电报: 彭高、邓洪韩解: (一)十月九日命令暂不实行,十三兵团中部仍就原地进行训练,不要出 动。(二)请高岗德怀二同志明日或后日来京一谈。 毛泽东 彭德怀抽着烟,把这封电报看了好几遍,思索良久。看来情况有变,而且一定是紧急情况,不然不会改变十月九日向朝鲜境内出动的命令,并且还让他和高岗返回北京...... 箭已上弦而又不发,是什么原因呢? 彭德怀猜不透。
一 十月中旬的莫斯科,城市建筑和街道已披着一层银白色的雪衣。市区中央的克里姆林宫的浅灰色塔楼在号叫的寒风中,俯瞰着寂静无人的宽阔的红场。已是深夜时分了,高高的克里姆林宫的宫墙内,一座小楼的二层楼的一个房间还亮着灯光,那是苏共中总书记约.维.斯大林的办公室。 此刻,在宽敞而明亮的办公室里,气温适度,斯大林和外交部长维辛斯基正在等待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务院部与兼外交部长周恩来。 “这么说,周恩来这次来莫斯科,是要和我们谈空军支援的问题?那么在中国志愿军入朝的问题上不会有什么变化吗?维辛斯基同志?” “我想不会的,斯大林同志......”维辛斯基坐在一张长桌边的椅子上,思虑地说,“毛泽东已下决心参战,这从他十月初发给您的电报中可以看得很清楚,在他下这个决心的时候,并没有一定要我们出动空军支援做为先决条件,所以......” “是这样,维辛斯基同志——”斯大林在办公室的地毯上踱着步,“我们可不可以假说,在中国领导层内部,对出兵援朝的的问题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比如说——周恩来?” “我想这种可能是会存在的,但是,”维辛斯基在椅子上扭动着身子,换了一种更舒服的姿式,“但是从前我们和毛泽东的接触看,他是个很有决断力的领导人,不易被别人的意见所左右,而且,由于他亲自指挥的对蒋介石军队的解放战争取得了迅速而巨大的胜利,使他的威信在中国共产党内部达到无人可比肩的程度......周恩来引次到莫斯科,肯定是毛泽东派他来寻求我们的实际支援......” 斯大林从办公桌上拿起他的烟斗,慢慢地装着烟丝,点着烟斗后,他又开始在地上来回踱着步,旁若无人。 斯大林——这位曾经亲自指挥苏联人民及其军队粉碎了德国法西斯对苏联领土的野蛮武装入侵,胜利地保卫了祖国的领土,保卫了列宁领导的十月革命的胜利果实的伟大人物,如今已显出衰老,他的向后梳的头发已变得灰白,而且稀疏,前额与头顶相连的部分已经秃谢,并且他的脸色似乎也因嗜酒的缘故而透出一种铅灰色。只是他那一双永远沉思与洞察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显出犀利与智慧的锋芒。 斯大林踱到墙角一只小桌旁,将桌上的一只大地球仪用手轻轻动了一下,地球仪缓缓旋转着,斯大林嘴里喷出的烟雾悄悄地弥漫在地球仪周围的空间......当地球仪不再转动的时候,斯大林的目光停在东亚地区的朝鲜半岛上。 怎么回事呢?斯大林沉思道:是斯大林同志自己搞错了呢,还是杜鲁门的神经过于脆弱?谁都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战行将结束的时候,在欧洲和亚洲的许多地区,就面临着从德、意、日法西斯的魔爪中解放了的国家恢复什么样的政权的问题,诸如波兰、意大利和东欧诸国;在亚洲,则有越南、朝鲜等国。无论在美、英、苏三国首脑的谈判桌上怎么明争暗斗,最后的结局还是一个,那就是到底是苏联还是美国控制着那个刚刚解放的国家,在苏联军队解放的土地上,毫无疑问,坚信共产主义的斯大林当然要扶持民族解放和独立的进步运动,摆脱新老殖民主义的统治,建立人民的政权;否则就相反。比如,美军单独占领日本,则导致了日本的美军基地化。而朝鲜呢?斯大林看着那条将朝鲜半岛一分为二的纬度线,觉得这根细细的而又清晰的线紧紧牵着他的神经。不错,在北朝鲜的后方,那片广阔的中国领土上,已经建立起共产党的政权,这是让人感到意外的,以前斯大林曾经以为美国会干涉中国的解放战争,派军队与中国共产党作战,但是那种事情没有发生。可是朝鲜的事情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斯大林当然不会轻易地相信美国力务卿艾奇逊在十个月前讲过的话,这位国务卿把美国的战略防线从阿留中群岛划到日本,之后延伸到硫球群岛,一直划到菲律宾......照艾奇逊的说法,美国的防线已把朝鲜半岛和台湾排除在外。这当然是不可信的。实际上,美国一直在加强南朝鲜李承晚政府的武装力量。问题是,采取间接的方式援助和直接派兵参战显然不同。难道杜鲁门发疯了吗?公然入侵一个主权国家,干涉该国内战,不惜冒打一场世界大战的风险吗?是杜鲁门估计苏联不敢那么做还是他决心与苏联见个高低? 雅尔塔会议期间,美国前总统罗斯福曾非正式地与斯大林谈过战后的朝鲜问题。从历史上看,朝鲜是个曾国一度依附于中国的王国,而在十九世纪未的中日战争后,朝鲜便受到了日本的统治,继而到二十世纪初,日本吞并了朝鲜,把它当成日本一个省份。斯大林对罗斯福提到了一九四三年十一月的开罗会议,那个会议发表的宣言中,罗斯福、蒋介石和邱吉尔都同意在适当的时候,使朝鲜独立。斯大林说,开罗宣言中提到朝鲜应当获得独立,那是正确的;当然,在朝鲜能获得完全独立以前,应该有一段准备时间。寻个时候,罗斯福对斯大林谈到战后朝鲜的托管问题,建议由苏联、中国、美国来负责对朝鲜的托管。斯大林认为应当请英国一同参予托管事宜,并说托管的时间愈短愈好。于是就形成后来的四国托管朝鲜的政策。 问题是,托管之后朝鲜向何处去?事实上,从一开始就意味着在这个问题上将无法一致。而美、苏在以三八线为界实施对朝鲜的军事占领后,这个问题变得更复杂。在三八线以南,美国继续利用日本遗留下来的政府机构进行统治,扶植李承晚,一手操纵成立起大韩民国,这必将导致朝鲜的长斯分裂局面。以金日成为首的朝鲜劳动党曾经为解放自己的祖国进行了长斯的浴血奋战,而当胜利之际,美国却将一个大韩民国强加给朝鲜,企图以大韩民国的政权来统一朝鲜,这当然不是金日成也不是斯大林所能接受的。毫无疑问,斯大林支持金日成领导的祖国解放战争。但是朝鲜的事应由朝鲜人自己解决,决不能给帝国主义以苏联背后支持的借口而挑起对苏的全面战争,从而引起一场世界大战,因此,朝鲜内战爆发时,斯大林下令从朝鲜人民军中撤回了苏联方面的军事顾问。然而,美国却赤膊上阵,悍然出动陆海空军介入朝鲜内战,却以联合国的名义谴责金日成侵略大韩民国......真是滑稽,难道还有一个国家自己侵略自己的说法吗?斯大林非常清醒,在对德、日法西斯的战争中,美英和苏联暂时携手合作了,但那是暂时,一旦消灭了德、意、日法西斯,世界上便会形成美、苏对抗的格局,于是战后他刻不容缓地恢复发展苏联的经济和国防建设,并且成功地爆炸了自己的原子弹,打存了美国的核垄断......现在,美国已经从朝鲜半岛发动了对共产主义阵营的进攻,而且,仁川登陆后,更是凶焰万丈......怎么办呢?需要制止侵略,维护和平,可是,苏联军队如果一出动,恐怕将导致世界大战,特别是,美苏双方都掌握着核武器,所幸的是,毛泽东给他解决了这个难题,中国决定派志愿军参战,这就将扼制侵略军的嚣张气焰,同时又给避免美苏直接对抗增加了可能性。 “维辛斯基同志,”斯大林从地球仪旁踱开,对维辛斯基说,“我们是不是再看一看毛泽东十月二号拍来的那份电报?噢,就在我的办公桌上,请您把它读一遍吧。” 维辛斯基从斯大林办公桌上的卷宗里找出那份电报,用一种没有必要的十分响亮的声音阅读给斯大林听: 菲里波夫(菲里波夫是斯大林的代号)同志: (一)我们决定用志愿军名义派一部分军队至朝鲜境内和美国及其走狗 李承晚的军队作战,援助朝鲜同志我们变为这样做是必要的。因为如果让整个 朝鲜被美国人占去了,朝鲜革命力量受到根本的失败,则美国侵略者半更为猖 獗,于整个东方都是不利的。 (二)我们认为既然决定出动中国军队到朝鲜和美国人作战,第一,就要 能解决问题,既要准备在朝鲜境内歼灭和驱逐美国及其他国家的侵略军;第二 ,既然中国军队在朝鲜境内和美国军队打起来(虽然我们用的是志愿军名义) ,就要准备美国宣布和中国进入战争状态,就要准备美国至少可能使用其空军 轰炸中国许多大城市及工业基地,使用其海军攻击沿海地带。 (三)这两个问题中,首先的问题是中国的军队能否在朝鲜境内歼灭美国 军队,有效地解决朝鲜问题...... “您看,斯大林同志,”维辛斯基读罢电报说,“毛泽东决心下定,毫不含糊......” 斯大林踱到房间的尽头,又缓缓转过身来,把衔在嘴上的烟斗取下握在手中,两眼望着天花板,对维辛斯基说: “是的,毛泽东估计得很正确,虽然用的是志愿军名义,但一打起来,就要准备美国宣布和中国进入战争状态......是的,如果美国的空军轰炸中国的大城市,海军攻击中国斩漫长海岸线,苏联怎么办?中苏签有友好互助条约,条约中明确规定:一方遇到别国侵略,另一方应尽其可能给予援助......所以说,我们应当力争把冲突限制在朝鲜境内,也就是中国同志说的,使朝鲜问题地方化,如果不是这样,那么美国轰炸中国大陆,苏联空军为了援助中国而出动,去轰炸日本的美军基地......那么战争就没有边缘了,完全可能扩及到欧洲和世界各地,所以说,对于空军问题,要慎重......” “但是没有相应的空军,中国军队和美军作战,结果恐怕很难说......”维辛斯基担心道,“如果中国军队顶不住,被美军打进东北......” “这种担心是有道理的,不过,维辛斯基同志,我们也不要过高估计美军的实力,他虽然打着联合国军的旗号,但是兵力有限,要知道,战争中最后解决问题的,还是要靠陆军,美国哪有那么大的胃口,敢去吞中国?他消化不了,而且还要撑破肚子的!当然,你的担心有道理,美国作战能力较强,这一点,人欧洲战场和太平洋战场可以看出来,不过那是反法西斯侵略战争,而打朝鲜是为的什么?美国士兵会这么想:我迢迢万里离乡背井,来为你阿承晚卖命?况且,中国的陆军实力究竟如何,对我们来说还是个未知数,而他们和美国军队一交手,双方的情况就可以看个明白,即便最后我们迫不得已参战,那也是心中有数了......” “斯大林同志您考虑得真周到,”维辛斯基说。 “不要说这个,”斯大林打断了维辛斯基的恭维——斯大林就这样,对于公开场合的任何颂扬赞美他的言辞,什么“慈父般的领袖”“英明的导师”等等,他可以十分坦然地接受,然而对于当面的奉承,他却会突然觉得不合胃口,甚至讨厌。 “你是不是回答我一个问题?”斯大林用锐利的目光盯着维辛斯基,“我们的驻联合国代表马立克是不是回到了他的岗位上?” 维辛斯基忽然意识到自己失口了,斯大林是讨厌别人对他的当面恭维的,这一点维辛斯基很清楚。不过,他刚才说的那几句话确是出自内心,不料却触动了斯大林敏感的神经,使他有些不悦,若不如此,怎么双忽然提起马立克这个话题?是的,马立克离开联合国安理会,应当说是外交工作的一个重大失误,这不应该否认。为了抗议联合国拒不接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为会员国,驱逐蒋介石集团窃踞的位置,苏联驻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的常任代表马立克愤而退出联合国安理会,然而就在这时,朝鲜内战爆发,美国操纵联合国,利用苏联代表马立克缺席而无法行使否决权的机会,通过了一项谴责北朝鲜侵略,而联合国为制止侵略决定在军事方面援助南朝鲜的决议案,这样,就使美国对朝鲜的武装干涉,披上了一层似乎合法的外衣,而且还打出了联合国军的旗号。不过,马立克退出联合国安理会,也是报斯大林批准的呀,尽管外交部负有直接的责任,但并非擅自做主,可斯大林为此事发了脾气,批评外交部目光短浅,一些事情常常好象不动脑子就决定,似乎斯大林自己一点也不知道马立克离开安理会的经他同意过的,莫非他将此事忘了,不管怎么说,应该承认外交工作的失误,态度要诚恳。 “是的斯大林同志,我们早已按照您的指示,通知马立克尽快返回了安理会......”维辛斯基说,“这是我们工作中的一次失误,我们认为您批评得对......” 就在维辛斯基态度诚恳地要说上两句检讨的话时,斯大林将握着烟斗的手一晃,说: “不说这些了,您看周恩来是不是要到了,维辛斯基同志?” 维辛斯基看了看手表,从长桌边的椅子上站起,稍微整了一下衣服的下摆: “是的斯大林同志,时间到了,我想他们已经在走廊里了......” 二 此刻,在克里姆林宫通向斯大林办公室的走廊上,装饰壁灯把长廊映得金壁辉煌,猩红色的地毯上,正行走着几个中国来访者,他们是周恩来、林彪以及翻译人员。 周恩来走在最前面,他身穿一身灰色毛料中山装,脚着一双苏制棕色皮鞋,步履轻捷,不过他的心情却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有些紧张。虽然他不是第一次来莫斯科见斯大林,不过上一次是七八个月前,他是为谈判和苏联签订中苏友好互助条约而来的,而且那一次,毛泽东先他而到苏联,大的问题毛泽东都已和斯大林谈过了,他是做为外交部长亚与苏方协商具体条款细则的,况且毛泽东也在莫斯科,许多问题可以当时商量,迅速决定。这一次他匆匆飞到莫斯科来,是办一件棘手的事情,怎么把这件事处理好,而又不影响中苏之间的友好关系,这是他一直在紧张考虑的事。 十月八日中央任命彭德怀同志为志愿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命志愿军向朝鲜境内迅即出动,同时通过驻朝使馆,通知了金日成,请朝鲜方面派专人去沈阳与彭德怀同志商谈志愿军入朝的具体事宜,而且将这些情况都向莫斯科作了通报。但不到两天,苏联方面就通过驻中国大使馆的渠道告知周恩来:原商定的苏联方面出动空军部队配合中国军队入朝作战之事,由于苏联方面没有做好准备,所以空军暂不能出动。 周恩来对这个突出其来的变化感到很震惊:一切不是商定了吗?怎么在中国军队已下令出动的情况下,苏联却单方面决定改变主意?也许是时间太仓促,苏联空军确实不准备好,暂缓出动?还是...... 周恩来立即赶到丰泽园,将这一情况告知毛泽东,毛泽东当时脸色就变了,抽着烟在室里来回走动,考虑了足有十多分钟。 “恩来,你看这一来真让我们为难,”毛泽东摇头道,“苏联不出空军,这样我们丧失了制空权,敌机狂轰滥炸,大部队白天无法作战......困难太大了......” “是不是他们没准备好, 暂缓出动?”周恩来问。 “我看不象。没准备好?那我们也没准备好,许多部队连冬装都没发下去,武器装备也有待更换......暂缓出动不过是个托词,看起来斯大林是想让我们单独对美军作战,以避风险。” “那我们可要慎重哟......” “你看苏联方面迟不说早不说,单等我们将令一下,他才说,让我们话说出去了,无法收回......” “苏联是想让我们打,他们不想出头,可是如果没有空军,我们是不是有把握......” “恩来,我看这件事要重新考虑......”毛泽东狠狠吸了一大口烟,“恐怕要劳动你去莫斯科一趟了......” 两天后,毛泽东经过与政治局诸同志研究,决定暂缓出兵,并派周恩来飞往莫斯科,向斯大林当面阐述中国方面的困难。 周恩来乘坐的的专机在莫斯科机场降落后,苏联外交部长维辛斯基前来迎接,并将周恩来一行送至莫斯科大旅馆下榻。周恩来请维辛斯基转告斯大林同志,说他想尽快见到斯大林同志,有重要事情告诉他。维辛斯基答应尽快安排这件事。果然,第二天夜里,维辛斯基通知周恩来,斯大林要立刻见他。而在这天白天,周恩来已让驻苏大使王稼祥通知在南俄疗养的林彪立刻飞赴莫斯科。到底是因为林彪对军事方面比较内行,所以要他来一起去见斯大林呢?或者是由于周恩来担心说服不了斯大林,将来怕引起毛泽东的猜忌,所以要有个人在旁佐证呢?总而言之,当习惯于在深夜接见客人的斯大林约他去克里姆林宫的时候,周恩来便和林彪一起上了轿车。 现在,周恩来走在我里姆林宫的走廊里,脑子里还在划着问号: 斯大林一听说中国要暂缓出兵,会说什么呢?他会发脾气吗? 由于苏联空军暂缓出动,而中国志愿军也暂缓出动——斯大林将会怎样解释? 而结局究竟会怎样?斯大林会改变主意吗?会立即派空军出动吗?哪怕只派一两个空军师也行呵...... 无论如何,周恩来凭自己以前对斯大林的接触确信,这位曾在雅尔塔和波茨坦三国乎脑会谈中,以坚韧不拔的意志和机智能与灵活向西方首脑实施了高超外交手段的伟大人物,是不会在同兄弟党的相处中搞得很僵的。周恩来觉得,斯大林虽然在党内搞过大清洗,从而在内部和外界落下一个独裁、残酷、冷漠无情的暴君印象,但那更多的是敌人的一种夸大宣传。事实上,斯大林在和兄弟党的接触中,还是极有分寸的,注意礼貌待人,并非是一种专横的样子。记得毛泽东说,斯大林虽然过去给中国革命出过不正确的意见,但当中国革命胜利后,毛泽东到莫斯科,斯大林很快就去毛泽东下榻处看望,而且是率领苏共中央政治局全体委员一同来的。斯大林一见毛泽东,不等别人介绍,就上前握住毛泽东的手说:“想不到你这么年轻,健壮!”还笑着说,“你们已经取得了伟大胜利,而胜利者是不受责备的......”毛泽东后来对周恩来说,斯大林这样讲实际上先天承认了他的错误,这对于斯大林这个国际共运的领袖人物来说是很不容易的。 周恩来还记得二月十四日中苏友好互助条约签订后,王稼祥大使举行盛大酒会,庆祝中苏条约的签订和毛泽东、周恩来访苏成功。斯大林和马林科夫、伏罗希洛夫、米高扬、莫洛托夫、布尔加宁、赫鲁晓夫等苏联党政军最高领导人和各国使节都出席了酒会。会上,斯大林谈笑风生,称赞中国酿的葡萄酒味道好。毛泽东说,要用飞机给他运两箱来。斯大林笑道,一个多月前,我七十大寿,你送的大白菜大萝卜大葱大梨子一共两万斤,也是飞机运来的,现在又加上两箱好葡萄酒,再加上我们中苏同志的友谊,这份礼够重的......一番话说得毛泽东和周恩来呵呵大笑起来,宴会上充满了融洽谈的气氛。记得当时胡志明正在莫斯科,也参加了宴会,胡志明对斯大林说,过两天他准备和毛泽东一起离开莫斯科,取道中国回越南,问斯大林对他有什么指示。斯大林笑着说:我怎么敢指示你,你是“总统”,官比我大!胡志明又半开玩笑地说:你们同中国同志订了个条约,趁我在这里,咱们也订个条约吧?斯大林说:那人家要问你是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呢?你不是秘密来莫斯科的吗?胡志明说:那好办,你派架飞机把我送到天上转一圈,然后再打些人到机场欢迎我,在报上发个消息不就得了?斯大林笑说:这倒是你们东方人物有的想象力。 从那次见天斯大林到现在,其间虽然只有短短八个月左右,但东方发生了震惊世界的变化,形势变得如此严峻,恐怕斯大林再也不会纵声谈笑了吧? 就在周恩来这样想着的时候,斯大林办公室的年产值人员出现在他面前,微笑着向他问好,并且为他们一行打开了斯大林办公室的雕花烫金大门。 周恩来又一次见到了斯大林,当他笑着同斯大林握手,相互问好的时候,他发现斯大林似乎比半年以前初次见面的时候更加衰顽老了,面部肌肉显得很松驰,握手的时候感觉十分无力。 “毛泽东同志让我代他问候您!”周恩来微笑着对斯大林说,接着又同维辛斯基握了手。 两方在长桌两侧分别坐下,斯大林习惯地在他面前的桌上放了一支削好的红蓝两色铅笔和一张白纸,手中依然握着他的烟斗。 “林彪同志怎么也来了?”斯大林仿佛才注意到林彪的到来,笑着问,“如果我没弄错的话,维辛斯基同志,林彪同志是在南俄养病吧?你看,让我说对了......” 林彪恭敬地欠了身子,点头道: “我是在南俄养病,不过,我很想和恩来同志一道来看望您,这正好是一次机会。” 斯大林仿佛没注意到林彪在说什么,没等翻译把他的话翻完,就转向周恩来,用一种很平淡的口气说: “我们已经知道中国已下令向朝鲜出兵,任命了彭德怀同志做统帅——听说这个彭德怀作风勇猛,仗打得不错?” “是的,无论在红军时期领导三军团,还是在解放战争的西北战争,彭德怀打得都不错。”周恩来点着道。 “不过和美军作战,情况会有不同,”林彪插话道。林彪素来知道彭德怀作战勇猛,但是他同时认为彭德怀勇气有余而谋略不足。林彪自己打仗一向比较谨慎,而且喜欢动脑子,研究战略战术,权衡利害得失。美军仁川登陆后,毛泽东和周恩来想让他率兵赴专用作战,他开始没有表态,但后来考虑良久,觉得以志愿军现有装备和美军作战,风险太大,搞不好要把他在辽沈、平津等战役中打出来的威信要全丢光。况且,到朝鲜作战条件肯定会十分艰苦,部队又没有制空权,飞机狂轰滥炸,指挥部也要钻洞子,而他的身体善难以适应艰苦的战争环境,他神经衰弱,怕水、怕风、甚至听到水声也使他会皮肤过敏。干脆,上苏联治病去。于是他给中央打了个请求赴苏联治病的报告,同时附上了卫生部长傅连章的病情诊断书。可现在连养病也不能安心,周恩来硬要他从南俄赶到莫斯科,他赶来后才知道周恩来是要他一起去见斯大林,谈关于中国暂缓出兵的问题,他心里暗自叫苦: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搞不好会给斯大林留下坏印象的。不过他已经到了莫斯科,无法推辞,只好硬着头皮和周恩来一起来到克里姆林宫,反正是有周恩来挡着的,问题恐怕不至于太严重。况且,和以前在苏军部参谋部工作时不同,那时他是斯大林的下属,现在他和周恩来是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前来与斯大林商谈国事,斯大林不会太不客气的。 “美军有什么了不起呢,林彪同志?要知道,他们是在别国领土上进行的不义之战,士气必然低落,你说是吗林彪同志?” 林彪愣了一下,才知道斯大林的话是对自己说的,于是赶紧回答: “当然,美军师出无名,是不义之战......不过,我们部队目前的装备太差啦,一个野战军仅有几十门炎炮,还不抵美军一个才的火力,而且,装甲部队又极少......按目前我军的装备情况和美军作战,我估计......至少要集中五倍甚至六倍于敌的兵力,才能取胜......” 在林彪说着这秋话的时候,斯大林靠在椅子上,随手从桌上抄起铅笔,在那张白纸上勾勾画画,一会儿,一只张条简单的狼跃然纸上。这个习惯是他多年形成的,不论是在出席重大会议,还是在外交场合,他时常这样做,或者是一只狼,或者是画一座教堂......这些熟练的动作并不影响他的思考,常常在画着什么的时候,对某一问题的决断就在脑中形成了。 “是的,你说的也许有道理,”斯大林对林彪说,眼睛依然在欣赏纸上的那只狼,“中国军队的装备有待改进......你们提出要苏联帮助你们装备四十个师,我们同意,但要分步骤来,目前,我们可以立即着手先为你们装备二十个师......不过,依人们的经验看,不必等装备好了再作战,应该边作战边改装,这样士兵会更快地熟练运用这些装备,在实战中提高部队的战斗能力......” “我们党中央感谢斯大林同志对我们的援助。”周恩来觉得时机到了,立刻设法转入正题,“毛泽东同志一再嘱咐我向斯大林同志表示我们衷心的谢意!但是,我们还想向您反映一下我们的困难情况,好就是我们的空军目前还刚刚组建,飞行员正在训练,还不能立刻投入战斗......因此,毛泽东同志和中央政治局决定,暂缓出兵......希望斯大林同志......” “怎么?你们不是已经出动了吗?”维辛斯基说,“为什么要暂缓呢?要知道,朝鲜的情况非常紧急......” 斯大林不动声色,他把熄灭的烟斗轻轻地放在桌上,两眼默默地盯着那张画了一张草图的纸。明白了,由于苏联方面空军的暂缓出动,中国方面也暂缓出动了。 “关于空军的问题,”斯大林用低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我想我们还可以再设法解决。维辛斯基同志,我们应该告诉总参谋部,空军方面应该加紧对中国空军进行战前训练。” “是,斯大林同志,这件事我们马上办。” “请原谅,”斯大林对周恩来说,“目前苏联空军尚不能出动。飞机到了空中,很难划定个界限,如果和美国全面冲突起来,仗打大了,也会影响中国的和平建设, 特别是你们还处在战后恢复阶段......” “我看苏联空军可以穿中国志愿军的服装,以志愿军的名义作战,”林彪灵机一动说,“这样,既可以解决我军的制空权问题,又避免了美功直接冲突......” “可是,如果有的飞行员被对方捉了俘虏,那只穿一身中国志愿军的衣服又有什么用呢?”斯大林微微和笑,令人不易觉察。片刻,他问周恩来,“那么您此次来莫斯科,就是来通知我们这件事的?” “是的,斯大林同志,不有苏联空军的配合作战,我们暂不出兵。”周恩来的声音虽然很低,但不容置疑。 维辛斯基的嘴微微张开了。 沉默了一会儿,斯大林拿起了那只熄了炎的烟斗,开口道: “那么好吧。我们是不是应该通知金日成,让他在东北通化建立流亡政府?” 周恩来没有立刻回答。是呀,这个结果将是令人痛心的。不过,斯大林恰恰用这个将了周恩来一军:谁会忍心着到北朝鲜的领土全被美国军队占领呢? “不过,金日成可以带游击队上山打游击嘛,”林彪接口道,“北朝鲜山多林密,背靠东北,适合开展游击战......革命一定会成功的,斯大林同志......” 斯大林将握着烟斗的手一摇,然后从桌边起身,在室内踱步,过走边说: “我理解中国方面的困难,应该能够充分理解,只是暂缓要缓到什么时候?你们看,朝鲜的事情对于我们最好的结局是:既不引起世界大战,同时又能有效地制止侵略......” “也许朝鲜问题在短时期内得不到解决,但是我们带是要做好战争准备,”周恩来说,“希望苏联方面答应提供我们的二十个师的装备能尽快动到,而且,我们还需要大量的运输汽车......” 斯大林注意地听着周恩来的话,忽然,他停下了步子, 转对周恩来说: “这个问题我刚才讲过,装备还是实战中改换更好,部队可以在实战中训练,在实战中迅速掌握使用技术,发挥先进装备的效力。” 周恩来不露声色地笑了,脸上依然十分严肃。到底是谈判的老手,不愧为智斗罗斯福和邱吉尔的斯大林,他居然轻而易举地把问题又此到中国应该参战的问题上来。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将中共中央的决定向斯大林做解释,事情既然办完,就没必要再谈下去,免得陷入被动。 “好吧,斯大林同志,我们会将您的建议向中央政治局报告的。” 三 就在斯大林和维辛斯基在克里姆林宫会见周恩来的那个深夜,毛泽东同样没有休息,在丰泽园北房他的卧室里,他穿着宽大的睡衣,正在地毯上踱来踱去,一支接一支地吸着香烟,以至烟雾在卧室的床榻和周围的书架上弥漫成一层浮云,在暗淡的灯光下飘飘忽忽。 他已经连续三天天准备没有睡着觉了,服了超出常用量两倍的安眠药也没用,脑子里总是在翻江倒海。 周恩来已经到莫斯科两天了,究竟与斯大林谈的如何,现在还不知道。 苏联的空军没指望了——斯大林既然主意已定,恐怕是很难改变的。 靠我们的步兵和美国的海陆空联合兵种作战,结果将难以预料,至少将会付出巨大的牺牲......一旦战争扩大,美军轰炸大陆,进攻沿海,国内敌人和台湾遥相呼应,民族资产阶级又很害怕战争,一部分人民也早已厌战,势必将引起政局的动荡......到那种时候,如果苏联还是不愿引起美苏直接对抗,不出动海空军帮助中国作战呢? 慎重呵,慎重呵,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得失成攻,在此一举。 彭德怀和高岗明天一到北京会说什么?彭德怀一见面会问:我昨晚要准备去见金日成了,人家那边派到新义州鸭绿江桥口等着我,谁知道我又飞到了北京......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大哥开始满口答应,我们负责地面,他们负责空中,可是,我们的地面要出动了,人家的空军说没准备好,不出动了。 这么说,要我洗手不干了?彭德怀也一样感到震惊。 你先莫慌嘛,我们还要研究一下,我已告饶漱石和陈毅,宋时轮九兵团暂不出动,仍在原地整训。此事在干部及民主人士中不要进行新的解释。我还要再好好想一想。 白天开了一天会,一直开到深夜。大主意还是要他毛泽东来下。这个主意不好下呀! 要打,就必须保证战而胜之;可是在目前情况下,我们只得在丧失制空权的情况下作战。 不打,朝鲜很快会沦陷,一旦人家宣布了大韩民国的统一,再打就更被动。 斯大林呀斯大林,社会主义国家都看着你,等着你的支援,你的空军却要暂缓...... 杜鲁门帮助李承晚打金日成,一点也没有暂缓,一暂缓,李承晚就完蛋了。 那么你斯大林帮中国和金日成,却为什么要暂缓呢? 面对侵略,只有拿看书武器;不要战争,必须学会战争;一旦让美帝国主义得逞,霸占了北朝鲜,还能谈到什么和平,这不是你斯大林的英明远见吗? 我就不信苏联出几个空军师到北朝鲜,杜鲁门就敢向苏联宣战......他杜鲁门的原子弹已非一家独用,他还倚仗什么呢? 说来说去,如果只由中国志愿军参战,而无苏联空军配合,那只会使志愿军增加作战的困难,也就是说,要多死人......多死多少?十万?二十万?五十万?呀,中国人民不要战争,战争却偏偏强加在你的头上。 夜里,毛泽东翻来覆去,难以成寐,索性穿着睡衣起来,拧亮床头的灯,又点起一支香烟。 毛泽东抽着烟,穿着拖鞋在卧室内的大红地毯上走来走去,脚步无声而心潮激越。 中国暂缓出兵——斯大林会怎么说?国际主义精神哪里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出兵呢? 美国的战略重点在欧洲,我们的武装力量要在欧洲抵御帝国主义的扩张。 可我只要几个空军师。 在亚洲应该限制战争,用你们的话说:让朝鲜问题地方化。 是呀是呀,可是中国打了几十年仗,国家一穷二白,老百姓吃不饱肚子,困难呵...... 中国暂缓出兵——金日成会怎么说?唇齿相依,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毛泽东思绪如麻,心如刀绞。 毛泽东同志呵,中朝两国唇齿相依,世世代代友好,你难道不知道,在明朝的时候,一五九二所,日本丰廷秀吉派小西行长率二十万能胶大兵入侵朝鲜,在釜山登陆,连克汉城、平壤,明朝神宗皇帝派大将军李如松率兵援朝,和朝鲜军队一起,大败平壤日军,夺回汉城,乘胜南下吗?战争胜利后,明朝虽丧师数十万,耗费军饷数百万,但撤兵回国时,却对朝鲜毫无任何利益的要求......这么说,中朝两国早已是血肉相连,亲如一家了。 今天,新中国是共产党的天下,难道明王明可以做到的事,中国共产党却做不到吗? 还有,不要忘记”假途灭虢“的教训哪! 毛泽东一惊,疾步走到床头,从床头摊着的一些书籍中抽出一卷《东周列国志》,哗哗翻掀着纸页,突然,行大字跳入眼帘: ......虽然,假吾道以伐虢,虢无虞救必灭,虢亡,虞不独存...... 这一行黑字象一串惊叹号调皮在毛泽东的脑际。当年日本军国主义,不就是先吞并了朝鲜,继而以朝鲜为跳板,侵入中国东北的吗?难道现在美帝又沿着日本军国主义当年的老路走来了吗?他扔下那卷书,又开始踱步长考。 还在美军仁川登陆不久,五角大楼就放出风来,说美军无意越过三八线北进——结果怎么样?无非是为了稳住中国和苏联,他不但要过三八线,而且过得很快,如大风疾卷! 现在,美国当局又一再放出风来,说美国无意敌视中国,美军将到鸭绿江以南五十公里为止,难道保证这不是“假途灭虞”呢?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看来还是得下决心打,而且要打就必须抓紧战机,再不能迟疑! 毛泽东掐灭最后一支香烟,踱到窗前,将窗户推开,顿时,深秋的寒气一涌而入,使他感到一阵凉意,头脑稍趋松驰。那时候,东边天际,晨曦初露了。 周恩来是不是已经见过斯大林了? 必须立即给莫斯科发报,告诉周恩来...... 四 从克里姆比宫乘轿车离开的时候,天色已将微明,周恩来丝毫没有困意。与斯大林的会见使他的神经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睡意早已被驱逐得无影无踪。 离开斯大林的办公室,周恩来并没有感到多少轻松,因为,他只完成了此行使命的一项,另一项使命是有关苏联方面提供军事援助的项目,交付日期和地点以及将来如何偿还的事宜,还需要一项一项和维辛斯基谈。任务还不轻呀,既不能过于讨价还价,又要机智灵活地达到目标,种种事情都要掌握好分寸,谈何容易? “你看斯大林今天态度怎么样?”林彪在一边问周恩来。 车子拐了一个弯,周恩来身体微微倾斜了一下,他抓住前座扶手,说: “不露声色呀......” 周恩来回到他下榻的高级公寓,没有休息,立刻草拟给毛泽东的电报,将会见斯大林的情况向毛泽东汇报。 早饭前,周恩来将拟好的电文请林彪过了目,又斟酌修改了几处文字,正要让人送大使馆发往北京,在大使馆却派人来了,送来一份电报。送电报的同志一副急匆匆的神色,从他喘息的样子可以看出他是怎样跑进莫斯科大旅馆的高高的阶梯的。 “周总理,王大使让我来......” “是王稼祥同志吗?”周恩来问。 “对,王大使让我给您送一份急电,是毛主席发的,请您立刻阅看......” 周恩来接过电报,迅速阅过,眉头一挑,对一旁的工作人员说: “给苏联外长维辛斯基要电话!立刻要!” 说罢,周恩来双仔细看了一遍电文: 恩来同志: ......与政治局同志商量结果,一致认为我军带是出动到朝鲜为有利。在 第一时期可以专打伪军,我军对付伪军是有把握的,可以在元山、平壤线以北 大块山区打开朝鲜的根据地,可以振奋朝鲜人民。在第一时期,只要能歼灭几 个伪军的师团,朝鲜局势即可起一个对我们有利的变化。 我们采取上述积极政策对中国,对朝鲜,对东方,对世界都极为有利;而 我们不出兵,站敌人压至于鸭绿江边,国内国际反动气焰增高,则对各方都不 利,首先是对东北不更利,整个东北边防军将被吸住,南满电力将被控制。 总之,我们认为应当参战,必须参战,参战利益极大,不参战损害极大。 毛泽东 一九五零年十月十三日 周恩来久久凝视着密密麻麻的电文,除了惊异之外,感到一种振奋之情油然而生。说真的,毛泽东的胆魄令他钦佩不已,看来,不管苏联出不出空军,中国也要打了......从鸦片战争到八国联军入侵,只有今天共产党领导的新中国,才有这种大无畏的气概和能力!才不会在帝国主义的武装侵略面前却步不前! “总理,电话要通了——” 周恩来健步走到电话机旁,拿过听筒—— “维辛斯基同志吗?我是周恩来,请翻译同志给我讲话——” 周恩来将话筒交给俄文翻译,一句一句地口授: “毛泽东和政治局发来重要电报,有关朝鲜问题我们又有重大决策,请安排我尽快和斯大林同志会见......” ——当这天下午,周恩来再将健步走进斯大林办公室的时候,斯大林的表情稍觉诧异:怎么,难道不是今天凌晨我们才在这间办公定里谈过话后分手的吗?现在又...... “斯大林同志,”周恩来朗朗地说,“毛泽东同志和政治局刚刚拍来电报,我们中央已经再次做出决定:立即出兵朝鲜!” 当苏方翻译把周恩来的话翻译给斯大林后,斯大林半响沉默无语:是的,他怎么能不理解做出这个决定的背后,意味着中国人民将克服怎么的困难和付出什么样的牺牲! “还是中国同志好......还是中国同志好......”斯大林象是对周恩来说,又好象是自言自语。 周恩来忽然一怔:一种液体物质涌上了斯大林灰黄的眼睛,并且熠熠闪光。 他流泪了——周恩来想。